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就承認一下，我好像沒有那麽堅強，也不想那樣刀槍不入，我只想要一個溫暖的懷抱，而且我好像找到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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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依舊的夜，徐碄歌坐在教室外面的臺階上埋頭痛哭。韋跡吾握著手機，另一只手扣在窗沿，遙望夜空。

胸口有些悶，他推開窗戶。路過的服務生被凍地瑟瑟發抖想勸他關緊窗戶，走近才發現他在打電話，立停片刻，離開。

等她稍緩和一些，韋跡吾嘗試跟她說話。

“碄歌，有什麽事可以告訴我，可以信任我。”

碄歌嗚咽，他總會輕輕地喚她“碄歌、”聲音既熟悉又親密，而她回答一個“嗯。”字，安靜地就像已經熟悉到不行行的親人。

“我後悔了。”

韋跡吾頓時怔楞住，後悔……他嗎？

碄歌憤懣發洩:“我不要覆習了，幹什麽都好，我不要待在這裏了。”

聽到此，韋跡吾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冰冷徹骨的寒夜，他出了一身虛汗。

韋跡吾:“具體怎麽回事”

弄明白情況，韋跡吾笑著哄他的小姑娘，碄歌一副“拒絕交談”的架勢，他換了個方式，好言好語地引導。

“好，覆習那麽難過，那就不提它。那你跟我說說，你將來想做什麽呢？”

做什麽……將來？有的呀！

碄歌有很多想實現的願望，山區援教，珠寶設計師，小說作家，美甲師，女老板，雜志社編輯，她哪個都想過，也哪個都想做。

徐媽媽說她興趣廣泛但堅持力不夠也就“說說”的能耐。可她是真的每個都想嘗試啊~她並不傾向於一生在一個職位上，雖然醫生、軍人這類職業確實應該從一而終，可是在不同的階段嘗試、投入到不同的事情中也是很好的呀！至少現在她是這麽想的。

然而韋跡吾顯然沒料到自己的女朋友興趣如此廣泛。

所以他說:“可是碄歌喜歡負責任的人對不對？”

碄歌順著他的問題回答:“對啊，”

韋跡吾:“當初你答應父母，答應老師，答應你的好朋友要‘盡全力’算不算一種責任呢？”

他又把問題繞回來了，碄歌不吭氣。

韋跡吾:“現在並沒有任何人逼你要你保證，所以你不要給自己帶上枷鎖。當初既然已經做了這個決定就從一而終，好嗎？碄歌是最好的女孩兒，不會讓人擔心，對不對？”

他像哄小孩兒一樣的開解自己的小姑娘，心裏一片柔軟。他從來沒想過會有這麽一天，驕傲肆意的徐碄歌會困惑，會不知所措，會來找自己。

已經很好了，不是嗎？

碄歌:“會啊……考不上他們會失望的”

韋跡吾:“那碄歌的父母可跟你說過你必須取得多高的成績才算可以？”

沒有。父母從來不問她要多高的成績，可有的時候別人越不怪你你越會自己怪自己啊？！

韋跡吾:“沒有。所以，你比很大一部分人擁有一個更好的家庭，這是你的幸運。既然是幸運，就一定會在別的方面進行等價交換。而你的幸運就要用‘努力’來交換。”

碄歌沈默。母親說過，哪怕今年還沒有去年考的好也不會怪她，因為大家都看到了她的努力和付出。不會有人怪她。但考不上，她會自己怪自己。

碄歌被他一句一句的說服，心緒慢慢平靜，也沒那麽激動了，她再次埋進膝蓋，嗚嗚地跟他嘀咕。“那我一定會考上的對嗎？”

找茬。

韋跡吾接茬。

“我不確定。即使你用盡了全力，高考也會有太多的不確定因素導致意外。還是那句話，眼光不要只放在高考成績上，它是你的一個轉折點，可它不是你人生的唯一。最壞的假設，你再次落榜，那也不能毀了你的人生。”

大道理，碄歌也懂。但此刻，此種情境下由他韋跡吾的嘴裏說出來，分量便極其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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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還有那麽點過不去這件事，徐碄歌決定回一趟她自己的家。

每到周六下午校門口擁堵成河，車子，人，圍堵地一層又一層。碄歌一眼看見馬路對面站著的老人，他正朝她所在的方向焦急地尋望著。

碄歌繞過障礙穿過花池走到他身側，叫了聲“爺”，老人應聲轉過來，不由分說地扭頭就走，邊走邊跟她說“吃餃子去”。

碄歌叫住了他，“爺，我今天回家。”

回家是臨時決定的，她還沒來得及通知任何人。

老人楞住，碄歌解釋“我回家看看，我來之後都沒回過家呢還”，她笑著跟老人說，但是心裏的酸楚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好幾個月沒見過爸爸了。這麽小的城市，單一的三點一線軌跡讓碄歌忽視了身邊的很多人。

爺爺住在她的學校對面，是一位叔叔的樓房門房。他早年是汽車技術工人，年紀大了也不願回鄉下閑著所以家裏給他找了個“門房”差事，活兒不重開門鎖門就行，最主要的是可以讓他認為他還有能力養活他和奶奶。

碄歌覆讀後的每個周六都是跟爺爺吃飯，硚歌周六末最忙，中午顧不上回家吃飯晚上回來也要好晚了，徐媽媽也回了他們自己的家，老人總怕碄歌沒飯吃，每次都會卡準時間在校門口等她。

約著她一起吃飯，都是在對面大樓下的餃子館，羊肉的、豬肉的、白菜的、韭菜的碄歌都吃過好幾頓。上周磬歌來找爺爺玩兒，中午他們在一起吃的飯。飯桌上磬歌吐槽老頭兒又讓她吃餃子，可她雖然臉上滿是嫌棄，嘴下倒是麻溜的解決掉了好幾個。

碄歌逗她，“磬兒，聽說你又‘肚子疼’了？”

磬歌沒理她這回事，只顧低頭吃，老人笑言:“她那模樣，哪像聰明娃？”

碄歌笑。

磬歌擡頭反駁老頭兒，全然沒有畏懼意味。二姐蹬她一眼，她低下頭接著吃飯，她可不想被逼回答‘學習’的問題。

碄歌看著小學四年級就叛逆的管不住的小丫頭，竟覺得仿佛看到了十幾年前的自己。她也曾這般模樣，驕橫，跋扈，飛揚，野性，也曾這般不服氣的對著身邊的這個老頭。

碄歌的頭發又濃又密，那個時候老頭總說他的頭發全被風刮到碄歌頭上了，要她賠！那個時候他身子板還特別健朗可以騎著上個年代挑大梁的自行車，後座載著他最跋扈的小魔女和最聽話的小長孫！那個時候他還年輕還能跟他們鬥嘴打趣，現在他只能“欺負”了小磬歌了。

小的時候他們幾個常常結隊去老頭兒老太太的田地，悠長的田徑小道，一個瘦弱的能被風吹走的高個子“女孩兒”領著四個蹦蹦跳跳的小娃娃，水渠邊上潦潦澆田地的水，紮進路邊的草叢裏頂著一頭的牽牛花才要出來。

小叔叔說，你們的小嬸嬸簡直要跟你們一樣大年紀，高個子“女孩兒”瞪小叔叔，四個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那個時候，在碄歌心裏，愛情就是小叔叔和小嬸嬸在一起的模樣。

那時候硚歌，巖歌，碄歌，礬歌，小叔叔，小嬸嬸就是他們徐家最年輕的小隊伍了。

再後來，他們都進城上學了，爺爺也一直在外打工，自尊心強的老頭兒總要自己養活自己和老伴兒。他們的小隊伍就散了。

小嬸嬸懷孕八個月的時候硚歌問小叔叔想要男孩兒還是女孩兒？小叔叔說，生個閨女若是隨了徐老二，那跟男孩兒又有什麽分別。碄歌不服氣。但她小時候好像真的比較皮！反正巖歌跟礬歌他們男孩子會的，碄歌也不差。

一語成箴，十年前的小胚胎長成更加飛揚的徐磬歌！比起當年的徐碄歌，那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家裏，總是很難找到她的，去大街小巷的路口堵人，倒還有可能見她一面，咋咋呼呼片刻就又不見了人影。

看著面前低著頭扒拉餃子的磬歌，碄歌忽覺時間過得好快！他們都不覆當年的童真模樣，你看，現在老頭兒就不會再像當年那樣開她玩笑，卻會一張一張的紅票子硬塞給碄歌讓她多買點自己喜歡吃的。

其實覆習之後碄歌把零食都戒了，沒有刻意，只是發現以前喜歡吃的那些東西現在一圈又一圈的轉也沒有要把它們從商店裏帶出來的欲望了。

上周末房東奶奶還說呢，“二歌兒，你爺爺給你送了面在下面放著，你下來端吧！”碄歌下去端面，一碗飯早已經冷掉，房東奶奶說送來的早二歌兒起的又晚面都坨了她給熱一熱再吃，碄歌端著碗就跑上樓了，說是自己就喜歡吃涼的。（房東家管硚歌叫大歌兒，管碄歌叫二歌兒，哈哈哈哈）

徐家老太太疼孫子，老頭兒疼孫女兒，倒是勻稱，誰都有人疼。磬歌比硚歌小整整一輪，比他們三個也要小很多所以寵愛更盛，硚歌疼她遠遠超過他們幾個，磬歌也最喜歡她的“大姐姐”，因為她的“二姐”又兇又蠻橫，她不聽她的話就會被修理半天。而她的大哥二哥只顧游戲或者嫌她幼稚通常都不會跟她玩兒一樣的東西。

碄歌想了想，覺得回憶還真是……感傷啊！她都已經十八了！

這麽著一回憶不要緊，等她回過神兒的時候面前的老人濕紅了眼眶，可把碄歌給嚇壞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了？！一米八幾的男人站在一米六的碄歌身前，雖然他已不覆往日的巍然但他依舊是這個家族的大家長。

碄歌一瞬間覺得自己很多人會說，讀過的書，不久就會忘了，到底有什麽用。其實它們在你潛在的氣質裏，在談吐上，在你的生活和文字裏。，怎麽就不能提前跟他說呢？怎麽就偏想起來要回家呢？

可是……家裏的人她也好幾個月沒見過了……

她忽然好想把自己劈成好多個，一個陪爺爺，一個飛回家，一個用功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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