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哭。姐姐嫌我煩，摔門走了。

那天晚上，姐姐很晚才回來。我在屋裏聽到媽媽罵她，甚至還聽到抽耳光的聲音，但無論我怎麽豎耳朵，都聽不到姐姐的哭聲或是說話聲，爬床梯時，她動作不輕，好像在對我發脾氣。

我睡不著，知道她也沒睡。

半夜時，她突然對我說：“對不起。”

我沒吭聲，她擡高音量又說了一遍，然後說：“妹妹，我們和好吧。”

再說一次，我任性地想。

然而，姐姐沒再說了，我等到很晚很晚，她也沒再開口，我知道她這輩子都不會再開口了，所以我說——

“我討厭你！”

我死死揪著枕巾，提心吊膽地等著她回答。

漫長的沈默後，姐姐很輕地應了一聲。

眼睛發燙，我捂住嘴，堅決不讓自己哭出聲。

高中果然和我擔心的一樣，題目難了，我的腦子真的不夠用了，勉強只能考到中游，初中的輝煌不再。

男女在學習上的不同，至少在我身上應驗了。我的同桌——曾送過我參考書，也曾被我用書狠狠砸過——十光，明明是擇校進的高中，明明中考成績遠不如我，明明剛升入高中時常向我請教問題……

可現在他年組名列前茅，我卻不斷下滑。為那些以前只是不努力，但很聰明的孩子們讓路。

考試向來是我用來證明，比起姐姐，我也有長處的武器，可我已經掌控不了這把武器了，我越來越怕考試，就連原本會的題目都做得一團糟。即將到來的高考，簡直就是我的死刑。

這時候，我好羨慕姐姐，即將高考，她卻絲毫不受影響，該吃吃，該玩玩。姑姑說，像我姐姐這樣沒心沒肺的，哪怕分一丁點兒到學習上，可就了不得了。

距離高考還有一個月時，學校放假了，為了堅定我的決心，我也給自己放了個假，這一個月裏，我一眼書都沒看，然後在高考前一周，我換上了事先準備好的衣服鞋子，還化了和姐姐一模一樣的妝。

我在姐姐跟前站定時，姐姐楞住了。

她問我幹嘛，我笑著說：“我們以前不也是一模一樣嗎？”

我說要請她吃東西，硬拉著她上街，等紅綠燈時，我看著她，像是在看鏡子——鏡中，是未來的我。

姐姐似乎很不安，奇怪我到底怎麽了。

“你看那邊。”我指著遠處五光十色的泡泡，分散她的註意。

就在她微微出神時，我湊近她耳邊，輕聲說：

“我走了。”

話未落，我就沖向了一輛大貨車。

我曾琢磨過，臨死前看到的走馬燈究竟會有哪些東西，沒想到竟然只有一幕——

在我扁嘴要哭的時候，姐姐護住我，朝姑姑做了個鬼臉：

“討厭！才不要變成男孩子呢！”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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