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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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談甚歡。
（美麗的公主，能賜我裝扮你的榮幸嗎？）
美麗的公主？單雙被這個稱呼弄紅了臉。她結結巴巴地說：“許鑫，你還是喊我雙雙吧。”
許鑫聳肩，有點氣餒，但還是答應了。
（雙雙，能給我打扮你的機會嗎？）
（如果你真的相信我的話。）
與此同時，厲江部已匆匆趕到許伊晗說的商場。
許三金和單雙都氣人地不接電話。兩人簡直是商量好了。他只能大海撈針地找。
路過內衣店時，他心咯噔咯噔往下落。
該不會……許三金那個人根本沒把自己當男的！
引狼入室啊！厲江部後悔不疊。
許鑫不打算替單雙挑選冬季的大衣。他對裙子情有獨鐘。他眼光很好，替單雙選了件非常迷人的白色公主裙。不是他身上的那種誇張的華麗風格，完全貼切單雙自身的青春活潑。
單雙去試衣服。許鑫在外面等她，順便再看看有沒有更適合她的裙子。
精英男見許鑫落單，覺得機會又來了。他再次鼓起勇氣，自詡風度翩翩地走到心儀的女神跟前。
“你好——”
許鑫豎起食指，晃了晃。
指甲被塗成純黑色。神秘又充滿野性。
他在勾畫很美好的圖景，不希望被色|欲攫住的男人打擾。
精英男被拒絕，面上有點掛不住。不過許鑫的態度，更像欲拒還迎的挑逗。以為她現在真的不方便說話，精英男便在一旁耐心等待。順便展示自己的紳士風度。
單雙穿上那件裙子會是什麽樣的呢？
許鑫很期待。腦海裏甚至已經不自覺地生成了圖像。
裙子的肩帶斜了一定角度，應該剛好包住單雙的肩膀頭。她好看的鎖骨不再琵琶半遮面，將完整又直白地露出來。
純白的裙擺應該剛到她膝蓋，露出她的小腿、腳踝。
小腿勻稱修長，腳踝玲瓏纖細……
好期待啊。
不是男人對女人的期待。
無關心動。
只為賞心悅目。
女孩子中有公主，許鑫的任務就是邂逅她們。
然後送給她們一件公主裙。
這是第六件了。
試衣間裏。裙子後面的拉鏈怎麽也拉不上去，單雙都急出汗了。她只得裸著大半個背脊，給許鑫發短信希望她進試衣間幫忙。
許鑫收到單雙的求助短信時，厲江部還在商場裏苦苦尋找著。他滿頭是汗。卻沒有一點頭緒。
要不讓商場廣播？他想。
唉。那只會讓他們換一家逛。
怎麽還不來？單雙在試衣間裏等著急了。
剛要給許鑫打電話，試衣間外突然有人敲門。單雙打開，看到眼前的人一楞。
“你怎麽來了？”
“幫你拉拉鏈啊。”
來人不由分說擠進試衣間裏。
“轉過去。”
單雙聽話地轉過身。隨即打了個激靈。
“你……你別亂摸！”
“嘖嘖，你後背挺滑挺嫩的啊。”
來人又摸了一把，才老實地幫她把裙子拉鏈拉上。
“好了。”
試衣間裏站兩個人有點擠。單雙小心翼翼轉過身，她理了下頭發，問：“許伊晗，你和許鑫認識？”
“叫我厲太太。”許伊晗沖她拋了個媚眼，“我和部部馬上就要同居了。”
“……同居？！”
單雙並不知道就在十分鐘前，有一個男人差點被罵死，有一個男人心碎了，還有一個男人身份被發現了。
許鑫收到她的短信，沒等動，胳膊突然被人抓住。隨即被拖到最近的消防通道。那裏沒人。
精英男巴不得有英雄救美的機會。現在機會來了，又低風險，他怎會錯過。
對方只是個戴口罩帽子的女人。
精英男樂顛顛沖過去。
“你放開——”
“姐？你、你還真來了？”
精英男：女神的聲音怎麽這麽粗啊？
“許三金！你能耐了？！一個男的還敢進女換衣間？要不要臉？”許伊晗瞄到了他的短信。
我女神是男的？精英男難以置信地後退兩步。
“我不來，你是不是還要真進去幫人拉拉鏈？”許伊晗那個氣啊，手狠勁地擰小弟的耳朵。
“哎哎——註意點，姐你淑女形象要崩了。”
許鑫的第二句話，好比把精英男的心放進了蹦爆米花的黑鍋裏，砰、砰、砰，血肉模糊。
他臉漲得通紅，指著許鑫罵道：“人妖！惡心死了！”
姐弟倆原本都沒把他當回事。現在他突然加戲，許伊晗當即不樂意了，憤怒的小鳥般彈到他面前。
“你他媽說誰呢。道歉！”
精英男人慫，哼了聲就要走。
許伊晗抓住他胳膊，“再說一遍，對我弟弟道歉。”
不過就是個女人。精英男想想也沒那麽怕了，“他浪費我感情，憑什麽道歉？”
許伊晗了解弟弟。他根本不可能搭理爛泥。
“我弟看得上你？痛快道歉。不然我揍你！”
精英男剛想擠出個輕蔑的笑。
“哎、哎？”他的臉就痛苦地扭曲了。
於是許鑫一臉迷人的微笑，接受了精英男的道歉。
由於弟弟的懇求，許伊晗並沒有告訴單雙許鑫是男的。她陪單雙從試衣間裏出來，讓許鑫看看效果。
（很適合你。）
“謝謝。”
許伊晗盯著鏡子前的單雙微微出神。直到許鑫擡手想碰單雙的腰時，她才回神，狠狠地拍開弟弟的爪子，然後瞪了他一眼。
許鑫委屈。（我只是想幫她調下腰帶。）
“你說，我調！”許伊晗兇巴巴的。
單雙察覺到氣氛詭異。她回到試衣間裏把裙子換下來，然後到收款處付款。
（我付。）
“許鑫，謝謝你幫我挑了條這麽漂亮的裙子。不過還是我自己買吧。”
話音未落，單雙的胳膊突然被許伊晗挽住。
“去付款。我拖住她。”
許鑫笑笑，拿著裙子去結賬。
單雙想追過去，可許伊晗牢牢挽住她，不準她走。
“你就讓他付賬吧。他今天要是不送你這條裙子，他渾身難受。”
“為什麽啊？”好奇怪。
許伊晗現在戴上了口罩，單雙不知道她的嘴笑沒笑，但她猜多半是笑了，因為她的眼角洩露了秘密。
“他有病。”許伊晗的回答很簡潔。
“……”
三個人從店裏出去。剛走幾步，一個很熟悉的名字，突兀地飄進他們耳朵裏——厲江部。
“聽說厲江部就在這層。”
“真的假的？厲江部居然會來B市？”
“真的真的。有人看到了，還發微博了呢。你看。”
“啊！不用看了！前面那個是不是？”
三人也順著女孩子指的方向望過去。一個高大的男人被人群圍住，赫然就是厲江部。
厲江部也是倒黴。
他急匆匆出來，沒時間多做偽裝，但也拿了口罩。結果找單雙他們找得氣悶，他摘下口罩剛想透透氣，就被一個小女生認出來了。
緊接著一發不可收拾，人越圍越多。
這種時候，單雙這個助理當然要慷慨就義。
許伊晗卻攔住她。
“人太多了。你這小身板能擠進去，也沒法把人帶出來。”
“那怎麽辦？”人只會越來越多。
許伊晗微擡下巴，眼神洋洋得意。
“我的男人，我來救。”
單雙以為她要沖上去，沒想到許伊晗推了一把許鑫：“許三金，去救你姐夫。”
緊接著，單雙看到許鑫脫掉假發，戴上許伊晗給的口罩，沖進人群，以男性聲音大聲說麻煩讓一讓。
很快，他擠出一條通道帶走了厲江部。
單雙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竟然是男的？！
“我弟沒惡意。他是真心想和你交朋友。當然嘍——”許伊晗無辜地眨眨眼睛，“以女性的身份。”
為了從許伊晗嘴裏問出她弟弟的行蹤，厲江部只得答應她的條件——來他家住一段時間。
“只一周。”到家後，厲江部對許伊晗強調。
“那可說不準。”
厲江部冷臉，“我們定好的。”
許伊晗拋了個媚眼。
“萬一你留我呢？沒我你就活不下去了呢？我心愛的部部，我哪忍心讓你去死啊！”
“沒可能。”
許伊晗還要糾纏，厲江部卻轉過身，對單雙說：“你別管她，她睡客廳就行了。”
然後他連嘆兩聲氣，回自己房間了。
哢擦。
還反鎖了。
許伊晗挑起眉頭，語氣不善：
“他和你住時也鎖門？”
“嗯。”單雙撒謊了。
“哼，這還差不多。”
☆、52
厲江部出去跑步。許伊晗站在門口依依不舍地送別，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想洗澡。”許伊晗說著想往客廳的洗手間走。
單雙攔住她，說那個洗手間壞了，讓她在厲江部的房間洗。“正好他現在不在。”
許伊晗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
“你住他這兒，豈不是很不方便？”
“我需要用浴室的時候，厲先生會離開。而且我閣樓上有洗手間，只是不能洗澡。”
事實就是這樣。單雙很有底氣地無視掉許伊晗越發加深的笑意。
許伊晗：“那我和你一起住閣樓。”
許伊晗洗澡的時候，許鑫把她的東西送過來了。
雌雄莫辯的臉，五官精致出挑。配女人的裝扮就是美女，配男人的裝扮就是大帥哥。就連氣質也發生了改變：女人時魅惑迷人，男人時舉止優雅風度翩翩。
佩服。面對眼前的大帥哥，單雙只有這一個念頭。
“不好意思，”許鑫抓抓短發，“嚇著你了吧？”
單雙笑：“是挺驚訝的。”
許鑫不打算多聊。他怕他姐。
不過他有點忐忑地問單雙：“我下回穿女裝的時候，還能和你一起逛街嗎？”
“你先告訴我，為什麽非得送我裙子？”
“因為你是公主啊。”
許鑫幾乎秒答。目光直率單純，仿佛這對他是常識。
就連單雙也不得不信。原因就是這麽簡單，盡管她還是費解。
“好吧。但有兩個條件——”單雙豎起兩根指頭，“第一不許再叫我公主。第二，衣服必須我自己付錢——笑什麽？”
“公主並不會因為別人的稱呼，而改變她的身份。”
“不答應？”
“雙雙，你好。我現在是許三金。”
兩人會心一笑。
許伊晗洗了很長時間。單雙估摸厲江部該跑完步了，幾次三番地催她快點，她才慢騰騰從浴室裏出來。
然後，及其自然地躺厲江部床上了。
“好冷。”她又蓋上了被子。
只露出一個腦袋，沖單雙眨眨眼睛。
“厲先生會生氣的！”
許伊晗不理她。“好困啊。人家要睡覺覺啦——”
嗲得單雙一身雞皮疙瘩。
單雙在客廳裏坐立不安。開門聲響，她立即奔到門口。
剛急著要告訴厲江部，他卻擡起一只手制止了她。
“我知道許伊晗很煩。忍忍吧。算今天，六天後她就走了。你也好好反省一下。要不是因為你不接我電話，我擔心你，只能求到她那兒。許伊晗現在會在這兒嗎？”
聽到這，單雙不急了。憑什麽怪我？
“還有我給你的鑰匙，收好了。千萬別讓她拿走。新換的鎖，我不想再折騰了。”
“對了，你要說什麽？”
單雙恬靜地笑了，“我要說你跑完步了？”。
“嗯。許伊晗呢？”
客廳裏不見許伊晗的人影，厲江部有點奇怪。
“誰知道呢。”
單雙幸災樂禍地看著厲江部推開房門。隔了幾秒，又暴跳如雷地退出來。
“你怎麽讓她進我房間？”
嘖，又遷怒。
“她要洗澡啊。”
“還讓她躺我床上！”
“她困了啊。”
厲江部不說話了，幾乎要怒發沖冠。
單雙稍稍收斂，可憐無辜地攤手，“我發誓攔了，但攔不住。”
房間門大敞，厲江部沖床上的人爆喝：
“下來！”
他倒數十個數，許伊晗還賴著不肯走。並且沒有任何反應。那樣子不像睡著了，倒像死了。
直到厲江部大步到床邊，要把被子掀開……
她睜開眼睛，臉頰竟飛上兩抹紅暈。
“先讓雙雙出去。”接著眼珠嬌羞一轉，聲如蚊吶，“人家被子裏面……”
厲江部觸電般縮回手，目光詢問單雙。
單雙表示並不知道被子裏面的情況。
厲江部被氣壞了，沒邏輯地警告單雙：
“這幾天你看住她。她要再進我屋，我就去閣樓睡！”
“……”也好，畢竟這屋床大。要不她和許伊晗睡閣樓還真有點擠。
“部部，我們一起去！”許伊晗大叫。
“這床太大了。閣樓床小……”她低頭羞澀狀，“我一翻身就能到你懷裏。”
厲江部和單雙齊齊沈默，都不接她的話。
許伊晗不滿意這個效果。
“算了，反正早晚都會被你看光。”她似乎做了重大決定，先把光裸的小臂伸到被子外，緊接著，她漲紅臉，作勢就要掀開被子。
沒想到她這麽開放……單雙|飛速捂住厲江部的眼睛。
幾秒後定睛再看。
許伊晗好好地穿著浴袍。剛剛只不過是把袖子擼上去了。
此刻正洋洋得意地沖他們笑。
單雙長舒氣，移開了手。
“可以睜開了？”厲江部的眼睛仍是閉著的。
單雙突然想惡作劇，騙他：“還不可以。”
厲江部聽話地繼續閉眼睛。
這麽規矩？她手好奇地在他眼前晃了晃。
“一股汗味兒。”
單雙徹底僵掉，“根本就沒有！”
“有。”他很肯定。
“不可能！你再聞聞！”
厲江部摸索著抓住單雙的手，然後拉近自己嘴唇。
“……你有病啊！”居然親她手心！
“你要我吻的。”
“你耳朵有毛病!”
又不是平翹舌，這個鍋她不背！
兩個人嬉鬧。竟然無視自己，許伊晗不自在了。
涼涼一句：“親愛的，她剛剛騙你。”
厲江部擡起眼皮，第一眼卻是看著單雙。
“她騙我，我也樂意。”
單雙面色如常，心裏卻喜滋滋的。
她當然知道厲江部只是為了和許伊晗作對，但心裏無端端就是湧上一股她可以為非作歹的暢快。
或者說……狗仗人勢？
開心勁兒立刻冷卻。她有病吧？胡思亂想什麽呢！
“你犯賤啊你！”許伊晗瞪眼睛。
“這不是犯賤。”厲江部突然抓住單雙的手，兩個人牽手並肩，站在許伊晗的對立面，“是情侶的情趣。”
“你們好上了？”
許伊晗惡狠狠地盯住單雙，“真的？”
單雙沒吭聲。既無視許伊晗的問話，也無視厲江部撓她手心暗示她的手指。
簡單來說，她不站隊。
僵持幾分鐘後，厲江部笑著打破沈默。
“我的單單都害羞了。”
許伊晗也跟著嘻嘻笑。
“你騙我，是情侶的情趣。部部你放心吧，我不氣。”
許伊晗被厲江部粗暴地攆出房間。她在客廳呆著沒意思，就到閣樓視察自己今後幾天要睡的地方。
“紫色的墻紙。”剛到閣樓，許伊晗的目光就定在墻紙上，漫不經心地問單雙：“你喜歡嗎？”
“還行吧。”單雙不願被殃及。
“我打賭你不喜歡。”
“為什麽？”
“你呀——應該是喜歡藍色的吧？”
單雙訝異，剛要問，許伊晗卻神秘一笑：“我會算命。”
說完她話鋒一轉：“上次我喊你，你為什麽不等等我？就是年前你們從酒店離開。”
“你不是叫厲先生嗎？”
“雙雙你好壞哦。”許伊晗促狹地說，“因為我喊厲江部，所以你不肯等我？——說真的，你是不是喜歡厲江部？想橫刀奪愛？”
單雙哭笑不得：“又要我發誓？”
“嗯。”
“不發。”
許伊晗不悅地蹙眉，“你承認了？”
“因為為了這種事發誓，好無聊。”
單雙不愛和她待著，下樓準備晚飯去了。
晚上臨睡前，許伊晗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大發雷霆。
“為什麽沒把布偶熊帶過來？”就為這個，她氣呼呼地在電話裏罵了她弟足足半小時。單雙被她吵得頭嗡耳鳴。
“很重要嗎？那只熊。”
“沒有它，我就睡不著覺！”
話落，許伊晗就連打好幾個飽含倦意的哈欠。
“……比起熊，你更需要閉眼睛。”
“唉。算了。今晚先湊合吧。”
許伊晗爬進被窩裏，閉上眼睛。
沒等單雙默默數到五，她就已經沈入夢鄉。
單雙這晚沒睡好。許伊晗睡覺摟熊摟習慣了，動不動就抱她。後來她好不容易睡覺了，迷迷糊糊中突然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一睜眼，險些被嚇得魂飛魄散。
昏暗的光線下，許伊晗正直瞪瞪地盯著她。
“怎、怎麽了？”
“沒事。就想看看你。”
許伊晗丟下輕飄飄的一句，重新閉上眼睛。
單雙卻後怕。後半夜睡得不實，生怕許伊晗掐死她。
她都琢磨，是不是應該當許伊晗面發個毒誓，說她真不喜歡厲江部？
可她又不想。
她是黨員，不搞封建迷信！
自從許伊晗住進來後，厲江部非常暴躁。這也難怪，只要他在家，許伊晗就纏著他不放。
就連吃飯，他也不得安寧。許伊晗會笑盈盈地對他說：“啊。部部張嘴嘛，人家餵你。”逼得厲江部只得回屋吃，當然必須得鎖門。
現在這個家，他的家，他竟然只有鎖門才能獲得安全感。
這天，厲江部出去跑步。這幾次他都沒帶單雙。因為許伊晗絕對不肯讓他們背著她搞小動作。而她自己又不愛跑步。單雙也不愛，樂得待在家裏，陪許伊晗。
許伊晗這時已經發現厲江部家的秘密了：有兩個房間是鎖著的。廁所，她不太感興趣。不過另一個房間，她很有興趣地想要進去看看。
她是行動派，想法顯露時就已經拿到鑰匙了。單雙都不知道她從哪兒拿的。
“不行。厲先生一定會生氣的。”
單雙堵在門前，不準許伊晗進去。
“你不說，他怎麽會知道。”
文鬥後見單雙還不讓，許伊晗選擇武鬥。不過幾招，單雙慘敗。她都懷疑許伊晗是不是練過。
單雙哀悼自己胳膊好痛，許伊晗則進了房間。不到一會，她又出來了。然後重新鎖上房間門。
“好煩啊……好煩啊……煩死了！”這麽自言自語著，許伊晗把自己煩回閣樓。
單雙莫名。這是更年期提前，還是厲江部真養小鬼了，許伊晗被鬼附身？
許伊晗之後一直待在閣樓裏。就連厲江部回來，她都沒反應。厲江部倒是挺開心的。
“她來第幾天了？”終於有時間和單雙單獨說幾句話。
“第三天。”
“你確定？”厲江部毫不掩飾絕望，“我怎麽感覺已經快一個月了？”
單雙抿嘴樂。“哪有那麽誇張。”
厲江部目光瞥向閣樓，聲音壓低地說：“晚上她睡著後，你給我微信。”
單雙想問，許伊晗卻從樓梯下來了。
“部部，我心好煩哦。你幫我揉揉？”
厲江部起身，回屋，鎖門。
“你沒告狀吧？”許伊晗不嗲了。
單雙胳膊還痛呢。語氣自然不會友善：
“他對你態度有變嗎？”
許伊晗瞇起眼睛，忽地一笑，伸手捏單雙臉蛋。
“你好可愛。喊聲姐聽聽。”
許伊晗那晚發完脾氣，並沒有讓許鑫把熊送過來。可能她也發現，床睡她們兩個已經夠擠了。
單雙身負厲江部囑托，耐心等許伊晗入睡。
偏偏許伊晗這晚不困。
兩個人聊天。許伊晗詢問單雙的大學讀研生活，單雙自己也有想問的。
“你為什麽認為厲江部喜歡你？”
“愛不愛一個人呀，看眼神兒就知道。”
單雙暗自撇嘴。那也得——看的人眼神兒好啊！
閑聊到十點多，許伊晗終於睡了。
【單雙：她睡了。】
厲江部幾乎秒回，估計是守著手機呢。
【厲江部：你下來。】
然而這並不容易。許伊晗突然翻了個身，又把單雙摟住了，嘴裏還囈語著：“是夢嗎……”
單雙怕吵醒她。又拖了五分鐘才下去。
厲江部這時已經在客廳等她了。
“穿衣服拿包。我們出去。”
“去哪兒啊？”
“別管了。你快點，最好不要吵醒她。”
“對了，把我送你的口紅帶著。”
“為什麽？”
“那個東西這麽重要，萬一被許伊晗用了呢？”
重要？哪來的自信。會以為她把他沒送成初筱茉的東西，看得那麽重？那支口紅她不想要，又不好扔，就放閣樓的抽屜裏了。以後走時，也不打算帶。
不過……“重要的東西”這幾個字仿佛在單雙腦海裏紮了根。回到閣樓，她鬼使神差地帶上自己的信，以及……厲母的遺書。
怕吵醒許伊晗，她躡著手腳拿了衣褲下去，然後到厲江部的房間換上。厲江部則在客廳裏等她。
換好衣服，剛出單元門，單雙就看到一輛車。她認得，是湯總的車。
“到底去哪兒？”她剛剛忘拿胸罩，就沒穿。盡管看不出來，但也不大想去太遠的地方。
冬天的月光發白。傾瀉到路面，總是帶點慘淡的意味。
現在，卻被厲江部孩子氣般的笑容沖淡了。
“我們逃吧。”他對她說。
很久很久以後，單雙賦予了這一幕新的涵義：清冷的月光，有個人孩子氣地笑，對她說，我們逃吧。
當然，他所帶她逃離的，並不是許伊晗。
而是沒有實體，從未在這世上存在過，卻生生困住他與她的東西。
☆、53
湯總也要去B市。兩人正好搭他的順風車。
“你在B市也有房子啊？”
“對啊。你猜猜看多少平？有獎勵。”
“什麽獎勵？獎勵太low，我可是不屑猜的。”
“糖醋排骨。”厲江部已深得單媽媽真傳。
“能猜幾次？”
“無限次。”
“嗯……一百平？”
“低了。”
…………
湯總坐在副駕駛閉目養神。單雙怕他。他不願她拘謹，所以幹脆裝睡。輩分雖是叔叔，湯總心裏其實把厲江部當弟弟。畢竟他才三十多。
現在聽著他們說話，就像聽著弟弟和弟媳打趣，心裏不禁也滋生出對家庭的向往。
唉。他是不是被他們兩個當狗虐了？
湯總悄悄掀開點眼皮，偷瞄一眼司機，滿意地看到張便秘臉，他心裏平衡了。
兩只單身狗。不孤單。
後排猜面積游戲叫停，有人不想玩了。
“不猜了！”這會才說還得猜小數點後面的，真沒勁。
“那就沒糖醋排骨了。”
“早吃膩了。”
“五百二加一等於幾？”
“……”
“猜對了有糖醋排骨哦。”
“五百二十一。”
“答對了。明天中午我們吃糖醋排骨。”
嘖嘖，520、521。
這小子，嘴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溜了？自己表完白，還讓小姑娘也暈乎乎地表白了。明明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基本禮貌外，他簡直沈默得令人心疼。
湯總最初把厲江部引入這行，只是為了幫自己幹哥哥——厲江部的父親厲巖——的忙。
高考後，厲江部無法再上學，只能日覆一日把自己關在家裏。眼神空洞迷茫，似乎連自己身處何處都不知道。
或者說，漠不關心。
整個人主動切斷了和外界的聯系。
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也許……湯總心底發笑，厲江部應該感謝默初。
讓厲江部進娛樂圈並不難。他幾乎馬上答應了。他有強烈的家族責任感。所以他坦言，也許他有份工作，奶奶他們就不會再操心了。
然而他依舊沈默寡言。王峰也常和他說，這孩子太不愛說話了。話跟金豆似的，舍不得往外蹦。
所以如果不是默初追著初筱茉加入湯川文化，拿話激厲江部和他鬥嘴，他的語言能力可能真會退化，哪能像現在這樣逗自己喜歡的人。
嘖嘖，五百二加一等於幾？
酸死了。
湯總推理默初老懟厲江部的原因時，兜了個圈子。
起初，他以為默初不喜歡初筱茉關心厲江部，所以懟他。
後來他得知他們的親戚關系，湯總便以為默初是故意扮黑臉兒。
“多虧了你，要不江部這孩子還不得交流障礙了。”
某次，他在飯桌上這樣說道。還舉起杯子，想鼓勵大家一起敬默初酒，這麽舍己為人，當然得拎出來好好表揚。
當時在座的人有默初、初筱茉、內應吳，以及律皓川夫婦。
三道目光都在說：你神經病啊你。
其餘兩道目光：他們好像覺得你有毛病。
得。湯總又回了原點——默初只是看厲江部不爽。
湯總憶起以前的事，迷迷糊糊真睡著了。厲江部和單雙很快也沒了說話聲。直到單雙小肚子突然斯拉疼下。
每月都會來的感覺又來了。
她睜開眼睛，糟了。
正猶豫著怎麽開口，司機突然把車停路邊。
更幸運的是旁邊就是家便利店。
司機下車，捂著肚子往較暗的樹邊走。
走得還挺遠。
單雙悄悄下車。進了便利店，沒挑牌子，隨便拿一包，就去結賬。
整個過程速戰速決，可惜沒司機尿的快。
就差那麽一步，單雙眼睜睜看著車子開走。她大喊，甚至還追著車屁股跑了一段。
司機都沒發現她掉隊了。
單雙兜裏只有幾張零鈔，以及一包……剛買的衛生巾。沒拿手機。她無法聯系任何人。
他們應該很快就發現了吧？外面太冷了，單雙想回便利店裏待著。
然而就在轉身的那一刻。
剎車聲突地響起，幾乎要撕裂她的耳膜。
緊接著，渾身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快回頭！快回頭！
單雙猛地回頭。
不遠處，一個人倒在血泊裏。
回頭。血泊。人……死了。
周圍一片嘈嘈雜雜。人們議論的聲音，撥打急救車的聲音，車子停下來的聲音，以及親人悲痛欲絕的哀嚎。
唯獨沒有痛苦的呻|吟聲。
因為呀——
呵呵，人……死了。
海市蜃樓般，記憶裏她永遠無法忘卻的一幕，借著斑馬線，借著死人的鮮血再次浮現，緊緊攫住她的心臟。
有聲音在質問她：【當時你在做什麽？】
呼吸漸漸急促，單雙幾乎搖搖欲墜。
“你沒事吧？認識死的那個人？”有人問她。
“不。我不認識。”
“餵！你——”
“不認識……不認識……”單雙說著不停地往後退。然後扭頭拔腿狂奔。
她聽到了，有聲音在喊她。
有聲音在喊她，從那個即將高考的夏天奔來。
【你看那邊。】
【我走了。】
“不要走！不要走！”她心裏大喊，喉嚨硬著，發不出任何聲音。
如果她當時拉著她的手……
如果她看著她，而不是盯著五顏六色的肥皂泡……
如果她沒在思念姜舒的話……
如果她……不嫉妒的話……
聲音已經不見了。它又要回到高考的夏天了。單雙也要去，她順著馬路繼續往前追。
仿佛她追得到它。
如果她能跑過聲音的話……抓住它的話……
是不是可以再見到她？
不要走。回來吧。
可惜——她絆倒了。
她跑不過聲音，抓不住它……
沒有再見了。
她回不來了。再也無法道歉了。
“停車！”厲江部叫停，“我看到她了。”
司機立刻停車，厲江部下車跑著過去。
單雙好像不太對勁。
單雙坐在雪裏。手肘支在蜷起來的膝蓋上，雙手托著臉頰。哼著曲子，似乎心情很愉悅。肚子很疼，她卻很滿意。就該這麽疼。
“快起來。”厲江部拉她。
單雙不肯動。“你知道嗎？”她在笑，眼睛亮晶晶的，厲江部知道那是沒流下的眼淚，“如果死了。”
厲江部硬是把她拉起來。
單雙站起來，卻不高興了。
“今晚我放假。你們走吧，別管我了。明天我再去B市找你。”
“不給假。”
“你覺得我現在像正常人嗎？你不怕嗎？”單雙神經兮兮地笑了，“興許我會殺人呢。”
“不怕。你打不過我。”
她的手冰涼冰涼。厲江部大手緊緊抓著，急著想把自己的溫度傳到她身上。
“你凍壞了。車裏暖和，人多夠你殺的。”
“凍死也是我活該！”
單雙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她掙開厲江部的手，似乎為了氣他，她還自虐地把羽絨服脫了。盡管身體冰透了，她的情緒卻異常亢奮地燃燒著，令她感不到寒冷。
“我這樣也不冷！”
話落，轉身就走。她要一個人呆著。一個人！
厲江部哪能讓她走。他抓住她，要給她披上羽絨服，單雙不肯穿，叫嚷著讓他松開，還踢他捶他。他幹脆抱住她，打算拖著她走。她就讓自己重心向下，拔河似的和他較勁，還狠狠踩他的腳，身體不停地扭動。
混亂中……厲江部的手忽然觸了“電”。
肉團似的，非常柔軟又充滿彈性的東西。
奇怪。不可能有這種觸感啊。
他好奇地抓了下。
然後手飛快彈開，甚至松開了單雙。
緊跟著，下巴狠狠挨了一拳。
第一次被碰到，單雙如遭雷擊。第二次，她則是雷霆震怒。所以這一拳，她下足了勁兒。
打完了，胸脯還起伏著，赫赫喘氣。
突如其來的插曲，仿佛一道霹靂，令單雙恢覆了理智。她把羽絨服從厲江部手上搶過來，然後穿上。
“惡心！”
她罵他，他卻笑了。她眼睛還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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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的公主，能賜我裝扮你的榮幸嗎？）
美麗的公主？單雙被這個稱呼弄紅了臉。她結結巴巴地說：“許鑫，你還是喊我雙雙吧。”
許鑫聳肩，有點氣餒，但還是答應了。
（雙雙，能給我打扮你的機會嗎？）
（如果你真的相信我的話。）
與此同時，厲江部已匆匆趕到許伊晗說的商場。
許三金和單雙都氣人地不接電話。兩人簡直是商量好了。他只能大海撈針地找。
路過內衣店時，他心咯噔咯噔往下落。
該不會……許三金那個人根本沒把自己當男的！
引狼入室啊！厲江部後悔不疊。
許鑫不打算替單雙挑選冬季的大衣。他對裙子情有獨鐘。他眼光很好，替單雙選了件非常迷人的白色公主裙。不是他身上的那種誇張的華麗風格，完全貼切單雙自身的青春活潑。
單雙去試衣服。許鑫在外面等她，順便再看看有沒有更適合她的裙子。
精英男見許鑫落單，覺得機會又來了。他再次鼓起勇氣，自詡風度翩翩地走到心儀的女神跟前。
“你好——”
許鑫豎起食指，晃了晃。
指甲被塗成純黑色。神秘又充滿野性。
他在勾畫很美好的圖景，不希望被色|欲攫住的男人打擾。
精英男被拒絕，面上有點掛不住。不過許鑫的態度，更像欲拒還迎的挑逗。以為她現在真的不方便說話，精英男便在一旁耐心等待。順便展示自己的紳士風度。
單雙穿上那件裙子會是什麽樣的呢？
許鑫很期待。腦海裏甚至已經不自覺地生成了圖像。
裙子的肩帶斜了一定角度，應該剛好包住單雙的肩膀頭。她好看的鎖骨不再琵琶半遮面，將完整又直白地露出來。
純白的裙擺應該剛到她膝蓋，露出她的小腿、腳踝。
小腿勻稱修長，腳踝玲瓏纖細……
好期待啊。
不是男人對女人的期待。
無關心動。
只為賞心悅目。
女孩子中有公主，許鑫的任務就是邂逅她們。
然後送給她們一件公主裙。
這是第六件了。
試衣間裏。裙子後面的拉鏈怎麽也拉不上去，單雙都急出汗了。她只得裸著大半個背脊，給許鑫發短信希望她進試衣間幫忙。
許鑫收到單雙的求助短信時，厲江部還在商場裏苦苦尋找著。他滿頭是汗。卻沒有一點頭緒。
要不讓商場廣播？他想。
唉。那只會讓他們換一家逛。
怎麽還不來？單雙在試衣間裏等著急了。
剛要給許鑫打電話，試衣間外突然有人敲門。單雙打開，看到眼前的人一楞。
“你怎麽來了？”
“幫你拉拉鏈啊。”
來人不由分說擠進試衣間裏。
“轉過去。”
單雙聽話地轉過身。隨即打了個激靈。
“你……你別亂摸！”
“嘖嘖，你後背挺滑挺嫩的啊。”
來人又摸了一把，才老實地幫她把裙子拉鏈拉上。
“好了。”
試衣間裏站兩個人有點擠。單雙小心翼翼轉過身，她理了下頭發，問：“許伊晗，你和許鑫認識？”
“叫我厲太太。”許伊晗沖她拋了個媚眼，“我和部部馬上就要同居了。”
“……同居？！”
單雙並不知道就在十分鐘前，有一個男人差點被罵死，有一個男人心碎了，還有一個男人身份被發現了。
許鑫收到她的短信，沒等動，胳膊突然被人抓住。隨即被拖到最近的消防通道。那裏沒人。
精英男巴不得有英雄救美的機會。現在機會來了，又低風險，他怎會錯過。
對方只是個戴口罩帽子的女人。
精英男樂顛顛沖過去。
“你放開——”
“姐？你、你還真來了？”
精英男：女神的聲音怎麽這麽粗啊？
“許三金！你能耐了？！一個男的還敢進女換衣間？要不要臉？”許伊晗瞄到了他的短信。
我女神是男的？精英男難以置信地後退兩步。
“我不來，你是不是還要真進去幫人拉拉鏈？”許伊晗那個氣啊，手狠勁地擰小弟的耳朵。
“哎哎——註意點，姐你淑女形象要崩了。”
許鑫的第二句話，好比把精英男的心放進了蹦爆米花的黑鍋裏，砰、砰、砰，血肉模糊。
他臉漲得通紅，指著許鑫罵道：“人妖！惡心死了！”
姐弟倆原本都沒把他當回事。現在他突然加戲，許伊晗當即不樂意了，憤怒的小鳥般彈到他面前。
“你他媽說誰呢。道歉！”
精英男人慫，哼了聲就要走。
許伊晗抓住他胳膊，“再說一遍，對我弟弟道歉。”
不過就是個女人。精英男想想也沒那麽怕了，“他浪費我感情，憑什麽道歉？”
許伊晗了解弟弟。他根本不可能搭理爛泥。
“我弟看得上你？痛快道歉。不然我揍你！”
精英男剛想擠出個輕蔑的笑。
“哎、哎？”他的臉就痛苦地扭曲了。
於是許鑫一臉迷人的微笑，接受了精英男的道歉。
由於弟弟的懇求，許伊晗並沒有告訴單雙許鑫是男的。她陪單雙從試衣間裏出來，讓許鑫看看效果。
（很適合你。）
“謝謝。”
許伊晗盯著鏡子前的單雙微微出神。直到許鑫擡手想碰單雙的腰時，她才回神，狠狠地拍開弟弟的爪子，然後瞪了他一眼。
許鑫委屈。（我只是想幫她調下腰帶。）
“你說，我調！”許伊晗兇巴巴的。
單雙察覺到氣氛詭異。她回到試衣間裏把裙子換下來，然後到收款處付款。
（我付。）
“許鑫，謝謝你幫我挑了條這麽漂亮的裙子。不過還是我自己買吧。”
話音未落，單雙的胳膊突然被許伊晗挽住。
“去付款。我拖住她。”
許鑫笑笑，拿著裙子去結賬。
單雙想追過去，可許伊晗牢牢挽住她，不準她走。
“你就讓他付賬吧。他今天要是不送你這條裙子，他渾身難受。”
“為什麽啊？”好奇怪。
許伊晗現在戴上了口罩，單雙不知道她的嘴笑沒笑，但她猜多半是笑了，因為她的眼角洩露了秘密。
“他有病。”許伊晗的回答很簡潔。
“……”
三個人從店裏出去。剛走幾步，一個很熟悉的名字，突兀地飄進他們耳朵裏——厲江部。
“聽說厲江部就在這層。”
“真的假的？厲江部居然會來B市？”
“真的真的。有人看到了，還發微博了呢。你看。”
“啊！不用看了！前面那個是不是？”
三人也順著女孩子指的方向望過去。一個高大的男人被人群圍住，赫然就是厲江部。
厲江部也是倒黴。
他急匆匆出來，沒時間多做偽裝，但也拿了口罩。結果找單雙他們找得氣悶，他摘下口罩剛想透透氣，就被一個小女生認出來了。
緊接著一發不可收拾，人越圍越多。
這種時候，單雙這個助理當然要慷慨就義。
許伊晗卻攔住她。
“人太多了。你這小身板能擠進去，也沒法把人帶出來。”
“那怎麽辦？”人只會越來越多。
許伊晗微擡下巴，眼神洋洋得意。
“我的男人，我來救。”
單雙以為她要沖上去，沒想到許伊晗推了一把許鑫：“許三金，去救你姐夫。”
緊接著，單雙看到許鑫脫掉假發，戴上許伊晗給的口罩，沖進人群，以男性聲音大聲說麻煩讓一讓。
很快，他擠出一條通道帶走了厲江部。
單雙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竟然是男的？！
“我弟沒惡意。他是真心想和你交朋友。當然嘍——”許伊晗無辜地眨眨眼睛，“以女性的身份。”
為了從許伊晗嘴裏問出她弟弟的行蹤，厲江部只得答應她的條件——來他家住一段時間。
“只一周。”到家後，厲江部對許伊晗強調。
“那可說不準。”
厲江部冷臉，“我們定好的。”
許伊晗拋了個媚眼。
“萬一你留我呢？沒我你就活不下去了呢？我心愛的部部，我哪忍心讓你去死啊！”
“沒可能。”
許伊晗還要糾纏，厲江部卻轉過身，對單雙說：“你別管她，她睡客廳就行了。”
然後他連嘆兩聲氣，回自己房間了。
哢擦。
還反鎖了。
許伊晗挑起眉頭，語氣不善：
“他和你住時也鎖門？”
“嗯。”單雙撒謊了。
“哼，這還差不多。”
☆、52
厲江部出去跑步。許伊晗站在門口依依不舍地送別，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想洗澡。”許伊晗說著想往客廳的洗手間走。
單雙攔住她，說那個洗手間壞了，讓她在厲江部的房間洗。“正好他現在不在。”
許伊晗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
“你住他這兒，豈不是很不方便？”
“我需要用浴室的時候，厲先生會離開。而且我閣樓上有洗手間，只是不能洗澡。”
事實就是這樣。單雙很有底氣地無視掉許伊晗越發加深的笑意。
許伊晗：“那我和你一起住閣樓。”
許伊晗洗澡的時候，許鑫把她的東西送過來了。
雌雄莫辯的臉，五官精致出挑。配女人的裝扮就是美女，配男人的裝扮就是大帥哥。就連氣質也發生了改變：女人時魅惑迷人，男人時舉止優雅風度翩翩。
佩服。面對眼前的大帥哥，單雙只有這一個念頭。
“不好意思，”許鑫抓抓短發，“嚇著你了吧？”
單雙笑：“是挺驚訝的。”
許鑫不打算多聊。他怕他姐。
不過他有點忐忑地問單雙：“我下回穿女裝的時候，還能和你一起逛街嗎？”
“你先告訴我，為什麽非得送我裙子？”
“因為你是公主啊。”
許鑫幾乎秒答。目光直率單純，仿佛這對他是常識。
就連單雙也不得不信。原因就是這麽簡單，盡管她還是費解。
“好吧。但有兩個條件——”單雙豎起兩根指頭，“第一不許再叫我公主。第二，衣服必須我自己付錢——笑什麽？”
“公主並不會因為別人的稱呼，而改變她的身份。”
“不答應？”
“雙雙，你好。我現在是許三金。”
兩人會心一笑。
許伊晗洗了很長時間。單雙估摸厲江部該跑完步了，幾次三番地催她快點，她才慢騰騰從浴室裏出來。
然後，及其自然地躺厲江部床上了。
“好冷。”她又蓋上了被子。
只露出一個腦袋，沖單雙眨眨眼睛。
“厲先生會生氣的！”
許伊晗不理她。“好困啊。人家要睡覺覺啦——”
嗲得單雙一身雞皮疙瘩。
單雙在客廳裏坐立不安。開門聲響，她立即奔到門口。
剛急著要告訴厲江部，他卻擡起一只手制止了她。
“我知道許伊晗很煩。忍忍吧。算今天，六天後她就走了。你也好好反省一下。要不是因為你不接我電話，我擔心你，只能求到她那兒。許伊晗現在會在這兒嗎？”
聽到這，單雙不急了。憑什麽怪我？
“還有我給你的鑰匙，收好了。千萬別讓她拿走。新換的鎖，我不想再折騰了。”
“對了，你要說什麽？”
單雙恬靜地笑了，“我要說你跑完步了？”。
“嗯。許伊晗呢？”
客廳裏不見許伊晗的人影，厲江部有點奇怪。
“誰知道呢。”
單雙幸災樂禍地看著厲江部推開房門。隔了幾秒，又暴跳如雷地退出來。
“你怎麽讓她進我房間？”
嘖，又遷怒。
“她要洗澡啊。”
“還讓她躺我床上！”
“她困了啊。”
厲江部不說話了，幾乎要怒發沖冠。
單雙稍稍收斂，可憐無辜地攤手，“我發誓攔了，但攔不住。”
房間門大敞，厲江部沖床上的人爆喝：
“下來！”
他倒數十個數，許伊晗還賴著不肯走。並且沒有任何反應。那樣子不像睡著了，倒像死了。
直到厲江部大步到床邊，要把被子掀開……
她睜開眼睛，臉頰竟飛上兩抹紅暈。
“先讓雙雙出去。”接著眼珠嬌羞一轉，聲如蚊吶，“人家被子裏面……”
厲江部觸電般縮回手，目光詢問單雙。
單雙表示並不知道被子裏面的情況。
厲江部被氣壞了，沒邏輯地警告單雙：
“這幾天你看住她。她要再進我屋，我就去閣樓睡！”
“……”也好，畢竟這屋床大。要不她和許伊晗睡閣樓還真有點擠。
“部部，我們一起去！”許伊晗大叫。
“這床太大了。閣樓床小……”她低頭羞澀狀，“我一翻身就能到你懷裏。”
厲江部和單雙齊齊沈默，都不接她的話。
許伊晗不滿意這個效果。
“算了，反正早晚都會被你看光。”她似乎做了重大決定，先把光裸的小臂伸到被子外，緊接著，她漲紅臉，作勢就要掀開被子。
沒想到她這麽開放……單雙|飛速捂住厲江部的眼睛。
幾秒後定睛再看。
許伊晗好好地穿著浴袍。剛剛只不過是把袖子擼上去了。
此刻正洋洋得意地沖他們笑。
單雙長舒氣，移開了手。
“可以睜開了？”厲江部的眼睛仍是閉著的。
單雙突然想惡作劇，騙他：“還不可以。”
厲江部聽話地繼續閉眼睛。
這麽規矩？她手好奇地在他眼前晃了晃。
“一股汗味兒。”
單雙徹底僵掉，“根本就沒有！”
“有。”他很肯定。
“不可能！你再聞聞！”
厲江部摸索著抓住單雙的手，然後拉近自己嘴唇。
“……你有病啊！”居然親她手心！
“你要我吻的。”
“你耳朵有毛病!”
又不是平翹舌，這個鍋她不背！
兩個人嬉鬧。竟然無視自己，許伊晗不自在了。
涼涼一句：“親愛的，她剛剛騙你。”
厲江部擡起眼皮，第一眼卻是看著單雙。
“她騙我，我也樂意。”
單雙面色如常，心裏卻喜滋滋的。
她當然知道厲江部只是為了和許伊晗作對，但心裏無端端就是湧上一股她可以為非作歹的暢快。
或者說……狗仗人勢？
開心勁兒立刻冷卻。她有病吧？胡思亂想什麽呢！
“你犯賤啊你！”許伊晗瞪眼睛。
“這不是犯賤。”厲江部突然抓住單雙的手，兩個人牽手並肩，站在許伊晗的對立面，“是情侶的情趣。”
“你們好上了？”
許伊晗惡狠狠地盯住單雙，“真的？”
單雙沒吭聲。既無視許伊晗的問話，也無視厲江部撓她手心暗示她的手指。
簡單來說，她不站隊。
僵持幾分鐘後，厲江部笑著打破沈默。
“我的單單都害羞了。”
許伊晗也跟著嘻嘻笑。
“你騙我，是情侶的情趣。部部你放心吧，我不氣。”
許伊晗被厲江部粗暴地攆出房間。她在客廳呆著沒意思，就到閣樓視察自己今後幾天要睡的地方。
“紫色的墻紙。”剛到閣樓，許伊晗的目光就定在墻紙上，漫不經心地問單雙：“你喜歡嗎？”
“還行吧。”單雙不願被殃及。
“我打賭你不喜歡。”
“為什麽？”
“你呀——應該是喜歡藍色的吧？”
單雙訝異，剛要問，許伊晗卻神秘一笑：“我會算命。”
說完她話鋒一轉：“上次我喊你，你為什麽不等等我？就是年前你們從酒店離開。”
“你不是叫厲先生嗎？”
“雙雙你好壞哦。”許伊晗促狹地說，“因為我喊厲江部，所以你不肯等我？——說真的，你是不是喜歡厲江部？想橫刀奪愛？”
單雙哭笑不得：“又要我發誓？”
“嗯。”
“不發。”
許伊晗不悅地蹙眉，“你承認了？”
“因為為了這種事發誓，好無聊。”
單雙不愛和她待著，下樓準備晚飯去了。
晚上臨睡前，許伊晗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大發雷霆。
“為什麽沒把布偶熊帶過來？”就為這個，她氣呼呼地在電話裏罵了她弟足足半小時。單雙被她吵得頭嗡耳鳴。
“很重要嗎？那只熊。”
“沒有它，我就睡不著覺！”
話落，許伊晗就連打好幾個飽含倦意的哈欠。
“……比起熊，你更需要閉眼睛。”
“唉。算了。今晚先湊合吧。”
許伊晗爬進被窩裏，閉上眼睛。
沒等單雙默默數到五，她就已經沈入夢鄉。
單雙這晚沒睡好。許伊晗睡覺摟熊摟習慣了，動不動就抱她。後來她好不容易睡覺了，迷迷糊糊中突然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一睜眼，險些被嚇得魂飛魄散。
昏暗的光線下，許伊晗正直瞪瞪地盯著她。
“怎、怎麽了？”
“沒事。就想看看你。”
許伊晗丟下輕飄飄的一句，重新閉上眼睛。
單雙卻後怕。後半夜睡得不實，生怕許伊晗掐死她。
她都琢磨，是不是應該當許伊晗面發個毒誓，說她真不喜歡厲江部？
可她又不想。
她是黨員，不搞封建迷信！
自從許伊晗住進來後，厲江部非常暴躁。這也難怪，只要他在家，許伊晗就纏著他不放。
就連吃飯，他也不得安寧。許伊晗會笑盈盈地對他說：“啊。部部張嘴嘛，人家餵你。”逼得厲江部只得回屋吃，當然必須得鎖門。
現在這個家，他的家，他竟然只有鎖門才能獲得安全感。
這天，厲江部出去跑步。這幾次他都沒帶單雙。因為許伊晗絕對不肯讓他們背著她搞小動作。而她自己又不愛跑步。單雙也不愛，樂得待在家裏，陪許伊晗。
許伊晗這時已經發現厲江部家的秘密了：有兩個房間是鎖著的。廁所，她不太感興趣。不過另一個房間，她很有興趣地想要進去看看。
她是行動派，想法顯露時就已經拿到鑰匙了。單雙都不知道她從哪兒拿的。
“不行。厲先生一定會生氣的。”
單雙堵在門前，不準許伊晗進去。
“你不說，他怎麽會知道。”
文鬥後見單雙還不讓，許伊晗選擇武鬥。不過幾招，單雙慘敗。她都懷疑許伊晗是不是練過。
單雙哀悼自己胳膊好痛，許伊晗則進了房間。不到一會，她又出來了。然後重新鎖上房間門。
“好煩啊……好煩啊……煩死了！”這麽自言自語著，許伊晗把自己煩回閣樓。
單雙莫名。這是更年期提前，還是厲江部真養小鬼了，許伊晗被鬼附身？
許伊晗之後一直待在閣樓裏。就連厲江部回來，她都沒反應。厲江部倒是挺開心的。
“她來第幾天了？”終於有時間和單雙單獨說幾句話。
“第三天。”
“你確定？”厲江部毫不掩飾絕望，“我怎麽感覺已經快一個月了？”
單雙抿嘴樂。“哪有那麽誇張。”
厲江部目光瞥向閣樓，聲音壓低地說：“晚上她睡著後，你給我微信。”
單雙想問，許伊晗卻從樓梯下來了。
“部部，我心好煩哦。你幫我揉揉？”
厲江部起身，回屋，鎖門。
“你沒告狀吧？”許伊晗不嗲了。
單雙胳膊還痛呢。語氣自然不會友善：
“他對你態度有變嗎？”
許伊晗瞇起眼睛，忽地一笑，伸手捏單雙臉蛋。
“你好可愛。喊聲姐聽聽。”
許伊晗那晚發完脾氣，並沒有讓許鑫把熊送過來。可能她也發現，床睡她們兩個已經夠擠了。
單雙身負厲江部囑托，耐心等許伊晗入睡。
偏偏許伊晗這晚不困。
兩個人聊天。許伊晗詢問單雙的大學讀研生活，單雙自己也有想問的。
“你為什麽認為厲江部喜歡你？”
“愛不愛一個人呀，看眼神兒就知道。”
單雙暗自撇嘴。那也得——看的人眼神兒好啊！
閑聊到十點多，許伊晗終於睡了。
【單雙：她睡了。】
厲江部幾乎秒回，估計是守著手機呢。
【厲江部：你下來。】
然而這並不容易。許伊晗突然翻了個身，又把單雙摟住了，嘴裏還囈語著：“是夢嗎……”
單雙怕吵醒她。又拖了五分鐘才下去。
厲江部這時已經在客廳等她了。
“穿衣服拿包。我們出去。”
“去哪兒啊？”
“別管了。你快點，最好不要吵醒她。”
“對了，把我送你的口紅帶著。”
“為什麽？”
“那個東西這麽重要，萬一被許伊晗用了呢？”
重要？哪來的自信。會以為她把他沒送成初筱茉的東西，看得那麽重？那支口紅她不想要，又不好扔，就放閣樓的抽屜裏了。以後走時，也不打算帶。
不過……“重要的東西”這幾個字仿佛在單雙腦海裏紮了根。回到閣樓，她鬼使神差地帶上自己的信，以及……厲母的遺書。
怕吵醒許伊晗，她躡著手腳拿了衣褲下去，然後到厲江部的房間換上。厲江部則在客廳裏等她。
換好衣服，剛出單元門，單雙就看到一輛車。她認得，是湯總的車。
“到底去哪兒？”她剛剛忘拿胸罩，就沒穿。盡管看不出來，但也不大想去太遠的地方。
冬天的月光發白。傾瀉到路面，總是帶點慘淡的意味。
現在，卻被厲江部孩子氣般的笑容沖淡了。
“我們逃吧。”他對她說。
很久很久以後，單雙賦予了這一幕新的涵義：清冷的月光，有個人孩子氣地笑，對她說，我們逃吧。
當然，他所帶她逃離的，並不是許伊晗。
而是沒有實體，從未在這世上存在過，卻生生困住他與她的東西。
☆、53
湯總也要去B市。兩人正好搭他的順風車。
“你在B市也有房子啊？”
“對啊。你猜猜看多少平？有獎勵。”
“什麽獎勵？獎勵太low，我可是不屑猜的。”
“糖醋排骨。”厲江部已深得單媽媽真傳。
“能猜幾次？”
“無限次。”
“嗯……一百平？”
“低了。”
…………
湯總坐在副駕駛閉目養神。單雙怕他。他不願她拘謹，所以幹脆裝睡。輩分雖是叔叔，湯總心裏其實把厲江部當弟弟。畢竟他才三十多。
現在聽著他們說話，就像聽著弟弟和弟媳打趣，心裏不禁也滋生出對家庭的向往。
唉。他是不是被他們兩個當狗虐了？
湯總悄悄掀開點眼皮，偷瞄一眼司機，滿意地看到張便秘臉，他心裏平衡了。
兩只單身狗。不孤單。
後排猜面積游戲叫停，有人不想玩了。
“不猜了！”這會才說還得猜小數點後面的，真沒勁。
“那就沒糖醋排骨了。”
“早吃膩了。”
“五百二加一等於幾？”
“……”
“猜對了有糖醋排骨哦。”
“五百二十一。”
“答對了。明天中午我們吃糖醋排骨。”
嘖嘖，520、521。
這小子，嘴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溜了？自己表完白，還讓小姑娘也暈乎乎地表白了。明明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基本禮貌外，他簡直沈默得令人心疼。
湯總最初把厲江部引入這行，只是為了幫自己幹哥哥——厲江部的父親厲巖——的忙。
高考後，厲江部無法再上學，只能日覆一日把自己關在家裏。眼神空洞迷茫，似乎連自己身處何處都不知道。
或者說，漠不關心。
整個人主動切斷了和外界的聯系。
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也許……湯總心底發笑，厲江部應該感謝默初。
讓厲江部進娛樂圈並不難。他幾乎馬上答應了。他有強烈的家族責任感。所以他坦言，也許他有份工作，奶奶他們就不會再操心了。
然而他依舊沈默寡言。王峰也常和他說，這孩子太不愛說話了。話跟金豆似的，舍不得往外蹦。
所以如果不是默初追著初筱茉加入湯川文化，拿話激厲江部和他鬥嘴，他的語言能力可能真會退化，哪能像現在這樣逗自己喜歡的人。
嘖嘖，五百二加一等於幾？
酸死了。
湯總推理默初老懟厲江部的原因時，兜了個圈子。
起初，他以為默初不喜歡初筱茉關心厲江部，所以懟他。
後來他得知他們的親戚關系，湯總便以為默初是故意扮黑臉兒。
“多虧了你，要不江部這孩子還不得交流障礙了。”
某次，他在飯桌上這樣說道。還舉起杯子，想鼓勵大家一起敬默初酒，這麽舍己為人，當然得拎出來好好表揚。
當時在座的人有默初、初筱茉、內應吳，以及律皓川夫婦。
三道目光都在說：你神經病啊你。
其餘兩道目光：他們好像覺得你有毛病。
得。湯總又回了原點——默初只是看厲江部不爽。
湯總憶起以前的事，迷迷糊糊真睡著了。厲江部和單雙很快也沒了說話聲。直到單雙小肚子突然斯拉疼下。
每月都會來的感覺又來了。
她睜開眼睛，糟了。
正猶豫著怎麽開口，司機突然把車停路邊。
更幸運的是旁邊就是家便利店。
司機下車，捂著肚子往較暗的樹邊走。
走得還挺遠。
單雙悄悄下車。進了便利店，沒挑牌子，隨便拿一包，就去結賬。
整個過程速戰速決，可惜沒司機尿的快。
就差那麽一步，單雙眼睜睜看著車子開走。她大喊，甚至還追著車屁股跑了一段。
司機都沒發現她掉隊了。
單雙兜裏只有幾張零鈔，以及一包……剛買的衛生巾。沒拿手機。她無法聯系任何人。
他們應該很快就發現了吧？外面太冷了，單雙想回便利店裏待著。
然而就在轉身的那一刻。
剎車聲突地響起，幾乎要撕裂她的耳膜。
緊接著，渾身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快回頭！快回頭！
單雙猛地回頭。
不遠處，一個人倒在血泊裏。
回頭。血泊。人……死了。
周圍一片嘈嘈雜雜。人們議論的聲音，撥打急救車的聲音，車子停下來的聲音，以及親人悲痛欲絕的哀嚎。
唯獨沒有痛苦的呻|吟聲。
因為呀——
呵呵，人……死了。
海市蜃樓般，記憶裏她永遠無法忘卻的一幕，借著斑馬線，借著死人的鮮血再次浮現，緊緊攫住她的心臟。
有聲音在質問她：【當時你在做什麽？】
呼吸漸漸急促，單雙幾乎搖搖欲墜。
“你沒事吧？認識死的那個人？”有人問她。
“不。我不認識。”
“餵！你——”
“不認識……不認識……”單雙說著不停地往後退。然後扭頭拔腿狂奔。
她聽到了，有聲音在喊她。
有聲音在喊她，從那個即將高考的夏天奔來。
【你看那邊。】
【我走了。】
“不要走！不要走！”她心裏大喊，喉嚨硬著，發不出任何聲音。
如果她當時拉著她的手……
如果她看著她，而不是盯著五顏六色的肥皂泡……
如果她沒在思念姜舒的話……
如果她……不嫉妒的話……
聲音已經不見了。它又要回到高考的夏天了。單雙也要去，她順著馬路繼續往前追。
仿佛她追得到它。
如果她能跑過聲音的話……抓住它的話……
是不是可以再見到她？
不要走。回來吧。
可惜——她絆倒了。
她跑不過聲音，抓不住它……
沒有再見了。
她回不來了。再也無法道歉了。
“停車！”厲江部叫停，“我看到她了。”
司機立刻停車，厲江部下車跑著過去。
單雙好像不太對勁。
單雙坐在雪裏。手肘支在蜷起來的膝蓋上，雙手托著臉頰。哼著曲子，似乎心情很愉悅。肚子很疼，她卻很滿意。就該這麽疼。
“快起來。”厲江部拉她。
單雙不肯動。“你知道嗎？”她在笑，眼睛亮晶晶的，厲江部知道那是沒流下的眼淚，“如果死了。”
厲江部硬是把她拉起來。
單雙站起來，卻不高興了。
“今晚我放假。你們走吧，別管我了。明天我再去B市找你。”
“不給假。”
“你覺得我現在像正常人嗎？你不怕嗎？”單雙神經兮兮地笑了，“興許我會殺人呢。”
“不怕。你打不過我。”
她的手冰涼冰涼。厲江部大手緊緊抓著，急著想把自己的溫度傳到她身上。
“你凍壞了。車裏暖和，人多夠你殺的。”
“凍死也是我活該！”
單雙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她掙開厲江部的手，似乎為了氣他，她還自虐地把羽絨服脫了。盡管身體冰透了，她的情緒卻異常亢奮地燃燒著，令她感不到寒冷。
“我這樣也不冷！”
話落，轉身就走。她要一個人呆著。一個人！
厲江部哪能讓她走。他抓住她，要給她披上羽絨服，單雙不肯穿，叫嚷著讓他松開，還踢他捶他。他幹脆抱住她，打算拖著她走。她就讓自己重心向下，拔河似的和他較勁，還狠狠踩他的腳，身體不停地扭動。
混亂中……厲江部的手忽然觸了“電”。
肉團似的，非常柔軟又充滿彈性的東西。
奇怪。不可能有這種觸感啊。
他好奇地抓了下。
然後手飛快彈開，甚至松開了單雙。
緊跟著，下巴狠狠挨了一拳。
第一次被碰到，單雙如遭雷擊。第二次，她則是雷霆震怒。所以這一拳，她下足了勁兒。
打完了，胸脯還起伏著，赫赫喘氣。
突如其來的插曲，仿佛一道霹靂，令單雙恢覆了理智。她把羽絨服從厲江部手上搶過來，然後穿上。
“惡心！”
她罵他，他卻笑了。她眼睛還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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