帶著簡單的行李，我離開了北京。我先回老家看了看爸媽，一年沒回來，他們又蒼老了些，我與他們聊北京的熱鬧繁華，聊老家的閑適安逸，聊一天天長大的小豆兒，聊院子裏新種的花。我心有愧疚，知道我已無法完成她們對我的期待，也補不齊應該陪伴在他們身邊的時光——因為我還要繼續遠行。

在遠行之前，我又回了一次安城的家。新年時阿森回來過，門口貼了新的對聯，家裏打掃過，幾個月後的現在，又落了薄薄一層灰塵。我離開後家裏的幾盆綠植都死了，他清理了花盆，現在窗邊只剩下空空的花架。

記不清我已經有多久沒回來，去年十月阿森為我準備的東西還在那裏——在那張空空的大桌子上，有一個厚厚的本子，本子上面有一個精致的小盒子。

盒子裏是兩枚戒指，和結婚時那一對很像，唯一的不同之處是，上面刻著的都是我的名字。

至於那一本則是手工相冊，上面是他貼的照片和一些簡單的文字。照片裏有我還不認識的年輕時的他，也有我已經想起來的那時候的我。那些照片中他在山巔、在海邊、在公路上、在叢林裏，在北京的大街或江南的小鎮；那些照片中的我在校園、在舞臺、在公司、在片場，在努力地工作或失神地看著遠方。他講著他的故事，說如果那時候我在他身邊，他也看著我的故事，說如果早一些認識我。

五年又五年，時光全部定格成相冊中的過去。想起來在那個久遠的深夜裏，我用盡全身力氣抱著他，說我的那五年要和他在一起，想起來在他找到工作，第一次向生活妥協的那個晚上，我們隨意幻想著那五年的經歷……可一切並不是那樣，我們在各自的世界前行，在該相遇的時候終於相遇，又一個五年，我們攜手奔跑，卻又迷失在路上。

他以這樣的方式完成了那時候我們的約定。翻看這些老照片和往事，我像是又收獲了一份那五年的記憶，如果記憶改寫，我還會走現在這條路嗎？大概會吧，因為只有在紅塵煙火中走過一遭，才可以認識真正的自己，才有底氣向著自己想去的方向說：那就是我想去的地方，我想要做的事，而且我確定我可以做得到。

我把相冊和屬於我的兩只戒指小心收好，把刻著我的名字的阿森的戒指寄回給他，一同寄出的還有離婚協議和一封簡短的信。一切都要倒回原點，才能重新作出選擇。

做完這一切，我剪短頭發，換上沖鋒衣和徒步鞋，背起遠行的行囊。阿森說過，真正獨一無二的東西，是生長在相對貧瘠的土地上的，那是當時的他想要的，也是現在的我想要的。我將要踏上尋找他們的旅途，然後用我的筆把他們帶到世人眼前。餘生所向，是曾經遙不可及的詩與遠方。

火車與鐵軌碰撞出節奏，我看著車窗外陌生的風景，緩緩閉上了眼睛。我知道，李公子會在第29個夢裏等著我，他或許在書案前作畫，或者在溪邊刷馬，我會走上前去，對他說：鶴閑，我回來了。

（全文完）

番外|正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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