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陸一梧的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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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陸一梧,名字是我姥爺給起的,意思是陸地上的一棵樹,紮根深,立得正,長得直。大家都說我姥爺起名起得好,沒有一個人意識到後來我會變成數字哥,可能我全家數學都不太好。

我是個富二代,但是小時候我從來沒有覺得我是個富二代,因為其實我是個富三代。我姥爺是服裝廠的廠長,他每次見我都給我很多零花錢和衣服。我從小到大穿的衣服都是姥爺廠裏的,特別醜,但是沒有選擇的餘地,就連從小學到高中的校服都是他們廠子做的,無聊透了。

一直到高中畢業,我媽帶我逛商場買上大學用的行頭,我才忽然意識到,我現在花的錢不是姥爺給的,而是我爸給的,也是那個時候我才發現,我們那兒最大的兩個連鎖超市,其中一家是我爸的,後來我媽告訴我,另外一家其實也是我爸的。然後就這麽糊裏糊塗的,我從富三代變成富二代了。

我爸並不打算讓我接管他的公司,我問他為什麽,他想也不想就說因為你傻。我很委屈,於是我爸又補充說,因為零售是下游產業,發展空間就那麽大,而且他們眼看著從供銷社到百貨商場到超市,行業一直在變,“你這麽傻,肯定抓不住時機”。好吧,還是繞回到這個話題。不過後來網購崛起驗證了我爸的遠見,我只能承認和他相比我真的……不夠精明。

我媽給出的理由就容易接受得多,她說他們是被政策耽誤的一代,沒有自己選擇的機會,到了我們這一代機會更多,他們只負責給我足夠的資本和根基,讓我自己去尋找平臺。我媽跟我說這話的時候我已經大二了,有些迷茫地想,我要去找什麽平臺,難道真的是巴黎時裝周的T臺嗎?

高考志願選了幾個,最後是姥爺拍板選定了法語,姥爺說他做了一輩子服裝都沒去過巴黎時裝周,於是我就特孝順地選了法語,雖然心裏隱隱覺得,姥爺那個做校服和工服的廠子,應該和巴黎時裝周沒什麽關系。很久很久以後,走入藝術圈子,身邊很多人談起理想,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我姥爺其實是個有理想的人。

***

上了大學就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可以旅游、拍照、看書、上網、打球、玩社團,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同學和舍友們唯獨熱衷於找女朋友。我有點顧不上,好像也不是很感興趣,於是他們就集體嘲諷我是個不會把妹的富二代,我知道他們只是開開善意的玩笑,就像他們喜歡叫我陸大少一樣,其實都是友好的表現。

對待找女朋友這件事我一向有點糊塗,好像從來沒有主動喜歡過誰,總是別人對我好,我便覺得也應該對她好。我下鋪的哥們說,幸虧我看起來不像個公子哥,否則為了我的錢的女人貼上來,我一定會傻乎乎地把自己賣了還幫數錢,我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所以沒女朋友好像也是件挺幸運的事。

是什麽時候開始覺得自己需要一個女朋友的?應該是大學畢業一兩年後吧,那時候論壇上有幾個小孩,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我特別好,竟然組團來探班,那裏面有個叫瑤瑤的,高二,家在天津。有一天忽然給我打電話說要當我女朋友,她說她第一次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問我在幹嘛,我說我在窗臺上吹風,她就愛上我了。

我好像確實很喜歡在窗臺上吹風,但我記不得那是哪一次在哪個窗臺上吹風,就覺得是代溝還是怎麽的,我好像不是很懂現在的小女孩,那貌似是我第一次被人表白,完全在狀況外,想顯得成熟一點但還是很慌亂,就說你才多大別玩了,要那樣的話我不成了家長眼中帶壞好孩子的不良社會青年了嗎。瑤瑤在那邊噗嗤笑了,就沒再提這事。不過似乎從那時候起就有什麽不太一樣了。

瑤瑤還是經常給我打電話,說些學校瑣碎的事,說說攝影的技巧和新上映的電影,寒假下雪的時候約我一起去拍老北京的雪景,又帶我去天津看冬天的港口。寒假之後她學習越來越忙,就只在臨睡前發消息告訴我今天做了多少題,我會對她說晚安。高考之後她拿著身份證來找我,告訴我她已經十八歲了可以當我女朋友了。我還是覺得哪裏不對,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瑤瑤就在我面前咯咯地笑著說:“我覺得我好像是個不良青年在調戲小男生啊。”忽然覺得她笑起來還是挺好看的。

我很認真的考慮了好幾天,覺得差不多可以有個女朋友了,瑤瑤卻告訴我她將要去美國念大學。瑤瑤走後有一段時間都覺得空落落的,但仔細想想也沒什麽可空的,這事也就過去了。

第一個正式的女朋友是劇組裏的舞替,讓我給她多拍幾張照片,然後就莫名其妙在一起了,後來她讓我給她化妝,然後又莫名其妙分手了。交往時間不長,感覺好像談戀愛就那麽回事,不怎麽有意思。雖然第一次戀愛挺失敗的,但至少有過女朋友就不會再被人嘲笑,也就沒再琢磨這事。

我的妻子Inès是在法國留學時同校的本科生,住得也近,因為經常拼車認識。她單純善良,似乎對一切都很感興趣,充滿熱情。她請我給她養的鬥牛犬和三色紫羅蘭拍照紀念,又邀請我一起去法國風情的小鎮旅行,拉著我拍了很多風景,當我的鏡頭對準她,她會立刻擺個造型,然後在快門響的前一刻笑著跑開,不過,似乎意外的抓拍更漂亮。

覺得合拍,覺得相互欣賞,就自然而然的約會、交往、結婚。結婚以後有很多人說你們跨越國籍跨越年齡在一起一定很不容易吧。我和Inès大眼瞪小眼,才意識到我倆從頭到尾都沒有考慮過國籍和年齡的問題。我糊塗,她似乎比我更心大。

日子過到現在,依然覺得國籍和年齡不是什麽問題,戀愛結婚也就那麽回事,沒什麽驚天動地,不過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罷了。

***

對於理想,我醒悟得也很晚,甚至可以說,直到現在也沒有明白理想究竟是什麽。

喜歡攝影很偶然,主要是因為剛流行數碼相機的時候,我恰好可以買得起,成了第一批玩數碼的人,大學有個攝影協會,報名加入卻發現別人玩的都是膠片,於是添了一臺機子,又成了後來玩單反的第一批人。

喜歡戲劇也很偶然,是因為大學入學的時候我看話劇社排場比較大就隨便報了個名,那時候包括話劇社、攝影協會、籃球協會之類報了好幾個社團,每天在各個社團之間亂竄,後來話劇社的社長想讓我接任,我覺得話劇社挺大挺熱鬧的,就開開心心地留了下來。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的戲劇之路是從演員開始的。不知道是不是和我的名字有關系,我在各種劇裏專門負責演樹,閑著沒事幹,就站在那兒探索演樹的門道,後來社長說,我坐得了冷板凳、善於鉆研、脾氣好相處、還會攝影,是個值得培養的好苗子,就著重把我培養成了社團的接班人。我仔細考慮了一下,感覺社長的重點應該在最後一句——我是社團唯一的攝影師。

在社團做社長大概是我第一次接觸“導演”這個職業,為了排好每一場劇,我看了很多經典的戲劇理論,甚至找到了狄德羅《談演員的矛盾》的法文版。那時候專業老師讓讀法文原著,我就找來《等待戈多》《禿頭歌女》的劇本,甚至去看年代更早大小仲馬和莫裏哀,這段體驗提高了我的專業水平,更讓我真正認識到戲劇的魅力。我開始想要放棄專業專做戲劇了。

對專業和戲劇的興趣的反差在大學的後兩年急劇擴大,大學畢業後我迫不及待去接觸真正的戲劇,家人對我的決定非常寬容,他們覺得語言反正就是個工具,喜歡幹什麽就幹什麽,只有姥爺對巴黎時裝周念念不忘,對於我不去法國進修深感惋惜。

總之,我腦袋一熱就這麽進了影視行業,成了一個扛機器的攝像。幾年工作不溫不火,直到看到關系很好的哥們越做越好,才忽然意識到,愛好不能當飯吃,我的專業根基太薄弱了。那時候公司氛圍也不好,看看屋頂不高,我決定辭職去學習。這時候姥爺選專業的遠見就體現出來,在姥爺有生之年,我終於來到巴黎,拍了很多巴黎時裝周的視頻和照片發給他。

在法國學習工作的三年多時間簡單充實,不過中國的藝術思維還是要回到中國的土壤上去實現,在我考慮回國的時候,很幸運遇見了一個好機會,回到了中國的影視圈。我爸總說我,傻小子還挺有福,想想也是,我雖然常常糊塗,但好在足夠幸運。

中國的影視圈有它特有的味道,這裏特別現實,充滿著各種赤.裸.裸的交易和潛.規.則,這裏也特別高尚,每天都有人在與你談理想。其實我真的不知道理想是什麽,我從未刻意規劃過什麽藍圖,只是糊裏糊塗地去做自己喜歡的事。

但我很敬佩那些有具體的目標和長遠規劃的人。我覺得像他們那樣,有一個看似遙不可及的目標,然後堅定地走下去,終有一天實現它,是一件很酷的事。反正我自己無所謂理想,如果我的朋友有理想,我就會盡力幫助一點。

呃,說到這裏好像又有點糊塗了,總覺得好像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是什麽呢……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璨鈺的地雷和上周大結局後漲的幾個收藏和微博的關註,感謝大家!最後一周更新,所有存貨放送,請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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