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只有一個字,累。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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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有點虐。但是我覺得,現在的阮瑜,又天真又赤誠,這是人的一生中非常非常寶貴的精神。這就是我選擇的男主,他始終天真又赤誠,堅定又桀驁,驕傲又糾結痛苦。

看你們看不看的出他的瑕疵。感覺像心理題哈哈哈。

好吧,求評論求收藏,謝謝。

☆、叁

秦瑕很忙。阮瑜被判死刑後,她就這樣不知疲倦地到處求情,以她郡主之尊,以她秦家的尊榮。

她低聲下氣,她好言相求,她溫言懇求,她字字泣血。可是,如同預料的那樣,沒有絲毫的作用。

即使有人為著秦家與阮家上書懇求求情,字字真誠,可無論什麽也改變不了皇上的決心,皇上的怒火,皇上不顧面子裏子的難得的堅定。

秦瑕很平靜地想:啊,這樣。果然,沒有人能阻擋帝王的怒火,只除了,謝東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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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描金邊的玄色禮服,身後只跟著一位貼身侍從,隱秘地遁入相府。

謝東丞似乎已等待多時。

他穿著青色的直綴常服,坐在桌旁,瞇著眼,微微地笑著看著她,一臉的溫和,眉目清朗,一派光風霽月。

“郡主來了,”他說,語氣稀疏平常,像是熟稔多年的好友,之後又習以為常地為她填上一碗茶。

只是已過經年,故人不覆往昔。

秦瑕斂眉,向謝東丞行了個大禮,肅穆道,“謝東丞,我們相交多年,即使最後割袍斷義,我也信你的鴻鵠大志不曾改變。你也知道我,向來不喜歡這些彎彎繞繞,你開個價吧。”謝東丞笑得清淺,眼中有琢磨不透的光。

他沒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著她,忽然就說,“一別數年,郡主卻始終不曾改變。”

仍是當年那一般,小小的,可愛的,大方的,正直的。

秦瑕神色不變,只是淡淡一句,“是嗎?多謝誇讚。”

當年與他斷交的時候,她就早就對他失望到底,再沒什麽期許,如今更是。他已經成為她心底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弄臣。把弄權術,手掌朝廷。

“我要‘朱雀’。 ”謝東丞終於提出要求。

秦瑕早已做好了被獅子大開口的準備了,但還是猛地暴怒,“你放屁,謝東丞,難道你想謀逆?”神色俱烈,顯然是難以談妥。

一時局面緊張至極。

‘朱雀’是守護京城的暗衛司,分十二隊,每對五百人,皆為精英死士,是京城的最後一道屏障。當年建立的時候,□□將它分為三股,一股在當年□□手中,一股在秦家,一股在隱族謝家。後來謝家敗落他那一股有一半就落在了世代為將的秦家,所以,秦家在京城算得上是獨大。

秦瑕冷笑了一聲,轉身欲走,卻聽到謝東丞說,“我只要一隊。”秦瑕頓了一下,沒有理會,繼續向前。

謝東丞的聲音卻遠遠傳來,“郡主,他就快死了,陛下說,‘淩遲處死’。 ”他的聲音有點蠱惑,“你想一想,只有你能救他,我只是想要這一隊來保護我,你不需要太擔心。”

秦瑕沒有轉身,卻已淚盈於睫,她冷聲,恨意已然刻骨,“謝東丞,你好啊……”聲音有點起伏,平覆了一會兒,顫栗著將懷中的一塊令牌扔在他的腳下,死死地咬住牙關,手已握住腰上的長鞭,又緊握了下拳,終是帶著侍衛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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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府。

秦瑕鎖了門,蒙在被子裏哭。只有她知道,她今天到底失去了什麽。

她丟棄了一直以來的堅守,即使是絲毫,她也將國家帶入了危險的境地。她明知道謝東丞是在蠱惑她,很有可能他就是在騙她,可她還是這樣做了,只為了那一個人,她將天下百信置身於危險之中。

這是她親手做的,自願做的,她辜負了父兄的信任,辜負了她身上的責任。

父親過世,兄長守邊,囑咐她一定要守好‘朱雀’。可她卻做出了這樣的事,真是可笑。

她終是嚎啕大哭。

有些時候,自己所堅守的東西,卻是最容易丟失在自己手上的。因為你握的越緊,守的越嚴,就流失得越快。

為什麽人總是有貪欲?為什麽人總是有綺念?為什麽就不能真正的無所畏懼?為什麽總是要失去?就像人命,就像操守,就像堅持,就像本心。

最是留不住。

作者有話要說: 放送一章,一如既往,我還是比較喜歡女主角,雖然說男主也很可愛。有沒有看出來秦瑕心裏的掙紮,其實我就想寫這種介於兩者之間的矛盾與掙紮,令人慨嘆與無奈。好了,求評論求收藏,謝謝。

☆、肆

謝東丞說動了西戎使者,令他為阮瑜求情,皇帝見求和有望,欣然應允。

阮瑜被釋放出獄,只是皇帝仍對他不善。下詔將他外放,半月後就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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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阮瑜獨身登右相府邸道謝,謝東丞設宴款待。

沒有人知道,那一夜究竟發生了什麽。任秦瑕百般旁擊側敲,也無法得知。

阮瑜只是緊緊地抱住她,親昵地吻著她的烏發,說:“郡主,真想早一點把你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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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秦瑕知道,有一些她不太了解的東西在悄然改變。

阮瑜再不拒絕謝東丞送來的東西,每次都是一副珍而重之的模樣,好好地收入庫房中。每次與他提及此,他都只說,先前是他誤會老師了,現在他明白了老師的苦心,所以自然要對老師尊敬。

他的笑溫溫和和,只是她再也看不懂他。

她有的時候,再看不出來他是真笑還是假笑,對人什麽時候是真心,什麽時候是假意,尤其是在朝堂之事時,他愈加讓她看不懂,他表現得不再像以前那般熱衷與少年意氣。這讓她看著他,覺得他好像變了,可恍然一看,仍是覺得他好像還是那個愛國愛民的阮瑜。

他總是那樣施施然地笑著,對她永遠溫柔真心,卻口風極緊。

她沒有辦法,她知道她愛他,他也愛她。

她就想,算了吧,生死之境足以讓人改變,她相信,阮瑜的本質是不會變的,他始終熱愛著這片土地,熱愛著所有的百姓。這就足夠了。不需要再奢求了。

半月後,阮瑜離京。

一年後,阮瑜與秦瑕成婚。

兩年後,皇帝駕崩,幼帝即位。

三年後,權傾天下的右相謝東丞召其左右手,新晉帝師阮瑜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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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已過,故人相見,京師依舊繁華綺麗,燈影靡靡。公子王孫,感覺都未曾老去。

秦瑕兄長秦玠遞給她一份資料,表情耐人尋味,說:“西戎大軍壓境,兩日後我會離京。我手上的東西,都給你,你好好想一想。”說罷轉頭,欲離去,最後行至門前,又轉回來,一頓,“阿瑕,阿兄永遠相信你。”終是離去。

秦瑕握著手裏的資料,手都在抖,她或許知道裏面是什麽。只是,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她一直都不相信,或是不敢相信。阮瑜怎麽會是這樣的人,他怎麽能成為那種人。

她不願相信。

在她的印象中,阮瑜永遠溫溫和和,清高,剛正,正直,先天下之憂而憂,愛護憐愛百姓,耿直,從不屈服。

秦瑕捂住心口,覺得那裏有點刺痛。她想,這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怎麽就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小虐章,還是寫秦瑕的掙紮與妥協,痛苦與無奈。這種妥協是逐步深入的,令人不知不覺也無可奈何。不能說誰對誰錯,但是也不敢說這種妥協是錯的,只能說這是於他們現在而言最好的選擇。因為阮瑜是璞玉,是赤子,他的本心堅定而執拗,天真又執著,這是他的瑕疵,但也是他的優點。雖然這本書是以女主視覺的,體現了秦瑕的性格與痛苦,但我覺得更多體現的是阮瑜的為人,阮瑜的性格,以及兩人之間的矛盾沖突,兩人性格上的優缺點,兩人強烈的情感。所以取名為‘懷玉其瑕’,取這名字的寓意是‘懷玉其瑕,瑕不掩瑜’。所以才有了阮瑜與秦瑕。

瑜的意思是美玉,瑜同時也有優點的意思,瑕也有美玉之意,但是同時也有缺點之意。這個名字我真心是想了好久的。將兩個人都嵌了上去,兩人都是雖有瑕,但瑕不掩瑜。

好吧,就這麽多,你們看得懂的話就看,看不懂的話就告訴我,我就解釋一下,求評論求收藏,謝謝。

不好意思,晚了。抱歉抱歉。

☆、伍

秦瑕與阮瑜在書房對峙。

那沓資料被狠狠地摔在阮瑜面前。

秦瑕定定地望著他,“清正,你說,這是什麽?”她的臉上盡是平靜與死寂的陌生。唯有顫抖的嘴角體現了她極大的痛苦。

阮瑜沈默了一會兒,笑了一下,眼中滿是毫不在意,伸手去摸她的鬢發,“清瑯,你之前一直想要的衛夫人字帖我給你尋來了……”

話未盡,被秦瑕甩過他發間的鞭子打斷了,“你閉嘴,”她狠聲喊道,眼中閃過一絲傷色與暴怒,“少把你收的穢物來膈應我。”

秦瑕冷冷地盯著他,“阮瑜,不要再轉移話題。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和謝東丞那個混賬東西一起收賄,鬻賣官職,做了個權傾天下的貪官?”眼中的怒火燃燒,一雙眼淩厲又意氣,似是失望,又似是祈求。

阮瑜看著她,只覺得她真是美,沒有人能比她再美半分。

他喜歡她這個樣子,對他毫無保留的戀慕,期盼與憤怒,而不是前幾年那樣,明明耳有所聞卻裝作不知,自我折磨。

秦瑕看他不回答,氣得狠狠地向著地面揮了幾鞭子,說,“阮瑜,你怎麽能這麽做,你辜負了我對你的期望,你辜負了阮伯父對你的期望,你真是不配伯父賜給你的字,你不配叫清正!”

阮瑜沈默不語,不再像剛剛那樣微笑著毫不在意。

秦瑕不覺,只繼續說,“阮家素有清正風骨,所以伯父給你賜字‘清正’,就是希望你清正廉潔,為百姓造福,而你現在在做什麽,阮瑜,你對不對得起伯父?”

阮瑜又是沈默,之後不久,眼神平靜地擡頭,眼中有一抹受傷,但仍是一臉赤誠地看向她,“你既然知道了,我也不瞞你。”秦瑕看著他,眼中雖有怒意,但仍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阮瑜繼續說,“清瑯,完全清正的人在官場中是很難存活的,就像我以前。空有一身大志,卻沒有晉升的空間。因為太廉潔了,所以,沒有人和我同屬一派,”

他頓了一下,說,“而這樣的我,在朝中,是做不成任何事的,更何況為百姓牟利了。”

秦瑕冷笑一聲,“所以,在牟利之前,你還要先搜刮百姓?”阮瑜急道,“我沒有,”被打斷,“你是沒有,但你的下屬會有。”

阮瑜無言以對。

秦瑕氣急,揮鞭就想向他抽過去,擡至頭頂,又顫了一下,只沿著他的發間抽過去,沒有絲毫傷著他。

阮瑜有些漠然地站在原地,好像她抽的不是自己一樣。見她收手,也未見喜色,只是楞楞有漠然地看著,良久才說,“娘子……”

秦瑕充耳不聞,直接穿過他,走向他們房間,甩上門,對他的話置若罔聞。

阮瑜看她穿過他,眼中流露出受傷與執拗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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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阮瑜站在房門口,輕聲道,“清瑯,清瑯,”

裏面毫無回應,他嘆了口氣,就站在那裏繼續說,“清瑯,三年前,我觸怒先帝,打下牢獄。我為了忠義與國家辯駁。”

他露出一絲痛苦無奈的表情,“可是只有你與老師願意救我,那些往日誇我名聲好,清廉公正得人,都不願意站出來,為什麽?清瑯,為什麽?”他語氣中含有悲憤,還有委屈和茫然。

裏屋一片寂靜,無人回話。但阮瑜知道,她就在裏面,因為他聽見她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繼續說,笑意苦澀,“因為我太清廉,從未與他們有任何利益關系,也不結黨營私,所以他們不信任我,也一直不滿於我,所以他們樂見其成。在那之前,我們阮家一向只有好聲名,內裏卻是空殼子,任人擺弄。清瑯,我好恨,我雖堅持的清正,忠義,它沒有帶回來我應得的東西,反教我護不住你,害你四方奔波,為我低聲下氣。”他的聲音僵硬,“所以,清瑯,你看我,我現在,可以保護自己,也可以保護你了。”他聲音裏有輕松,莫名的喜意與悵恨,追憶,以及固執的堅定。

秦瑕開門,眼中有淚,“清正,你居然這樣想,”話音中滿是不可置信,“阮瑜,你覺得你沒有錯,你做的很好是不是?你什麽時候,將忠義看做了一種索取報酬的方法?你已經不滿足於你阮家的權利了是嗎?”

她感覺她的心被浸入了涼水裏,一寸一寸的涼下來。令人冷淡又失望。

☆、陸

氣氛十分凝滯,二人對視,眼中都是固執,毫不退讓。最後,秦瑕冷笑了一聲,眼中冷意冰淩淩的,如同要實質化。

阮瑜看著她,嘆了口氣,用手撫上她的臉,“清瑯,每天我都很忙,在家的時間也少,你就要和我說這些嗎?”

秦瑕看著他,那一瞬有些癡楞,下一秒,她反應過來了,氣憤地一把揮開他的手,“阮瑜,這是我和你之間非常大的一個問題,難道不該解決再說別的事嗎?”

她看向他,眼中全是堅定,“你知道的我向來都不喜歡幹涉你的事,可是,清正,我這麽信任你,你卻去做昔年你最為不屑的事,你居然這樣的對待你想要扶渡的眾生。”

她面有諷意,“難道在你心裏,普渡眾生之前要先踏過眾生的鮮血嗎?”

阮瑜無可奈何,“清瑯,官場中的事,哪有絕對的公正清白,我只能說,對此,我是有愧,可是我無悔。清瑯,有些事情必定是有犧牲的,我要掌權,我要有普度眾生的權力,那麽,我唯有選這條路。”

秦瑕沈默,阮瑜看著她,又說,“況且,清瑯,我在牢獄裏時,想的是天下大義,想的是萬民安平,我為這些幾欲死去。我為著這些,幾乎失了前半條命,那麽,後半條命,我不僅要顧著天下,還要顧著你,我要讓你活的直率而肆意,我要讓我和老師得償所願,所以,我需要這些權力。清瑯,老師,你,權力,這三者是可以共存的。”

秦瑕望進他的眼,那是一雙怎樣的眼啊,內裏滿是固執,赤誠,一望可見的愛慕與虔誠,它一片漆黑,可她卻看得見之中的期盼,渴慕與固執的堅守。他堅持他的觀點,並且不願改變。

秦瑕想,阮瑜,阮瑜,這就是你所想嗎?為著大多數人,可以犧牲小部人,可是我,卻真的不願這樣,我不想容忍這部分的犧牲,可是若非此,我們就連普度的機會都沒有了。

她的眼中,心裏,一片混亂,於是她轉身,想要逃離,想要冷靜一下。可是阮瑜死死地抓住她,扭過她的頭,聲音顫抖,“清瑯,清瑯,相信我,我和老師是對的。”他註視著她,眼中毫不悔改的赤誠與天真融化了她眼中的堅冰,她願意再相信他眼中的熱烈與向往,興奮和不安。

於是她不再掙紮,任由阮瑜緊緊地抱住她,用唇輕吻她的耳尖,一邊低語,“郡主,結果才是最重要的,你答應過我,會陪我一起看百姓和樂,天下太平。好不好?”

秦瑕看著他,眼中隱有淚光,晶晶瑩瑩的在他臉上閃爍著,將她的臉,襯得越發的美麗,她的手急速地顫抖一下,抿了下唇,突地對他笑了一下,“好。記住你的話。”

她想,她還是願意相信他,畢竟,他們的目的是一致的,她願意將這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她再次做出了讓步,因為相信他,因為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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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阮瑜抱著她,密密麻麻在她臉上親吻著,眼中是令人迷醉的愛意。

那一夜,阮瑜抱著她,親昵地在她耳邊說著幼時的往事,笑意璀璨。

那一夜,阮瑜抱著她,將她禁錮在自己的懷裏,一夜未眠。

又有誰久立風中,直至宵夜。憂思常伴心頭,難以入眠,吹著哀傷的笛曲,舞幽壑之潛蛟,泣孤舟之嫠婦。有死士一旁進進出出,寂靜無聲。

人間的風月場,又有幾人能真正的識清自己的心呢?

這政局,這人心,早已錯綜覆雜,在命盤裏怎麽也算不清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這一章只是短暫的平靜,相信我,由於這是短篇,所以劇情比較集中,人物矛盾較為激烈,又由於秦瑕的烈性,所以她是難以妥協的,尤其是觸碰到她最終的底線的時候,所以這一篇大多是矛盾,吵架,這就是她和姜玥的區別,主要為了襯托出家國,國家的區別與選擇,人對此的掙紮,矛盾的心理。

好吧,求評論求收藏,若有不足之處可以指出,謝謝。

☆、柒

又是一年中秋夜宴。

皇闈貴族,高門大戶群聚宮闈,嬉戲玩鬧,盈盈拜月。

秦瑕伴坐在阮瑜旁邊,手撫腰間玉佩,心不在焉又憂慮重重。一旁的阮瑜看出她的無心,將金杯樽舉到她的面前,在她耳邊低笑,“喝一口。”

秦瑕擡頭,看著他含笑的眼,有些焦慮又煩躁,便揮開他的手,隨意尋了個借口離開筵席。

獨身走在宮中的寧心湖邊,賞著夜晚已抱合的花苞,秦瑕心頭閃過今晨聽到的消息:南齊已攻占撫西城,把持崤南谷,帶領重軍二十萬,氣勢洶洶地直指京城。而她的兄長,秦玠,已從西方帶兵直轉京城,已在中途攔截南齊,力保京都安危。她心裏有點不安,也有些擔心,後面又想起她的兄長的英勇睿智,還有她近些年在京城附近布下的暗防,又心下稍安。

不久時,她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她隨意的轉過身,準備離去,卻察覺到有一絲探查與熾熱的目光。隨眼一瞥,有些暗諷,“右相?”一身的珠翠在月色下閃著光,唯有她的臉美的幹凈又自然,“右相怎麽出來了?”

她擡眼,一雙眼滿是疏離與客套,冷漠又淡然。

謝東丞高冠束發,眉眼微微帶笑,施施然地看著她,只是她看不懂那雙太過深邃沈重的眼。可那雙眼就這樣一瞬不改的凝視著她,不移不動。

於是兩人之間突地如此靜謐。

秦瑕冷笑,實在不喜如此氣氛,揮袖打算離去。

後面傳來一句,“郡主”令她頓住了腳。不是“阮夫人”,不是“阿瑕”,只是“郡主”。恍然好像就回到了多年前,她和謝東丞結為至交。在後山的那片竹林裏,飲酒長嘯,歡喜人世寂寞,終逢知音。

她只恍惚了那一瞬,就想起了之後,她借父兄關系,將謝東丞引薦。

之後一切都沒了,謝東丞再不是她的知己,他變成了權傾天下的右相,翻雲覆雨,以權勢壓人,令百姓還是處於水深火熱之中,冷眼相待。

她強行壓下回憶,再次轉身。冷淡又諷刺,“謝東丞,你說,這就是當初你想看見的天下嗎?”說完低頭喃喃低語,“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之後又擡頭,用一種帶著銳利的恨意的眼神看著他,聲音大又明晰,“將士軍錢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

說完,用一種寥落又失望的表情看著不遠處歌舞靡靡的宮殿。

月光又圓又潤,照著她遠去的背影,給她的影子,灑上一層清淡的亮粉。

謝東丞看著她遠去,笑意漸漸淺淡了下來,忽的心悸。他撫了一下胸口,笑意又上嘴角,說,“你也挺難過的,終是,分道揚鑣,對不對?”又望了一下天上明月,也相背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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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熙二年,八月十六,右相謝東丞上呈南部捷報,言京都大安。帝大喜。參將林元異議,言南齊素有異心,不可居安。帝怒,誅元於殿。人心大躁,皆言帝殘暴。東丞領太師阮瑜於城南廟祈福三日夜,人心乃安。

☆、捌

阮瑜恭敬立於謝東丞身後,“老師。”

謝東丞轉頭,含笑看著他。笑意與平時不太相同,帶著一分莫名的期冀,又似不忍,又似興奮,又似陰詭。

他說,“清正,大將軍秦玠已南阻齊軍數日。他帶兵急著南下,軍備、糧食不足,半月前上書請求朝內撥糧撥款,齊軍加大了兵力,他快無法支撐。”

驀地,他盯住阮瑜雙眼,“清正,他是我們一統全國的巨大障礙,你怎麽看?”他擡高了下顎,饒有興趣地看著他,眼中有幾分惡意。

果然,阮瑜的表情變了一下,然後稍一思慮,緩緩道,“我認為,秦玠是大才之人,即便是我們的障礙,但也需要再三思量。老師,還是盡快派人去救援吧。”

謝東丞冷笑一聲,表情有點莫名的陰冷,“清正,你真是一葉障目,情愛誤人啊。”他眼中的滿是陰霾與憤意,唇邊卻帶著令人心寒的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說,“我就料到你是這個反應,幸虧之前沒有把這個消息告訴你。”他頓了一下,眼中惡意又冷漠,“今日辰時,我得到消息,大將軍秦玠,率鐵衛軍,死守平津城。昨晚亥時城破,所有鐵衛軍包括主將,無一生還。”

四周一片死寂。仿佛,空氣凝滯,陽光不再傾瀉。人間陷於無聲。

阮瑜覺得他的血液都不再流動了,渾身僵硬,不敢動彈。亦無力動彈。

他想,完了,清瑯要發瘋了。完了,她永遠不會原諒他了。

他的喉嚨哽咽著,說不出話來,也無法繼續身下的思考。只是渾渾噩噩地離去。心裏滿是痛楚。

謝東丞看著他跌跌撞撞離去的身影,有不忍,有愧疚,有快意,還有興奮。他的眼中好像有團火在燃燒。

他撫著心口,想,情愛呵,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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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瑕是巳時才知道的消息,大慟之下,長時間的憂慮和現今巨大的悲痛交雜在一起,令她驀地昏了過去。

醒來時,阮瑜守在她的身邊,焦急地看著她,她卻只覺一股血氣上湧,撫著胸口嘔了一口血。阮瑜抱住她,手在顫抖,似是歡喜,似是悲傷,“清瑯,別這麽傷心,你懷了身孕,開心一點。”

秦瑕聽著一楞,面色又悲切起來,一手推開他,一手狠狠給了他一巴掌,又捂著胸口嘔出了一口血。

她神色狠厲又仇恨地看著他,“阮瑜,我真是沒想到啊。你和謝東丞居然有如此野心,我真是瞎了眼。”說著一頓,大聲的咳出血來,歇了會,“一個知音,一個良人。一個是被我捧上天的,一個是我不惜出代價救回來的,竟然,都賣國求榮。”

她大笑,笑出了眼淚,悲痛的,絕望的慟哭。

作者有話要說: 啊,不好意思,因為筆記本壞了,所以修了許久,沒有更,今天補償你們兩章。我看到點擊已經二十多了,所以,我覺得我的努力還是有回報的,謝謝你們。

這一章主要是秦玠之死,秦瑕之殤。兩人徹底決裂。

☆、玖

她絕望地看著阮瑜,“鄉為生死而不受,今為宮室之美為之;鄉為生死而不受,今為妻妾之奉為之;鄉為生死而不受,今為所識窮乏者得我而為之。”

她滿目的恨意,與咬牙切齒的痛苦,口不擇言,“清正,曾經我以為,你出身名族,素有高義,滿朝權貴裏你最清高正直,所以我傾慕你。可是,阮清正,你現在,就像一個笑話,諷刺著我的愚蠢,諷刺著你我的悲天憫人,和你我的不自知。”

她的臉上一片死寂,轉頭,閉眼,“阮瑜,我會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只是,我再也不要見到你。”

頓了許久,她微微仰起頭,但還是有一滴淚落在手指,“之後,我會與你和離。”

身後傳來低沈的哽咽聲,“清瑯,可是,可是,我是對的啊,我真的是對的。”阮瑜定定地站在她後面,雙眼猩紅,“清瑯,這個王朝已經腐朽了,臣下也已經腐朽了。他們帶給百姓的,只是無盡的苦難與剝削,我現在是無能為力去改變。所以,我和老師選擇換一個王庭。”

阮瑜看見秦瑕定住的身體,失控地喊,“百姓已經不需要這個王朝,這個時代生靈塗炭,四方艱辛。中原需要大變革與大流血,只有改朝換代這一條路。而且,南齊也是中原血統啊,屬於我們族類。清瑯,你說過會和我一起看百姓安居樂業,這片土地富饒安樂。你不能失信於我。”

秦瑕定定地站著,許久,才詠嘆一般地說,“清正,我終究是一個自私的人。”說著頭也不回地回到裏屋。

從那之後,她再也沒有去見或者見過阮瑜。同樣,她也再沒有提和阮瑜和離之事。

阮瑜失望又開心。但他仍然堅持己見,一步步地實施他和謝東丞的計劃。

秦瑕遣散了秦府所有的人,不管是護衛,私兵還是侍從,每個人都給了很大一筆錢,令他們各自回多年未回的故鄉。

她對他們說,“阿兄走了,你們便離開吧。秦家已經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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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幾個月,常常傳來有刺客行刺右相謝東丞,卻都未成功。

秦瑕聽著傳來的失敗的消息,面無表情,許久才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思慮了幾下,“謝東丞果然是出身隱族謝家,之前他手上本就有謝家的兩支‘朱雀’,後來又繼承了先帝的四支。呵,”她冷笑了一聲,“還有我給的一支。”

說著說著,她有點咬牙切齒,撫了撫已經七八個月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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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熙四年,右相謝東丞,太師阮瑜攜幼帝降於南齊。南齊永寧帝素慕東丞高才,瑜高義,覆拜東丞為右相,瑜為太子太師。

慶熙四年,秦瑕產下一子,名啟,乳名安安。

生產時,體位不正,思慮過重,身體虛弱,大出血,她自己都覺得,就要這樣死了時,阮瑜在外面一聲聲的喊著,叫她,“清瑯”,“清瑯”,“娘子”,“娘子”,“郡主”,“郡主”,喊得涕泗橫流,滿是淒楚,令人心笙搖曳。

她這樣聽著,眼淚一滴滴地流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註釋】

“鄉為生死而不受,今為宮室之美為之;鄉為生死而不受,今為妻妾之奉為之;鄉為生死而不受,今為所識窮乏者得我而為之。”出自《孟子·魚我所欲也》。很多人應該學過。

今天兩章,就這樣了。還是那句話,我覺得,這本書最主要的矛盾,就是家國與國家之間的抉擇,女主是郡主,她很難進行抉擇,男主已經做好了選擇,女主心知如此是對的,可她的情感上無法接受。

好吧,求評論求收藏,謝謝你們願意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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