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舊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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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蠪侄?”林翊努力發動自己極其有限的知識, “那個吃人的, 九個頭的九尾狐?”

慎淵用一種難以描述的眼神看了林翊一眼:“你怎麽不說是九條尾巴的九頭狐?”

“……這有什麽區別嗎?”林翊不知道慎淵為什麽杠她, 把話題扯開,“按神君的說法,不對啊……之前不就說已經殺了嗎?那被殺的那個魔神是什麽?”

“分出來的邪氣而已。”慎淵頓了頓, “倒是我沒註意。”

“這個蠪侄是借了慕時的身體,那它為什麽就盯著慕時?”

林翊剛問完, 下一秒就覺得自己有點傻。目前來看, 劇情已經脫韁到戳瞎她一雙千裏眼, 但她合理猜測一下,蠪侄選慕時, 八成因為慕時是原書的天命之子。

慎淵的回答卻和天命不天命的搭不上邊:“須臾鏡。”

林翊一楞,想了想才從記憶裏揪出這個名字:“就那個,能把人拖到……某個空間?姑且這麽說吧……是那個東西?”

“須臾鏡完整時是洗心定魂的聖物,碎後則各有不同, 是好是壞只看怎麽用。”慎淵再度閉上眼睛,“須臾鏡能自生靈力,慕時恐怕機緣巧合吞了一片碎片,蠪侄想要的就是這個。”

“那為什麽不直接取出來?”

“我猜吞下去的時間已經很長了, 和她的身體合為一體, 取出來麻煩,還不如直接用那個殼子。”慎淵皺了皺眉, “是我失策。”

“……什麽?”

“我先前在她身上察覺到須臾鏡的氣息,但誤以為是她碰到過, 沒想到是在她自己身體裏。”慎淵磨了磨犬齒,“也對,能在獸潮之中活下來,大概就是須臾鏡的作用。”

……果然是天命之子!

林翊真心實意地在心裏感慨,問了最要緊的事情:“那現在這個情況,神君……打算這麽辦?”

“怎麽,你還想著留她一命?”

慎淵說話時帶著點輕蔑的味道,直接戳穿林翊的想法,聽得她微微一怔。她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的拇指,不自覺地搓著指甲,一時有點恍然,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平心而論,慕時除了一開始有點小傲嬌,真的不是什麽壞人。原書裏她很努力地活著,林翊所見的她也是如此,林翊對她談不上有什麽深厚的感情,但確實是真心地希望她能活下來。

然而魔神附體,林翊看了這麽多修仙文,沒有一本說這玩意能輕描淡寫過去的。何況從現在的情況看,能解決魔神的只有慎淵,林翊一個只配坐在路邊鼓掌的人,知道情況危急,也開不了口讓慎淵保住慕時的命。

“如果我說希望神君能留慕時一命,聽起來就是個慷他人之慨的聖母婊。魔神到底怎麽個情況,其實我也不知道,不過我覺得,很危急吧。”她猶豫著,緩緩擡頭看向慎淵,“我想其實我最希望的,還是神君能除掉蠪侄。”

她吞咽一下,繼續說:“如果神君能保住她的命,那很好,得算神君宅心仁厚,不建個祠堂都虧;如果不能,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林翊對慎淵不抱什麽希望,也就是隨口說說,但她剛把頭低回去,就聽見慎淵淡淡的聲音:“我試試。”

林翊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你是答應……”

“別吵。”慎淵打斷她,“有這個空再問我一遍,不如去調息。”

他都這麽說了,林翊哪兒還能再接什麽,乖乖爬上榻,找了個角落盤腿坐下來,像慎淵一樣閉上眼睛。

調動靈力之前,林翊猶豫著,輕輕地說:“謝謝。”

慎淵笑了一下,一言不發。

**

林翊死都沒想到她和慎淵會被人逼出去。

慕時自稱魔神,整個問玄門都被其他仙門指責,慎淵這個慕時名義上的師父就是個天然的靶子,他又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一點都不肯透露自己被蠪侄捅了一劍的事情。

仙門間吵吵嚷嚷,明裏暗裏甚至有慎淵和魔神有聯系的說法,林翊想說誰主張誰舉證,但她又吵不過那麽多人,只能憋著。

憋了兩天,魔神沒攻上問玄門,還是問玄門心急,派了一隊優秀弟子去救被困山下的普通人,中途遇襲,生死未蔔。

沒有消息傳來,誰都不知道派出去的那隊弟子到底遇上了什麽,但又不能不救,眾仙門一番討論,最終決定讓慎淵和林翊去,找上門來的時候理由還冠冕堂皇,說是請慎淵仙君洗刷冤屈,重振問玄門的光輝。

慎淵對著掌門笑笑,居然連一貫的人前溫潤都不裝了:“偌大仙門,要靠我來重振光輝,也挺有意思的。”

掌門被噎得臉色鐵青,又不好發作,硬撐著笑,隨便客套幾句,走的時候簡直有點落荒而逃的味道。

林翊還能怎麽辦,只能跟著慎淵下山。

走上山道,林翊就覺得問玄門可能的確是快被逼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了。越往山下走,常年用靈術保持的風光越受影響,山道兩側的草木不再是綠得青翠無暇的模樣,林翊走過一棵樹時甚至清晰地看見了樹幹上蟲蛀出的小洞。

慎淵像是渾然不覺,連劍都沒拿,慢悠悠地踩著青石往下走。

林翊一手按在寒霜柄上,一手拉著慎淵的袖子,緊跟著他走。

走了沒一會兒,她忽然發覺不對,又不敢直接上前,輕輕扯了一下慎淵的袖子:“神君,那邊,好像有什麽東西。”

慎淵信手揮袖,驟然風起。風吹開山道邊上的叢生的雜草,露出一小片銀白色的衣角,沾著臟汙,隱約看得見問玄門特有的紋樣。

林翊一眼就認了出來:“……是問玄門的衣服。”

慎淵看了一眼:“不必理會。”

林翊一楞,但事態緊急,鬼知道那到底是什麽,她也不敢發什麽聖母心,咬著牙把頭別回去:“好。那我們接下來往哪兒走?”

她剛說完,草叢裏的人忽然發出一聲模糊的聲音,拉得長長的,尾音卻弱得幾乎聽不見。

林翊本能地看過去,正好看見那人撐起身體,雜草劍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葉榕臉上沾著黑紅色的汙漬,幾道刮痕橫七豎八地擦在臉上,毀了那張相當明艷的臉。她滿臉不敢置信,旋即又顫著嘴唇,扯出個難看的笑:“師姐,倪南、她……”

一聽這幾個字,林翊下意識地想上前,腿剛擡起來,又生生剎住,轉頭去看慎淵:“神君,過不過去?”

慎淵居然也在看葉榕,他沈默一下,點頭:“過去。”

林翊立馬跑過去,蹲下扶住葉榕,倒出帶來的丹藥塞進她嘴裏:“沒水,你湊合著,咽下去。咽下去。”

葉榕咬住丹藥,口中幹澀,一點唾液都沒有。她竭力把丹藥往喉嚨口咽,吞下去的瞬間磨出粗糙的痛感,滿口苦澀。@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她抓住林翊的袖子:“倪南他們……他們……在下面,下面有妖獸……”

“還有呢?”葉榕的話斷斷續續,林翊越聽越急,追問出口又覺得不妥,“沒事,你慢慢說,不著急,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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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上說不著急,實際上心急如焚,葉榕哪裏會不知道,抓著林翊的手又緊了一點,留下五個黑紅的指印:“邪魔,是邪魔。村人都死了……倪南讓、讓我出來……救救他們,救他們……”

慎淵垂眼看著葉榕,忽然開口:“有多少妖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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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榕竭力擡頭去看慎淵,嘴唇顫動,像是要說什麽,還沒開口,頭猛得耷拉下去,整個人攤在了林翊臂彎裏。

林翊身上忽然一重,連忙用力卡住,看看昏死過去的葉榕,再看向慎淵:“神君,這怎麽辦?”

慎淵轉身往山下走:“下山。”

林翊一楞:“那……那她怎麽辦?”

慎淵停下腳步,閉了閉眼:“不用管。我在她身上下了術法,保她無事。”

“……好。”林翊小心地把葉榕平放在草叢裏,再把邊上的雜草全部壓平,想想又覺得不對,“雖然我沒什麽資格說,不過我覺得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就把她隨便丟在這裏……”

慎淵嗤了一聲:“我不介意你背著她走。”

看這個架勢,慎淵是絕對不會改主意,林翊也沒辦法,只能站起來,明知道昏迷的葉榕根本聽不見,還是真心實意地道了個歉:“不好意思,先委屈你一下。你先躺著,等我們回來,馬上帶你走。辛苦了。”

她想了想,解下綁在腰側的小藥囊,把帶出來的丹藥留給葉榕,才轉身追上慎淵。

“又是這種無意義的仁慈。”慎淵淡淡地說,“我猜你會後悔。”

林翊完全不知道慎淵在說什麽,也懶得問,幹脆把自己的想法說了:“我覺得還好?反正我感覺這個丹藥也沒什麽用,真的打起來基本上也沒機會吃。不如留給她,如果醒過來還能嗑幾顆藥恢覆體力。”

慎淵看了林翊一眼,不說話了,繼續往前走。

林翊撓撓臉,快步跟上。

兩個人沿著山道往前走,很快就繞過一個大彎,身影在草木間消失不見。

風簌簌地吹過,雜草搖晃,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葉榕躺在草間,忽然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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