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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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麽只有一個兒子了?蜀王殿下不是他兒子麽?”奚雲猶在憤憤。

“你這個孩子……”輕璇嘆口氣。

“你比我大很多嗎?”奚雲嚷。

“我走了,你們繼續吵。”左辛揮揮手向院外走去。

“夫人,你在看什麽?”

“沒什麽,”輕璇從左辛背影上收回眼神,“就是在想,他當年也經歷過這樣的事,不知他聽到這些,心中是怎麽想的。”

“夫人,”奚雲想了想道,“本來我們想要將太子一軍,沒想到只是除掉了他幾個爪牙。”

“除掉爪牙也很不錯,我們在京中有很多人,項大人也跟我們通著氣,會有好官坐到空出來的位子上的。”輕璇笑一笑,“再說,你怎麽知道,我們沒有將太子一軍呢?”

“有嗎?”奚雲瞪眼。

輕璇一臉篤定的笑,她望向空中漸漸暗沈的雲霞,心思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坤玉宮外,巷道轉彎處,皇帝沈默地看著那一抹淡紅消失在宮門。

他身後的吉榮神色暗了又暗,出言提醒:“陛下,皇後娘娘已經進去了。”

“我知道。”皇帝閉上眼,連著眼中的覆雜情緒一同遮掩。時至今日,他仍在奢望她能回頭看一看他,可她似乎對沒有他的日子安之若素得很,一點也不像宮中其他女人。

他曾經問過她,她是怎麽說的呢?

她說,陛下,她們是妃,我是後,我本就不同,陛下你有這樣的妃子,也不必記著我是怎樣的皇後。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乾明宮,打發走吉榮,一個人待在殿中。

經過了科舉案一事,他覺得自己蒼老了一些。

他知道,禮部一直以太子馬首是瞻,從前他懶得去管這些,認為自己只要有尊榮就好了,禮部私下做了什麽,只要無傷大雅都沒關系。可這次,他們實在鬧得太大了。

他不是傻子,麗景門宅子中的兩個人死了,總有死的理由,有的事情那本名單中不會寫,不代表沒有人知道。

他荒唐,他奢靡,但他不希望自己在如同末日的恐懼中聲色犬馬。大炎要強大,要一直強大下去,他才能安心。

他年輕時做過很多的事,攘外夷、平海患、修運河、理朝政,可太子呢,太子即位後會幹什麽?他將來在地下,又可得幾日安眠?

他搖了搖頭,想要否定,卻又不忍心,在無邊的糾結中,那一日在東宮撞見的情景又映入腦海。

若不是他興致所至要去東宮觀賞合歡,他還見不到他的太子坐在金銀山珠寶叢中的盛景。若說上次的事在他心中紮下了一根刺,那麽此次科舉案無疑對大炎統治掀起了一波浪,一波危險的浪,再猛一些,就要動搖這條船。

上次的事是醜事,但只有他一人得見,此次卻是鬧得全民皆知。讀書人是朝廷文官的來源,若寒了讀書人的心,唯有一幫武夫當朝,那離他被趕下皇位的日子也不遠了。

經了此事,皇帝少不得對朝中眾文臣又安撫了一番,此後,他每每想到太子,心中便有一股即疲倦又厭煩的情緒,只是不曾表露出來。

皇帝對太子的隱忍不發,令阮貴妃松了一口氣,看著她如屢薄冰的樣子,太子有些不以為然:“父皇不是沒怪到我頭上嘛!”

阮貴妃知道太子正為了折掉董龜年等一幹人的事煩心,只得拉著他的手勸道:“話雖如此,你以後行事要小心些,可別再鬧出這樣的事了。”

太子走後,阮貴妃的臉逐漸陰下來,身旁宮女小心翼翼道:“娘娘可是還在生童大人的氣?”

阮貴妃眼中湧現一股戾氣:“當初發覺屈府不對勁時,就跟他說了讓他趕緊滅口,他卻唬我說什麽對方有高手保護。項頌良他殺不了也就罷了,如今連個前朝官員和一個芝麻小官都幹不掉,當我是傻子嗎?還不是仗著自己是內閣首輔,主意大了,想擺脫我的控制?”

她本柔美的臉變得猙獰:“那我就告訴他,我們之間誰說了算!童高,你這個內閣首輔的位子,也是時候動一動了……”

在太子讓皇帝失望透頂的同時,大理傳來的卻都是好消息,一次又一次慰藉著皇帝焦慮不安的心。穆淳與白騫等人一道扶植張央成為大理王,張文鋌為寧安王,白騫等一幹人則被並入穆淳建立的炎朝政權中,協助穆淳在大理建立了與蜀地相仿的各項制度。

撫南大軍在大理徹底紮下根來,蒼城及大理其他地區建造了各類練兵養兵之所,大理人本地人也可通過征兵的形式加入大軍,軍中和城裏成立了教習漢話的機構,以加強炎朝人與大理人的溝通。更令人稱頌的是,從炎朝來的軍人獲得準許,可以與大理姑娘通婚、組建家室,一時間軍民同歡,人們對蜀王穆淳的擁戴超過了曾經的大理王室。

與此同時,大理王室在不斷的被壓制和被安撫中熄滅了野心、看透了現狀,選擇依靠強大的炎朝。自此王權被逐漸架空,大理王室逐漸成為大理民族的一種精神信仰,被人們愛戴崇敬,享受著百年王室尊榮與優渥的待遇,卻再也沒有制定王法與掌控軍隊的權利。

十月,穆淳向派人給皇帝送上貢品百餘箱。

大理之地,盛產之物極多,且都是中原稀缺。玉石、木雕、普洱、花茶、藥材、染制品、棋子、葡萄美酒,各類物品華麗精美、琳瑯滿目。與歲末年初各地例行上貢不同的是,此次進貢的所有貢品都是“兒臣呈獻父皇”,而不是以蜀地之王的名義獻給朝廷。

百餘箱器物,當著新上任的幾位禮部官員的面被打開,雖不是鑲金雕銀,卻顯然費了一番苦心,一時之間官員們都不知該說什麽,想說“蜀王有如此孝心,陛下真是好福氣”,卻又覺得不妥,只得幹站在原地。

皇帝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這是穆淳第一次向他表示孝心,竟全是華麗實用之物,想起皇後,他鼻頭有些酸,那一刻他突然想,自己是不是曾經做錯過什麽。他不想讓眾臣看見他失態,忙忙起身離去,身後的吉榮一楞,忙對幾位大臣道:“陛下累了,幾位大人都散了吧。”

第二日,朝堂之上幾乎人人皆知蜀王穆淳給皇帝進獻了禮物,童高竟在此時諫言:“蜀王能呈給陛下如此厚重之禮,焉知不是素日在大理搜刮民脂民膏所積,臣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皇帝皺眉。

童高得了皇帝同意,臉上笑容更盛:“雖說逆賊張守成已伏法,朝廷眼看就能接手大理統治之權,可如果蜀王殿下為了獻媚邀寵,在大理一味搜刮,置百姓生計於不顧,那麽只會導致陛下良策難以執行,白費陛下一番苦心。”

殿中很安靜,過了一會兒,童高忍不住擡頭,看到皇帝沒有表情的臉,覆又跪下道:“臣失言,請陛下責罰,可臣句句出自對陛下、對朝廷的一片忠心。”

項頌良在心中暗哼一聲,老狐貍。

皇帝思襯良久,道:“你說得對,朕不怪罪你,可朕也不能就此責罰蜀王,若他真是一片孝心,朕卻懷疑他,那便要寒了他的心了。這樣吧……”

他將目光轉向督察院左都禦史岳謙,道:“朕的意思,派一名禦史前往大理考察一番,看看蜀王是否當真存在不當行徑,回來向朕匯報,朕再決定如何處置,岳大人認為如何?”

岳謙一楞,隨即道:“陛下英明,臣認為此法可行。”

皇帝點點頭:“那你覺得派誰去合適?”

岳謙犯了難,如今朝中局勢覆雜,皇帝的心思也琢磨不透,前些日子剛出了禮部科考的事,皇帝雖沒有怪罪太子殿下,卻明顯很是不悅,此次若是再查出蜀王在大理有行事不當之處……那他們督察院豈不是往槍口上撞了?

退一步說,若是蜀王當真如之前京中傳言的那般,在大理廣施德政,得到蜀地和大理官員百姓的一致擁戴,那麽這樣的結果是否又會引起另一場腥風血雨?

皇帝是天子,太子是未來的天子,如今這位未來天子的地位隱隱有了動搖之勢,可他在朝中仍是根基深厚、勢力盤根錯節,稍有不慎,倒黴的不只是一個派去大理的禦史,他這個督察院之首也會受到極大牽連。

想到此,岳謙竟冷汗連連,皇帝見他遲遲不言,不耐煩道:“偌大一個督察院,連個人也派不出麽?”

“陛下,臣舉薦左副都禦史馮永全。”童高上前一拜,“馮永全的老家就在炎朝與大理的邊界,祖上也有大理人,萬一蜀王殿下起了籠絡之心,馮永全為了家鄉父老,當不會被輕易收買。”

“童大人是在說笑麽?”項頌良笑道,“陛下親派的禦史會隨隨便便就被收買?若是一開始就知道他們容易被收買,還讓他們進了督察院,您是在說吏部不懂辦事,還是在暗指陛下不夠英明呢?”

“你!”

“好了,別吵了,什麽事你們都吵得起來。你們總抱怨朕不上朝,可知朕就是被你們煩得不想上朝!聽著你們吵朕頭裏都嗡嗡響!”

眾人不敢多言。

作者有話要說: 吵吵吵

晚點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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