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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談心雖好,久了昏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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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趕到入口亭時,趙管家也跟著來了,一見人不在了,頓時咆哮道:“人呢?”

查崗的人拱手回道:“在樹上。”

沈輕竹坐在輪椅上,還在微微咳嗽著。他正擡頭欲看是誰時,便見阮新從一旁的樹上輕輕落下來。

剛剛好,就落在他面前。

沈輕竹一直記得他第一次抱起沈輕阮的時候,那個夜晚,入口亭被她身上放著的流光玉佩所照亮,遍地都是光芒,耀眼奪目。

就如同此刻,他再次見到阮新一樣。

阮新看了一眼沈輕竹,挑挑眉道:“怎麽是你?”

趙管家見他倆似乎之前見過,頓時心裏放了心,面上不動聲色地道:“既然兩位見過,那就進莊裏細細再談。”

阮新搖頭,她朝著沈輕竹攤手,道:“把我哥哥還給我。”

沈安在一旁,又是驚又是喜道:“小姐,你說什麽呢?”

阮新皺眉看著他,回道:“誰是你小姐?”

沈安與趙管家互相看了一眼,頓時覺得問題大了。

趙管家瞧著阮新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又問道:“那......你說的哥哥是?”

“藥王谷,裴言。”阮新抱胸道,“前幾日被你們喊了來,要醫治你們島主的病。現在在哪?”

趙管家一聽這話,頓時摸不著頭腦,滿面疑雲,他看了看沈安,和他一樣,啥都不知道。再低頭去看沈輕竹,見他一副淡定地樣子,心裏才有了數。

沈輕竹看了看她,一身衣服淩亂又臟,便問道:“你幾日未洗澡了?就算要帶走你哥哥,先回莊裏洗漱好了也不遲。”

阮新聞了聞身上的味道,確實不太好,她想了想,反正這裏的人也不能把她怎麽樣,面前的人看著也沒什麽威脅,便點頭答應。

趙管家一看願意進莊了,趕緊引著她往莊裏走。

沈輕竹跟在後面,雙手緊緊握著把手,面上沒掛著笑,可眼底裏倒有幾絲欣喜。

一路上,阮新都在觀察,這裏有大片的丹桂樹,還有很多茶梅和月見草,成片的竹林在一旁佇立著,秋風拂過,沙沙作響。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來過。

等到眾人都走到清風閣外時,趙管家笑著說道:“還請小姐在此等候片刻,我去喊人來幫您洗漱。”

阮新剛想說自己來就行,誰知那些人都飛一般地消失了。

偌大的清風閣,就只剩下她與坐在輪椅上的沈輕竹。

這片院子很幽靜,風中聞著有股淡淡的藥香,不用問,阮新知道肯定是眼前的人常年喝藥導致的。她站在廊下,看著遠處的蓮花池,微風吹來青草香,她閉上眼聞了聞,很是解乏。

沈輕竹見她仰頭閉目聞著空氣,淡淡地笑著道:“不如先到屋內喝杯茶?”

阮新回頭看他,一身白袍倒是幹凈,只是面色不大健康,相比上次來說還算好了一些。她徑直推開門,見屋內擺設太過於清淡,不免撇撇嘴,進門中間出了一個榻,還有一個烤火盆。

她疑惑地回頭望了望他,想想他身體竟如此之差,這都幾月的天氣,俗話說秋老虎熱死人。他房內居然還擺著冬日裏才用的暖爐。

客廳不大,就這些東西,簾子後面是一個圓桌,上面擺著茶水壺,阮新很不客氣地坐過去,給自己倒了一杯,咕咚咕咚地一飲而盡。

喝完了,她才想起來問他道:“你要喝嗎?”

沈輕竹笑著望她,搖搖頭。忽的,他像是想起來什麽似的,推著輪椅往書桌那邊走去,從一堆擺著許多盒子的架子上取下一個錦盒來,又推著輪椅過來,他把錦盒打開,從裏面抓了一把糖果子遞給她。

“今日的茶是大理國的雲南普洱,有些苦,你吃些這個,會甜一些。”

沈輕竹手掌心捧著那一小堆糖果子,阮新楞楞地看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該伸出哪只手去接,他見狀笑了笑,把手裏的果子一股腦全放在了桌上,又怕臟了,還特意拿了貼身帕子墊著。

阮新見他直勾勾看著自己,盛情難卻,她便撿了一個橙色的果子吃了,入口微酸,後勁很甜,是她平日裏最喜歡吃的口味。

她不由得多吃了好幾粒,等吃完了,見沈輕竹還在看著她,便假裝深沈起來,從位子上起身,朝外面走去。

阮新透過簾子見書桌裏面的墻上掛著一幅畫,畫上是個少女,一身鵝黃色衣衫,言笑晏晏,璀璨耀人。

她又往裏走,見書桌上擺著整整齊齊地幾摞冊子,還有一些字畫插在旁邊地上的大瓶子裏。

書桌後是一個屏風,上面畫著幾筆蘭花,看起來很是淡雅。旁邊角落裏幾個盆景熏爐,都打掃地一塵不染,讓人看了甚是舒心。

唯獨在書桌旁的軟椅一側,還擺著一個椅子,兩張椅子放在一起,看起來有點奇怪。不過,她沒多想,可能是墻上掛著的姑娘經常來他這裏坐呢。

沈輕竹從客廳那邊走過來,他聲音極輕地說道:“站著太累了,請坐吧。”

阮新沒坐下,她就幹巴巴地站在那,雙眼四處打量著屋內。後面見沈輕竹又朝她走近了一些,便被逼著坐到了榻上。

“你說,來這裏是找你哥哥?”

沈輕竹坐在輪椅上望著她,面上還帶著笑。

阮新漠然地回道:“是。”

“你為什麽稱他為哥哥?”

這個問題一下把阮新問住了,她為什麽稱呼裴言為哥哥?是因為這次生病後她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他?還是因為他日夜照料她溫柔地讓她直感動?

阮新待在那裏,半晌沒有回話。

沈輕竹道:“裴言是藥王谷的二弟子,你難道也姓裴嗎?”

阮新不想看他,眼睛盯著面前的烤火盆道:“我姓阮。”

沈輕竹楞了楞。

“那你如今在哪住?”沈輕竹緩過神來繼續問道。

阮新沒好氣地道:“為什麽我要在這裏聽你說這些?你只管告訴我,我哥哥在哪?我要和他一道回去。”

沈輕竹淡淡道:“我也只是想搞清楚,為什麽你與裴言會是兄妹?若是我不分青紅皂白,讓不認識的人帶走他,萬一出了什麽事,我也付不起這個責任,阮姑娘,你說對嗎?”

阮新挑著眉道:“那你問吧。”

“還是剛才的問題,為什麽你會喊他哥哥?”

阮新覺得眼前的人肯定有什麽問題,逮著哥哥這個話題不撒手了。

她看著沈輕竹反問道:“那你叫什麽?我也還不知道,若是被不認識的人套走了我的話,豈不是對別人造成了損失?”

他忽的笑起來,薄薄的嘴唇有些幹,露出兩個小小的虎牙,與他絲毫不搭,看起來幼稚了不少。

“確實,阮姑娘問的對。在下,離山島沈輕竹。”

阮新瞪眼道:“你就是沈輕竹?”

他笑著問:“怎麽?阮姑娘知道我?”

阮新嘟著嘴,她想起之前莫問說的那個人,也叫沈輕竹。不會就是一個人吧,她抿抿嘴問道:“你認識莫問嗎?”

沈輕竹點點頭。

阮新暗想道,果然,看來他們倆有交情。

沈輕竹看著她笑,“怎麽?忽然就問到莫問了?”

阮新擺擺手,趕緊結束這個話題,她皺皺眉道:“不想提他,他是我幹娘認識的人。上次來看我,說了一大堆聽不懂的話,真令人傷腦筋。”

沈輕竹輕咳了聲,聲音很低,幾乎聽不見,可阮新卻聽得極清楚,她不知為什麽,聽到他咳嗽,心裏直發慌。

“你......”阮新看了眼他,見他神態還可以,便道:“你身體還好嗎?”

沈輕竹笑道:“還好。”

“我稱呼裴言為哥哥,是因為他一直照顧我,特別是這次我生病,幹娘說,哥哥他衣不解帶地在我身邊陪著,連吃飯喝水都不舍得離開。我想,既然對我這麽好,一定是我哥哥沒錯了。”阮新坐在榻上,靜靜地說道。

沈輕竹面色微微一變,他眸子裏有些淚光,卻還是笑著問道:“你這次生了什麽病?”

阮新嘆了口氣道:“一場大病。聽幹娘說,耗了很多藥材,天天像是泡在藥罐裏一樣,我花了半個月的時間才能下床。再後來,不知道哥哥從哪裏菜的藥,效果極好,我不過吃了幾副便如同正常人一樣。只是......”

“只是什麽?”

阮新惆悵地說道:“可惜了我的武功,聽哥哥說,基本算是廢了。不過還好輕功底子還在,上樹翻墻還是可以的。”

沈輕竹望著她,說起這些,似乎並不難過,看樣子還面帶笑意,仿佛只是在說別人身上的事情一樣。

他淡淡地道:“你不恨嗎?”

阮新望著他,疑惑道:“恨什麽?”

“恨,把你傷成這樣的人。”他微低著頭,不敢看她。

阮新笑道:“我反正是記不得了,就算是記得,我也不會去找他。我現在能吃能睡能喝,與常人並沒有什麽區別。而且有幹娘和哥哥陪著我,什麽也不缺,日子再好不過了。”

“你......其實恨一恨,也可以的。”他斷斷續續地說道,“這世間......本就是有一些人,做了錯事,卻無力補救。你恨一恨,反而讓做錯事的人心裏好受些......”

阮新望著他,見他越說聲音越低,又看他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以為他出了什麽事,趕忙起身蹲下去看他,卻發現他正在流淚。

“你怎麽了?”

沈輕竹閉著眼睛,面上滿是苦楚和心疼,他說:“是我......對不住......都是我......”

阮新見他悲慟不已,漸漸地呼吸也困難起來,忙奔到門口去喊人,沒一會,沈安和趙管家奔來,身後還跟著幾個丫頭。

趙管家沖進來,見沈輕竹已然昏了過去,登時急的叫人去喊錢大夫,他和沈安幫著把沈輕竹擡到裏面的床上去。

阮新幹站在一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時間尷尬萬分。

等錢大夫來了,用銀針施了一遍後,沈輕竹才有了些許反應,他微微睜眼,見換了地方,便急著喊道:“阮阮......阮阮去哪了?”

趙管家一聽,趕忙奔到門口,見阮新還在那杵著,就一把拉了進去,讓她在床邊坐著,阮新想坐起來,誰知被沈安點了穴道,只能無奈地好好坐著。

趙管家吩咐其他人先退出去,屋內只留下他們兩人。

“阮阮......你怎麽弄的如此狼狽?”沈輕竹邊咳邊問。

阮新皺著眉解釋道:“沈島主,你誤會了,我不是你口中的阮阮,我叫阮新。”

“阮阮......”沈輕竹擡起手想去碰她,阮新似乎不太想,眉頭皺的更緊了。

他慢慢放下手,不再看她,眼睛直盯著上方。

“我......做了許多夢,每次夢的最後,都會夢見你。我見你......一身鮮血,就躺在我面前......我想去抱你,想救你......可你......一眨眼就不見了......我四處找你......你如同消失了一樣......我恨我自己......我恨不得立馬就死......可,可一想到你......我就還想再活下去......”

阮新見他坑坑巴巴地說著話,眼裏的淚像是不要錢一樣地流下來,哪裏還像一個離山島的島主,分明就是愛哭鼻子的孩童。

她坐在那,聽著他一字一句地說著,不知為何,她也流了淚。

她詫異,不安,她怎麽會跟著流淚呢?

屋外,趙管家一個人煩躁地踱著步,他走來走去,繞的沈安頭都要昏了。他問道:“趙管家,你說你見了小姐,直接請到雲夕苑先穩住不就好了?幹什麽直接讓島主去見?你看看,見出問題了吧?”

春夏兩個丫頭白了他一眼,安慰道:“趙管家,你別聽沈安小子瞎說。我看島主見了小姐以後,精神比原來的好多了。人常說,心病還要心藥醫。指不定,這次島主見了小姐後,就什麽病都治好了。”

沈平也跟著附和道:“就是。”

趙管家嘆了口氣道:“看來,我得想辦法讓小姐留下來,要是她走了,島主肯定更傷心。到時候萬一這病更重了,就是神仙也難治。”

他說完,打開房門走進去,沒一會便讓沈安也進去解了阮新的穴,安排春夏給她好好洗漱一番,換身新衣服。

到了晚間,等沈輕竹再次蘇醒過來,趙管家笑著對他說道:“島主,小姐在雲夕苑等您一起吃飯。”

沈輕竹看著他,輕聲問道:“是小姐還是阮姑娘?”

趙管家訕訕一笑,“都一樣,我這就服侍您起來。”

沈輕竹這次倒很配合,由著他給自己穿衣穿鞋,等推著他來到雲夕苑時,見阮新正站在院子裏指揮著下人丫頭們掛燈籠。

眼下正是九月中,傍晚的日頭說不小也不大。微微的光灑進來,恍惚間,沈輕竹以為站在面前的真是原來的沈輕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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