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只能夠這樣圍觀著嗎？

已經不知道自己在這個回憶空間中呆了多長時間，爆豪勝己看著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被志村轉弧推得離綠谷久子越來越遠，而他則沒有任何事情能夠做到改變。

只能夠，飄蕩在外界，看著他們之間，漸行漸遠。

……

又是一次空間的巨變，他看到的是自己初中的時候，將綠谷久子從小巷裏拉出來的場面。

……真想要離開啊。

他已經不想，再這樣看下去了。

看到自己畫地為牢，彌足深陷，而綠谷久子則被對方扯著，朝著他碰觸不到的地方——漸漸消失。

***

他的這番心思，回憶中的初中爆豪自然無法察覺。

他回想起剛剛久子被那個大叔按在墻上的模樣，仍舊覺得自己的心頭憤怒在翻滾，手心裏的爆鳴聲也一直沒有停下來——他克制不住地對著久子發火：“切！我說你啊！明明沒有個性！！還裝什麽英雄啊？！”

“……可是剛剛的女孩子……”

綠谷久子怯怯地開口，被他立刻憤怒地打斷了：“老子管她怎麽樣！！你不會叫別人嗎？！還是以為自己突然能夠有什麽力量來個絕地反擊啊廢物！”

“……”

爆豪勝己臭罵了她一陣，傾倒完自己的憤怒之後，他才發現，自己還緊緊地拉著她的手。

……

松開之後，他將她的書包惡狠狠地丟在了她的手裏，仿佛是為了發洩什麽一樣：“……”

張了張嘴，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出口的他剛準備轉身離開，突然被對方拽住了衣角——明明只是很輕的動作的，但他卻立刻停住了腳步。

“……幹嘛？”

口中的聲音有些幹澀，但是他卻很快回頭了——即使是在心裏不停地叫自己快點離開，但他的動作還是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猩紅色的眼眸，對上了翠綠色的。她的眼眶裏已經溢滿了眼淚，在對上他眼睛的一剎那，所有的防備都瞬間破功，綠谷久子幾乎是立刻就哽咽出聲，大滴大滴的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

“……你哭什麽？”

“我只是……好久，好久，沒有和小勝說話了……”

她不停地在抽泣，話也說得結結巴巴的，將他的衣角擰緊了。

……明明是，很討人厭的模樣。

但卻讓他覺得，手足無措。

爆豪勝己擡起手，在她的臉上胡亂地揉了一通——手指剛剛碰觸到她的臉頰時，他就已經有些控制不住動作，到了最後，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裏像是被綠谷久子攪成了一團漿糊，什麽感情也分辨不出來，什麽話語也無法訴說。

……是一種非常粘膩，而又怪異的，覆雜情緒。

他不想要再看到她——害怕自己的情緒外洩出來，被她發現自己的怪異，爆豪勝己趕緊從口袋裏掏出了手帕，先將自己因為碰觸到她眼淚而微微顫抖的手指一點點擦幹凈，然後丟在了久子的懷裏。

“拿去擦，臟死了，廢久。”

轉過頭去的爆豪勝己自然沒有註意到，久子看著他慢慢變得黯淡的眼神。

“……謝謝，那個，今天抱歉了……”

她快速鞠了一躬，拿起書包就朝著遠處跑開了——手心裏的手帕裏頭還繡著他的名字，一看就是爆豪媽媽的傑作，捏在手裏的感覺就像是他一樣，永遠是在爆裂的，永遠不會平靜下來。

明明，是這樣危險的。

但卻總是讓她覺得非常有安全感……

是她想得太多了嗎？

綠谷久子只想要此時能夠跑的快一點，更快一點，才能夠脫離他的視線——才能夠不讓他聽到自己脫口而出的哽咽聲。

……是啊！

他總是這樣嫌棄她的。

……是啊。

沒有個性的人，就是會被這個社會上的所有人看不起的，就是會被別人當做墊腳石，踩著走到更高處的。

她為什麽還總是癡心不改，還總是覺得，自己有一天或許會成為英雄呢？

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還在抽泣的久子擡起頭，對上了熟悉的少年溫柔的眉眼。

……對著她的時候，志村轉弧永遠都是溫柔的，不管久子看上去多麽狼狽，或者是露出了多麽悲傷的表情，他還是會對著她展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容。

“怎麽了啊？久子，這樣忙手忙腳的，可是會摔跤的啊？”

……和爆豪勝己的味道不同，志村轉弧的像是月光，輕盈到你無法發現任何的鋒銳，仿佛一切的負面情緒都不存在他的身上，但靠近的時候，又總覺得會被他整個吞沒。

與爆豪勝己的那種吞沒，也是不一樣的。

或許小勝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就像是光，是她眼底裏身邊最為厲害的人，也是綠谷久子有記憶以來的，勝利的化身。

所以明明他的光會刺傷她，她還是想要不斷地靠近他，還是想要有一天，能夠站到光的身邊，讓他也看到不斷在追逐著他的，自己。

而志村轉弧看上去像是光，身邊的氣息卻還是暗。即使是轉弧哥哥將自己所有的情緒都掩藏的很好，但你總是沒辦法擺脫他那種讓人沈溺的氣息，就像是一個慢慢走進深水的人，只能夠默默承受滅頂之災。

……所以。

即使是轉弧哥哥抱著她的時候的動作這樣溫柔，她還是忍不住有些戰栗。

“……我只是，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麽好。”

久子說著，低下了頭，大滴大滴的淚珠打在了地上，很快氤氳開了一小片潮濕。

“以前……明明，小勝不會這樣的，但是，就從我被發現是一個無個性了之後……難道有沒有個性，就真的這麽重要嗎？沒有個性，就真的沒有辦法……做英雄嗎？”

明明，她比任何人，都想要做的。

想要和歐魯邁特一樣，成為能夠拯救無數人的存在，想要和小勝一樣，常勝不敗，也成為一束光，可以照亮別人的光。

……就因為，她沒有個性，所以什麽都做不到，在這個超脫現實擁有著個性的空想世界中，只能夠接受自己註定好的庸碌命運，走完自己的一生了嗎……

志村轉弧冷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刺痛，他將自己的下巴磕在了久子的頭頂，輕撫著她的背部，讓還在抽泣的女孩安靜下來。

他的聲音，也非常的柔和。

“不……不是這樣的，久子，你是個好孩子，一直以來我都知道的，你是個非常非常溫柔的孩子啊。”

“……”

“我一直都有註意到哦。”

轉弧的聲線有一絲魅惑。他的手指從她蓬松柔軟的墨綠色長發中穿過，眼底裏滑過喜悅的情緒。

“久子一直很想要做英雄的，對吧？可是不管是家人，還是朋友，陌生人，這個社會總是覺得，沒有個性就什麽都做不到，沒有個性就應該老老實實地按部就班地生活下去。有著優秀個性的可以成為英雄讓眾人膜拜，可個性稍微有些偏差的就會被人們當做是天生的惡去排斥，即使是親人也是這樣呢……”

他的手指微微縮緊，又很快放松了。

“久子也很討厭吧？現在這樣的社會。實際上，我也很討厭呢，很討厭那些覺得自己是英雄就居高臨下的愚蠢之人，很憐憫那些被排擠，被社會拋棄的邊緣之人——”

就差一點了，綠谷久子。

你終究是會屬於我的。

“所以，我們一起試試看吧？讓這個社會更好的容納所有人，讓我們生存的更輕松一點。”

他看著她眼底微微閃爍的光芒，忍不住伸手，撫摸上她的眉梢與眼角。

……所以，他才會被她吸引的。

因為綠谷久子雖然是光，但是卻並不刺眼，即使是在黑暗中，也不會被吞沒。

她應該是他的太陽，而不是強迫自己，承受著被灼傷的危險，去和爆豪勝己做什麽英雄。

她天生就應該屬於“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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