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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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愛你，也會有人愛我。但絕不可以——有人同時愛上你和我。”
【我和他分手了。】她回十光。
又坐了會，單雙給許伊晗回了電話。畢竟不好讓一個孕婦為她擔心。她沒回酒店，打算去買衣服。
她啊……要買一件過膝連衣裙。
純白色，一如那年暑假。
厲江部半夜才回到酒店。洗完澡，他上床，像以往一樣摟住她。
單雙沒拒絕。
就讓她再沒骨氣一會兒吧。就這最後幾個小時。
厲江部忽然覺得自己手臂濕漉漉的。
“你……哭了？”
“流口水了，你有意見？”
“……不敢。”
幾小時按秒走也過得飛快。單雙起來後，洗澡化妝。
她啊……換上一件過膝白裙。
純白色，一如那年暑假。
然後再告別她的愛人。
十年前，飄揚的白色裙擺，拽落她世界的太陽。
十年後，一切重蹈覆轍。
“分手吧。”看到厲江部震驚痛苦的表情，單雙心裏的魔鬼在跳舞。但很快，又湧起更強烈的內疚。
他沒做錯。相反，她應該讚他專一。
十年前，十年後，一直都是妹妹。她不該因為自己的自作多情，而遷怒他。
“我們，好聚好散。”她緩和語氣。
“為什麽？”厲江部嗓音低沈得可怖。
“不合適。”她有她的驕傲。他追求的是單雙，她不是。她無法容忍和喜歡自己妹妹的男人在一起。
“你在敷衍我。”
“隨你怎麽想。”單雙的行李早已收拾好了，怕撐不住掉眼淚，她想盡快離開。
厲江部抓住她胳膊。
“十年後的厲江部留不住你，你不屑給個理由。那十年前的姜舒呢？單君！你可不可以給我個理由！”
“你……叫我什麽？”單雙愕然，以為自己聽錯了。
“單君！我是姜舒。”
“你知道我是單君……”他並不像許伊晗說的，把單雙當成單君的替身，也不是他十年後再來追求單雙。
他根本就是把她當成單雙的替身！
他是怎麽知道的？她現在不想知道。她只知道，他在侮辱她。十年前的她，十年後的她，都被他吃得死死的。他根本就吃定她只會愛他。
他猜對了。猜對了！
眼眶裏蓄滿眼淚，單雙氣得揚起巴掌。
“對不起，我不該瞞著你。”厲江部沒有躲開的意思。
淚水不停打轉，單雙死死咬唇不肯落一滴。
對！你對不起我！
可巴掌遲遲落不下去。
為什麽她就是狠不下心呢？關渺打她那巴掌，她簡直氣壞了，回她兩巴掌其實都不解氣。
她為什麽要替他的面子著想，他有沒有想過她？
單雙收回手。冷笑兩聲，笑自己犯賤。
然後粗暴地拎著行李箱就要走。
“十年前，你沒去送我。”厲江部仍攔著她，“是不是我媽和你說了什麽？她精神狀態一直不好，我不求你原諒——”
單雙打斷他，輕描淡寫地解釋：“我暑假作業沒做完，所以爸媽不準我出去玩。”
驚雷炸響。雨幕中，她的身影被沖刷得模糊不清。厲江部拿傘出去。她不接，他就一路跟著她，為她打傘。
“傘就不還你了。”她終於接了。
他默默陪她等出租車。大雨滂沱，很快他整個人都濕透了。
“你上樓吧。”單雙把傘一歪，大雨兜頭澆下來，她的頭發立刻濕了，“不然我也不打了。”
她太固執，厲江部只得回去。
他沒回房間，就在酒店門口看她上了出租車。
從後視鏡，單雙看到厲江部跑出酒店，站在雨中。
她狠心逼自己收回目光，
不可以。不可以在同個男人身上犯賤兩次。
姜舒呀姜舒，你為什麽不肯只停在我的記憶裏？
那樣我更多的，是念起你的好。
不像現在，我真的好討厭你！
她永遠記得，他對著她妹妹的那副表情。
少年青澀的臉頰紅了，說話都有些結巴。
“我要走了，你會來送我嗎？”
☆、73
轉學的第二周，他遇見她。
姜舒那時初來乍到。班級裏不僅沒有認識的朋友，還因為嘴笨無緣無故招人怨恨。
遇到單君那晚，他回學校找作業。這已經是第三次他的東西被藏起來了。偏偏這天還是愚人節。
似乎給了他們捉弄他的正當理由。
以後他又過了許許多多的愚人節。但他只會想起那個坐在雙杠上晃著腿，像鬼一樣的女孩子。她於他所遭受的校園暴力，有點像悲劇電影後的彩蛋。
作業本很好找，就在垃圾桶裏。從教學樓出來，一張紙被風卷著，迎面砸到他臉上。姜舒抓住紙張。借著清冷的月光，想看看上面寫了什麽。
“不許看！”女孩子稚嫩焦急的聲音。
晚了。姜舒已經看到了。這是一張數學卷紙。他也答過，得了145分。正好比他手上這張多了145。
“快還我！”女孩子的聲音已經不大樂意了。
他循聲望去，在幾步遠的雙杠上坐著一個女孩子。看校服，她和他同校。白底袖紅條的校服上衣被她系在腰間。兩手後撐著掉漆的鐵杠。她悠閑地坐在上面晃著腳。腳上的鞋子，趿拉著，都要被她蕩飛了。
姜舒走過去。低著頭，把卷紙遞給她。他那時靦腆。不習慣和人對視。
“你是不是看了？”
他不會撒謊，只會承認。
“對不起。”考零分，應該是件令人傷心的事吧。尤其還被人看到了。
女孩子沒說話。姜舒又小聲說了遍“對不起”，然後轉身要走。
“餵！”女孩子突然喊他。
他回頭，一只鞋劈面砸中他鼻子。
姜舒心裏有點難受。新學校的學生怎麽都喜歡欺負人？他再能忍，也要忍不住了。
然而閃念間，女孩子飛奔過來。
“你沒事吧？我只是想叫住你，沒想到鞋子飛出去了。對不起對不起啦。”她雙手合十作揖。
不是故意的，那也沒辦法了。鞋子握在他手裏，女孩子赤著一只腳。姜舒蹲下，把粉嫩的小鞋放在地上。
“你脾氣真好。謝謝啦。”
女孩子開心地穿上鞋。那時姜舒還沒起來，楞楞地盯著一只玲瓏玉足在眼前閃過。
微微弓起的腳背，皎潔得如頭頂的勾月。
等站起來，他壯著膽子想去看女孩子的臉。
結果……嚇得差點跳起來。
單君臉上的妝畫得亂七八糟，簡直就是鬼畫符。
“鬼！”他嚇得想跑。
跑出幾步，聽到女孩子在後面笑聲哈哈。
似風穿銀鈴，清脆好聽。
姜舒下意識擡頭。頭頂勾月彎彎，像人笑著的嘴角。如果月亮也會笑的話，是不是也像她這麽好聽？
突然就不怕了。
“餵！你怎麽不跑了？”
姜舒有點不好意思抓抓頭發，轉回身靦腆地問：
“你剛剛叫我幹什麽？”
“我就是想告訴你——考零分也很不容易！”
“……”
“不信？”女孩子洋洋得意，“你想啊。你需要避開所有正確選項，這可比答對一道題要難多了。最重要的，你還得有膽子。考高分可不需要這個。”
歪理邪說。姜舒卻不打算拆穿她。
初遇後，有好久姜舒都沒再見過單君。盡管他仔細留意著，卻再沒見過如鬼畫符的面孔，也再沒聽過那般動聽的笑聲。
那時他酷愛聊齋。以為自己碰上妖精了。好幾次晚上他特意回學校，雙杠上只有清冷的月光在等著他。
“你什麽時候才能再化作人形呢？”
問完，他自己也覺得傻。
後來某天，他幫了一個被人圍攻的男孩子。
至少他以為是那樣。
直到那個他，幾天後居然對他表白了。
姜舒永遠忘不了當時窘迫。幾乎是羞憤地低吼：“我不喜歡男的！”
向他表白的“男孩子”楞住，傷心地跑了。
那時他才又見到單君。她從一棵大樹後面冒出來，氣呼呼地罵他：“她是假小子，笨蛋！”
假小子叫許珞。據單君說，別看她是女的，卻在X中是個人物，人稱珞老大。認識好多社會上的人呢。
“怕不怕？”
姜舒搖頭。他不想惹事是怕媽媽操心，但不代表他怕事。打架方面，單打他還真沒輸過誰呢。
她卻完全無視，自顧自地說：“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承認。要不這樣吧。你戴眼鏡，我估計你學習不錯。我大發慈悲，替你向珞老大道歉。然後你教我數學怎麽樣？——你數學能考幾分？及格沒問題吧？”
“……沒問題。”
就這樣，他被她纏住了。他媽經常不在家，他常帶她去家裏寫作業。他們不同班，作業自然不同。
單君不愛學習，老是寫幾道就不寫了。於是，他每次都得寫兩份。
“你以前的作業都是怎麽辦的？”
“涼拌。”
“就是不交也行？”姜舒不太想寫了。她在差班，老師布置的作業都太簡單，簡直是浪費時間。
卻架不住她耍賴：“你能者多勞嘛。”
說老實話，她頂著鬼畫符撒嬌有點可怕。
偏偏他就是不忍心拒絕。
姜舒木訥，並不傻。他隱隱察覺到她似乎喜歡他。有一次，他給她講題時兩人挨得很近。
她突然偏頭。
猝不及防，微涼的臉頰被她溫柔的唇瓣擦過。
“對、對不起。”他嚇得站起來。
“沒關系。”
“我……”
“啊！”她有點煩躁了，“都說了你的話沒關系！”
他猶豫了好久，沒敢問為什麽。
兩人相處越久，他對她的了解也就越多。單君身上有一個他很受不了的缺點。
“以後別再說臟話了。”他不愛聽。
“可這樣很帥啊。”她眨眨眼睛，“媽的你媽的他媽的，還有操他媽的，多有氣勢呀。”
說繞口令呢？
“不好聽。如果你不改，我就不教你念書了。”姜舒自己就不說臟話。更忍不了臟話玷汙單君好聽的聲音。
“好吧。”單君很聽話，“姜老師，我再也不敢了。”
說臟話成了習慣，哪有那麽好改。第二天，她就差點又蹦出臟字。瞥見他時，忙改口，討好地喵了聲。
似小奶貓的爪子在他心尖撓了下。
然後，他就再也忘不掉那種蝕骨銷魂。
再後來，他又要轉學。
原本想打電話告訴她。沒想到正好在大街上看到她，於是他追著她進了商場……
手機響了，厲江部從回憶中抽身。
“餵？湯叔。”
湯總在電話裏告訴他單雙辭職了。他問他，發生了什麽事。
還能有什麽事？厲江部眼睛燙得厲害。不知道是想哭，還是發燒了。他身上的濕衣服一直沒換下來，冰涼地貼在他皮膚上。
“我又被甩了。”
十年前，他在書店門口等她到天黑。打電話沒人接。正是暑假，他又不知道她住哪。
固執與絕望糾纏著。如今卷土重來，變本加厲地煎熬他。不過，他尚未完全失去理智。
單君有點怪。
突如其來說要分手，而且她似乎並不驚訝他是姜舒。
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發生了什麽，或者說，她見過什麽人？
難道是……許伊晗？
“湯叔，麻煩你幫我查個人。”
單雙濕漉漉地回到家。
“哎呦，你這孩子怎麽拿傘不打呢？”單媽媽早從窗戶看到女兒了。也不知道她怎麽想的，把傘抱在懷裏，卻自己淋雨。
“雨太大了，打也沒用。”
單雙洗完熱水澡。去客廳擦行李箱時，老媽問她：“怎麽又回家住了？不住酒店了？”
“我不幹了。”
單爸單媽擔憂地對視一眼。
“雙雙，你和江部是不是……”
“爸媽，我們分手了。”沒必要瞞著，估計今天雨中這一幕，網上很快就會爆出他們吵架，然後分手的消息。
話落，客廳陷入震驚的沈默。
“你倆不是挺好的嘛。”單爸爸問，“才幾天，怎麽突然要分手了？”
“我們不合適。”
單媽媽嗓子眼裏似乎堵了東西。如果再不開口，她就要憋死了。
“是你和他不合適，還是雙雙和他不合適？”
“媽……”單雙被繞糊塗了，“我不就是雙雙嗎？”
單爸爸拉老伴胳膊示意她冷靜點，卻被甩開。
“不能再錯下去了……”單媽媽捂著心口，她大女兒的小名在這裏壓了快十年，“君君！”
“媽你叫我什麽？”單雙如遇雷擊。
“君君……我可憐的君君啊！”
單媽媽哭著想去抱單雙。卻被她躲開。
“原來你們都知道！就我像個傻子，以為自己瞞過了所有人。”
她又哭又喊，蹲在地上，堵住耳朵不想聽任何解釋。她好可笑，他們都在看她笑話……她蠢死了！蠢死了！
單爸單媽心都要碎了。他們一邊一個，急急拉開女兒堵住耳朵的手。
“君君，你威脅我們不信就從樓上跳下去。媽媽那時剛失去一個女兒，我和你爸怎麽敢不同意。你和雙雙都是媽媽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手心手背我哪一個也不舍得啊……”
“君君，聽媽媽的話。你妹妹的死不是你的錯。算媽媽求你了。你過你自己的人生，如果說有錯，爸爸媽媽的錯更多。我們沒有看好雙雙。高考壓力大，如果我多關心關心她，你妹妹也不會想不開。你那時還小，哪懂得這些啊。”
單媽媽緊緊抱住女兒。似乎想把自己身上的力量灌註到她身體裏。就算用她的生命，她也在所不惜。
“媽媽愛你，爸爸愛你。”
“君君……求求你，也愛你自己。”
“不！”單雙發出絕望的悲鳴，“是我的錯。如果我沒在發呆，在妹妹沖向卡車的時候，我拉住她。或者，我替她擋住。如果我再好好和妹妹道歉。告訴她，姐姐還是會像以前一樣保護她。她一定不會死的。爸媽，我對不起你們。可我真的想和她道歉了。我以為什麽時候都可以道歉，我以為妹妹一直都會在。可我錯了，我錯了……她氣得都不肯給我機會哄她了。”
“不。君君，是媽媽的錯。”
單雙失魂落魄。也不知道她聽沒聽，只是不停地搖頭說：“對不起……對不起……”
單爸爸擦了把眼淚。
“是我的錯！”他聲音嚴厲，眼圈卻通紅，“誰也不許和我爭。君君，你要還喊我聲爸爸，就不許和我爭！”
單雙大哭一場。頭腦清醒時，她躺在床上，似乎睡了好久。她坐起來，身體虛弱得像生了場大病。
手緩緩摩挲藍色的壁紙。
原來在摩天輪上，玻璃窗浮現的那一幕不是夢。
只是她忘了。
她裝妹妹並不成功。父母很快發現了，他們帶她去看心理醫生。她拒絕開口。除了說自己就是單雙，她什麽也不肯說。
後來，她收到妹妹生前要十光轉交給她的信。妹妹希望她能代她活下去。這更堅定了她要父母相信她就是妹妹。所以她坐在窗臺，殘忍地威脅爸媽：
“我就是單雙。你們再不信，我會跳下去。”
單雙從房間裏出來。沙發上的爸媽立刻站起來，他們緊張地盯著她。
“爸媽，我們坐著談。”單雙也坐下，“現在找工作不容易。七月份，我還是會去證券公司報道。當然，我現在依然喜歡畫畫。我會試試貼在網上，看看有沒有人喜歡，總之先當成愛好吧。”
“……那江部呢？”
“雙雙可能真和他合適。”單雙苦笑，“單君是不行。”
和爸媽開誠布公談完，單雙回房間想找以前畫畫的感覺。畫什麽呢？剛糾結，她就想到了。
白紙上，她畫了一只小刺猬和一只小烏龜。
兩只小動物的嘴邊，她又畫了氣泡對話框：
小烏龜：姐姐。
小刺猬：妹妹。
《everytime you kissed me》忽然響起。單雙不用看手機也知道是誰。她不理睬，任它響著。鈴聲百折不撓幾乎響了半個鐘頭。
直到——
“roses die”
美夢，戛然而止。
☆、74
雨已停歇。天空仍糾集著大塊大塊灰雲疙瘩。尤其單雙家這邊，烏雲低壓，陰得駭人。唯有一點光亮，從與她家隔了幾樓的樓頂上空透出。
那處雲不成團，冰淩似的尖銳。幾朵“冰淩”不在同一面，立體地分割出不規則的光幕，太陽就藏在那兒。
單雙還在專心致志地畫畫。這麽多年沒碰畫筆，自然生疏不少。不過她現在畫的算是小動物簡筆畫，倒沒引起她太大失落。反而令她重燃繪畫的渴望。
畫連環畫似的畫完幾幅，單雙歇了筆。
歪頭思考會，她在空白處寫下：小烏龜與小刺猬。
不好。她又劃掉。
這次她一下寫了兩個：
烏龜妹妹與刺猬姐姐的日常。
龜妹與刺姐的日常。
哪個好呢？好像都好，又都不好。
“君君，你的電話！”她猶豫時，單媽媽從門外喊她。
“厲江部嗎？”手機不接，所以打到家裏了？單雙屁股都沒擡。“媽，你告訴他我不在家。”
“不是江部。他說自己姓默。”
找她的是默初。單雙手機沒電關機，所以他就打到她家座機了。
“你離開厲江部了？”
“默先生，”單雙語氣生硬，“這和你沒關系。”
“怎麽會沒關系？”他聲音不懷好意，“好消息總是令人身心愉悅。我聽說你走後，厲江部他——”
單雙打斷他，她不想聽到任何令她動搖的消息。
“你找我不是說廢話吧？”
“奇跡3號你帶走了？”
“嗯。如果你要的話——”
“不。先放你那。沒等它大展拳腳就把它收回，它也太可憐了。”
單雙不再接話。她現在只想沈浸在畫畫裏。此刻和默初說話，只令她疲憊不堪。
默初也不是多話的人。而且很沒禮貌地，直接以嘟嘟聲作為再見。
接完默初的電話沒多久，許伊晗突然殺到她家。
“君君。”她眼睛腫得像桃子，泫然欲泣。
單雙微笑：“是我。”
“你是君君以前的同學？”單媽媽特高興女兒以本來的身份和人交往，“來來來，快坐。我怎麽以前沒見過你？小姑娘長得真是太漂亮了。”
許伊晗以前還真沒去過單雙家。因為那時的她，一看就是個小混混。哪怕單媽媽知道他是女的，也絕不會對她有好感。
哪有女孩子把自己弄成男的似的。嘴裏罵罵咧咧全是臟字。還紋了一大堆紋身，骷髏蛇啊之類的可怕東西。
以前要是見到她，單媽媽肯定連門都不讓她進。所以她們玩時，一般是單雙去許伊晗家。
“媽，我和珞老——晗晗去屋裏聊。”
“那也行。我去給晗晗切點水果。”
“阿姨，不用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單媽媽喜極而泣，擦了擦眼角的淚說，“以後一定要多找我們君君玩啊。”
“你這個混蛋！”剛進屋，沒了老媽罩著，單雙肩膀立刻挨了一拳。剛齜牙咧嘴，她又被許伊晗緊緊抱住，“你還活著，太好了！”
“小心你的肚子。”單雙快被勒窒息了。
許伊晗放開她，雙手卻還抓著她肩膀打量。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什麽？”
許伊晗噗嗤笑了，“怪不得你會喜歡厲江部。”
單雙偏頭，別開她戲謔篤定的目光。
“我和他分手了。”
“為什麽？”許伊晗已經和厲江部在電話裏談過，所以這次她來，也是做說客的，“如果你怪他騙了你。我替你狠狠揍他一頓。君君別那麽任性，拿自己的幸福開玩笑好嗎？”
“我和他在一起，才不會幸福。”
她固守她的驕傲。她可以照妹妹在信中說的，把自己的生活活成妹妹想要的模樣。她甚至可以和妹妹指定的人結婚，但她絕不能——代替妹妹，和厲江部結婚。
“你和他分手，是不是因為厲江部的媽媽對你說了傷人的話？所以十年前，你才沒去和他約定的地方？”
“沒有啊。”單雙茫然。
“……”許伊晗急了，“那究竟是為什麽？”
單雙張了張嘴。喉嚨有點癢，似乎迫切地想要傾訴。
只是一瞬。
“你別問了。”她低聲哀求。
少年的頭發在陽光下微微閃著光，他聲音清朗，如頭頂當時的天，碧空如洗。
他如此羞澀，眼睛裏藏不住驚艷。
可惜少年不知道——
少女記起了——
在他面前的，其實是姐姐。
那天，是十年前，她唯一一次不化妝遇到他。
單雙嘴嚴實得像蚌。許伊晗軟硬兼施，還是撬不開她的殼。走前她恨鐵不成鋼地說：“提到他，你就失魂落魄，看看你這樣，到底在作誰？”
“好啦好啦。”單雙軟乎乎地撒嬌，“珞老大，你要註意胎教。”
許伊晗還欲再說，單雙翻白眼：“你不是恨他嗎？怎麽老幫著他說話？”
“吃醋了？”許伊晗說，“厲江部說，我要是能把你勸回去，他任我處置。我宰了他都成。”
“唉。那你是沒戲了。”
“你呀你。”許伊晗狠戳單雙額頭，“真是氣死老娘了。”
單雙新建了一個微博號，把畫完的幾張小漫畫貼上去。她打算以後畫完都往這裏傳。
坐了好幾個小時，單雙肩膀酸，反手摁膀子縫還有點疼。她站起來，活動有些發僵的身體，各個小關節嘎嘎響。
“君君，你快看。”單媽媽憂心忡忡地拿手機進來，“這個女明星是不是晗晗？”
單雙漫不經心瞄眼冷光屏，卻怔住說不出話。
【許伊涵豪門棄婦，非常娛樂老總另覓新歡。】
單雙搶過手機，迅速瀏覽遍。
新聞裏說，前幾日許伊晗在微博公布二人的結婚證，引起非常娛樂老總鄭歧不滿。現已起訴離婚。還有知情人士透露，九月初鄭歧還會再舉行婚禮。新娘子是他公司新簽的藝人，比許伊晗更年輕，剛滿22歲。
“這……是真的嗎？”單媽媽心裏暗罵非常娛樂老總，多漂亮的老婆啊還不知足，真是個色鬼。
“我也不知道。”單雙去拿手機，想給許伊晗打電話，她忘了手機沒電，只能先去充電。
充了一會，她立刻打給許伊晗。
沒人接。
許伊晗把響個不停的手機掛斷。
“所以——”她看著茶幾對面的人，“你要和我離婚？”
鄭歧沈重地點頭。
“為了你以前犯的錯……你自己犯的錯……”許伊晗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想眼淚掉下來，“還要我殺了我們的孩子？”
“不。”鄭歧目光瞄向許伊晗的肚子，痛苦地說，“孩子的去留你自己決定。”
“你就是要殺了他！”茶幾上放著幾本時尚雜志，她瘋狂地抓起來，劈裏啪啦砸在鄭歧臉上。有一本太厚，邊角又硬，劃破了他額角。
當鮮血順著他額角滴下時，許伊晗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了。她的悲傷化作大海，淚水仿佛沒有盡頭。
“你明明知道……我在單親家庭長大，多希望能給肚子裏的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許伊晗咬住自己的手指，無聲地哭泣。
鄭歧過去，想把她的手指從嘴巴裏拉出來。
“別傷害自己。”他也知道這句話好無力，好卑鄙，明明在傷害她的就是他自己。
“滾！”許伊晗怒吼。
“許鑫一會就過來。”鄭歧站著沒動，“等他來了我再走。”
許伊晗呵呵冷笑幾聲。
“難道你怕我學那個瘸子，拿自殺威脅你？”
“不許你這麽說蕊兒！”鄭歧皺眉。
“我就說我就說！我又不欠她的。”
許伊晗情緒異常激動，連連咳嗽，喘氣費勁憋紅了臉。
鄭歧怕她動作劇烈自我傷害，他跪在地上緊緊抱住她，手摸著她的脊背，幫她順氣。
“我恨你我恨你！”許伊晗哭著，用拳頭狠狠砸他，“你為什麽要做錯事！你以前為什麽那麽壞！為什麽你要改好，騙我愛上你……為什麽你不能自私一點……為什麽啊啊啊！”
“對不起對不起……”
鄭歧也流下眼淚。一個罪孽尚未贖清，他就又害了一個人。他啊，果然還是應該孑然一身，不該貪戀溫暖。因為他不配。
單雙終於聯系上許伊晗。許伊晗主動給她打的電話。
“能來我家陪陪我嗎？”許伊晗說，“他說今晚會給我個結果。我怕。”
“好。你告訴我地址，我馬上去。”
到許伊晗的別墅時，已經晚上十點。許鑫給她開的門。
“我姐在房間裏。”
許鑫神情疲憊，單雙安慰他幾句就去見許伊晗。
許伊晗洗了澡。所以單雙看到她時沒覺得她有多狼狽。
除了眼睛腫成金魚眼。
“你別這樣，總哭對肚子裏的孩子不好。”
許伊晗摸著肚子，露出苦笑：“這孩子，我可能要打掉了。我不希望他沒有父親——不攔著我？”
“重要的是你自己怎麽想。”
“唉。”嘆了口氣，許伊晗突然講起她和鄭歧的事。
許伊晗認識鄭歧時，並不知道他以前的事。直到她徹底愛上他。
“他幫過我很多次。無論是工作，還是私人方面。有天我闌尾炎，還是他送我去的醫院。當時我害怕，他就一直陪著我。”許伊晗回憶著說，“你知道的，我在男女關系中向來主動。而且我能感覺到他也喜歡我。”
於是她借著請鄭歧去她家吃飯的機會，對他告白了。
鄭歧臉色瞬時鐵青，嘴唇都哆嗦。
“你不喜歡我？”她幾秒就哭花了妝。
“不是！”
“那你怎麽嚇成這樣？”
“我……我配不上你。”
在許伊晗的回憶中，鄭歧當時表情痛苦地閉上眼，掙紮很久，他才說：“我以前是個卑鄙猥瑣的大壞蛋。”
她以為他在開玩笑。然而嘴角的笑，卻在鄭歧的回憶中雕落成泥。
“起初我真的接受不了。”許伊晗對單雙說，“他以前為什麽要做那種惡心事？”
可惜後來，她的理智，還是向愛情低了頭。
“我還是和他交往了。再後來不小心懷孕，順理成章我們結婚了。”
許伊晗深深嘆氣，像是想一口把悲傷嘆盡。
“我這次也是自找的。如果不發結婚證就好了。只是不甘心，我想要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和他在一起。為什麽我和他的婚姻就見不得光呢。”
“以至於——”許伊晗閉眼，眉心深深皺起，“我差點忘了，他毀了一個女孩子的人生。”
“君君。你說鄭歧去求關蕊，關蕊會同意嗎？”
“關蕊最近——”單雙實話實說，“精神狀態一直不大好……”
“我明白了。”她認了。
清晨，小美人魚在海裏化作泡沫。許伊晗的婚姻也走向終結。她沒哭沒鬧，盯著鄭歧發來的短信，只是心疼他。
半晌後，她拿了把剪子。嚇得單雙立刻伸手握住刀刃。
“哎。”許伊晗也嚇了一跳，“你別把手傷了。”
“你拿剪子幹什麽？！”
“哈。你想哪兒去了。”許伊晗抽出剪刀在自己頭發上比劃，“我是想剪頭發。不是說從頭開始嗎？”
“我為了一個拒絕我的男生，留了十年頭發。現在又要為一個不要我的男人把它剪掉，我還真是可悲。”
“又黑又亮。留了這麽久，剪掉多可惜啊。”單雙勸她，“就算要剪，去美發店吧。”
“不可惜。張大導演可是一直在游說我，讓我把頭發剪了。說只要肯剪短發，他就讓我做女主。我以前不搭理他，現在他肯定樂壞了。”
許伊晗根本不會剪頭發。單雙心疼她糟蹋頭發，接過剪刀幫她剪。
半小時後，一頭長發已經到了脖子那。
“還是有點長。”
“不行！不能再短了。”難道她還要留回珞老大的發型？那幾乎算板寸了。“剪到這個程度，你去美發店修也好修。”
單雙離開許伊晗家時，帶走了她剪下的長發。許伊晗是她好朋友。盡管十年未見，和珞老大一起鬼混的日子荒唐可笑，卻也是她的似水年華。
她打算去找關蕊好好談談。許鑫送她出來，把她領到一輛路虎前。
“雙雙，有人想找你談談。”他說。
單雙驚訝地看到厲川川竟然從車上下來。難道……？她目光移向後座。
不是厲江部，是呂莎。
原來如此……她恍然大悟。
厲川川目光不善，單雙很平靜地與他對視。
最終還是他敗下陣。
“我哥發燒了。”
“嗯。”
“只是嗯？”厲川川炸了，“你他媽也太冷漠了吧？”
他逼近單雙，卻被許鑫攔住。
“你這樣。早知道我就不幫你了。”
兩人吵吵起來，立刻動起手。
“雙雙。”呂莎不得不下車了，她心虛，所以說話聲特小，小可憐似的拉著單雙手腕，“你去看看吧。好歹勸他把藥吃了。”
“他又不是孩子。自己不會吃藥？”
“如果是小孩子還好了。他是大人，我們也不能強餵啊。”
單雙不想再聽厲江部有多可憐。剛轉身想走，厲川川卻突然沖過來，背上挨了許鑫一拳也不管，就是要拽住單雙。
不巧，他手只抓著單雙衣服。害她露出半邊肩膀。
氣得單雙回手就是一巴掌。厲川川臉轉得快，只頭上挨著打。
突如其來的“性騷擾”，使氣氛突然凝固。
厲川川就一人精。趁大家目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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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分手了。】她回十光。
又坐了會，單雙給許伊晗回了電話。畢竟不好讓一個孕婦為她擔心。她沒回酒店，打算去買衣服。
她啊……要買一件過膝連衣裙。
純白色，一如那年暑假。
厲江部半夜才回到酒店。洗完澡，他上床，像以往一樣摟住她。
單雙沒拒絕。
就讓她再沒骨氣一會兒吧。就這最後幾個小時。
厲江部忽然覺得自己手臂濕漉漉的。
“你……哭了？”
“流口水了，你有意見？”
“……不敢。”
幾小時按秒走也過得飛快。單雙起來後，洗澡化妝。
她啊……換上一件過膝白裙。
純白色，一如那年暑假。
然後再告別她的愛人。
十年前，飄揚的白色裙擺，拽落她世界的太陽。
十年後，一切重蹈覆轍。
“分手吧。”看到厲江部震驚痛苦的表情，單雙心裏的魔鬼在跳舞。但很快，又湧起更強烈的內疚。
他沒做錯。相反，她應該讚他專一。
十年前，十年後，一直都是妹妹。她不該因為自己的自作多情，而遷怒他。
“我們，好聚好散。”她緩和語氣。
“為什麽？”厲江部嗓音低沈得可怖。
“不合適。”她有她的驕傲。他追求的是單雙，她不是。她無法容忍和喜歡自己妹妹的男人在一起。
“你在敷衍我。”
“隨你怎麽想。”單雙的行李早已收拾好了，怕撐不住掉眼淚，她想盡快離開。
厲江部抓住她胳膊。
“十年後的厲江部留不住你，你不屑給個理由。那十年前的姜舒呢？單君！你可不可以給我個理由！”
“你……叫我什麽？”單雙愕然，以為自己聽錯了。
“單君！我是姜舒。”
“你知道我是單君……”他並不像許伊晗說的，把單雙當成單君的替身，也不是他十年後再來追求單雙。
他根本就是把她當成單雙的替身！
他是怎麽知道的？她現在不想知道。她只知道，他在侮辱她。十年前的她，十年後的她，都被他吃得死死的。他根本就吃定她只會愛他。
他猜對了。猜對了！
眼眶裏蓄滿眼淚，單雙氣得揚起巴掌。
“對不起，我不該瞞著你。”厲江部沒有躲開的意思。
淚水不停打轉，單雙死死咬唇不肯落一滴。
對！你對不起我！
可巴掌遲遲落不下去。
為什麽她就是狠不下心呢？關渺打她那巴掌，她簡直氣壞了，回她兩巴掌其實都不解氣。
她為什麽要替他的面子著想，他有沒有想過她？
單雙收回手。冷笑兩聲，笑自己犯賤。
然後粗暴地拎著行李箱就要走。
“十年前，你沒去送我。”厲江部仍攔著她，“是不是我媽和你說了什麽？她精神狀態一直不好，我不求你原諒——”
單雙打斷他，輕描淡寫地解釋：“我暑假作業沒做完，所以爸媽不準我出去玩。”
驚雷炸響。雨幕中，她的身影被沖刷得模糊不清。厲江部拿傘出去。她不接，他就一路跟著她，為她打傘。
“傘就不還你了。”她終於接了。
他默默陪她等出租車。大雨滂沱，很快他整個人都濕透了。
“你上樓吧。”單雙把傘一歪，大雨兜頭澆下來，她的頭發立刻濕了，“不然我也不打了。”
她太固執，厲江部只得回去。
他沒回房間，就在酒店門口看她上了出租車。
從後視鏡，單雙看到厲江部跑出酒店，站在雨中。
她狠心逼自己收回目光，
不可以。不可以在同個男人身上犯賤兩次。
姜舒呀姜舒，你為什麽不肯只停在我的記憶裏？
那樣我更多的，是念起你的好。
不像現在，我真的好討厭你！
她永遠記得，他對著她妹妹的那副表情。
少年青澀的臉頰紅了，說話都有些結巴。
“我要走了，你會來送我嗎？”
☆、73
轉學的第二周，他遇見她。
姜舒那時初來乍到。班級裏不僅沒有認識的朋友，還因為嘴笨無緣無故招人怨恨。
遇到單君那晚，他回學校找作業。這已經是第三次他的東西被藏起來了。偏偏這天還是愚人節。
似乎給了他們捉弄他的正當理由。
以後他又過了許許多多的愚人節。但他只會想起那個坐在雙杠上晃著腿，像鬼一樣的女孩子。她於他所遭受的校園暴力，有點像悲劇電影後的彩蛋。
作業本很好找，就在垃圾桶裏。從教學樓出來，一張紙被風卷著，迎面砸到他臉上。姜舒抓住紙張。借著清冷的月光，想看看上面寫了什麽。
“不許看！”女孩子稚嫩焦急的聲音。
晚了。姜舒已經看到了。這是一張數學卷紙。他也答過，得了145分。正好比他手上這張多了145。
“快還我！”女孩子的聲音已經不大樂意了。
他循聲望去，在幾步遠的雙杠上坐著一個女孩子。看校服，她和他同校。白底袖紅條的校服上衣被她系在腰間。兩手後撐著掉漆的鐵杠。她悠閑地坐在上面晃著腳。腳上的鞋子，趿拉著，都要被她蕩飛了。
姜舒走過去。低著頭，把卷紙遞給她。他那時靦腆。不習慣和人對視。
“你是不是看了？”
他不會撒謊，只會承認。
“對不起。”考零分，應該是件令人傷心的事吧。尤其還被人看到了。
女孩子沒說話。姜舒又小聲說了遍“對不起”，然後轉身要走。
“餵！”女孩子突然喊他。
他回頭，一只鞋劈面砸中他鼻子。
姜舒心裏有點難受。新學校的學生怎麽都喜歡欺負人？他再能忍，也要忍不住了。
然而閃念間，女孩子飛奔過來。
“你沒事吧？我只是想叫住你，沒想到鞋子飛出去了。對不起對不起啦。”她雙手合十作揖。
不是故意的，那也沒辦法了。鞋子握在他手裏，女孩子赤著一只腳。姜舒蹲下，把粉嫩的小鞋放在地上。
“你脾氣真好。謝謝啦。”
女孩子開心地穿上鞋。那時姜舒還沒起來，楞楞地盯著一只玲瓏玉足在眼前閃過。
微微弓起的腳背，皎潔得如頭頂的勾月。
等站起來，他壯著膽子想去看女孩子的臉。
結果……嚇得差點跳起來。
單君臉上的妝畫得亂七八糟，簡直就是鬼畫符。
“鬼！”他嚇得想跑。
跑出幾步，聽到女孩子在後面笑聲哈哈。
似風穿銀鈴，清脆好聽。
姜舒下意識擡頭。頭頂勾月彎彎，像人笑著的嘴角。如果月亮也會笑的話，是不是也像她這麽好聽？
突然就不怕了。
“餵！你怎麽不跑了？”
姜舒有點不好意思抓抓頭發，轉回身靦腆地問：
“你剛剛叫我幹什麽？”
“我就是想告訴你——考零分也很不容易！”
“……”
“不信？”女孩子洋洋得意，“你想啊。你需要避開所有正確選項，這可比答對一道題要難多了。最重要的，你還得有膽子。考高分可不需要這個。”
歪理邪說。姜舒卻不打算拆穿她。
初遇後，有好久姜舒都沒再見過單君。盡管他仔細留意著，卻再沒見過如鬼畫符的面孔，也再沒聽過那般動聽的笑聲。
那時他酷愛聊齋。以為自己碰上妖精了。好幾次晚上他特意回學校，雙杠上只有清冷的月光在等著他。
“你什麽時候才能再化作人形呢？”
問完，他自己也覺得傻。
後來某天，他幫了一個被人圍攻的男孩子。
至少他以為是那樣。
直到那個他，幾天後居然對他表白了。
姜舒永遠忘不了當時窘迫。幾乎是羞憤地低吼：“我不喜歡男的！”
向他表白的“男孩子”楞住，傷心地跑了。
那時他才又見到單君。她從一棵大樹後面冒出來，氣呼呼地罵他：“她是假小子，笨蛋！”
假小子叫許珞。據單君說，別看她是女的，卻在X中是個人物，人稱珞老大。認識好多社會上的人呢。
“怕不怕？”
姜舒搖頭。他不想惹事是怕媽媽操心，但不代表他怕事。打架方面，單打他還真沒輸過誰呢。
她卻完全無視，自顧自地說：“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承認。要不這樣吧。你戴眼鏡，我估計你學習不錯。我大發慈悲，替你向珞老大道歉。然後你教我數學怎麽樣？——你數學能考幾分？及格沒問題吧？”
“……沒問題。”
就這樣，他被她纏住了。他媽經常不在家，他常帶她去家裏寫作業。他們不同班，作業自然不同。
單君不愛學習，老是寫幾道就不寫了。於是，他每次都得寫兩份。
“你以前的作業都是怎麽辦的？”
“涼拌。”
“就是不交也行？”姜舒不太想寫了。她在差班，老師布置的作業都太簡單，簡直是浪費時間。
卻架不住她耍賴：“你能者多勞嘛。”
說老實話，她頂著鬼畫符撒嬌有點可怕。
偏偏他就是不忍心拒絕。
姜舒木訥，並不傻。他隱隱察覺到她似乎喜歡他。有一次，他給她講題時兩人挨得很近。
她突然偏頭。
猝不及防，微涼的臉頰被她溫柔的唇瓣擦過。
“對、對不起。”他嚇得站起來。
“沒關系。”
“我……”
“啊！”她有點煩躁了，“都說了你的話沒關系！”
他猶豫了好久，沒敢問為什麽。
兩人相處越久，他對她的了解也就越多。單君身上有一個他很受不了的缺點。
“以後別再說臟話了。”他不愛聽。
“可這樣很帥啊。”她眨眨眼睛，“媽的你媽的他媽的，還有操他媽的，多有氣勢呀。”
說繞口令呢？
“不好聽。如果你不改，我就不教你念書了。”姜舒自己就不說臟話。更忍不了臟話玷汙單君好聽的聲音。
“好吧。”單君很聽話，“姜老師，我再也不敢了。”
說臟話成了習慣，哪有那麽好改。第二天，她就差點又蹦出臟字。瞥見他時，忙改口，討好地喵了聲。
似小奶貓的爪子在他心尖撓了下。
然後，他就再也忘不掉那種蝕骨銷魂。
再後來，他又要轉學。
原本想打電話告訴她。沒想到正好在大街上看到她，於是他追著她進了商場……
手機響了，厲江部從回憶中抽身。
“餵？湯叔。”
湯總在電話裏告訴他單雙辭職了。他問他，發生了什麽事。
還能有什麽事？厲江部眼睛燙得厲害。不知道是想哭，還是發燒了。他身上的濕衣服一直沒換下來，冰涼地貼在他皮膚上。
“我又被甩了。”
十年前，他在書店門口等她到天黑。打電話沒人接。正是暑假，他又不知道她住哪。
固執與絕望糾纏著。如今卷土重來，變本加厲地煎熬他。不過，他尚未完全失去理智。
單君有點怪。
突如其來說要分手，而且她似乎並不驚訝他是姜舒。
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發生了什麽，或者說，她見過什麽人？
難道是……許伊晗？
“湯叔，麻煩你幫我查個人。”
單雙濕漉漉地回到家。
“哎呦，你這孩子怎麽拿傘不打呢？”單媽媽早從窗戶看到女兒了。也不知道她怎麽想的，把傘抱在懷裏，卻自己淋雨。
“雨太大了，打也沒用。”
單雙洗完熱水澡。去客廳擦行李箱時，老媽問她：“怎麽又回家住了？不住酒店了？”
“我不幹了。”
單爸單媽擔憂地對視一眼。
“雙雙，你和江部是不是……”
“爸媽，我們分手了。”沒必要瞞著，估計今天雨中這一幕，網上很快就會爆出他們吵架，然後分手的消息。
話落，客廳陷入震驚的沈默。
“你倆不是挺好的嘛。”單爸爸問，“才幾天，怎麽突然要分手了？”
“我們不合適。”
單媽媽嗓子眼裏似乎堵了東西。如果再不開口，她就要憋死了。
“是你和他不合適，還是雙雙和他不合適？”
“媽……”單雙被繞糊塗了，“我不就是雙雙嗎？”
單爸爸拉老伴胳膊示意她冷靜點，卻被甩開。
“不能再錯下去了……”單媽媽捂著心口，她大女兒的小名在這裏壓了快十年，“君君！”
“媽你叫我什麽？”單雙如遇雷擊。
“君君……我可憐的君君啊！”
單媽媽哭著想去抱單雙。卻被她躲開。
“原來你們都知道！就我像個傻子，以為自己瞞過了所有人。”
她又哭又喊，蹲在地上，堵住耳朵不想聽任何解釋。她好可笑，他們都在看她笑話……她蠢死了！蠢死了！
單爸單媽心都要碎了。他們一邊一個，急急拉開女兒堵住耳朵的手。
“君君，你威脅我們不信就從樓上跳下去。媽媽那時剛失去一個女兒，我和你爸怎麽敢不同意。你和雙雙都是媽媽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手心手背我哪一個也不舍得啊……”
“君君，聽媽媽的話。你妹妹的死不是你的錯。算媽媽求你了。你過你自己的人生，如果說有錯，爸爸媽媽的錯更多。我們沒有看好雙雙。高考壓力大，如果我多關心關心她，你妹妹也不會想不開。你那時還小，哪懂得這些啊。”
單媽媽緊緊抱住女兒。似乎想把自己身上的力量灌註到她身體裏。就算用她的生命，她也在所不惜。
“媽媽愛你，爸爸愛你。”
“君君……求求你，也愛你自己。”
“不！”單雙發出絕望的悲鳴，“是我的錯。如果我沒在發呆，在妹妹沖向卡車的時候，我拉住她。或者，我替她擋住。如果我再好好和妹妹道歉。告訴她，姐姐還是會像以前一樣保護她。她一定不會死的。爸媽，我對不起你們。可我真的想和她道歉了。我以為什麽時候都可以道歉，我以為妹妹一直都會在。可我錯了，我錯了……她氣得都不肯給我機會哄她了。”
“不。君君，是媽媽的錯。”
單雙失魂落魄。也不知道她聽沒聽，只是不停地搖頭說：“對不起……對不起……”
單爸爸擦了把眼淚。
“是我的錯！”他聲音嚴厲，眼圈卻通紅，“誰也不許和我爭。君君，你要還喊我聲爸爸，就不許和我爭！”
單雙大哭一場。頭腦清醒時，她躺在床上，似乎睡了好久。她坐起來，身體虛弱得像生了場大病。
手緩緩摩挲藍色的壁紙。
原來在摩天輪上，玻璃窗浮現的那一幕不是夢。
只是她忘了。
她裝妹妹並不成功。父母很快發現了，他們帶她去看心理醫生。她拒絕開口。除了說自己就是單雙，她什麽也不肯說。
後來，她收到妹妹生前要十光轉交給她的信。妹妹希望她能代她活下去。這更堅定了她要父母相信她就是妹妹。所以她坐在窗臺，殘忍地威脅爸媽：
“我就是單雙。你們再不信，我會跳下去。”
單雙從房間裏出來。沙發上的爸媽立刻站起來，他們緊張地盯著她。
“爸媽，我們坐著談。”單雙也坐下，“現在找工作不容易。七月份，我還是會去證券公司報道。當然，我現在依然喜歡畫畫。我會試試貼在網上，看看有沒有人喜歡，總之先當成愛好吧。”
“……那江部呢？”
“雙雙可能真和他合適。”單雙苦笑，“單君是不行。”
和爸媽開誠布公談完，單雙回房間想找以前畫畫的感覺。畫什麽呢？剛糾結，她就想到了。
白紙上，她畫了一只小刺猬和一只小烏龜。
兩只小動物的嘴邊，她又畫了氣泡對話框：
小烏龜：姐姐。
小刺猬：妹妹。
《everytime you kissed me》忽然響起。單雙不用看手機也知道是誰。她不理睬，任它響著。鈴聲百折不撓幾乎響了半個鐘頭。
直到——
“roses die”
美夢，戛然而止。
☆、74
雨已停歇。天空仍糾集著大塊大塊灰雲疙瘩。尤其單雙家這邊，烏雲低壓，陰得駭人。唯有一點光亮，從與她家隔了幾樓的樓頂上空透出。
那處雲不成團，冰淩似的尖銳。幾朵“冰淩”不在同一面，立體地分割出不規則的光幕，太陽就藏在那兒。
單雙還在專心致志地畫畫。這麽多年沒碰畫筆，自然生疏不少。不過她現在畫的算是小動物簡筆畫，倒沒引起她太大失落。反而令她重燃繪畫的渴望。
畫連環畫似的畫完幾幅，單雙歇了筆。
歪頭思考會，她在空白處寫下：小烏龜與小刺猬。
不好。她又劃掉。
這次她一下寫了兩個：
烏龜妹妹與刺猬姐姐的日常。
龜妹與刺姐的日常。
哪個好呢？好像都好，又都不好。
“君君，你的電話！”她猶豫時，單媽媽從門外喊她。
“厲江部嗎？”手機不接，所以打到家裏了？單雙屁股都沒擡。“媽，你告訴他我不在家。”
“不是江部。他說自己姓默。”
找她的是默初。單雙手機沒電關機，所以他就打到她家座機了。
“你離開厲江部了？”
“默先生，”單雙語氣生硬，“這和你沒關系。”
“怎麽會沒關系？”他聲音不懷好意，“好消息總是令人身心愉悅。我聽說你走後，厲江部他——”
單雙打斷他，她不想聽到任何令她動搖的消息。
“你找我不是說廢話吧？”
“奇跡3號你帶走了？”
“嗯。如果你要的話——”
“不。先放你那。沒等它大展拳腳就把它收回，它也太可憐了。”
單雙不再接話。她現在只想沈浸在畫畫裏。此刻和默初說話，只令她疲憊不堪。
默初也不是多話的人。而且很沒禮貌地，直接以嘟嘟聲作為再見。
接完默初的電話沒多久，許伊晗突然殺到她家。
“君君。”她眼睛腫得像桃子，泫然欲泣。
單雙微笑：“是我。”
“你是君君以前的同學？”單媽媽特高興女兒以本來的身份和人交往，“來來來，快坐。我怎麽以前沒見過你？小姑娘長得真是太漂亮了。”
許伊晗以前還真沒去過單雙家。因為那時的她，一看就是個小混混。哪怕單媽媽知道他是女的，也絕不會對她有好感。
哪有女孩子把自己弄成男的似的。嘴裏罵罵咧咧全是臟字。還紋了一大堆紋身，骷髏蛇啊之類的可怕東西。
以前要是見到她，單媽媽肯定連門都不讓她進。所以她們玩時，一般是單雙去許伊晗家。
“媽，我和珞老——晗晗去屋裏聊。”
“那也行。我去給晗晗切點水果。”
“阿姨，不用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單媽媽喜極而泣，擦了擦眼角的淚說，“以後一定要多找我們君君玩啊。”
“你這個混蛋！”剛進屋，沒了老媽罩著，單雙肩膀立刻挨了一拳。剛齜牙咧嘴，她又被許伊晗緊緊抱住，“你還活著，太好了！”
“小心你的肚子。”單雙快被勒窒息了。
許伊晗放開她，雙手卻還抓著她肩膀打量。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什麽？”
許伊晗噗嗤笑了，“怪不得你會喜歡厲江部。”
單雙偏頭，別開她戲謔篤定的目光。
“我和他分手了。”
“為什麽？”許伊晗已經和厲江部在電話裏談過，所以這次她來，也是做說客的，“如果你怪他騙了你。我替你狠狠揍他一頓。君君別那麽任性，拿自己的幸福開玩笑好嗎？”
“我和他在一起，才不會幸福。”
她固守她的驕傲。她可以照妹妹在信中說的，把自己的生活活成妹妹想要的模樣。她甚至可以和妹妹指定的人結婚，但她絕不能——代替妹妹，和厲江部結婚。
“你和他分手，是不是因為厲江部的媽媽對你說了傷人的話？所以十年前，你才沒去和他約定的地方？”
“沒有啊。”單雙茫然。
“……”許伊晗急了，“那究竟是為什麽？”
單雙張了張嘴。喉嚨有點癢，似乎迫切地想要傾訴。
只是一瞬。
“你別問了。”她低聲哀求。
少年的頭發在陽光下微微閃著光，他聲音清朗，如頭頂當時的天，碧空如洗。
他如此羞澀，眼睛裏藏不住驚艷。
可惜少年不知道——
少女記起了——
在他面前的，其實是姐姐。
那天，是十年前，她唯一一次不化妝遇到他。
單雙嘴嚴實得像蚌。許伊晗軟硬兼施，還是撬不開她的殼。走前她恨鐵不成鋼地說：“提到他，你就失魂落魄，看看你這樣，到底在作誰？”
“好啦好啦。”單雙軟乎乎地撒嬌，“珞老大，你要註意胎教。”
許伊晗還欲再說，單雙翻白眼：“你不是恨他嗎？怎麽老幫著他說話？”
“吃醋了？”許伊晗說，“厲江部說，我要是能把你勸回去，他任我處置。我宰了他都成。”
“唉。那你是沒戲了。”
“你呀你。”許伊晗狠戳單雙額頭，“真是氣死老娘了。”
單雙新建了一個微博號，把畫完的幾張小漫畫貼上去。她打算以後畫完都往這裏傳。
坐了好幾個小時，單雙肩膀酸，反手摁膀子縫還有點疼。她站起來，活動有些發僵的身體，各個小關節嘎嘎響。
“君君，你快看。”單媽媽憂心忡忡地拿手機進來，“這個女明星是不是晗晗？”
單雙漫不經心瞄眼冷光屏，卻怔住說不出話。
【許伊涵豪門棄婦，非常娛樂老總另覓新歡。】
單雙搶過手機，迅速瀏覽遍。
新聞裏說，前幾日許伊晗在微博公布二人的結婚證，引起非常娛樂老總鄭歧不滿。現已起訴離婚。還有知情人士透露，九月初鄭歧還會再舉行婚禮。新娘子是他公司新簽的藝人，比許伊晗更年輕，剛滿22歲。
“這……是真的嗎？”單媽媽心裏暗罵非常娛樂老總，多漂亮的老婆啊還不知足，真是個色鬼。
“我也不知道。”單雙去拿手機，想給許伊晗打電話，她忘了手機沒電，只能先去充電。
充了一會，她立刻打給許伊晗。
沒人接。
許伊晗把響個不停的手機掛斷。
“所以——”她看著茶幾對面的人，“你要和我離婚？”
鄭歧沈重地點頭。
“為了你以前犯的錯……你自己犯的錯……”許伊晗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想眼淚掉下來，“還要我殺了我們的孩子？”
“不。”鄭歧目光瞄向許伊晗的肚子，痛苦地說，“孩子的去留你自己決定。”
“你就是要殺了他！”茶幾上放著幾本時尚雜志，她瘋狂地抓起來，劈裏啪啦砸在鄭歧臉上。有一本太厚，邊角又硬，劃破了他額角。
當鮮血順著他額角滴下時，許伊晗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了。她的悲傷化作大海，淚水仿佛沒有盡頭。
“你明明知道……我在單親家庭長大，多希望能給肚子裏的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許伊晗咬住自己的手指，無聲地哭泣。
鄭歧過去，想把她的手指從嘴巴裏拉出來。
“別傷害自己。”他也知道這句話好無力，好卑鄙，明明在傷害她的就是他自己。
“滾！”許伊晗怒吼。
“許鑫一會就過來。”鄭歧站著沒動，“等他來了我再走。”
許伊晗呵呵冷笑幾聲。
“難道你怕我學那個瘸子，拿自殺威脅你？”
“不許你這麽說蕊兒！”鄭歧皺眉。
“我就說我就說！我又不欠她的。”
許伊晗情緒異常激動，連連咳嗽，喘氣費勁憋紅了臉。
鄭歧怕她動作劇烈自我傷害，他跪在地上緊緊抱住她，手摸著她的脊背，幫她順氣。
“我恨你我恨你！”許伊晗哭著，用拳頭狠狠砸他，“你為什麽要做錯事！你以前為什麽那麽壞！為什麽你要改好，騙我愛上你……為什麽你不能自私一點……為什麽啊啊啊！”
“對不起對不起……”
鄭歧也流下眼淚。一個罪孽尚未贖清，他就又害了一個人。他啊，果然還是應該孑然一身，不該貪戀溫暖。因為他不配。
單雙終於聯系上許伊晗。許伊晗主動給她打的電話。
“能來我家陪陪我嗎？”許伊晗說，“他說今晚會給我個結果。我怕。”
“好。你告訴我地址，我馬上去。”
到許伊晗的別墅時，已經晚上十點。許鑫給她開的門。
“我姐在房間裏。”
許鑫神情疲憊，單雙安慰他幾句就去見許伊晗。
許伊晗洗了澡。所以單雙看到她時沒覺得她有多狼狽。
除了眼睛腫成金魚眼。
“你別這樣，總哭對肚子裏的孩子不好。”
許伊晗摸著肚子，露出苦笑：“這孩子，我可能要打掉了。我不希望他沒有父親——不攔著我？”
“重要的是你自己怎麽想。”
“唉。”嘆了口氣，許伊晗突然講起她和鄭歧的事。
許伊晗認識鄭歧時，並不知道他以前的事。直到她徹底愛上他。
“他幫過我很多次。無論是工作，還是私人方面。有天我闌尾炎，還是他送我去的醫院。當時我害怕，他就一直陪著我。”許伊晗回憶著說，“你知道的，我在男女關系中向來主動。而且我能感覺到他也喜歡我。”
於是她借著請鄭歧去她家吃飯的機會，對他告白了。
鄭歧臉色瞬時鐵青，嘴唇都哆嗦。
“你不喜歡我？”她幾秒就哭花了妝。
“不是！”
“那你怎麽嚇成這樣？”
“我……我配不上你。”
在許伊晗的回憶中，鄭歧當時表情痛苦地閉上眼，掙紮很久，他才說：“我以前是個卑鄙猥瑣的大壞蛋。”
她以為他在開玩笑。然而嘴角的笑，卻在鄭歧的回憶中雕落成泥。
“起初我真的接受不了。”許伊晗對單雙說，“他以前為什麽要做那種惡心事？”
可惜後來，她的理智，還是向愛情低了頭。
“我還是和他交往了。再後來不小心懷孕，順理成章我們結婚了。”
許伊晗深深嘆氣，像是想一口把悲傷嘆盡。
“我這次也是自找的。如果不發結婚證就好了。只是不甘心，我想要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和他在一起。為什麽我和他的婚姻就見不得光呢。”
“以至於——”許伊晗閉眼，眉心深深皺起，“我差點忘了，他毀了一個女孩子的人生。”
“君君。你說鄭歧去求關蕊，關蕊會同意嗎？”
“關蕊最近——”單雙實話實說，“精神狀態一直不大好……”
“我明白了。”她認了。
清晨，小美人魚在海裏化作泡沫。許伊晗的婚姻也走向終結。她沒哭沒鬧，盯著鄭歧發來的短信，只是心疼他。
半晌後，她拿了把剪子。嚇得單雙立刻伸手握住刀刃。
“哎。”許伊晗也嚇了一跳，“你別把手傷了。”
“你拿剪子幹什麽？！”
“哈。你想哪兒去了。”許伊晗抽出剪刀在自己頭發上比劃，“我是想剪頭發。不是說從頭開始嗎？”
“我為了一個拒絕我的男生，留了十年頭發。現在又要為一個不要我的男人把它剪掉，我還真是可悲。”
“又黑又亮。留了這麽久，剪掉多可惜啊。”單雙勸她，“就算要剪，去美發店吧。”
“不可惜。張大導演可是一直在游說我，讓我把頭發剪了。說只要肯剪短發，他就讓我做女主。我以前不搭理他，現在他肯定樂壞了。”
許伊晗根本不會剪頭發。單雙心疼她糟蹋頭發，接過剪刀幫她剪。
半小時後，一頭長發已經到了脖子那。
“還是有點長。”
“不行！不能再短了。”難道她還要留回珞老大的發型？那幾乎算板寸了。“剪到這個程度，你去美發店修也好修。”
單雙離開許伊晗家時，帶走了她剪下的長發。許伊晗是她好朋友。盡管十年未見，和珞老大一起鬼混的日子荒唐可笑，卻也是她的似水年華。
她打算去找關蕊好好談談。許鑫送她出來，把她領到一輛路虎前。
“雙雙，有人想找你談談。”他說。
單雙驚訝地看到厲川川竟然從車上下來。難道……？她目光移向後座。
不是厲江部，是呂莎。
原來如此……她恍然大悟。
厲川川目光不善，單雙很平靜地與他對視。
最終還是他敗下陣。
“我哥發燒了。”
“嗯。”
“只是嗯？”厲川川炸了，“你他媽也太冷漠了吧？”
他逼近單雙，卻被許鑫攔住。
“你這樣。早知道我就不幫你了。”
兩人吵吵起來，立刻動起手。
“雙雙。”呂莎不得不下車了，她心虛，所以說話聲特小，小可憐似的拉著單雙手腕，“你去看看吧。好歹勸他把藥吃了。”
“他又不是孩子。自己不會吃藥？”
“如果是小孩子還好了。他是大人，我們也不能強餵啊。”
單雙不想再聽厲江部有多可憐。剛轉身想走，厲川川卻突然沖過來，背上挨了許鑫一拳也不管，就是要拽住單雙。
不巧，他手只抓著單雙衣服。害她露出半邊肩膀。
氣得單雙回手就是一巴掌。厲川川臉轉得快，只頭上挨著打。
突如其來的“性騷擾”，使氣氛突然凝固。
厲川川就一人精。趁大家目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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