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匕首轉身大步離去，朱玉再怎麽強也不過是個女人，她的戰場就是在法庭上，習慣的是唇槍舌戰。

而我，在這短短的幾個月裏，早已經脫胎換骨，我低眉淺笑，不動聲色，但是我的戰場卻時時可以看得見血光。

來到醫院大門口，十一還在路邊等我，見到我出來立即開了車門，我坐進車子裏，思量再三，還是決定給燕驚城打一個電話。

他那邊似乎很忙，聽起來有些亂，他讓我等了一下，隨後那邊安靜下來。

“怎麽了？”

“夏珂要見我。”我開門見山的說道：“她和夏莫聲在一起，應該是……被限制了自由。”

燕驚城沈默了一下，我看了看時間，已經六點鐘，天色開始暗了，路燈陸陸續續亮起，玻璃上反射著光芒，外面的景物看起來有些虛幻。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忍不住問道，“她應該會想見你。”

燕驚城低笑了一聲，“可是我不想見她。”

我微微皺眉，心底泛起寒意，“燕驚城，你應該知道，她落到今天這一步，全都是為了你，你……”

“小黛，她的確都是為了我，那你知道，我走到今天這一步，是因為什麽嗎？”燕驚城語速飛快，帶著一些情緒，“總之，我是不會去，你最好也不要去，如果……你執意要去，就要註意安全，夏莫聲不是好惹的，你現在在哪？我讓阿冬……”

“不必了。”我掛斷了電話，長長吐了一口氣，對十一說道：“走吧。”

夏莫聲發過來的地址在城西，我知道那邊有一片園林，以前並不對外開放，裏面的樹木多是稀有品種，單是葉子就足以美得讓人沈醉。

以前讀書的時候，每到深秋，林朗都會找一個陽光明媚的周末，騎著自行車帶著我去園林外，我們進不去，就轉著園林的院墻轉，撿一些漂亮的葉子回去做成標本或者書簽，這件事足夠我高興一個秋天。

在園林看門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爺子，為人耿直又善良，不能違反原則讓我們偷偷進去，又不忍心看著我可憐巴巴的眼神，每到周末就早早起床，開始打掃，把那些葉子拿出來給我。

那個時候什麽都是美好的，無論是遇到的人還是事物或是感情。

車子在園林外停住，我撥通夏莫聲的電話，“你在哪？”

“你呢？”他反問。

“園林外。”

“那好，進來吧。我就在裏面。”

我微微詫異，也忽然覺得有些可笑，原來求而不得的事，在今天竟然變成如此簡單。

十一把車子停好，跟在我身後，我走上前，心裏有些小激動，不知道當年的那個老爺子還在不在。

按了門鈴，裏面很快有了回應，聽著腳步聲，我忍不住心頭微暖，門應聲而開，有人按亮了門前的燈，手裏還拿著手電筒。

他仔細的打量著我，我默不作聲的微笑，任由他看，終於，他驚喜的叫道：“哎呀，丫頭，怎麽是你？這個時候怎麽過來了？你來得太突然，我可沒有準備好你喜歡的東西呀。”

我搖了搖頭，“我今天可不是來要葉子的，是有其它的事兒要辦，不過，您提醒了我，我一會兒走的時候要多帶一點。”

“你……”他一邊說，目光往我身後一掠，微著眼睛打量著十一，疑惑的說道：“咦——這個小夥子怎麽變模樣了？好像比以前看著好看了，就是冷了點兒，瞧瞧這臉，不帶一絲笑模樣，怎麽，去整容啦？”

十一咳嗽了一聲，差一點嗆住，我忍不住笑了兩聲，“老爺子，您太有意思了。他不是林朗，您認錯人了。”

“是嗎？”他狐疑的再次打量，“還真是，身高身板也不一樣。”

隨後，他又壓低了聲音說道：“我說，丫頭，我覺得這個比那個好，雖然這個有張石頭臉，那個……嘖嘖，不厚道，以前你跟他好我不好說，依我這雙老眼看吶，那個年輕人，心飄著呢，不安定。”

我微微抽了一口氣，對他點頭說道：“您英明。”

他還想說什麽，聽到裏面有人說道：“張伯，客人到了嗎？”

老爺子轉過頭，瞪大了眼睛看我，我點了點頭，“沒錯，是我。”

他引著我往裏走，以前只在外面轉，這還是第一次進來，裏面果然很大，也很漂亮，雖然天色已經晚了，但是月亮下星海中別有一番味道。

夏莫聲坐在一棵楓樹下，樹葉鮮紅如火，他的手邊放著一盞微黃色的紗燈，遠遠望去，像是摘了一顆星辰。

他聽到聲音轉過頭來，臉上笑意淺淺，一雙眼睛明亮，手裏端著一只小巧精致的酒杯，酒液波光微閃，映著他迷人的眼神。

我心裏暗恨，怎麽形容男人就沒有狐貍精這一說？眼前這個男人分明就是一只狐貍精啊。

“喬小姐，請坐。”他指了指對面的位子，我走過去轉身坐下，十一也站在我身後。

他掃了一眼十一，把酒杯裏的酒一飲而盡，說道：“一直聽說喬小姐身邊有個得力的人，還是個年輕人，之前在洛南的時候，匆匆一見並沒有往心裏去，今天再次相見，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應該就是這位吧？”

十一眉毛都沒有動一下，像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話，我點頭說道：“是。”

“嗯，”夏莫聲鼻音一甩，笑意變深，“怪不得喬小姐膽子這麽大，哪裏都敢去。”

他話裏有話，我只想裝傻，看了一眼四周說道：“夏公子，夏珂呢？我是來見她的。”

夏莫聲抿了抿嘴唇，目光一轉，“喬小姐，你見過燕驚城了吧？”

我微微皺眉，一時沒有回答，他輕笑出聲，“談過了？燕驚城夠狠，我還真是走了眼，看錯了他也看錯了夏珂，就這麽一個疏忽，讓燕驚城得了逞。可我怎麽也沒有想到，他會這樣對夏珂，喬小姐，你覺得……如果嫁給這麽一個男人，會不會是女人的惡夢？”

話裏話外，夏莫聲都在有意無意的暗示我，燕驚城不是一個值得托付的人，看起來，他是真的誤會我和燕驚城之間的關系。

“夏公子，雖然說今天晚上的月色很美，星光也好，但我和你並不是來談論感情和女人的歸宿問題。夏珂在哪？如果你並不想讓我見她，那我就先告辭了。”

“好吧。”夏莫聲站了起來，“我帶你去見她。不過……喬小姐，你最好有些心理準備。”

我心頭微微一沈，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在樹木掩映之間，有一棟木屋，造得十分精致，屋子周圍還有一些花草，一條小路蜿蜒其中，月光如水，輕柔的攏著這一切，所有的東西都鍍了一層銀光，分外漂亮。

可不知為什麽，我心底的寒意越來越濃。

那棟木屋裏很安靜，亮著一盞燈，看起來有些陰森，夏莫聲走在最前面，我緊跟其後，十一在夏莫聲伸手推門的時候，側身擋在我身前。

夏莫聲偏頭看了看，笑了笑沒有說話。

門打開，客廳裏的燈關著，夏莫聲拍了拍手，燈光亮起，突如其來的光讓我覺得更加詭異。

他引著我們上了二樓，拐過走廊，來到第二間屋子的門前，說道：“喬小姐，夏珂就在裏面，我就送到這裏，你自己進去吧。”

“喬小姐，”十一低聲叫道。

夏莫聲淺淺一笑，“放心，這屋子裏只有夏珂一個人，什麽危險都不會有，你可以守在這裏，或者跟著我，有什麽不對就直接殺了我，怎麽樣？”

我讓十一守在門外，伸手推開門，慢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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