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裴言離開,離山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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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揚州,愈發的冷。

沈輕阮穿了雙極長的暖靴,一直護到膝蓋。下身是貂絨做的長褲,很保暖,上身是繡著鼠尾草花色的短襖,外面還披了一件白色鬥篷。

她手裏拎著燈籠,從百草居取完藥出來,趁著夜色剛黑,踩著細雨綿綿,往柳府回。

府外的兩座大獅子上各掛著一個大紅綢,屋檐下也掛著紅彤彤的大燈籠,沈輕阮剛進府,碧兒就奔過來,接了她手上的藥,輕聲道:“莊主剛才喝了點你煮的魚粥,現下躺著睡了。這藥,我先拿去煎了,等會送來。”

沈輕阮點點頭,拎著燈籠繼續往後院走去,她來到柳媚媚住的梅園外,把燈籠交給婢女,輕手輕腳地進了房門。

屋內溫暖如春,她本來凍的發紅的鼻子瞬間得到了緩解,解下鬥篷掛在衣架上,她站在火盆處烤了烤,等到身上發熱了才往床邊走去。

柳媚媚已經生病半月有餘,找了許多大夫來看,都說是積郁成疾,要家裏人多讓她開心,少說些煩心事,慢慢養著就會好。

可她最近的身體卻越來越差,臉色也愈發的憔悴。

沈輕阮走至床邊坐下,她望著柳媚媚微皺的眉間,不由得伸出手去想幫她撫平。手剛碰到,她便醒了。

“你回來了。”柳媚媚微睜著眼,面上掛著淺淺的笑。

沈輕阮點點頭,她把被子往上蓋了蓋,輕聲道:“幹娘,你再睡會吧。我哪都不去,就在這陪著你。”

“新兒......”柳媚媚喊她,“你是否會怪我?”

沈輕阮微微笑道:“怎麽會呢?幹娘,你不要多想。”

“是我不好,若是我把一切在最開始給你講明了,也就不會這樣。”柳媚媚似乎很懊惱,她垂下眼伸出手握住沈輕阮。

“這不怪您,真的。”沈輕阮輕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繼續道:“您對我娘的感情,我這段時間都看在眼裏,相信我娘也知道。”

“不,阮菱姐姐會生氣的。”柳媚媚忽地變了哭腔。

“不會的,真的不會的。”沈輕阮俯身去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慰道。

待把柳媚媚哄睡後,沈輕阮披上鬥篷出了門,她拎著燈籠打算回瀟湘苑去燒一些晚飯,剛走一半的路,見前面站著裴言,他手裏還拎著一個藥箱,風塵仆仆的樣子,看起來累極了。

沈輕阮帶著他回了瀟湘苑,讓婢女去備了一些熱水來,先讓他洗了澡,換了身幹凈衣服。自己又換了身做飯長穿的衣裳,蹲在竈前燒起了火。

瀟湘苑裏新種了一些茶梅,她端著飯菜過來時,打眼去望了望,長勢喜人,算下來沒多久就能開出花來。

她進了屋,把飯菜一一擺好,見裴言還在整理著藥箱,就過去喊道:“裴大哥,先休息會吧,吃了飯再弄。”

裴言點點頭,擡步往飯桌走去,兩人坐定後,沈輕阮各盛了兩碗湯團,一碗遞給了他。裴言接過,喝了一口,笑著說道:“新兒,你這做飯的手藝當真是極好,明明都是不起眼的食材,一到你手裏就燒的異常好吃。”

她笑了笑,自己也喝了一口,道:“裴大哥總會誇大其詞,若是真這麽好吃,那外面還開什麽館子,都關了門就是。”

裴言接道:“他們是沒嘗過,自然不知道你燒菜的美味。若是都吃了,那些館子定然要全關掉的。”

“好了,裴大哥,你快些吃吧,不然要冷掉了。”

兩人隨意說了些話,待吃完後,沈輕阮想去收拾,被裴言攔下,叫了婢女去料理殘局,一把拉著她到榻上坐下,給她把起脈來。

“你這是做什麽?”沈輕阮驚愕道。

裴言不搭腔,只認真地把脈,過了會才放開她的手腕,從藥箱裏取出一張紙來,提起筆在榻上揮灑。寫完後,他對著紙吹了吹,喊了婢女進來,讓她照著藥方去買,回來三碗水煎成一碗,再端過來。

沈輕阮奇怪地看著他,問道:“裴大哥,我現在身體好得很,你幹嘛又讓我吃藥啊?”

裴言一邊收拾藥箱,一邊回道:“你自己受的傷,自己都不記得哪裏不舒服嗎?”

沈輕阮轉了轉眼睛,沈默片刻道:“你是說,上次我被劍貫穿的傷還沒好全?”

“自然,”他轉頭看向她,“你又不是什麽大羅神仙,連著兩次受了如此嚴重的傷,怎麽可能短短一個多月就好了?”

“那你方才給我開了什麽藥?苦不苦?”沈輕阮擔心地問道。

裴言呵呵笑了起來,點了點她的鼻尖,道:“你啊,就擔心藥苦不苦,怎麽不問問我這藥能不能治好你啊?”

她也跟著笑起來,沖他豎起大拇指道:“我相信你。”

裴言忽地又長舒了口氣,他望著她,眼裏寫滿無奈,道:“可你再怎麽相信我,也還是不願與我定親。”

沈輕阮楞住,低下頭沒說話。

裴言道:“我知道你現在是沈輕阮,你什麽都想起來了。盡管你對我本就無意,可我還是放不下。”

沈輕阮囁嚅道:“你......我......”

裴言拍了拍她的小腦袋,笑道:“我說這話不是為了要得到你的同情,我只是一時間還沒想好。你不用有任何負擔,只要你過得開心快樂就好。”

她聽了,心裏更是五味雜陳。她不能和他說,之前對他有些情意,全是把他當成了沈輕竹,她也不能說,自己對所謂的哥哥有超乎兄妹之外的感情。

她坐那沈默著,裴言又和她閑聊了幾句,便提著藥箱準備走。

“這次,你又要去哪?”

沈輕阮站在瀟湘苑外,冷風灌進她的脖頸裏,凍得她抖抖索索站不穩。裴言笑著看她,一邊把她往屋裏推,一邊說道:“大理國國主最近纏綿病榻,我師父讓我去看看,順便也游玩一番。聽說那邊四季如春,即便是眼下冷若冰霜的冬季,那邊也十分暖和。”

沈輕阮微笑著道:“那最好,裴大哥你不是很怕冷嗎,相信在那邊呆久了,你都要喜歡上,不願意回來了。”

裴言笑道:“或許吧,等我們再見的時候,我挑個春暖花開的日子,你也慢慢養好傷,然後我帶你回藥王谷,再去看一次螢火蟲。”

沈輕阮點點頭,她被送到了屋裏,看著裴言慢慢遠去,忽地感覺有些傷感。

庭院深深,她坐在榻上,望著半開的窗子,外面種的泡桐樹早已光禿禿的,連根葉子也不剩。她聞著屋內焚著的丹桂香,慢慢閉上眼睛。

日子過得極快,前幾天還老是下冬雨,今天便下起了鵝毛大雪。

沈輕阮起的早,她穿著厚厚的衣服,戴著柳媚媚給她手織的帽子,背起一個竹筐和一把鐵鏟,就往揚州的翠湖奔去。

一大早,湖邊一個人也沒有,冷風在靜靜地吹著,沈輕阮望著湖面漾起的波紋,聞著帶有水草腥腥的氣味,整個人都清爽了不少。

她把竹筐放在地上,扛起鏟子就在湖邊挖了起來,沒多會便挖到了好幾塊極大的水邊皮。這是一種極其嫩滑的食材,只有冬季潮濕的湖邊才有。她幹勁十足,這段時間每天按時按餐喝藥,身體倍兒棒。

挖了十幾個坑後,沈輕阮抖了抖竹筐,裏面幾乎盛滿了。她又擡起鏟子把挖出來的土埋回去,等全部埋萬已是晌午時分。

她背著竹筐,手裏握著鐵鏟興致勃勃地回去。剛到府外,就見一頂轎子停在那,還沒邁進瀟湘苑的院門,身後就聽到碧兒的喊聲:“新兒姑娘,你快來!前廳有人找你!”

沈輕阮回頭迎上去,她見碧兒喘的厲害,忙幫她順背,道:“怎麽了?又不是出了什麽事,你幹嘛這麽急?”

碧兒緩了會,道:“是離山島的人,他們來找你。”

她一楞,問道:“找我做什麽?”

碧兒道:“聽說離山島的島主要不行了。”

“什麽?不行了?”沈輕阮忙放下後背的竹筐,一把扔掉鐵鏟,步子邁的疾快,直往前廳奔去。

前廳邊上種著松柏,如碧綠的翡翠一般耀人,她幾乎用跑著奔過去,一進正廳,便見趙管家和錢大夫兩個人坐在上席,正堂處柳媚媚正與他們說著話。

趙管家一回頭見沈輕阮來了,便起身迎過去,哭喪著臉道:“小姐,你快回去看看吧......”

說著就要哭出聲來,沈輕阮忙打斷他:“你好好說,到底怎麽了?”

趙管家哽咽道:“自從上次你離開以後,島主他便一直臥床不起,即便是把他治好了心疼病,白姑娘也每日裏幫他敷斷續膏,可他就是不願意吃飯,也不願意說話,一個人在屋裏經常一坐就是一天,什麽人都不願意見,哪怕是望水樓的江公子來了,也被他拒之門外。”

“他為什麽要這樣?”沈輕阮極其不解道。

趙管家擦擦淚,說道:“上次你受傷時,島主以為你死了......我就用你的名義勸他吃飯睡覺,他很聽的。可這次,我怎麽勸都沒用,我想著只有小姐你親自過去,他才會願意吃飯。”

沈輕阮剛想再問,錢大夫也走了過來,一臉地不安,“小姐,我想你還是盡快與我們回去吧。島主的身體,你也知道,一向就不怎麽好。這兩個月來更是經常吃一頓落三頓,怎麽勸都不聽。照此以往,恐怕都挨不到過年......”

沈輕阮嘆了口氣,她皺著眉,沈思了片刻道:“趙管家,錢大夫,要不你們先過去吧。我幹娘最近身體也不爽利,身邊離不開人。等我這邊安頓好,我就過去看看。”

趙管家哭道:“小姐,島主恐怕耽擱不了幾天了......”

錢大夫一臉憂愁道:“不然,我留下,我幫你看著柳莊主。有什麽情況,我飛鴿傳書與你,如何?”

沈輕阮看了看坐在正堂的柳媚媚,她今日下了床,臉色也還好。

“恐怕......”沈輕阮還想再拒絕,便被柳媚媚打斷。

“你去吧,新兒。”她從位子上起來,走到沈輕阮身邊,拉著她的手勸道:“我沒事的,不過就是一些小毛病,倒是沈島主,聽他們這麽一說,好像很嚴重。你本來就是離山島的大小姐,回去看看也很正常。”

沈輕阮輕聲道:“可我放心不下你啊,幹娘。”

柳媚媚笑道:“方才這位錢大夫不是說了嗎?他留下幫你看著我,你還有什麽不放心?”

沈輕阮思考了半天,最終點了點頭。她本想回去收拾一下衣服,被趙管家阻攔道:“小姐,這些不用收拾,離山島都有。我們快些出發吧。”

她無奈地跟著趙管家快速離開揚州,雇了船,直奔離山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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