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偵測到前方的基力安群時，有那麽一個瞬間，椎名清淵是想轉身就逃的，但是她不能，除非她再也不打算回屍魂界混了。更何況這些根本就是沖自己來的吧，她逃不掉。

當忽然間再也無法感知其他隊友的靈壓時，椎名就知道了，虛群裏有會結界隔離的虛。抽出漣漪發動碧刃反手砍向身後的結界壁，沒有反應。果然，碧刃是有其缺陷的，這招的振動頻率不能調整，只能砍到實體，對於以能量形式存在的結界，根本沒用。

看著眼前出現的蛛形虛，椎名苦笑，亞秋卡斯啊，真夠看得起她的。

……

椎名清淵與結界內蜘蛛樣子的亞秋卡斯糾纏了半晌，身上受了不少的傷，那只亞秋卡斯也被她砍掉了幾條腿，可是架不住人家會超速再生啊！這麽磨蹭下去死掉的一定是自己！

亞秋卡斯抓住椎名楞神的空檔一擊將她拍飛，眼看下一次攻擊就要落在還來不及起身的椎名身上……有肉體被貫穿的聲音在椎名上方響起。椎名清淵一驚擡起頭來，卻只覺忽然之間周圍都黑了下來。

“吶，椎名清淵，是吧？”那聲音有些虛弱卻不失沈穩，居然是下村分隊長！

“分隊長您怎麽會在這兒？”

“我發覺不對，在結界徹底形成前自己進來的。雖然覺得很不可思議，原因我也不知道，但是有什麽了不得的大人物在針對你吧？”

“下村分隊長！？”

“呵呵，驚訝嗎？好歹我也做了五百多年的死神，不會太過遲鈍。早覺得這次遠征有些不對勁，卻一直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多少是窺見一斑了啊！”

“這些可以以後再說，下村分隊長您的傷怎麽樣？不要緊嗎？”

“我的石壁之盾支撐不了多久，沒時間了，你閉嘴不要打斷，聽我說……”

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椎名只能聽見對面人急促的喘息，和偶爾的咳嗽聲，像是有什麽東西揪住了她的心，椎名乖乖的聽著，再不敢插話。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發現了，你的處事老練沈穩，那種沈靜內斂的氣度，絕非生長於簡單環境中的孩子會有的。你必然，有一段很覆雜的經歷，身世估計也不簡單。這次的事，果然證明了我的猜想！”

對面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虛弱，在這種視力被剝奪的環境裏，聽力被無限的放大，似乎能聽到血液一點一點流盡的聲音……她有些受不住……

“分隊長，我先幫你治療吧！”

“呵！你是不知道傷成什麽樣了，你要是知道的話，就不會說這種廢話了！”

她，她其實知道的，有漣漪在，什麽不能知道。那傷將下村分隊長整個腰斬了，血流了一地……所以，所以她才不敢用鬼道照明；所以她才沒有伸出手進行救治，沒用的……已經……她只是，她只是不敢知道……

下村分隊長緩了口氣，繼續道“我一直在觀察你，你是個心裏很有成算的孩子。優秀、聰明、謹慎、內斂……但是僅憑這些是不夠的……”

“作為一個前輩，我所能做的也就止於此地了。椎名你，一定要成為優秀的死神，將來，才能化為保護屍魂界的利劍……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你能放下自己心中的猶疑，相信自己，堅定無畏的心才是你手中的那把刀啊！”

椎名吃了一驚“我，我沒有不相信自己！”聲音很大，像是急於證明什麽。

“是麽？是麽椎名……”伴隨著那低下去的微弱聲音，用於保護的石壁轟然倒塌，像是她心裏的什麽東西一樣……那聲音在她耳邊一遍遍回響：是麽？不是麽？……

當然是！開什麽玩笑！她是椎名家近千年以來最有天分的陣法操縱者，在未進入真央前就有了斬魄刀，學習劍道多年加之卓越的天賦斬術超絕；她出身好，相貌好，天資好，頭腦也好；她聰慧，敏銳，堅強，努力……她有這麽多東西，為什麽不相信自己，可不是個笑話嗎？

明顯不在狀態的椎名勉強擋住蜘蛛的一擊卻仍被巨大的力道掀翻在地，衣衫破爛、灰頭土臉好不狼狽！她耳邊仍是有聲音問：是麽？是麽椎名……

其實……不是啊……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大概，大概就是從椎名家被滅門開始。因為自己的無知與自以為是，居然出現了那麽不可原諒的紕漏，害死了自己的家人。流魂街裏為了生存，自己又做過些什麽呢？已經沒法正視自己了。無論是怎樣的經歷，都會給人打上不可磨滅的烙印，她無力抹消。

用不出漣漪的始解，不是她不能，而是她害怕，害怕又因為自己的過失造成什麽不可挽回的後果，傷害了不該傷害的人……無論她表面上有多麽沈靜多麽胸有成竹多麽淡然自若……那也改變不了她如此怯懦的真實。她其實一直內疚不安，日日惶恐。表面虛張聲勢，內裏畏畏縮縮，才是她的真實面目。自己究竟變成一副怎樣不堪入目的樣子了啊？

“沒有，清淵沒有不堪入目，這一點沒有比居住於你的內心世界，身為你斬魄刀的我，更為清楚的了。”漣漪的聲音依舊清冷，聽在椎名耳裏卻有了幾分暖意“清淵的內心一直是山明水秀，草木蔥蘢的，連倚水而建的木制小院也同以前一樣美麗，從來都沒有變過……我很喜歡。”

“清淵不要去想以前的事情了，過去如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背負著過去的現在該如何繼續……”

是啊，過去怎樣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現在以及將來……

椎名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一刀斬斷已經插入自己左臂的蜘蛛腿，薄唇輕啟“蕩開吧，漣漪！初式——點水” 隨著這聲呼喚，有水波一般的綠色靈力擴散開來，將蜘蛛形態的亞秋卡斯化為靈子。另一波頻率不同的波動蕩起，將困住椎名的網狀結界打散，在那波動擴散的瞬間有刻著綠色銘文的瑩白光壁將其罩住又一起碎裂……看著滿天的潔白光點中點綴著碧綠的流光飄然而下，椎名忍不住在心裏一嘆：好美！

光點還未完全消散，椎名就感到腳下的沙地開始陷落：其實自己還是沒能完全控制住漣漪的波動啊。剛要瞬步閃開，就發現自己的手腳被捆住了，有人對自己用了縛道！就在她想用漣漪震開縛道的一瞬間，忽然心中一動：藍染之所以能知道自己的方位，都是因為遠征軍一直有給十二番隊報告自己的行程。如果自己不在遠征軍裏了的話，改造虛也好，那個貴族派來下黑手的人也好都無法再對付自己，既然他已經出手，不如順勢而為。雖然虛也很危險，但是，兩害相權取其輕，自己繼續留在遠征軍裏不過害人害己而已。

電光石火間椎名的心思已經打了幾個彎，終是順從地沒有動作。眼看她要掉下去，一旁的隊友忍不住驚呼“椎名桑！”

“姐姐！”

最後的視線裏有一個身影飛奔而來，跟著跳了下來。黑暗中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兩人一起向著大虛之森掉落……

等到兩人落地的時候，椎名顧不得治傷，只是緊緊盯著眼前的清水西苑“你剛剛在上面的時候叫我什麽？”

對面的冷峻男子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與他樣貌極不協調的委屈神色“姐姐你果然認不出我了！”

“真樹？”

清水西苑的眼眸立刻亮了起來，使勁點頭。

椎名心裏並非不信，蛛絲馬跡也不是沒有的，只是太匪夷所思：真樹要比自己的年紀小好多，但眼前的清水西苑明顯比自己年長，樣貌也和當年的真樹大不相同，再長走樣也不可能連以前的影子也找不到，而且靈壓也不對！“你這是怎麽回事？”

清水西苑的臉色暗淡下來“這件事情就說來話長了！”他的語氣有些感慨，臉上也帶上了傷感的神色“當初母親大人帶著我逃跑，實在被追的太緊了，她就將我交給了大長老派來的暗衛西苑，然後自己去將人引開。西苑帶著我從秘道逃到了藏有傳送陣法的藏書樓，我們從那裏離開的。到了流魂街一區潤林安後我們到處躲避，還是差點被抓住。西苑他想救我又實在沒有辦法就用了一個椎名家的禁術……”

在屍魂界“陣法秘術出椎名”這句話由來已久，椎名家亂七八糟的術實在很多，少有被禁的。椎名家都列為禁術的，估計是犯了什麽大忌。

“那個禁術的效果就是……將我和西苑的靈體整合為一個，但是兩個意識卻只能保留其一……西苑沒有了，我也不知道自己還是不是椎名真樹了？”他那種神色並非憤恨亦無哀怨，只透著無盡的孤單與茫然……清淵一下子心疼起來，抱著他像小時候一般，輕拍著他的背安撫“沒事了，乖，以後姐姐會陪著你保護你的，再也不丟下你一個人了…！”

“姐姐你說的，不準反悔！反悔的話我就把聚水陣刻在你門口，讓你每天出門都被水澆！”

“嗯，不反悔！”果然是真樹。如果是這樣的話，一切都說的通了。怪不得他用那樣的眼神看自己，怪不得他讓她覺得熟悉，怪不得他的長相和氣質那麽不協調，怪不得他身上的靈子混雜，怪不得他會在椎名老宅外徘徊……原來如此。

“西苑是暗衛，沒過露面，用了秘術以後靈壓也改變了。我不再擔心被他們發現，改名為清水西苑，堂而皇之的進入真央學習最後加入了六番隊。剛開始我不敢有什麽可疑的動作。過了些年事情淡下去了，我就回了椎名本家的大宅希望能找到你們” 真樹將額頭抵在她肩上，聲音有些悶悶的“可是我一遍一遍找啊找啊，我誰都沒找到，誰都沒找到……”

清淵心裏也不好受“真樹……”

“直到那天我真的在椎名家找到姐姐了呢！”真樹的語氣歡快起來“然後我打聽到姐姐要來遠征軍我也就跟來了。”

“你在椎名老宅裏的時候怎麽不認我，非要跟到這兒來，多危險！”

聽到清淵的話真樹的情緒忽然間低落下來。

“怎麽了？不想說的話就不說了唄，沒事的！”

“姐姐，我幹了件對不起你的事情，你可不可以不要怪我？”

“你又幹什麽壞事了，嗯？”

“姐姐，對不起，真樹太自私了……”

“到底……”

清淵的話被卡在喉嚨裏，看著真樹身上逸出的靈子有些回不過神來“怎麽……”

椎名真樹扯出一個苦笑“用了那個術會極大折損靈體的壽命，我身上的兩種靈子也一直不太協調，這些年戰鬥也不少，每次都只會讓靈子更加紊亂，現在估計是快要維持不下去了……”

“那你當初還……”

“是為了活命啊，姐姐。有幾十年可活總比立刻就死要好，我還一直期盼著再次見到家人呢。我日日祈禱，果然見到姐姐了呢！”

是啊，為了活命。有辦法的話，誰也不會采取如此極端的方式，有什麽錯呢？

“我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在椎名家的時候才沒有出來認姐姐。本來跟來遠征軍也只是想在我生命的最後幾天，多看姐姐幾眼而已。這樣團聚片刻就道永別，姐姐一定會傷心的吧？”真樹愧疚地看著清淵“我本來不打算告訴姐姐的，只是剛剛看見姐姐有危險實在忍不住了……啊，啊，真樹撒謊了，我其實只是，在那麽一瞬間，突然好舍不得，好不甘心啊……”

真樹的靈體越來越希薄，已經幾近透明，他微微笑著“姐姐就再原諒真樹一次吧，最後一次，下次真樹再也不敢了。”

“真樹只是不知道怎麽的，忽然就軟弱起來，好想再跟姐姐訴一次苦，好想再讓姐姐抱我一次，好想再聽姐姐叫我一聲真樹，好想讓姐姐跟我保證……再也不會丟下我一個人……”

“姐姐”真樹吃力地舉起自己幾乎虛無的手想要去碰觸眼前的少女，清淵趕緊伸出手想要握住他的卻最終撲了個空“我好想你，一直……”只餘下這句輕喃般的話語輕輕飄落在空蕩的地面上，有幾點零星的靈子從她的指間穿過，不知所終……

過了好久，清淵才將自己已經僵硬的手緩緩地收了回來，在身側緊握成拳。她努力地仰起頭，不讓眼淚流下來。有什麽呢，有什麽好哭的呢？她只不過是，又變成一個人罷了，她不是早已經習慣了麽，所以說她到底在難過些什麽啊……

上面似乎有人找了下來，椎名清淵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來，幾個起落消失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我小表妹看了前四章，提意見說“抒情成分太多！”

我自己仔細看了下，覺得確實修飾太過，太多的形容詞像是把作者的意識強加在筆下人物身上一樣，讓人物都變得不太自然。

這一章我在這方面努力改正了一下，不知道有沒有效果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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