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與江寅鬥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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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閣外的蓮花池長橋上,沈安和沈平正指揮人在撈水草和枯萎的荷葉。趙管家領著沈輕阮直奔沈輕竹的房間。

外面雪花飛舞,屋內溫暖舒適。

她進去後,趙管家便關了門。沈輕阮看了眼室內,正中間擺著一個大的烤火盆,榻上整齊地放著一些毯子和疊好的衣服。

左手邊的客廳內,一旁的小爐子還在燒著水,煙霧裊裊。

她知道他一向喜歡呆在右邊的書桌那裏,伏案看書,畫畫,寫字。舉步往裏走去時,卻沒見到人,只看見桌子上擺著好幾摞冊子,還有幾張繪著不知道什麽靜物的紙。

沈輕阮想了想,難道他不在?轉身折回門口,就欲離開。便聽左邊床的方向傳來他的聲音:“不看看我,就要走嗎?”

他的聲音很微弱,似乎沒什麽力氣。

她深吸了口氣,擡腳往床邊走去,掀開簾子,見他正坐在床上,上身還披著件外套,這裏面也有烤火盆,火力似乎比外面還大一些,她一進來就感覺背上開始冒汗。

沈輕阮走到床邊,坐下。

她擡眼看他,這才兩個月左右沒見,感覺他更瘦了。兩邊臉頰幾乎沒什麽肉,深深地凹陷進去,平日裏好看的眉眼此刻也沒有任何神采。

“你為什麽不吃飯?”

她打算和他好好說一說。

他低著頭,嘴巴有些幹裂,一看就是長期不吃飯不喝水的癥狀。他摸了摸手指,眨了眨眼睛,沈默了好一會才擡頭看她:“你沒回來。”

這個回答把她鎮住了,她沒來由地被套上了罪名,這上哪說理去?

沈輕阮問他:“我沒來,你就不吃飯不好好過日子嗎?”

“你說話不算話。”他倒是思路轉的很快,又一把黑鍋套在她身上。

沈輕阮嘆了口氣,道:“那你要怎麽樣,才願意好好吃飯?”

“你不走就好。”

她扶額沈默了好半天,最終無奈地點點頭,卻又說道:“我只陪你半個月。”

“不走不行嗎?”他還在掙紮。

沈輕阮想了想揚州的柳媚媚,搖搖頭道:“不可以,我還要回去照顧別人。”

沈輕竹不再開口,他似乎在生氣,又接著低下頭不再看她。

她望了他好一會,第一次發覺他怎麽如同一個小孩子一般,這樣不講理?

“你若不答應,我今天就回揚州。”

沈輕阮撂下最後通牒。

他有些委屈地看著她,隔了一會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廚房內,沈輕阮忙前忙後,叮囑趙管家等會把魚粥端過來,自己端了藥先回清風閣。屋內,沈輕竹坐在輪椅上,衣服穿好,手裏還拿著冊子在看。

沈輕阮一進來,便快速關上門,先把藥放在飯桌上冷著,又跑到榻前烤烤火,直到烤了全身舒服了,才去端藥來送到沈輕竹面前。

“快喝。”她語氣不甚好。

沈輕竹乖乖地放下冊子,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他用帕子擦了擦嘴,忽然微笑起來,沖她說道:“你在昆侖那晚,也是這樣。怕冷著我,便在屋裏一直搓手取暖。”

沈輕阮皺皺眉,回道:“什麽昆侖?我怎麽不記......”話還沒說完,她忽然記起來了,那次沈輕竹去了昆侖,他倆第一次吵了極大的架,還趕她走。她晚上去偷了趙巍的貂絨,悄悄給他蓋著。

那一瞬,她的臉一紅,快速端起空碗走開。

日子似乎好過了起來,沈輕竹每日裏按時吃藥,好好吃飯。他為了避免沈輕阮再見到白堇,先是寫信,後又讓趙管家傳話,最後自己出面去說。

白堇披著厚披風站在廊上,她望著遠處白雪皚皚,姣好的面容看不出喜樂。“其實,我倒挺羨慕沈妹妹的。”

沈輕竹坐在她身後,身上裹得相當厚實,一絲風都吹不進。他望著她,後又望去遠方。

“你大可不必羨慕她。”他低聲道。

寒風中的茶梅靜靜地綻放著,積雪壓在上面,顯得梅花朵朵更鮮艷欲滴。

沈輕竹似乎在出神,他望著那朵沒壓壞了的梅花道:“軟軟她,一直很不容易。沒有白姑娘的好身世,好關愛,好家庭。她自小就被我強制要求練武,每日裏都是半夜便起來紮馬步,她把我當成極親的親人,可我卻一直躲著她。”

“你不知道,她每次見我都會說一些在外面聽到的笑話,極力想討好我。我為了一些所謂的家仇一直疏遠她,疏遠到我以為她不再了,才想起收回來。”

白堇轉過身來,她看著沈輕竹,眼裏恍然有些水汽。

“我羨慕她,是因為她經歷那麽多,依然可以天真快樂。對你,對大家依舊如故。她那日與我打招呼,我在下面看著她,就像在看一個小太陽一樣。奪目,耀眼。”

沈輕竹低咳了一聲,他招來沈安,臨走前沖白堇輕聲道:“白姑娘,你心懷仁義,自會有一番天地。這段時間的一切恩情,沈某無從報答,惟願白姑娘日後安穩一生,喜樂長隨。”

沈安推著他離開,白堇依舊站在那,她伸出手去接廊外的飄雪。此刻外面的風微微止了些,那些如拇指蓋大小的雪花一個勁的往下落,沒一會,便鋪了她手面一層。

“偷來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縷魂。白堇啊白堇,你該回家了。”

三日後,白堇把斷續膏的方子和熬制敷腿的方法分別告訴了沈平和沈輕阮,她東西極少,只簡單的背了一個小包袱,便坐了船回了藥王谷。

時間過得極快,沈輕阮每日裏都會翻著醫書,去查看關於沈輕竹腿傷的辦法,古書上說,在大理國的雲南地界有一種花,叫思卿。

那花劇毒,卻長得極好看。若是用在平常人身上,半盞茶的功夫便能讓人當即暴斃。可若用在了黔山的萬屍蠱上,卻能以毒攻毒,把蠱全部逼出來,只要後續再加以調理,沈輕竹的雙腿或許還能再站起來。

沈輕阮被這個念頭纏著好幾天,吃飯不香,睡眠不好。她想告訴沈輕竹這個消息,可又怕他不準自己去,到時候若執意阻攔,指不定他又生出什麽病來。

這天,是沈輕阮答應陪伴半個月的最後一天。她起了個早,在廚房煲了雞湯又做了一些薄餅端到清風閣來,沈輕竹最近氣色好了不少,雖說人看著還是很瘦,可總算是精神起來了。

她把早飯端到桌上擺好,沖著裏面喊了好幾遍,見沒人出來,心裏覺得有些古怪,便走進去看。見床上沒人,又奔回書桌那邊去看,也沒人。

沈輕阮皺著眉,她穿了鬥篷又拿了件厚披風出門,循著院子裏走了一圈,還是沒見人,這才有些著急。

她幹脆借力飛上亭子,站在頂上望著四周。在望亭那邊看到有一個人坐著,估摸著是他,沈輕阮身形一晃,朝那邊飛去。

待她輕輕落地後,見沈輕阮穿的極厚,這才微微放了心。她疾步走過去,語氣不甚好地問他:“早上這般冷,你腿剛好一些,怎麽就出來受凍?”

沈輕竹的鼻子被凍得有些紅,他微微笑著看著她,淡淡道:“這幾日,我一直在想。若是我在你還是阮新的時候,就砍斷所有與你聯系的退路,或許你現在依舊可以心無旁騖地呆在揚州。不用擔心我是誰,不用去想你的過去與未來。那該多好。”

沈輕阮俯下身望著他,他不管什麽時候都是一副和和氣氣地模樣,不會生氣,不會怨懟。除了那幾次只有他們倆人的時候,他沖她發的一些脾氣外,似乎他就像是沒有脾氣的人。

“可眼下,我就是沈輕阮,不是嗎?”她回道。

沈輕竹笑著說:“是啊,你就是阮阮。這無法改變,不過我可以讓你做回阮新。”

“名字重要嗎?”

“不管你是沈輕阮還是阮新,只要還是我的阮阮就夠了。至少這一點,我覺得十分重要。”他看著她,面色有些嚴肅。

她抿抿嘴,摸了摸他的手,還是蠻溫暖的,便笑了笑:“那我也覺得蠻重要的,就叫阮新也好。”

兩人似乎達成了什麽協議,重新做回阮新的她推著沈輕竹的輪椅往回走,一邊聊著午飯吃什麽,一邊約定春天來了一起去挖筍。

到了晚上,阮新輕輕關上門,她剛轉過身,就見江寅站在不遠處,兩人一打照面,瞬間氣氛十分地不好。

“你回來做什麽?”江寅往這邊走了兩步,有些生氣地問道。

阮新看了看他,“不管是作為沈家的人,還是作為救下沈島主的阮姑娘,我都有權利回來不是嗎?”

江寅哼道:“你若是想著輕竹,早就該從揚州回來。救了他一命卻又離開,這種欲擒故縱的手段你倒是厲害。”

“和你比,我還差得遠。”阮新白了他一眼,擡腳就走。

江寅在她身後又道:“你明日就走?”

“怎麽?”阮新停下腳步道:“你又想套什麽罪過在我身上?”

“你......你走了,輕竹他可有說什麽?”

阮新回道:“我與他已商量好,春後再見。”

江寅似乎有些氣憤,他追過來幾步,在她背後壓低聲音喊道:“你就這麽絕情?”

阮新轉過身來,輕蹙眉頭道:“江樓主,你這話說的我倒有幾分不解?”

“你當真不知還是在假裝?”

阮新笑了笑,“我有什麽可假裝的?”

江寅望著她,定定地說道:“輕竹他的心,一直放在你身上。你不要告訴我,你什麽都不知道。”

阮新依舊笑著,輕聲道:“這本就是我與他的事情,與你有何幹?”

江寅狠狠地看了她一眼,繼而垂下眼眸,沈默了一會,道:“你若真心對他,便早些回來多看看他。”

說罷,他微晃著身子朝著清風閣走去,到了門邊又不敢敲門,幹脆徑直往竹園的方向奔去。

阮新站在那,本來揚起的微笑漸漸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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