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猜猜我是誰

關燈
林翊大驚, 站起來時急得一腳踢翻了凳子。她還沒上前, 慎淵先開口, 語句急促:“別動!”

林翊渾身一僵,乖乖站住,緊緊盯著十幾步外的兩人, 呼吸急促,心跳在一瞬間過了一百。

慕時握著劍, 緩緩擡頭。她原來是清逸出塵還有點冷的長相, 此刻卻像是畫了個妖媚的妝, 眼尾斜斜地飛出眼影一樣的紅色,眉眼如墨, 嘴唇鮮紅得像是剛剛抹了鮮血。

她看著慎淵,忽然咯咯地笑起來:“怎麽?舍不得你的小相好了?”

慎淵不理她,只死死抓住劍身,免得讓慕時再把劍推進。鮮血淋淋漓漓地從指縫裏流下來, 一滴滴打在地上,看得林翊眼瞳顫抖。

“怎麽不說話?在想怎麽救她麽?還是……在想怎麽救自己?”慕時神色一變,笑意乍收,眉眼鋒利, “你可想過, 你也會落到我手裏!”

“不。”慎淵居然也露出點笑,“我在想, 當年你自斷八尾,求我饒你一命的樣子, 真好看。”

他握住劍身,狠狠一拔,生生把劍拔了出來。

鮮血飛濺,慎淵就著慕時的手,握劍信手一劃,劍氣呼嘯而出。他看著慕時:“一別千年,我倒要問你,你斷掉的九條尾巴修出來沒有!”

@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在他揮斬的瞬間慕時就已經跳了起來,險險避開那道劍氣,袖擺還是被削下來一截,揚起的長發發梢被切斷一寸,短短的發絲像是花絲一樣墜落。

“這一千年,我日日夜夜都在恨,我終於知道你害怕什麽了。”慕時也不在意,勾起被削斷的頭發,露出個殘忍的笑,“我們屆時再……”

另一道劍氣呼嘯而來,突如其來地打斷她的話。這道劍氣和慎淵發出的沒得比,但那種氣勢居然如出一轍,兇暴得讓人心生恐懼。

然而這一下慕時躲都不躲,她揮揮手,轉頭看向握劍的林翊:“放心,我不殺你。我要你親眼看著,我怎麽把慎淵的皮剝下來。”

她不再停留,憑空跳了幾下,纖細的身形很快消失。與此同時,天空中黑霧翻滾,吞噬了白日,一下子暗如黃昏。

林翊胸口起伏,緩了幾口氣,這才反應過來,連寒霜都不要了,隨手往地上一丟,顫著腿匆匆跑去看慎淵。

地上一灘淋漓的血,慎淵已經走到了溫泉池邊上,拉出長長的一條血線,刺得林翊眼睛發疼。他在池邊坐下,臉色煞白,低頭看著池水,額頭上冷汗涔涔。

林翊急得要命,又不敢隨便碰他,在池邊蹲下:“現在怎麽辦?”

慎淵眉頭緊皺,勾著腰帶的手都有點打顫,扯了好幾下都沒扯開:“替我解開。”

林翊一楞,不過這種情況也顧不得什麽道德禮貌,她直接上手,三兩下把外袍的腰帶解了。

外袍用的是寬幅的那種腰帶,裏面的衣服就都是細細的系帶,慎淵一手捂著腹部的傷口,一手直接把系帶扯斷,隨手一扒領口,露出一直藏在衣服裏的胸腹。

講真,他的身體比林翊想象的還漂亮,膚色白皙,肌肉線條明晰得恰到好處,流暢而不誇張,有種雕塑般的美感。根本不用露臉,只用身體出境,放到微博上吸個幾百萬粉不是夢。

然而這具身體現在有個重大瑕疵,人魚線靠上的位置被開了個洞,血肉模糊,血不斷地往外流。

慎淵血都不止,直接掬起溫泉水拍在腰腹處。

湯谷水藏有日炎,能洗去邪祟,水碰到傷口就開始灼燒,把溢出的邪氣燒成一縷縷的黑霧。有幾滴血落進池子裏,那一小圈池水立即像沸騰一樣,池水跳珠,發出嗶嗶啵啵的聲音。

林翊看看池水,想象一下這種反應發生在慎淵的傷口上,想得她嘴唇顫抖,眉毛緊皺,自己都疼起來。

她伸出手,顫抖的指尖碰到慎淵肩頭之前又猛然縮回來,不知道說什麽好:“神君……”

“無妨。”慎淵掬了第二把水,嘴唇上最後一點血色都沒了,冷汗浸濕臉頰兩側的頭發,“不是什麽重傷,只是帶著邪氣,得先洗掉。”

“那……那能不能先止血?”林翊看著池邊積起來的血,“已經流了很多血了,我看這樣不行。”

“邪氣不洗幹凈,會爛在裏面。”

林翊不敢說話了,縮在池邊,看著慎淵一捧捧地掬水洗傷口。

時間變得格外難熬,她看著從慎淵指縫中流出的水裏血色越來越淺,燒出的黑霧量也越來越少,但她的心緊緊揪著,眼前不受控制地開始模糊。她意識到這是哭了,趕緊擡手擦擦眼睛,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

慎淵都不哭,她瞎哭個什麽勁兒。

最後一點邪氣被燒去,慎淵捂住腹部,掌心裏光點蠕動,傷口漸漸愈合,只留下一個略淺的痕跡。

他忍著痛,一點點把衣服穿回去:“行了。”

林翊反應過來,連忙去扶他:“然後呢?我……我該幹點什麽?”

慎淵抽手避開,自己撐著站起來,腳步還有點不穩:“不用扶我。把自己的眼淚憋回去。”

林翊吸吸鼻子,不說話了。

“……我睡會兒。”慎淵說,“別怕,有些事情我醒後再和你說。”

“好,好……”林翊點頭,憋了一會兒還是覺得自己實在沒多大用,“你睡醒了想吃點什麽?我看看我能不能做……”

“不必,我不吃。”慎淵想了想,犬齒在自己嘴唇上一磕,磕出一道細細的傷口。

他蘸著血,擡手在林翊眉心畫了兩下,“我醒之前不要來吵我,也別亂跑。”

林翊哪兒還能有反對意見,瘋狂點頭。

慎淵清清淡淡地笑了一下,拖著腳步走進屋子,隨手關上了門。

看起來慎淵可還行,但慕時到底……

想到先前慕時突如其來的背刺,林翊心亂如麻,隨手去撩溫泉水。

池水溫暖,她定定心神,下意識低頭時在倒影裏看見了自己。

眉眼肅殺,眉心點著鮮艷的紅印。

**

慎淵足足三天沒醒。

林翊每天都盡可能地挑藥材,找剩下的肉燉湯,等著慎淵醒過來喝,但是他一點動靜都沒有。她也不敢隨便敲門推門,只能心急如焚地等著。

好在也不算空等,慎淵沒醒,別的信息還是有的。

慕時自稱魔神,以真身現世,就像原書裏的魔神一樣,屠了幾大仙門,然後帶著邪魔妖獸直逼問玄門,放話七日後正式攻上來。

仙門尚且如此,其他地方估計更慘,問玄門正式成了抵抗魔神的孤島。其他仙門僥幸保命的弟子都聚集在問玄門,一半的人討論怎麽抵抗這個魔神,一半的人指責問玄門連門下弟子正是魔神都不知道。

生死一線,吵吵鬧鬧,林翊聽轉述都覺得煩,難怪之前下山找肉時偶然看見掌門,在仙術加持下,掌門的腦殼都隱隱有要禿的趨勢。

林翊嘆了口氣,把瓦罐裏的雞湯濾出來,貼心地舀了幾塊去骨的雞肉,自言自語:“我沒法了,再不醒,想吃肉,我只能效仿介子推了。”

她端起雞湯進屋,打算到慎淵門口蹲一會兒,剛走過去,門居然是半開的。

林翊還以為自己眼花,試探著問:“……神君?你醒了?”

“有事就進來。”慎淵的聲音清清淡淡。

“那我進來了。”

林翊推門進去,發現慎淵坐在榻上調息。他只穿了一身純白的寢衣,黑發披散,連固定頭發的白玉都沒佩戴。他閉著眼,睫毛下透出一點淡淡的金色,神色平和。

林翊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總覺得他有點不一樣,但又說不出哪裏不一樣,幹脆放下托盤:“餓不餓?要不要先吃點東西?我燉的雞湯,清燉的,就只加了鹽,油也濾掉了。”

“自己吃。”慎淵眼睛都不睜,“不用管我。”

“真不吃?”林翊覺得這樣不太好,“要不稍微嘗一點,暖暖身體也好。”

“不用。”

慎淵的態度太堅決,林翊沒法,總不好倒掉,就在桌邊坐下來,舀了一勺湯。@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喝完一勺她想起來了:“神君,慕時的事情,到底怎麽回事?”

慎淵還是沒睜眼:“吃完再說。”

林翊眨眨眼睛,不說話了,開始加快速度吃肉喝湯。她盛得本來就不多,肉又去骨,燉得酥爛,一時房間裏只有輕微的咀嚼聲和慎淵均勻的呼吸。

“好了。”林翊舔舔嘴唇,“可以說了嗎?我聽外面的說法,其實我不太確定……慕時就是魔神嗎?”

“不是。”慎淵說,“她為人,魔神借了個殼子而已。”

林翊不太懂:“借個殼子?”

慎淵“嗯”了一聲:“將神魂放在什麽地方,由什麽辦法讓她吃下去。畏畏縮縮,不過是見不得人的伎倆而已。”

他說話的時候那種不屑的感覺很重,林翊反而放心了,她想了想:“對了,我之前聽你和……唔,姑且就叫魔神吧,就是和魔神說話,聽起來……你們好久以前就認識?”

“所以我才說他好大的膽子。”慎淵嗤了一聲,“我能斬一次,就能斬第二次,居然還有膽再到我面前來。”

林翊回想一下當時關於尾巴的說法:“那這個魔神,到底是什麽東西?”

慎淵陡然睜開眼睛,眼瞳裏是璀璨而冰冷的金色:“蠪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