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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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制司屬於禮部,禮部尚書董龜年,那麽精明的一個人,他會不知道這些事麽?若他知曉,那有沒有可能此事是他籌謀的?況且他和當朝太子走得很近,那麽此事的牽連便廣了,你別忘了,那個羅玉州是三年前的榜眼,當年為了左辛的事咱們一群人可沒少忙碌,羅玉州,可是太子的人!”項頌良看著屈肅。

左辛,這個人屈平章也是知道的,他記得那個少年還來過他們府中,及是聰穎俊秀的一個書生,他和老爺子都很喜歡他。

後來他落了榜,老爺子無論如何也不願相信,還是項大人出面,帶了許多京城的文人大儒一同進宮面聖,求皇帝留住此人。皇帝拗不過那些老頭子,見了左辛一面,肯定了他的才華,左辛也被留在了翰林院中。

之後的一年多,屈氏父子與左辛常有來往,後來聽得左辛棄官離京,屈肅只是嘆息了一回,道:“去便去吧。”

倒是這羅玉州,本身無半分才學,卻也毫不避諱,反在官場上立了足,年紀輕輕,如今已是個正五品郎中了。

聽了項頌良一番話,屈肅沈靜下來,他向項頌良告辭後回了府,從此對此事再也不提,也交代屈平章不要在同僚面前提及此事。

倒是項頌良在送走屈肅後,轉身吩咐府中下人叫了一些人來他書房中,一番布置後,屋中人四向散去。

科舉筆試當日,一名新入朝的刑部官員在朝中當著皇帝和眾臣之面揭露此次科舉存在舞弊行為。話語一出,四下皆驚,禮部尚書董龜年當即反駁,質問他這麽說有何憑據,卻又有三四名官員站出,表示自己也有所耳聞,卻無實據。正當董龜年責罵他們無中生有時,內閣大臣項頌良站出,稟告皇帝他已找到了確切證據。

“本來臣是萬萬不敢相信的,可有幾個學子攔了臣的轎子,說他們聽說京城中有個買賣功名的地方,只要交了銀子,便可榜上有名,交得越多,名次越靠前。他們說他們都是窮書生,沒有銀兩,覺得朝廷不公,想要見陛下您又見不到,只得來攔臣的轎子了。”

皇帝的眉緊緊皺起,眼中猶如有無盡的怒火被點燃,項頌良看的表情,便知此事成了一半。皇帝是個享樂至上的人,若是事情還沒有傳揚開來,他是定然不會對相關人等重責的,畢竟禮部高官大多是太子的人,可他一說是窮書生們來攔他的轎子,說明此事在民間已傳揚開,皇帝自然不能坐視不理了。

“買賣功名?在哪裏?京城中有這樣的地方?”皇帝強壓住怒氣。

“臣已暗地裏查清楚,那是一座很大的宅子,就在麗景門附近。”

“來人!”皇帝雷厲風行,“著大理寺立刻去搜!抓到人都給朕押下,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麽人!”

安排好之後,皇帝掃了一眼董龜年,他的臉微微發白,眼中有一絲慌張,可到底是歷經宦海沈浮的老人了,沒有過多的失態,看上去還算鎮定。

皇帝又望向此刻滿朝文武中離自己最近的那個人。

一身朱紅蟒紋圓領衣袍加身,眉眼尚年輕,面上卻布滿世故的那個人。

那是他的兒子,他唯一的兒子,此刻正神情淡然地立於群臣之前,仿若這一切與他毫無幹系。

皇帝心頭泛起一絲疲累,還帶有一點對未來的不安,他忽然希望,自己不只有太子一個兒子。

他默默苦笑,這是多麽奇怪的念頭。

大理寺的人趕到麗景門附近那所宅院時,院中正一片紛亂驚惶,他們沖向正堂,兩名主事——一個胡子花白的精瘦老頭和一個中年大胡子已倒在血泊中,其餘人卻對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待到考場周圍被大理寺人員包圍時,正在考生搜身進場的時段,他們的到來引起了搜身人員的慌亂。考試還沒開始,一名辦案人員眼尖,見一名考生被搜身時較其餘人被搜得快一些,便在其被放行後上前要求親自再搜查一遍,結果竟從他口袋裏搜出一大張紙來。

那是一篇策論,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一整篇,他皺著眉看著那人不說話,另一名辦案人員也走了過來,大聲問:“這麽明顯的地方藏了這麽大一頁紙,你們是怎麽搜的?”

那考生一副富家子打扮,見那些人要將自己拖出去,脫口便嚷道:“你們不能這樣!錢都收了為什麽不讓我進去?”

大理寺的人道:“慢!”

將考生往外拖的人停了下來,那考生驚恐地看著對方走近。

“他們是怎麽收你錢的?”

那考生被這架勢嚇得夠嗆,想到自己的當官夢就要破碎了,但好歹也不能被抓走啊,萬一要坐牢呢?想到此他連忙跪下招認,錢是在何處給的,給了多少,是什麽人接的,承諾了他什麽。

“我方才見他們搜你搜得格外潦草,你認識這兩位兵爺?”

那兩個搜身之人早已被嚇得啞口無言,這考生忙道:“倒不認識,就是我的手背上印了這個標記,他們認得的。”

大理寺的人湊過去一看,是一塊深青色的標記,像是一種蟲子,這樣的形狀和顏色,旁人是偽造不來的。

彼時大半考生已入場,離開考又還有一段時間,大理寺的人進了考場一個一個搜,果然,手上有此標記的人身上都搜出了小抄,其餘人都沒有。

乾明宮內,聽到回稟的皇帝憤怒地一揮手,將案上的筆墨奏折全都掃落到地上。

跪在滿地狼藉中的項頌良擡起頭來,望向案前怒目圓睜的帝王,又低了頭不敢再看,他身後跪著一群與他一樣仍存忠義之心的大臣,卻沒有一人選擇在此時開口說話。

“好啊……好啊……”皇帝喃喃自語半晌,慢慢平靜下來。

看他面上的赤紅已散,項頌良才敢開口:“陛下,現在怎麽辦?”

“哼,”皇帝嘴唇掀起一角,眼中卻無笑意,“麗景門那頭知情人都被滅口了,只留下一堆什麽也不知道的……他們的速度也是快,可當朕是傻子嗎?這不是顯而易見?考場中有那麽多人拿著策論進來,考題早就洩露了!還考什麽?他們考的是朕!是朕啊!!”

項頌良看著眼前人又變得歇斯底裏,良久才道:“可考題的經手人不只一兩個,也不知道問題出自哪裏,要如何找出洩題人?”

“哼,人再多,也就是朕,還有禮部的幾個……將他們都拘起來,一個個審問!”

可待到大理寺的人趕到禮部時,發現王汝德和羅玉州不在。

儀制司的其他人都被羈押起來,很快便查明,司內所有人都之情,他們都是聽王汝德之命行事。

第二日清晨洛陽府尹來報,京中較偏僻之地發現兩具屍體。

“屍體是不會說話的,殿下可以放心了。”東宮內,負手立於窗前的人聽著屬下回稟。

他嘆一口氣:“王汝德,貪圖功名之人,死了也沒什麽,倒是羅玉州,這幾年還算得力,可惜了……”

“他們辦事不力,險些陷殿下於危難中,是他們該死。”

“其餘的事呢?有沒有什麽遺漏?”太子尤有些不放心,“宅子那邊都搜過了嗎?”

“將他們殺了以後就都搜過一遍了,什麽證據也沒留下。”

“唔……你們辦事,我總是放心的。”

當日大殿之上。

“陛下,今日我們再次搜查麗景門那邊的宅子,發現一份名單。”大理寺卿聲如洪鐘。

皇帝臉色一暗:“呈上來。”

吉榮惴惴不安地接過名單,遞給皇帝。

皇帝翻開,裏面全是人名與錢額,其中多半是他認識的人,禮部尚書董龜年之名赫然在列。

皇帝的拳頭漸漸握緊,手中的名單被他攥成一團,董龜年在下面早已冷汗連連,他緊緊盯著那份名單,仿佛被攥住的是他自己。

斜眼看向太子,太子正回過頭來看著他,那樣毫不避諱的覆雜眼神,讓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也曾用那樣狠厲而暗含警告的眼神看過很多人,他知道,他今日是不可能安然離開大殿了,他的家人也會落在太子手中。

橫豎,這一關是過不了了,不能再連累妻兒老小。

每冒出一個念頭,都令他覺得格外艱難,一切已經走到了盡頭,他聽到端坐於上方的帝王聲音沈沈:“董龜年,你拿的是大頭啊……”

天命之年的朝廷重臣晃了兩晃,暈倒在地。

“所以最後董龜年怎樣了?”輕璇問奚雲。

“梟首示眾。”奚雲滿臉憤恨,“其他人論輕重處置,除了董龜年還有幾個也砍了頭。要我說,這些人死不足惜,拿人命運開玩笑,和拿人命開玩笑有什麽區別?”

“他們圖的是升官發財,怎麽會是玩笑?”左辛抱怨地看著他。

“太子也沒什麽事,真是氣人。”奚雲不高興地在輕璇身邊坐下。

輕璇嘆氣:“情理之中,皇帝只有一個兒子,這國本動搖不得。”

作者有話要說: 扳倒太子不是那麽容易的事,還要經過很多事情,一件件來……

嗯,說好的二更……

晚安前說一句,喜歡的請收藏……

好啦,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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