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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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舒望看著自己忙碌的侍女,和一旁跟來的隨從,一群人正鬧哄哄地清潔著驛站。

“趙國真不行,想我們晉國的臺子可都是紅木的,哪像他們小氣的用樟木。”

“門口怎麽圍了一圈趙國人,好生沒有禮貌!”

謝舒望無奈地看著這一群人,要不是傅元禮那家夥說什麽不能丟了國威,給他安排了這麽多隨從,現在也不會這樣的混亂。

今日和穆清的客套話雖說半真半假,可談到了自己的老師,謝舒望不竟回想起自己孩童時代的事情。

窗外的濃霧還未化開,屋內卻已燈火通明,沈氏挑了挑燈芯回過頭,看向榻上正在自己穿衣的孩子,一時語塞。

倒是那小兒郎見母親長久不語,疑惑地擡首望她,見了她臉上百感交集的愁緒,卻展顏一笑,語氣輕快:“母親何故如此,孩兒不過入宮參選爾,又非一去不覆返了。”

“你這孩子!”沈氏聞言伸手堵住了兒子的嘴,她感受到手中孩子稚嫩的肌膚,低頭看他那雙像極了父親的眼瞳,他的裏只有無畏,甚至,甚至她還看出了幾分期待。

沈氏深吸了一口氣,第一次認識到了自己的孩子。以往侯爺常常誇讚他有先祖之風,沈氏以為那不過是在誇他天資聰穎,直到她如今看到了這個孩子的眼神,那種和她的枕邊人一樣的目光-那是渴望權利的目光。

可他不該有這樣的神情的。沈氏默然間便聽見了懷中小兒的輕笑聲:“母親,我是清河侯嫡子,也是唯一的一子。”

沈氏抱緊了懷中的孩子,聲音有些顫抖:“朔兒,你可恨娘?若非當初一對雙生子裏只剩了你一個,娘也不會沖動之下讓你扮作你哥哥……”她低頭只看到兒子的頭頂,她卻依舊盯著那片烏泱泱的黑發,目光依次掃過稚子的中衣到地上挨得齊整的一雙千層底鞋,心中哀思更甚。

“為何恨?”被喚作朔兒的孩子彎腰穿鞋,走到鏡前理了理自己的衣領:

“我反而要謝母親。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有什麽不好,我要限我於內宅四方之中?身為女郎我空負一心野望,可我現在是清河侯世子,可襲侯位入朝堂,是娘給了我這個機會,我如何談得上恨之一字?”

沈氏聽著這一聲“娘”淚眼朦朧,這孩子因為她的一時野心而女扮男裝代替死去的哥哥活下去,自五歲入宗學起便離她遠之又遠,她時常聽著侯爺言語中對他多有誇讚,說他天賦秉異卻能勤學刻苦,她是喜在心裏,憂思更甚。誰知他現在不過八歲便要入宮去參選那牢麽什子皇子伴讀,偏生侯爺對此極為慎重,派了多人看管朔兒起居用度,生怕他磕了碰了擾亂了這次選拔。

可她擔心,在侯府之中,她尚且能護得住他,若出了這府……

“舒望!”

他走到門前的腳步停了下來,回過頭時那卷簾的女婢剛剛伸手卷起珠簾,一時晨光熹微照入房內,那精雕玉琢如金童般的小兒郎浴光微微一笑,沈氏聲音出奇的平穩:“我兒,你要好好的。”這句話實在太過沈重,沈氏說完便以袖掩面,轉身小步趨入內室,謝舒望輕聲低語,那女婢甚至以為他在自言自語:“好的,娘。”

謝舒望走向沐恩堂,男女七歲不同席,入內宅更是少之又少,因而他與沈氏的相處也是極少。清河侯信奉男兒不應由婦人帶大,謝舒望身邊的女婢更是少之又少,除卻她的書童西竹之外也唯有沈氏賜的秋月,她只長了謝舒望六歲,卻細致縝密對他也是極為忠心。

而沐恩堂就是侯府的一個例外了,雖在外院卻是內宅,雖為內宅卻每日聚了不少人。清河侯以孝為先,對自己的母親也是尊敬有加,專門在侯府內辟了一個清幽的院子來作為老夫人的住所,每日子孫們都要請安晨省,雖然今日是個大日子,謝舒望仍舊如故。

果不其然在堂前遇到了他的父親清河侯,清河侯見到步行而來的謝舒望開懷大笑擡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兒不負我望,喜怒不形於色才是氏族之範。”

他將手中的,錦囊遞給謝舒望:“拿著打點打點,你是清河侯世子,當有此氣度。入了六皇子眼最好,不然則於族學也無不可。”

“兒會成的。”謝舒望搖搖頭,語氣平淡地似乎在訴說一個事實一般,換來父親更為欣慰的笑聲:“好,好啊!我謝珂後繼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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