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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可算送了流光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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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新換了一身淡青色碎花長裙,她面上帶笑,望著沈輕竹,繼而悠悠然走近,道:“島主,身體可還好?”

沈輕竹見她笑容自然,不像是被勉強留下,便也回笑道:“一切都好。”

趙管家面上堆著笑拱手對阮新道:“那一切就拜托阮姑娘了。”

阮新點點頭。

她走到沈輕竹身後,推著他的輪椅往屋內走去,外面的下人掌好燈後也都依次退了下去。沈輕竹偷偷瞄了她一眼,見她很熟練地推他到裏面的飯桌旁,還取了兩個幹凈帕子,一個放在腿上鋪著,一個放在桌上備用。

阮新從一旁不知哪裏掏出一個軟墊來,輕輕塞在沈輕竹背後,她這才坐下,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道:“快些嘗嘗,聽趙管家說,這茶是今年新摘的,特別清甜。”

沈輕竹聽話地端起杯子去喝,果然,茶香淡雅,聞著就舒暢。

片刻後,外面便有人端著菜肴魚貫而入,沒一會,擺滿了一大桌子。

阮新幫他布筷,先給他盛了一碗湯,說道:“我看莊裏沒什麽新鮮的菜,便和春夏去了島上人家種的菜地裏挖了一些來,這時節,喝一些去燥的湯,吃些薺菜,藕對身體最好了。”

她把盛好的湯放在沈輕竹面前,又給了他一個勺子,道:“你嘗嘗看。”

沈輕竹拿著勺子小小喝了一口,笑著誇道:“阮姑娘的手藝,十分好。”

阮新不禁誇,聽他這麽一說,自己也盛了一碗來,嘗了一口道:“唔,還行。我就當你說的話算誇我了。”

他看了眼阮新,唇邊始終帶著笑,持著筷子,夾了一根豆角放在她碗裏,悠悠道:“你多吃些,太瘦了。”

阮新笑了笑,乖乖地吃下,兩人偶爾說幾句,一頓飯吃的還算暢快。

等吃完,飯桌收拾幹凈。阮新推著他來到正廳客廳內,自己坐在他身旁,讓春夏各捧了兩杯茶來,各自喝著消消食。

“阮姑娘,勞煩你了。”

沈輕竹坐在那,手裏握著杯子,說道。

阮新微微一笑,“不過就是吃頓飯,沈島主太客氣了。”

他微低著頭,道:“是趙管家要你留下陪我吃飯吧。”

阮新道:“恩。”

“他就是愛麻煩別人,其實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不過,還是要謝謝阮姑娘肯留下來。”他面貌俊朗,只是臉頰過於消瘦,顯得不精神。眼下,阮新離得近,仔細看了看,覺得他長得也不差。

兩人幹坐了會,阮新看了看天色,道:“秋夜有些涼,我扶沈島主回清風閣吧。”

沈輕竹點點頭,他任由阮新在身後慢慢推著,快到清風閣時,他輕聲說道:“阮姑娘,你哥哥他三日前便和白姑娘一道回了藥王谷,你明日若走,應該也來得及。”

阮新笑道:“好。”

當夜,沈輕竹躺在床上,他擡手去摸自己的腿,有些涼,使勁掐了掐,微微地疼痛蔓延上來,他笑了笑,似乎知道眼下不是在夢裏,安心後才閉眼去睡。

翌日,阮新起了大早,剛穿好衣服,就見沈秋和沈冬兩個丫頭端著熱水進來。她望了望她們,道:“你們不會要來給我洗漱吧?”

沈秋眼角微紅,道:“是。”說話的聲音也帶著一些哽咽,似乎剛哭完。

阮新被沈冬拉到梳妝鏡前坐下,她和沈秋輕柔地為她梳著頭,見她後腦勃頸處有道疤,沈秋立馬又是一陣哭腔道:“小姐......阮姑娘,你這脖子上的疤是怎麽了?”

阮新被她嚇得手足無措,她擡擡手想去抹淚,可又覺得尷尬,便訕訕地笑了笑,答道:“聽我幹娘說,是以前別人打了,留下的疤。”

沈秋眼角掛著淚,楞道:“阮姑娘,你說的幹娘是誰?”

阮新道:“揚州柳府,柳媚媚。”

秋冬兩丫頭一聽,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再不說話,只悶頭給她梳妝。

沈安一襲水藍色長袍,從外面走來,身後還有一個小廝,手上捧著一個木托,上面是一個小小的錦盒。

他進來,見沈冬面色不大好,登時便皺著眉,待往裏走,見了阮新剛打扮好,讓小廝把錦盒呈上來,他拱手施禮送上道:“阮姑娘,這是島主給您的禮物,僅為昨晚相談甚歡的一些小心意。”

阮新起身走過去,沒接錦盒,只是笑道:“不過就是吃了頓飯,沈島主太客氣了。我等下便走,這禮物你還是帶回去吧。”

沈安見她不接,立馬跪下道:“還望阮姑娘接了這禮物,讓沈安回去有話可回。”

阮新見他這動作,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微微皺眉道:“怎麽?我若不收,你們島主就要對你怎麽樣嗎?”

沈安搖搖頭,“我只是見島主很喜歡與阮姑娘聊天,想懇求您收下,這樣島主心裏也會高興一點。”

阮新扶他起來,嘆氣道:“你們島主是個犟脾氣,怎麽你們也是?禮物我實在不能收,若是你害怕會傷你們島主的心,那我就拿著錦盒去找他,和他當面說個明白就是。”

她說完拿起錦盒就往外走,沈安回頭望了沈冬一眼,立馬跟上去。

阮新步子極快,沒一會便到了清風閣,她沒敲門,直接推門而入。見屋內正焚著香,香味淡雅清新,似乎還很熟悉。她微微皺眉,往書桌裏面走去。

最裏面,沈輕竹正在算賬。他拿著筆一點點在記數字,模樣很是認真,絲毫沒察覺到她已靠近。

阮新望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沈輕竹這才擡頭去看,繼而笑道:“阮姑娘,你來了。”

阮新把錦盒放在書桌上,嚴肅地道:“沈島主,不過一頓飯的事情,你的禮物太過貴重我不能收。”

沈輕竹似乎知道她會這麽說,微揚起嘴角,放下手中的筆,定定地看著她道:“阮姑娘可曾打開錦盒?”

阮新搖頭道:“未曾。”

沈輕竹笑道:“那阮姑娘如何就得知,錦盒裏的禮物十分貴重?”

阮新沈默,她又拿過那個錦盒,打開去看,裏面是一枚流光墜。那墜子被打磨成一朵茶梅的樣子,正放著光彩。

阮新把盒子打開後,沖他道:“流光墜,這可是昆侖獨有的玉石。光一小塊市面上就賣出極高的價錢,更何況你這一塊還特意雕刻了模樣,更是貴重無比,我自然不能收。”

沈輕竹笑道:“雖是昆侖的寶貝,可在我心裏,只不過是隨身之物。見了阮姑娘,覺得它甚是與你相配,便想送與你。假若姑娘覺得這流光墜太過貴重不肯收,那昨晚那頓飯和那次談心,對我而言,也相當貴重,可我卻受之當然。豈不是很不公平嗎?”

阮新抱胸道:“不公平也是你覺得,我卻無所謂。”

“因為阮姑娘大度,這不過是舉手之勞。可在我看來,確實十分珍惜的事情,還望阮姑娘體諒我的用意,收下這禮物,權當是給我一些安慰。”

沈輕竹說著就咳了起來,他一咳,阮新就沒辦法,以為他又要像昨天那日說昏就昏過去了,趕忙答應道:“我收下就是了,你好好養病。”

沈輕竹望著她,微笑道:“多謝阮姑娘。”

阮新真是拿他沒辦法,對待一個病人不能用硬只能服軟,這讓她很是挫敗。

兩人正說話間,門外趙管家傳來話道:“島主,藥莊的老鄭來見您了。”

沈輕竹輕咳道:“請他進來。”

阮新挑眉道:“我要出去嗎?”

沈輕竹笑了笑,指了指客廳對她說:“那邊備著茶和糖果子,你可以先去坐一會。若是實在太急,阮姑娘也可以先行離去。”

阮新想了想,便道:“那我先走了。日後有緣再見。”

她沖他拱拱手,笑了一下,就準備離開,被沈輕竹喊住了,“錦盒你沒拿。”

阮新不好意思地回過頭,吐了吐舌頭,道:“我以為你沒看見,哈哈,那多謝沈島主了。”說完便從另一側大開的窗戶縱身一躍,沒了蹤影。

門外,老鄭進來,手裏還抱著十幾本冊子,他年紀與趙管家相當,都是原來跟著沈浩的老下屬,做事情極為認真,一個銅板的錢都不會錯。

沈輕竹輕聲道:“怎麽了?”

老鄭把冊子放在書桌上,拱手道:“島主,前陣子白姑娘去藥莊管理了幾天,我見她方法也好,做事也極為仔細,便答應了她日後莊裏的藥材都從藥王谷進,不知島主意下如何?”

沈輕竹道:“你心裏有了想法,盡管做便是,值得來當面問我嗎?說罷,是不是還有其他的事情?”

老鄭嘿嘿一笑,道:“果然逃不過島主的法眼。我看那白姑娘為人善良心細,照顧人也是從無怨言。眼下,離山島一切都好,什麽都不缺,唯獨缺一個管理的女主人,不知島主想法如何?”

沈輕竹沈默了片刻,輕聲道:“老鄭,你自小便照顧我。你應該知道我心裏想些什麽。”

老鄭道:“島主一向不願麻煩別人,我自然是知曉的。只是沈家只剩您和夜雪樓那位,若是日後斷了香煙,豈不是沈家要徹底沒了嗎?”

沈輕竹不再說話,他靜靜坐在那,像是突然啞了一樣。

入夜後,阮新站在藥王谷外,瞧著一旁栽滿了泡桐樹,便縱身飛去,站至樹幹間,朝著裏面去望。

見有人從樹下走過,她快速下來,跟在他們身後往裏走。

她聽著他們的談話,無非是說谷裏又來了什麽人物治傷,忽然有人開口道:“你們還不知道吧,咱們二師兄馬上就要定親了!”

馬上旁邊的人都跟著附和問道:“跟誰呀?”

“哪家的姑娘?”

“我們怎麽都不知道?”

那人揚眉笑道:“前兩天我去藥房取藥,正好見裴師兄身邊的大福也來取藥。我看他笑的可開心了,便問他出了什麽好事?他說是谷主要給裴師兄定親,沒其他什麽事的話,下個月就定下來。”

其他人又驚又喜道:“你還沒說哪家姑娘啊?”

那人撓撓頭道:“這就不大清楚了,聽說是揚州的人。至於是誰,大福也不知道。”

其他人正在感嘆,卻聽有人說道:“之前裴師兄不是喜歡沈姑娘嗎?還特意求著谷主去提親,怎麽現在又變成了揚州的姑娘?”

這話一出,其他人都不敢去接,只是訕訕地笑了笑,繼續走著。

阮新停下腳步,她望著那行人越走越遠,忽地心裏有些發苦。她悶悶不樂地折回,飛快地離開了藥王谷,朝著揚州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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