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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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的纖塵清晰可見。它們緩緩暗湧著，就像兩人此刻不動聲色，內心卻焦躁不安。
單雙怕自己抵不住誘惑。厲江部則後悔不該聽李醫生的話。他應該死纏爛打，不該讓她自己去想。
他該把心挖出來，捧到她面前道歉。他驚訝她會氣到分手的份兒。在他印象中，她也就是氣得折磨他幾天。等氣消了，自然就好了。這也是他輕易聽信李醫生的理由。
那個李醫生……想到這，再聯想到以前，厲江部不由皺眉。這個醫生似乎有點不可靠。而且給他打電話的時機也太巧合了。今天回去，他必須讓川川查清楚。
盡管，如果他在十光找到單雙前把她哄好……那樣把握就更大些。但涉及到妹妹的事，她總愛鉆牛角尖。他現在如果讓她自己合計，那他鐵定就沒戲了。
他愛她。願意讓她占有他，相對的，也想自私地占有她。決不能把她讓給其他混蛋。尤其是十光。
墻上的畫，是個幹擾。所以他得說服她把那些抹掉，再好好和她談談。
腹稿，他早已打好。正要開口，手機突然響了。他想關了，單雙卻催他接：“興許找你有急事。”她是能拖則拖。
這通電話通話時間長達半小時。然而奇怪的是，單雙從頭到尾只聽厲江部說了兩句話。除了接電話的那聲“餵”，只剩：“李醫生是你的人？”
完全摸不著頭腦。但單雙記得他的閱讀障礙癥，小心翼翼地問：“是給你看病的心理醫生？”
“忘告你了。”厲江部彎唇淺笑，“看完我媽的遺書後，我病就好了。”
“那你還——”纏著讓她給他讀書聽。說怕兩人精神差距太大。不過單雙及時停住話頭。這話聽起來太像耍小性兒了。
唉。他在她身邊久了，她就忘了他們已經分手了。
她緊緊閉上嘴巴，決心當只蚌。不料厲江部接下來的話，卻令蚌自己開了殼兒。
“所以，我們過幾個月就結婚吧。”
單雙吃了一大驚，“我……要嫁給十光！”
“好好照顧自己。”他吻了她額頭。然後不再理她，開始收拾屋裏廢棄的墻紙，還有刮大白的工具。
單雙起先懵著。後來她就像得不到關註的小孩子，氣急敗壞，小蜜蜂似的繞著厲江部一遍一遍地說：“我不和你結婚！”
厲江部東西都收拾妥當，才搭理她：“以後當了我老婆，可不能這麽嘮嘮叨叨的。不然我就——”他擡起手掌。
“你還敢打我？”單雙被牽鼻子走了。
“不。我抽我自己，讓你心疼。”臨走前，他緊緊抱住她，“幾個月不見，我會想你的。”
單雙和十光的婚禮訂在十月份。她這邊，所有親近的人，都明確表態不會出席她的婚禮。
那天老爸老媽回家，看到臥室新刷的墻面時還欣慰地笑了。然而等她提起要和十光結婚，老媽卻霍然變色。
“我一個女兒死了，另一個女兒過不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你要我拿什麽心情去參加你的婚禮！”
“唉。”老爸沒說去不去，“你再好好想想。”
“爸……媽……”她紅著眼睛，“我保證，這次之後我再也不讓你們操心了。我會好好和十光過日子。”
“我當初就不該由你胡鬧！”單媽媽氣得揚起巴掌，卻又心疼打不下去，最後捂著心口回屋了。
“爸……”單雙掉眼淚。
“我去看看你媽。”老爸也不願和她說話了。
許伊晗也無法理解她的舉動：“我只能聽鄭歧的，鄭歧又只肯聽關蕊的。我在食物鏈最底層，被他們踩在腳下。我的意見可有可無。君君你不同，和厲江部的關系中，你是掌握一切的人。”
單雙苦澀：“我聽妹妹的。”她把信的事情告訴了許伊晗。
“你真是變了……”許伊晗感慨，“以前那個搶我男人的厚臉皮，哪兒去了？”
想說姜舒才不是你男人呢。可想到他以後也不會是她的男人，單雙就不想說了。
“是啊，哪兒去了？”
許伊晗深深看向單雙，心裏五味雜陳。
姜舒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喜歡的人。許伊晗那時和單君要好，她當然沒瞞她。
“你看，就是他。”放學了，她偷偷給單君指人流中的姜舒，“會武的書呆子。沒想到一個人戴眼鏡，打架也能這麽厲害。”她覺得他是四眼大俠。
“他？”沒想到單君比她更早認識姜舒，還拉她衣擺，有點撒嬌地說，“我可不可以和你公平競爭呀？”
當時許伊晗答應下來，完全是因為她覺得單君沒她漂亮。高中時兩人才相遇，所以她並不知道單君長得很漂亮。畢竟那張臉跟鬼似的。矬子裏拔大個兒，也該是她勝。
於是兩人約定公平競爭。許伊晗性子急，先下手為強，結果被拒絕。被喜歡的男孩子當成男的，她當時心裏難過極了。
“你得學會打扮自己。”單君後來勸她，“我可以教你。”
她更關心：“你表白了嗎？”
“沒啊。我還沒那麽喜歡他，就是覺得他好好玩。”
“靠。”許伊晗氣悶，“那你和我爭你麻痹啊。”
“因為我喜歡你啊。”單君笑得欠扁，“而且我的第六感說，我會喜歡他到——比喜歡你，比你喜歡他，還喜歡的地步。我不提前說出來，萬一我們以後為一個男人打架怎麽辦？我可打不過你呀！”
好特麽有道理。但如果換個人敢這麽和她說，珞老大可是要扁人的！
“你化妝好醜。我還不如做個假小子，至少帥氣。”
“知道快班的單雙嗎？”她語氣自豪，“她其實是我妹妹。我們長得一模一樣。”
後來，許伊晗看到了單君濃妝下的臉。那是她第一次在同性面前感到自卑。她之後努力改變自己，姜舒的無心之語外，也有單君的原因。
畢竟好朋友應該一起美嘛。光你美，我不美，還能愉快玩耍了嗎？
時光荏苒，她們都出落成美麗的姑娘。卻也都在各自的感情路上，磕磕絆絆。她的婚姻徹底毀掉。但和幾年前不同，她真心希望好友能幸福。
“如果你妹妹還活著的話，她要是喜歡厲江部，你也會讓給她？”許伊晗忍不住問。
“我不會。”單雙斬釘截鐵，沙發上的她抱膝蜷縮身體，淚流滿面，“如果她活著，我一定會看好她。”
“君君……”
“都怪我當年……”
她不會忘。當年等紅綠燈時，妹妹讓她去看不遠處天空飄著的肥皂泡。她註意到一個少年的背影，恍惚想起了姜舒……救下妹妹的機會，就這麽溜走了。
“那為什麽你以為他喜歡單雙的時候，也和他分手？如果你要做妹妹的木偶，代她嫁給一個愛她的人，不是更好？”
“他不適合雙雙。”她嘴硬，“而且那時我以為自己自由了。”
“你好好想想吧。”許伊晗不再多言，“除非新郎是厲江部，否則我不會參加你的婚禮。”
“還有，我也不會給紅包。”
“……不想給紅包，還有理了？”
學校這邊。大波姐抱歉地說那天分|身乏術，有個表哥要結婚了，她得去給他當伴娘。
至於關蕊……原本答應了，可惜八月末她和鄭歧的婚禮上，兩人鬧了不愉快。
婚禮儀式前，關蕊突然不想見任何人。
鄭歧倒是無所謂。但鄭老爺子也在。這位最要面子了，取個殘廢他已經很不高興，念著孫子是因為以前的事才上進，他姑且忍了。但他很嚴厲地要求，結婚這天關蕊必須懂規矩，不然別怪他不客氣。
單雙只得不顧關蕊意願把她推出去。
當時人多，關蕊顧忌著沒鬧。
“覺得我出醜很好看吧？”婚禮結束後，她冷笑。
唉。估計也不會出席了。
“要不我們花錢雇點人？”單雙說，“我爸媽也不準親戚來。同學正忙著找工作考研，答應來的不到十個人。”
“沒事，我家親戚多。”
“對了，B島的安保系統好嗎？”
“……我們需要安保嗎？”
“開玩笑的。”她怕厲江部搶婚。
婚禮前幾天，有兩個人突然主動要求參加。默初在電話裏說要在婚禮後接回奇跡3號，所以順便參加她的婚禮。至於幾點到，就不一定了。他讓她不要等他。
“哦。”單雙就順便不給他請帖了。
另一個更令人意外。
吳笛不知從哪兒聽說她要結婚了。她居然跑到單雙工作的證券公司找她，“你們兩家都是赤貧，一定會幸福的。”她熱情地祝福她。
鑒於周圍有同事，單雙不好罵她。於是改約吳笛午休時間見面。
到飲品店坐下，她當著她的面說：“我沒打算請你。”
“也是。”吳笛氣死不償命，“畢竟我沒有參加這種低檔婚禮的經驗。去了，恐怕我會緊張。”
單雙懶得把美好的午休時光浪費在腦殘身上。
“請你喝奶茶。”她笑容甜甜的，替吳笛點了一杯特大號奶茶後，就借口忙工作離開了。
吳笛從小到大，還是頭一次——不是別人還禮，也不是另有所圖——被同性請喝東西。
居然很好喝？她嘗了口。
小口小口喝完，她還把奶茶空瓶帶回家，想放進收藏室，和她的珠寶首飾擺在一起。
“吳笛你真厲害。”她拿著奶茶空瓶，對著鏡子自言自語，“你都這麽挖苦她了，她居然還是被你的人格魅力迷住，請你喝東西。”
這時吳笛突然有了新志向。她不進軍演藝圈了，她要從政！就她的人格魅力，不當中國首位女主席，白瞎了。想想好像就已經實現了，她不禁桀桀怪笑。之後又開心地親了口奶茶空瓶，像在親吻獎杯。
幾天後，B島的教堂裏，單雙穿著雪白的婚紗。明明座無虛席，她卻從內而外感到孤單。她有些神游物外，神父說的話，完全聽不進去。
直到婚禮進行曲戛然而止。身後赫然傳來馬的嘶鳴。
單雙第一個反應，就是厲江部來搶婚了。她回頭看教堂門口，然而連個人影都沒看到。更別提馬了。
她疑惑地轉回頭，卻大驚失色。
神父不見了。他的位置，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那兒。他戴著細邊金屬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不大，目光像穿過小孔的強光。
似乎看穿了一切，可又溫柔地替她留有餘地。
無端地，博取了人的信任。
單雙怔怔地與他對視。半晌後，她才奇怪大家都沒反應。環顧四周。她驚訝地發現大家居然都一動不動。
“十光。”她害怕地拽十光胳膊，十光卻巋然不動，好像成了沒生命的木偶，“十光你怎麽了？”。
整個教堂，除了她和面前的男人，沒有一個人能動。
難道是夢？
“粉珍珠，你帶來了吧？”男人突然發問。
“……帶、帶來了。”單雙摘下白紗手套，珍珠就在她無名指的指套裏。
男人擺手不肯去接。
“它將向你展現奇跡。”他語速緩慢，字與字的間隔相當明晰，仿佛他不是為了讓她聽，而是要把每個字釘釘子似的，牢靠地釘進她心裏。
“跟著那位兔子女士。”他指她身後，“跟著它，你就可以看到互補世界裏，另一個你心願已償。”
兔子？單雙難以置信地回頭。卻真看到一只兔子戴著懷表，蹲在兩側坐席間的過道。它還穿了衣服。色彩覆古鮮艷的蓬裙，的的確確是位女士。
“引她去互補世界吧！”男人發出詩歌般的詠嘆。
兔子女士似乎聽懂了，扭頭朝教堂外跑去。
都跑沒影兒了，單雙還是不動。她腦子裏很亂，為什麽大家動不了，為什麽兔子會戴著懷表？她又不是……愛麗絲！
“互補世界裏，你將嫁給心愛的男人。難道不想看看嗎？”
和厲江部結婚？真的會有，是她，又不是她的人，在互補世界裏，和厲江部結婚嗎？
那位“她”一定很幸福……羨慕嫉妒的巖漿幾乎要燒化她的心。單雙提起婚紗，頭也不回地向教堂外奔去。
兔子不見了。但不遠處有個怪人單膝跪在地上。服飾給人的感覺，和那位兔子女士一樣，很華麗很誇張，完全不屬於她所在的世界。像一位騎士。
走近他，還沒等問……
“公主，我已恭候多時。”
怪人擡起頭，微微一笑。
單雙驚訝地看到許鑫的臉，更驚訝他居然帶著懷表。
“剛剛的兔子……”
“公主，請允許我為您引路。”
離許鑫幾步遠，有一輛白馬白車。“上馬車吧，我護送你過去。”
“是去互補世界？”
“對。”
“很遠嗎？”單雙不安地回頭望了眼教堂，擔心他們動了，發現自己不見該怎麽辦？
“放心。”許鑫安慰她，“奇跡3號在公主你手裏，你不讓他們動，他們是不可能動的。”
“……那如果我讓他們動，他們現在就可以動了嗎？”
許鑫咳咳咳，忽略這個問題。
“公主，快上馬車吧。”恰好這時白馬嘶鳴，他借機說：“白馬在催我們呢。”
“我……我就去看一眼，然後你再送我回來好嗎？”
天空藍得近乎透明。太陽耀眼，看完天空，單雙再看哪，好像都帶著藍盈盈的光。空氣成分覆雜，混合著花香、草木香氣，以及海水的味道。
許鑫驅馬向前。圓頂馬車四周掛了輕柔的白紗。海風將它們高高撩起，吹得鼓蓬蓬的。他們所在的大路，和大海，僅隔了不到十米寬的白色沙灘。
海鷗常常越界，有幾只結伴在馬車頂歇腳。還有膽大的，甚至從馬車的窗戶嗖地飛進，壞心地嚇單雙一跳，然後再從另一面拍拍屁股走鳥。
單雙在車裏好奇地往外看。島上人煙稀少，可見到的人都一動不動，像塑像，像植物。
她思緒翻飛地望著遠處海天相接，不禁想，從那望過來，她這兒也是海平線。
另一個大教堂前，馬車終於停下。許鑫扶單雙下車，牽著她的手往裏走。
“裏面的人怎麽會動？”單雙不肯走了。
“因為已經到了互補世界。放心，他們看不到我們。”
單雙將信將疑。她邊往裏走，邊用目光搜尋著新娘子的身影。直到許鑫竟然把她的手交到她老爸手裏。
“去吧。”許鑫沖她眨眨眼睛，“公主新娘子。”
單雙微張嘴，“你騙我？”
“不止我哦。”許鑫指角落。十光碰到她的目光，笑著沖她揮揮手。另一個教堂的人都在那兒。
“我不能……”
“別再鬧了。”單爸爸握住女兒想抽走的手，低聲訓斥，“這裏這麽多人，難道你想要我女婿出醜嗎？”
這時單雙才註意到，除了賓客，還有好多記者。
許鑫也在一邊低聲勸她：“你妹妹死時還小，正是不知輕重的年紀。我們都是從那個年紀過來的，你應該也清楚，那時的愛與恨，很多都是自己誇大了。”
頓了頓，他回憶檢查李醫生交代的話有沒有遺漏，才又補充，“而且你要搭上十光的幸福嗎？他不喜歡你——他提出娶你，是默初搞的鬼。他想讓厲江部欠他人情。”
好亂。她理不出頭緒。不知該如何反駁時，厲江部緩緩向她走來。他的笑是她的，他的目光也是她的，他整個人擠進她腦海。不給她一點餘地去思考。
“單單，嫁給我好嗎？”
他單膝跪地，打開漂亮的紅絨心形盒子舉到她面前。
單雙不敢和他對視，目光在教堂裏游蕩著。
爸爸媽媽、許伊晗、呂莎、厲川川、大波姐，還有十光……他們都望著她，目光純粹得只是希望她幸福（厲川川沒藏住眼裏的恫嚇）。
十光……單雙的目光著重又望了眼十光。他鼓勵地沖她點了點頭。
單雙也點了點頭。不過是對厲江部的。
有人起哄新娘子光點頭不說話，鬧著要她大聲喊，要不就不許厲江部起來。
“說啊。”厲江部柔情蜜意，他空閑的手勾著她手指輕晃，“說嫁給我。”
“我不好意思說。”單雙擡手埋住臉。
單爸爸無語的同時，頗感欣慰。這才像個小姑娘。
“覺得自己好傻。”她又說。
“傻人有傻福。”厲江部笑著安慰她。
是啊。她多幸運，有父母的包容，愛人的不放棄，朋友的體貼。他們用愛與等待，孕育出寬容。讓她時隔多年，終於肯擁抱哭泣的自己。與過去達成和解。
“君君。”單爸爸看有點冷場，忙低聲勸女兒，“你就小聲說一句，別害羞。誰也不會——”
話沒說完，單雙突然擡起臉。
“我愛你！”
因為新娘子聲音洪亮，教堂裏掌聲雷動。更令人興奮的，還在後面，不等厲江部起來，新娘子就撲進了他懷裏……主動吻了他！還是法式嘴對嘴！
“……”單爸爸不忍看。
“新娘子還挺熱情的。洞房可熱鬧了……”娛記甲對同事說，“我還以為他們真分手了呢。”
“厲江部動關系又砸錢，不準人提那女的一個字不好。”同事馬後炮，“我就猜他們分不成。”
娛記們紛紛感慨這場婚禮耗費巨大。除了新娘子高達六位數的手工定制婚紗外，厲江部居然還買下一座小島。更浪漫的是，他瞞著新娘子設計了劇本。看新娘子驚訝的表情，她是真不知道厲江部要和自己求婚。
婚禮後，默初電話討要珍珠。他沒留在島上參加他們的婚禮。厲江部和單雙只能當即飛回國。因為那張烏鴉嘴悠悠地說：“如果不立刻把奇跡3號還給神明，你們鐵定閃婚閃離。”
默初所說的神明是他家裏的一座鐘。
“得跪著還。”被厲江部看了眼，他淡淡補充，“你倆誰跪都行。”然後又加了一大堆“咒分快”的話。
厲江部堅持不許單雙跪。單雙怕默初占老公便宜，只好防狼似的緊盯著他。
厲江部跪下來。按默初說的，把珍珠放到座鐘的某個小孔裏。卻不知觸動了什麽機關。座鐘突然“耶”！
緊接著鐘面彈出一只小鳥。
讓人受不了的是，小鳥身上還貼了一張照片。
正是默初。
“等清明節，我接著拜。”厲江部倒風輕雲淡。
“佛珠。”默初面無表情伸手，“別忘了賭局。”
厲江部把佛珠掏出來，卻在默初要過來拿時，手掌一傾……佛珠骨碌碌滾進沙發底下了。要立即夠出來，恐怕得趴地上撅屁股。
“在寺廟，他也算跪你了。”離開默初家，單雙勸厲江部想開點，“你倆就扯平，別不開心了。”
“只是張照片。再說他是爺爺輩的，跪就跪了。”
單雙問具體是什麽親戚，厲江部卻也說不清楚。
“對了！”她突然想起很重要的事，“你把佛珠給了默初，那初筱茉……”
“還有一顆在許鑫手裏。他和默初也有個賭約。”厲江部忍不住笑了幾聲，才說：“許鑫說只要默初肯在大街上穿女裝，他就給他。”
“……”
厲江部帶單雙在外面吃完晚飯，才領她去新家。
進了屋，他試探性地喊了聲：“君君？”
她甜甜地答應了。
“君君君君。”他喊上癮了。
“怎麽覺得你是在喊June？”聽她抱怨，他卻笑了，拉過她的小手，食指在手掌上寫完“June”，然後劃掉“e”，“小笨蛋，e不發音。”
可不就是漢語拼音裏的“jun”。
“你真的想通了，對不對？”兩人坐在沙發上，厲江部問。不聽到她親口保證，他就不放心。
“也是奇怪。”單雙猶在夢裏，“這麽多年的濃霧，一念間就散了。”
“因為你長大了。”他捏她小巧的鼻頭，“比方我，如果當年我真看到那封遺書，說不定……”
單雙捂住他的嘴，那樣的話她聽也不要聽。
“我想通了。就算之後還有信，我也不會再按信的內容去做。因為這樣的話，爸媽會難過，你也會難過。你們難過了，我就更錯了。如果妹妹還怪我……等我死後，我到底下好好哄她。”
真的不會了。她已看懂，她所謂的犧牲，只是傷害他人的自我滿足。
“到時，我陪你一起哄她。”
“我不要！”她捧住他的臉，“你一定要活得比我久。”
“新婚之夜可不能不要了。”厲江部手開始不規矩起來，嘴唇也在她脖子那亂蹭一氣。
“臭流氓！”單雙笑罵，“我以前還以為你是個老實人！”
“老實人長大了，遇見喜歡的人就不老實了。”
他抱起她高興地轉了兩圈。舍不得撒手，就那麽抱著她進了臥室。
然後，嘿嘿嘿。
作者有話要說： 作話：明天真單雙番外。
獨善：不講理同學，你應該感謝我。
厲江部：？
獨善：我沒把繞著你轉的單雙形容成蒼蠅，而是小蜜蜂……
厲江部：……不客氣。
單雙：明明我才是嬌花一朵。
☆、番外·雙胞胎
我叫單雙。
沒什麽特別的意義，只因為我是老單家的第二個女兒。
也是雙胞胎中的妹妹。
單君是我姐姐，名字取意“落花時節又逢君”，這麽一對比，我的名字果然很敷衍。
我和姐姐屬於那類長得很像的雙胞胎，簡直一模一樣，就連爸媽也經常分不清。也許，他們也不想分清我們吧。小時候，媽媽喜歡給我們買一模一樣的衣服、鞋子，讓我們梳一樣的發型。
這樣，我和姐姐對視時，就像是在照鏡子。
誰是姐姐？誰是妹妹？
大抵雙胞胎小時候都這麽玩過。
大人們有時猜錯有時猜對，對錯各占一半吧。至於結果，看我們心情，有時騙他們對，有時騙他們錯。
我們手牽手靜靜站著，有時是我，有時是姐姐，問：“猜猜看，誰是姐姐？誰是妹妹？”
最愛陪我們玩這個游戲的，是我們的姑姑。但我討厭她，每次都會騙她猜錯，因為她看到我們的口頭禪總是：“這倆小寶貝真招人稀罕，要是龍鳳胎就更好了，一男一女湊個好字。”
“我哪有那種福氣？”媽媽往往這麽說。
“一下來倆就夠幸運的了。”這是爸爸常掛嘴邊的。
初初聽時，姐姐和我一樣懵懵懂懂，但有一次，她朝姑姑做了個鬼臉，“討厭，才不要變成男孩子呢！”
後來，我們漸大，他們就很少再講這樣的話了，可這件事總是不受控制地跳入我腦海，幾年過去後，仍是記憶猶新。
姐姐也有和我一樣的想法吧？
我想問她，卻一直拖拖拉拉到七歲。
那天，我們穿著白色公主裙，裙擺到腳踝，很漂亮。
我看著姐姐，就像是在看自己。
“如果我們是龍鳳胎就好了。”我輕聲說。
“那有什麽好的？”
“……為什麽不好？”
姐姐突然轉了一圈，裙擺此起彼伏。
“那樣就不能穿漂亮裙子了。”
我們對視，像是在照鏡子。
——我的左手，是她的右手。
我們仍穿相同的衣服，做相同的打扮，但我們漸行漸遠。
我學不來姐姐開朗直率的性格，她那些有意思的話，到我嘴裏總是乏味無趣。模仿姐姐，我越來越吃力，最後我索性放棄了，既然他們已經有了一個聰明伶俐的女兒，那我就做一個安靜聽話的女兒吧。
於是——
她外向，我內向；
她膽肥，我膽小；
她叛逆，我聽話。
我走了和姐姐截然相反的路。
或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吧，家裏的風向變了：由“向姐姐看齊”變成“學學你妹妹”。
我擔心自己被姐姐討厭。
然而，擔心是多餘的。姐姐根本不在乎別人的話，她甚至把這當成玩笑，找我抄作業時會說：“妹妹，老媽要我來向你學習啦！”
我真的討厭姐姐了。但姐姐討厭我，應該是從六年級開始的吧。
那次數學小測驗，姐姐想抄我的卷紙。我故意告訴她錯誤答案，成績出來後，我是滿分，姐姐的分數還不到我一半。
姐姐和我吵了一架。
爸媽來勸架時，我害怕了，哭著說老師不準抄襲。
媽媽生氣姐姐考試作弊，狠狠打了姐姐。
姐姐被打哭了，指著我說：“那老師還說不準撒謊呢！你還說謊騙我！”
我怕媽媽也打我，只能哭得更傷心了。
這次吵架後，姐姐和我冷戰了。
我們彼此不說話，不管家裏還是學校，我甚至已經做好一輩子都不和姐姐說話的準備了。但某天夜裏，睡在上鋪的姐姐突然探頭小聲喊我。
我嗯了一聲，怕她沒聽到，又問：“你叫我？”
“妹妹，我們和好吧。”
我很大聲地答應了。
升入初中後，姐姐人緣很好，據她說，那些外班的朋友都是她在辦公室挨訓時認識的。
某天，我在書店買書時就碰到了一個。
當時，我正在選輔導書，有本書放得太高了，踮腳去夠時，一只手先我一步。
“《優等生的數學思維》？”
是個不熟悉的男聲。
我想說是我先發現的，可最終我還是裝作什麽都沒發生，踮腳去夠另一本，反正還有好幾本呢。
“別啊，”那個男生攔住我，把書遞給我聲音帶笑，“我看這些頭疼，不和你搶的。”
剛剛我一直沒拿眼睛看他，不過從聲音的方向，投在書架上的影子，心裏能勾勒出一個高大的男生模樣，直至我側過頭，才看清他。
他真的很高，但也很帥。臉長得白凈，劉海有些長，遮住了一只眼睛，我覺得可惜，因為露出的那只眼睛很漂亮。
我癡癡的，忘記了說話，他突然咦了一聲，“單君，你今天怎麽這麽怪啊？”
“我叫單雙。”我糾正。
“哦，原來你就是單君的雙胞胎妹妹啊。”他笑了，“你姐姐總顯擺自己的名字是從詩詞裏取的，你呢？有什麽典故？”
我無言，盯著這個又高又帥的男孩子，突然有點討厭他了。
見我不作聲，他又問：“是不是因為好事成雙？”
“會嗎？”
他似乎察覺到什麽，很肯定地說：“一定是。”
說這話時，他眼睛很亮，我的心情也跟著明亮起來，想和他說更多更多的話。可惜，我不是姐姐，只會說沒意思的話，連我自己都不喜歡聽。
離開書店時，輔導書是他結的賬，說是要為認錯人向我道歉。
後來，我又遇到他幾次。他沒再認錯人了，因為我視力下降，戴上了眼鏡。
他準確叫出我名字時，我很開心，頭一回為和姐姐不再相似而感到愉快。
愉快，很短暫。
適合戴眼鏡的女孩子應該很少吧，反正不適合我。某次，我和姐姐相對坐著吃飯時，發現了這一殘酷——鏡子裏的人很美，真實的我卻很醜。
我不想再戴眼鏡了，當時小，爸媽不準我戴隱形，可不戴眼鏡，我上課又看不清。
恐怕這是我第一次不聽話吧，爸爸勸，我哭，媽媽勸，我哭、無論他們誰都無法問出我為什麽哭。最後，是姐姐搞定我的。
她化了一個很醜很濃的妝，說：“我決定以後就這麽去上學，你說能不能把滅絕氣死？”
老師們並沒有被姐姐氣死，不過姐姐差點兒被媽媽打死。
她很固執，無論爸媽怎麽威脅打罵，她依然我行我素。
爸媽管教不了姐姐，洩氣之餘，千叮萬囑我不要學姐姐，並沒有讓我去勸她。我暗地松了口氣了，畢竟我還沒有勇氣在看透我的人面前虛情假意。
整個初中三年，我戴著眼鏡，姐姐則頂著濃妝。
那個在書店碰到過的男孩遇見我時曾說：“你姐姐這是幹嘛，把自己搞得這麽醜？”
“你才醜呢！神經病！”
這是我第一次罵人，也是我第一次打人——我拿書狠狠砸了他的頭。
之後，我們多次遇見，卻沒再說過話，直到高中同班同桌，我跟他的交流也只限很平常的幾句。
高考前的姐姐依然無憂無慮，爸媽總擔心姐姐跟校外那群混混學壞，但我知道姐姐很有分寸，盡管那時，我和她正背著爸媽冷戰。
這場無解的冷戰，始於高一的暑假。
是姐姐發起的。
那天，媽媽帶我和姐姐去買衣服。
姐姐的目光在一條白蕾絲長裙上變得仔細，我也打量起那件裙子，是很好看。
我對媽媽說要這件。媽媽答應了。
姐姐也想要。
“把惡心的妝卸了。”媽媽趁機提條件。
“那我不要了。”姐姐生氣，走了。
當天下午，只有我一個人在家。
因為太喜歡姐姐的眼光了，我舍不得換掉那件白色蕾絲裙，所以開門的那一剎，像照鏡子似的，“我”站在我面前——姐姐卸了妝，身上穿著和我一樣的裙子。
“媽媽買給你的？”
姐姐搖頭，“壓歲錢買的。”
至此，姐姐只是興致不高，但我們之間的氣氛還算融洽。
“男孩子真好，聽姑姑說，上了高中，男孩子會比較聰明。”
近半分鐘，姐姐才接話。
“學霸妹妹，你知道‘好’字怎麽寫嗎？”
我被她話裏赤|裸|裸的諷刺嚇住了，呆呆的，瞪大眼睛看著她。
“要先寫個‘女’，然後才是‘子’，所以……”
她沒再說下去，但我懂了。
整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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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雙怕自己抵不住誘惑。厲江部則後悔不該聽李醫生的話。他應該死纏爛打，不該讓她自己去想。
他該把心挖出來，捧到她面前道歉。他驚訝她會氣到分手的份兒。在他印象中，她也就是氣得折磨他幾天。等氣消了，自然就好了。這也是他輕易聽信李醫生的理由。
那個李醫生……想到這，再聯想到以前，厲江部不由皺眉。這個醫生似乎有點不可靠。而且給他打電話的時機也太巧合了。今天回去，他必須讓川川查清楚。
盡管，如果他在十光找到單雙前把她哄好……那樣把握就更大些。但涉及到妹妹的事，她總愛鉆牛角尖。他現在如果讓她自己合計，那他鐵定就沒戲了。
他愛她。願意讓她占有他，相對的，也想自私地占有她。決不能把她讓給其他混蛋。尤其是十光。
墻上的畫，是個幹擾。所以他得說服她把那些抹掉，再好好和她談談。
腹稿，他早已打好。正要開口，手機突然響了。他想關了，單雙卻催他接：“興許找你有急事。”她是能拖則拖。
這通電話通話時間長達半小時。然而奇怪的是，單雙從頭到尾只聽厲江部說了兩句話。除了接電話的那聲“餵”，只剩：“李醫生是你的人？”
完全摸不著頭腦。但單雙記得他的閱讀障礙癥，小心翼翼地問：“是給你看病的心理醫生？”
“忘告你了。”厲江部彎唇淺笑，“看完我媽的遺書後，我病就好了。”
“那你還——”纏著讓她給他讀書聽。說怕兩人精神差距太大。不過單雙及時停住話頭。這話聽起來太像耍小性兒了。
唉。他在她身邊久了，她就忘了他們已經分手了。
她緊緊閉上嘴巴，決心當只蚌。不料厲江部接下來的話，卻令蚌自己開了殼兒。
“所以，我們過幾個月就結婚吧。”
單雙吃了一大驚，“我……要嫁給十光！”
“好好照顧自己。”他吻了她額頭。然後不再理她，開始收拾屋裏廢棄的墻紙，還有刮大白的工具。
單雙起先懵著。後來她就像得不到關註的小孩子，氣急敗壞，小蜜蜂似的繞著厲江部一遍一遍地說：“我不和你結婚！”
厲江部東西都收拾妥當，才搭理她：“以後當了我老婆，可不能這麽嘮嘮叨叨的。不然我就——”他擡起手掌。
“你還敢打我？”單雙被牽鼻子走了。
“不。我抽我自己，讓你心疼。”臨走前，他緊緊抱住她，“幾個月不見，我會想你的。”
單雙和十光的婚禮訂在十月份。她這邊，所有親近的人，都明確表態不會出席她的婚禮。
那天老爸老媽回家，看到臥室新刷的墻面時還欣慰地笑了。然而等她提起要和十光結婚，老媽卻霍然變色。
“我一個女兒死了，另一個女兒過不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你要我拿什麽心情去參加你的婚禮！”
“唉。”老爸沒說去不去，“你再好好想想。”
“爸……媽……”她紅著眼睛，“我保證，這次之後我再也不讓你們操心了。我會好好和十光過日子。”
“我當初就不該由你胡鬧！”單媽媽氣得揚起巴掌，卻又心疼打不下去，最後捂著心口回屋了。
“爸……”單雙掉眼淚。
“我去看看你媽。”老爸也不願和她說話了。
許伊晗也無法理解她的舉動：“我只能聽鄭歧的，鄭歧又只肯聽關蕊的。我在食物鏈最底層，被他們踩在腳下。我的意見可有可無。君君你不同，和厲江部的關系中，你是掌握一切的人。”
單雙苦澀：“我聽妹妹的。”她把信的事情告訴了許伊晗。
“你真是變了……”許伊晗感慨，“以前那個搶我男人的厚臉皮，哪兒去了？”
想說姜舒才不是你男人呢。可想到他以後也不會是她的男人，單雙就不想說了。
“是啊，哪兒去了？”
許伊晗深深看向單雙，心裏五味雜陳。
姜舒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喜歡的人。許伊晗那時和單君要好，她當然沒瞞她。
“你看，就是他。”放學了，她偷偷給單君指人流中的姜舒，“會武的書呆子。沒想到一個人戴眼鏡，打架也能這麽厲害。”她覺得他是四眼大俠。
“他？”沒想到單君比她更早認識姜舒，還拉她衣擺，有點撒嬌地說，“我可不可以和你公平競爭呀？”
當時許伊晗答應下來，完全是因為她覺得單君沒她漂亮。高中時兩人才相遇，所以她並不知道單君長得很漂亮。畢竟那張臉跟鬼似的。矬子裏拔大個兒，也該是她勝。
於是兩人約定公平競爭。許伊晗性子急，先下手為強，結果被拒絕。被喜歡的男孩子當成男的，她當時心裏難過極了。
“你得學會打扮自己。”單君後來勸她，“我可以教你。”
她更關心：“你表白了嗎？”
“沒啊。我還沒那麽喜歡他，就是覺得他好好玩。”
“靠。”許伊晗氣悶，“那你和我爭你麻痹啊。”
“因為我喜歡你啊。”單君笑得欠扁，“而且我的第六感說，我會喜歡他到——比喜歡你，比你喜歡他，還喜歡的地步。我不提前說出來，萬一我們以後為一個男人打架怎麽辦？我可打不過你呀！”
好特麽有道理。但如果換個人敢這麽和她說，珞老大可是要扁人的！
“你化妝好醜。我還不如做個假小子，至少帥氣。”
“知道快班的單雙嗎？”她語氣自豪，“她其實是我妹妹。我們長得一模一樣。”
後來，許伊晗看到了單君濃妝下的臉。那是她第一次在同性面前感到自卑。她之後努力改變自己，姜舒的無心之語外，也有單君的原因。
畢竟好朋友應該一起美嘛。光你美，我不美，還能愉快玩耍了嗎？
時光荏苒，她們都出落成美麗的姑娘。卻也都在各自的感情路上，磕磕絆絆。她的婚姻徹底毀掉。但和幾年前不同，她真心希望好友能幸福。
“如果你妹妹還活著的話，她要是喜歡厲江部，你也會讓給她？”許伊晗忍不住問。
“我不會。”單雙斬釘截鐵，沙發上的她抱膝蜷縮身體，淚流滿面，“如果她活著，我一定會看好她。”
“君君……”
“都怪我當年……”
她不會忘。當年等紅綠燈時，妹妹讓她去看不遠處天空飄著的肥皂泡。她註意到一個少年的背影，恍惚想起了姜舒……救下妹妹的機會，就這麽溜走了。
“那為什麽你以為他喜歡單雙的時候，也和他分手？如果你要做妹妹的木偶，代她嫁給一個愛她的人，不是更好？”
“他不適合雙雙。”她嘴硬，“而且那時我以為自己自由了。”
“你好好想想吧。”許伊晗不再多言，“除非新郎是厲江部，否則我不會參加你的婚禮。”
“還有，我也不會給紅包。”
“……不想給紅包，還有理了？”
學校這邊。大波姐抱歉地說那天分|身乏術，有個表哥要結婚了，她得去給他當伴娘。
至於關蕊……原本答應了，可惜八月末她和鄭歧的婚禮上，兩人鬧了不愉快。
婚禮儀式前，關蕊突然不想見任何人。
鄭歧倒是無所謂。但鄭老爺子也在。這位最要面子了，取個殘廢他已經很不高興，念著孫子是因為以前的事才上進，他姑且忍了。但他很嚴厲地要求，結婚這天關蕊必須懂規矩，不然別怪他不客氣。
單雙只得不顧關蕊意願把她推出去。
當時人多，關蕊顧忌著沒鬧。
“覺得我出醜很好看吧？”婚禮結束後，她冷笑。
唉。估計也不會出席了。
“要不我們花錢雇點人？”單雙說，“我爸媽也不準親戚來。同學正忙著找工作考研，答應來的不到十個人。”
“沒事，我家親戚多。”
“對了，B島的安保系統好嗎？”
“……我們需要安保嗎？”
“開玩笑的。”她怕厲江部搶婚。
婚禮前幾天，有兩個人突然主動要求參加。默初在電話裏說要在婚禮後接回奇跡3號，所以順便參加她的婚禮。至於幾點到，就不一定了。他讓她不要等他。
“哦。”單雙就順便不給他請帖了。
另一個更令人意外。
吳笛不知從哪兒聽說她要結婚了。她居然跑到單雙工作的證券公司找她，“你們兩家都是赤貧，一定會幸福的。”她熱情地祝福她。
鑒於周圍有同事，單雙不好罵她。於是改約吳笛午休時間見面。
到飲品店坐下，她當著她的面說：“我沒打算請你。”
“也是。”吳笛氣死不償命，“畢竟我沒有參加這種低檔婚禮的經驗。去了，恐怕我會緊張。”
單雙懶得把美好的午休時光浪費在腦殘身上。
“請你喝奶茶。”她笑容甜甜的，替吳笛點了一杯特大號奶茶後，就借口忙工作離開了。
吳笛從小到大，還是頭一次——不是別人還禮，也不是另有所圖——被同性請喝東西。
居然很好喝？她嘗了口。
小口小口喝完，她還把奶茶空瓶帶回家，想放進收藏室，和她的珠寶首飾擺在一起。
“吳笛你真厲害。”她拿著奶茶空瓶，對著鏡子自言自語，“你都這麽挖苦她了，她居然還是被你的人格魅力迷住，請你喝東西。”
這時吳笛突然有了新志向。她不進軍演藝圈了，她要從政！就她的人格魅力，不當中國首位女主席，白瞎了。想想好像就已經實現了，她不禁桀桀怪笑。之後又開心地親了口奶茶空瓶，像在親吻獎杯。
幾天後，B島的教堂裏，單雙穿著雪白的婚紗。明明座無虛席，她卻從內而外感到孤單。她有些神游物外，神父說的話，完全聽不進去。
直到婚禮進行曲戛然而止。身後赫然傳來馬的嘶鳴。
單雙第一個反應，就是厲江部來搶婚了。她回頭看教堂門口，然而連個人影都沒看到。更別提馬了。
她疑惑地轉回頭，卻大驚失色。
神父不見了。他的位置，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那兒。他戴著細邊金屬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不大，目光像穿過小孔的強光。
似乎看穿了一切，可又溫柔地替她留有餘地。
無端地，博取了人的信任。
單雙怔怔地與他對視。半晌後，她才奇怪大家都沒反應。環顧四周。她驚訝地發現大家居然都一動不動。
“十光。”她害怕地拽十光胳膊，十光卻巋然不動，好像成了沒生命的木偶，“十光你怎麽了？”。
整個教堂，除了她和面前的男人，沒有一個人能動。
難道是夢？
“粉珍珠，你帶來了吧？”男人突然發問。
“……帶、帶來了。”單雙摘下白紗手套，珍珠就在她無名指的指套裏。
男人擺手不肯去接。
“它將向你展現奇跡。”他語速緩慢，字與字的間隔相當明晰，仿佛他不是為了讓她聽，而是要把每個字釘釘子似的，牢靠地釘進她心裏。
“跟著那位兔子女士。”他指她身後，“跟著它，你就可以看到互補世界裏，另一個你心願已償。”
兔子？單雙難以置信地回頭。卻真看到一只兔子戴著懷表，蹲在兩側坐席間的過道。它還穿了衣服。色彩覆古鮮艷的蓬裙，的的確確是位女士。
“引她去互補世界吧！”男人發出詩歌般的詠嘆。
兔子女士似乎聽懂了，扭頭朝教堂外跑去。
都跑沒影兒了，單雙還是不動。她腦子裏很亂，為什麽大家動不了，為什麽兔子會戴著懷表？她又不是……愛麗絲！
“互補世界裏，你將嫁給心愛的男人。難道不想看看嗎？”
和厲江部結婚？真的會有，是她，又不是她的人，在互補世界裏，和厲江部結婚嗎？
那位“她”一定很幸福……羨慕嫉妒的巖漿幾乎要燒化她的心。單雙提起婚紗，頭也不回地向教堂外奔去。
兔子不見了。但不遠處有個怪人單膝跪在地上。服飾給人的感覺，和那位兔子女士一樣，很華麗很誇張，完全不屬於她所在的世界。像一位騎士。
走近他，還沒等問……
“公主，我已恭候多時。”
怪人擡起頭，微微一笑。
單雙驚訝地看到許鑫的臉，更驚訝他居然帶著懷表。
“剛剛的兔子……”
“公主，請允許我為您引路。”
離許鑫幾步遠，有一輛白馬白車。“上馬車吧，我護送你過去。”
“是去互補世界？”
“對。”
“很遠嗎？”單雙不安地回頭望了眼教堂，擔心他們動了，發現自己不見該怎麽辦？
“放心。”許鑫安慰她，“奇跡3號在公主你手裏，你不讓他們動，他們是不可能動的。”
“……那如果我讓他們動，他們現在就可以動了嗎？”
許鑫咳咳咳，忽略這個問題。
“公主，快上馬車吧。”恰好這時白馬嘶鳴，他借機說：“白馬在催我們呢。”
“我……我就去看一眼，然後你再送我回來好嗎？”
天空藍得近乎透明。太陽耀眼，看完天空，單雙再看哪，好像都帶著藍盈盈的光。空氣成分覆雜，混合著花香、草木香氣，以及海水的味道。
許鑫驅馬向前。圓頂馬車四周掛了輕柔的白紗。海風將它們高高撩起，吹得鼓蓬蓬的。他們所在的大路，和大海，僅隔了不到十米寬的白色沙灘。
海鷗常常越界，有幾只結伴在馬車頂歇腳。還有膽大的，甚至從馬車的窗戶嗖地飛進，壞心地嚇單雙一跳，然後再從另一面拍拍屁股走鳥。
單雙在車裏好奇地往外看。島上人煙稀少，可見到的人都一動不動，像塑像，像植物。
她思緒翻飛地望著遠處海天相接，不禁想，從那望過來，她這兒也是海平線。
另一個大教堂前，馬車終於停下。許鑫扶單雙下車，牽著她的手往裏走。
“裏面的人怎麽會動？”單雙不肯走了。
“因為已經到了互補世界。放心，他們看不到我們。”
單雙將信將疑。她邊往裏走，邊用目光搜尋著新娘子的身影。直到許鑫竟然把她的手交到她老爸手裏。
“去吧。”許鑫沖她眨眨眼睛，“公主新娘子。”
單雙微張嘴，“你騙我？”
“不止我哦。”許鑫指角落。十光碰到她的目光，笑著沖她揮揮手。另一個教堂的人都在那兒。
“我不能……”
“別再鬧了。”單爸爸握住女兒想抽走的手，低聲訓斥，“這裏這麽多人，難道你想要我女婿出醜嗎？”
這時單雙才註意到，除了賓客，還有好多記者。
許鑫也在一邊低聲勸她：“你妹妹死時還小，正是不知輕重的年紀。我們都是從那個年紀過來的，你應該也清楚，那時的愛與恨，很多都是自己誇大了。”
頓了頓，他回憶檢查李醫生交代的話有沒有遺漏，才又補充，“而且你要搭上十光的幸福嗎？他不喜歡你——他提出娶你，是默初搞的鬼。他想讓厲江部欠他人情。”
好亂。她理不出頭緒。不知該如何反駁時，厲江部緩緩向她走來。他的笑是她的，他的目光也是她的，他整個人擠進她腦海。不給她一點餘地去思考。
“單單，嫁給我好嗎？”
他單膝跪地，打開漂亮的紅絨心形盒子舉到她面前。
單雙不敢和他對視，目光在教堂裏游蕩著。
爸爸媽媽、許伊晗、呂莎、厲川川、大波姐，還有十光……他們都望著她，目光純粹得只是希望她幸福（厲川川沒藏住眼裏的恫嚇）。
十光……單雙的目光著重又望了眼十光。他鼓勵地沖她點了點頭。
單雙也點了點頭。不過是對厲江部的。
有人起哄新娘子光點頭不說話，鬧著要她大聲喊，要不就不許厲江部起來。
“說啊。”厲江部柔情蜜意，他空閑的手勾著她手指輕晃，“說嫁給我。”
“我不好意思說。”單雙擡手埋住臉。
單爸爸無語的同時，頗感欣慰。這才像個小姑娘。
“覺得自己好傻。”她又說。
“傻人有傻福。”厲江部笑著安慰她。
是啊。她多幸運，有父母的包容，愛人的不放棄，朋友的體貼。他們用愛與等待，孕育出寬容。讓她時隔多年，終於肯擁抱哭泣的自己。與過去達成和解。
“君君。”單爸爸看有點冷場，忙低聲勸女兒，“你就小聲說一句，別害羞。誰也不會——”
話沒說完，單雙突然擡起臉。
“我愛你！”
因為新娘子聲音洪亮，教堂裏掌聲雷動。更令人興奮的，還在後面，不等厲江部起來，新娘子就撲進了他懷裏……主動吻了他！還是法式嘴對嘴！
“……”單爸爸不忍看。
“新娘子還挺熱情的。洞房可熱鬧了……”娛記甲對同事說，“我還以為他們真分手了呢。”
“厲江部動關系又砸錢，不準人提那女的一個字不好。”同事馬後炮，“我就猜他們分不成。”
娛記們紛紛感慨這場婚禮耗費巨大。除了新娘子高達六位數的手工定制婚紗外，厲江部居然還買下一座小島。更浪漫的是，他瞞著新娘子設計了劇本。看新娘子驚訝的表情，她是真不知道厲江部要和自己求婚。
婚禮後，默初電話討要珍珠。他沒留在島上參加他們的婚禮。厲江部和單雙只能當即飛回國。因為那張烏鴉嘴悠悠地說：“如果不立刻把奇跡3號還給神明，你們鐵定閃婚閃離。”
默初所說的神明是他家裏的一座鐘。
“得跪著還。”被厲江部看了眼，他淡淡補充，“你倆誰跪都行。”然後又加了一大堆“咒分快”的話。
厲江部堅持不許單雙跪。單雙怕默初占老公便宜，只好防狼似的緊盯著他。
厲江部跪下來。按默初說的，把珍珠放到座鐘的某個小孔裏。卻不知觸動了什麽機關。座鐘突然“耶”！
緊接著鐘面彈出一只小鳥。
讓人受不了的是，小鳥身上還貼了一張照片。
正是默初。
“等清明節，我接著拜。”厲江部倒風輕雲淡。
“佛珠。”默初面無表情伸手，“別忘了賭局。”
厲江部把佛珠掏出來，卻在默初要過來拿時，手掌一傾……佛珠骨碌碌滾進沙發底下了。要立即夠出來，恐怕得趴地上撅屁股。
“在寺廟，他也算跪你了。”離開默初家，單雙勸厲江部想開點，“你倆就扯平，別不開心了。”
“只是張照片。再說他是爺爺輩的，跪就跪了。”
單雙問具體是什麽親戚，厲江部卻也說不清楚。
“對了！”她突然想起很重要的事，“你把佛珠給了默初，那初筱茉……”
“還有一顆在許鑫手裏。他和默初也有個賭約。”厲江部忍不住笑了幾聲，才說：“許鑫說只要默初肯在大街上穿女裝，他就給他。”
“……”
厲江部帶單雙在外面吃完晚飯，才領她去新家。
進了屋，他試探性地喊了聲：“君君？”
她甜甜地答應了。
“君君君君。”他喊上癮了。
“怎麽覺得你是在喊June？”聽她抱怨，他卻笑了，拉過她的小手，食指在手掌上寫完“June”，然後劃掉“e”，“小笨蛋，e不發音。”
可不就是漢語拼音裏的“jun”。
“你真的想通了，對不對？”兩人坐在沙發上，厲江部問。不聽到她親口保證，他就不放心。
“也是奇怪。”單雙猶在夢裏，“這麽多年的濃霧，一念間就散了。”
“因為你長大了。”他捏她小巧的鼻頭，“比方我，如果當年我真看到那封遺書，說不定……”
單雙捂住他的嘴，那樣的話她聽也不要聽。
“我想通了。就算之後還有信，我也不會再按信的內容去做。因為這樣的話，爸媽會難過，你也會難過。你們難過了，我就更錯了。如果妹妹還怪我……等我死後，我到底下好好哄她。”
真的不會了。她已看懂，她所謂的犧牲，只是傷害他人的自我滿足。
“到時，我陪你一起哄她。”
“我不要！”她捧住他的臉，“你一定要活得比我久。”
“新婚之夜可不能不要了。”厲江部手開始不規矩起來，嘴唇也在她脖子那亂蹭一氣。
“臭流氓！”單雙笑罵，“我以前還以為你是個老實人！”
“老實人長大了，遇見喜歡的人就不老實了。”
他抱起她高興地轉了兩圈。舍不得撒手，就那麽抱著她進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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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作話：明天真單雙番外。
獨善：不講理同學，你應該感謝我。
厲江部：？
獨善：我沒把繞著你轉的單雙形容成蒼蠅，而是小蜜蜂……
厲江部：……不客氣。
單雙：明明我才是嬌花一朵。
☆、番外·雙胞胎
我叫單雙。
沒什麽特別的意義，只因為我是老單家的第二個女兒。
也是雙胞胎中的妹妹。
單君是我姐姐，名字取意“落花時節又逢君”，這麽一對比，我的名字果然很敷衍。
我和姐姐屬於那類長得很像的雙胞胎，簡直一模一樣，就連爸媽也經常分不清。也許，他們也不想分清我們吧。小時候，媽媽喜歡給我們買一模一樣的衣服、鞋子，讓我們梳一樣的發型。
這樣，我和姐姐對視時，就像是在照鏡子。
誰是姐姐？誰是妹妹？
大抵雙胞胎小時候都這麽玩過。
大人們有時猜錯有時猜對，對錯各占一半吧。至於結果，看我們心情，有時騙他們對，有時騙他們錯。
我們手牽手靜靜站著，有時是我，有時是姐姐，問：“猜猜看，誰是姐姐？誰是妹妹？”
最愛陪我們玩這個游戲的，是我們的姑姑。但我討厭她，每次都會騙她猜錯，因為她看到我們的口頭禪總是：“這倆小寶貝真招人稀罕，要是龍鳳胎就更好了，一男一女湊個好字。”
“我哪有那種福氣？”媽媽往往這麽說。
“一下來倆就夠幸運的了。”這是爸爸常掛嘴邊的。
初初聽時，姐姐和我一樣懵懵懂懂，但有一次，她朝姑姑做了個鬼臉，“討厭，才不要變成男孩子呢！”
後來，我們漸大，他們就很少再講這樣的話了，可這件事總是不受控制地跳入我腦海，幾年過去後，仍是記憶猶新。
姐姐也有和我一樣的想法吧？
我想問她，卻一直拖拖拉拉到七歲。
那天，我們穿著白色公主裙，裙擺到腳踝，很漂亮。
我看著姐姐，就像是在看自己。
“如果我們是龍鳳胎就好了。”我輕聲說。
“那有什麽好的？”
“……為什麽不好？”
姐姐突然轉了一圈，裙擺此起彼伏。
“那樣就不能穿漂亮裙子了。”
我們對視，像是在照鏡子。
——我的左手，是她的右手。
我們仍穿相同的衣服，做相同的打扮，但我們漸行漸遠。
我學不來姐姐開朗直率的性格，她那些有意思的話，到我嘴裏總是乏味無趣。模仿姐姐，我越來越吃力，最後我索性放棄了，既然他們已經有了一個聰明伶俐的女兒，那我就做一個安靜聽話的女兒吧。
於是——
她外向，我內向；
她膽肥，我膽小；
她叛逆，我聽話。
我走了和姐姐截然相反的路。
或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吧，家裏的風向變了：由“向姐姐看齊”變成“學學你妹妹”。
我擔心自己被姐姐討厭。
然而，擔心是多餘的。姐姐根本不在乎別人的話，她甚至把這當成玩笑，找我抄作業時會說：“妹妹，老媽要我來向你學習啦！”
我真的討厭姐姐了。但姐姐討厭我，應該是從六年級開始的吧。
那次數學小測驗，姐姐想抄我的卷紙。我故意告訴她錯誤答案，成績出來後，我是滿分，姐姐的分數還不到我一半。
姐姐和我吵了一架。
爸媽來勸架時，我害怕了，哭著說老師不準抄襲。
媽媽生氣姐姐考試作弊，狠狠打了姐姐。
姐姐被打哭了，指著我說：“那老師還說不準撒謊呢！你還說謊騙我！”
我怕媽媽也打我，只能哭得更傷心了。
這次吵架後，姐姐和我冷戰了。
我們彼此不說話，不管家裏還是學校，我甚至已經做好一輩子都不和姐姐說話的準備了。但某天夜裏，睡在上鋪的姐姐突然探頭小聲喊我。
我嗯了一聲，怕她沒聽到，又問：“你叫我？”
“妹妹，我們和好吧。”
我很大聲地答應了。
升入初中後，姐姐人緣很好，據她說，那些外班的朋友都是她在辦公室挨訓時認識的。
某天，我在書店買書時就碰到了一個。
當時，我正在選輔導書，有本書放得太高了，踮腳去夠時，一只手先我一步。
“《優等生的數學思維》？”
是個不熟悉的男聲。
我想說是我先發現的，可最終我還是裝作什麽都沒發生，踮腳去夠另一本，反正還有好幾本呢。
“別啊，”那個男生攔住我，把書遞給我聲音帶笑，“我看這些頭疼，不和你搶的。”
剛剛我一直沒拿眼睛看他，不過從聲音的方向，投在書架上的影子，心裏能勾勒出一個高大的男生模樣，直至我側過頭，才看清他。
他真的很高，但也很帥。臉長得白凈，劉海有些長，遮住了一只眼睛，我覺得可惜，因為露出的那只眼睛很漂亮。
我癡癡的，忘記了說話，他突然咦了一聲，“單君，你今天怎麽這麽怪啊？”
“我叫單雙。”我糾正。
“哦，原來你就是單君的雙胞胎妹妹啊。”他笑了，“你姐姐總顯擺自己的名字是從詩詞裏取的，你呢？有什麽典故？”
我無言，盯著這個又高又帥的男孩子，突然有點討厭他了。
見我不作聲，他又問：“是不是因為好事成雙？”
“會嗎？”
他似乎察覺到什麽，很肯定地說：“一定是。”
說這話時，他眼睛很亮，我的心情也跟著明亮起來，想和他說更多更多的話。可惜，我不是姐姐，只會說沒意思的話，連我自己都不喜歡聽。
離開書店時，輔導書是他結的賬，說是要為認錯人向我道歉。
後來，我又遇到他幾次。他沒再認錯人了，因為我視力下降，戴上了眼鏡。
他準確叫出我名字時，我很開心，頭一回為和姐姐不再相似而感到愉快。
愉快，很短暫。
適合戴眼鏡的女孩子應該很少吧，反正不適合我。某次，我和姐姐相對坐著吃飯時，發現了這一殘酷——鏡子裏的人很美，真實的我卻很醜。
我不想再戴眼鏡了，當時小，爸媽不準我戴隱形，可不戴眼鏡，我上課又看不清。
恐怕這是我第一次不聽話吧，爸爸勸，我哭，媽媽勸，我哭、無論他們誰都無法問出我為什麽哭。最後，是姐姐搞定我的。
她化了一個很醜很濃的妝，說：“我決定以後就這麽去上學，你說能不能把滅絕氣死？”
老師們並沒有被姐姐氣死，不過姐姐差點兒被媽媽打死。
她很固執，無論爸媽怎麽威脅打罵，她依然我行我素。
爸媽管教不了姐姐，洩氣之餘，千叮萬囑我不要學姐姐，並沒有讓我去勸她。我暗地松了口氣了，畢竟我還沒有勇氣在看透我的人面前虛情假意。
整個初中三年，我戴著眼鏡，姐姐則頂著濃妝。
那個在書店碰到過的男孩遇見我時曾說：“你姐姐這是幹嘛，把自己搞得這麽醜？”
“你才醜呢！神經病！”
這是我第一次罵人，也是我第一次打人——我拿書狠狠砸了他的頭。
之後，我們多次遇見，卻沒再說過話，直到高中同班同桌，我跟他的交流也只限很平常的幾句。
高考前的姐姐依然無憂無慮，爸媽總擔心姐姐跟校外那群混混學壞，但我知道姐姐很有分寸，盡管那時，我和她正背著爸媽冷戰。
這場無解的冷戰，始於高一的暑假。
是姐姐發起的。
那天，媽媽帶我和姐姐去買衣服。
姐姐的目光在一條白蕾絲長裙上變得仔細，我也打量起那件裙子，是很好看。
我對媽媽說要這件。媽媽答應了。
姐姐也想要。
“把惡心的妝卸了。”媽媽趁機提條件。
“那我不要了。”姐姐生氣，走了。
當天下午，只有我一個人在家。
因為太喜歡姐姐的眼光了，我舍不得換掉那件白色蕾絲裙，所以開門的那一剎，像照鏡子似的，“我”站在我面前——姐姐卸了妝，身上穿著和我一樣的裙子。
“媽媽買給你的？”
姐姐搖頭，“壓歲錢買的。”
至此，姐姐只是興致不高，但我們之間的氣氛還算融洽。
“男孩子真好，聽姑姑說，上了高中，男孩子會比較聰明。”
近半分鐘，姐姐才接話。
“學霸妹妹，你知道‘好’字怎麽寫嗎？”
我被她話裏赤|裸|裸的諷刺嚇住了，呆呆的，瞪大眼睛看著她。
“要先寫個‘女’，然後才是‘子’，所以……”
她沒再說下去，但我懂了。
整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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