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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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事,他沒少做。但那時他從未預料過——他也會有難以啟齒的將來。

如果可以,他希望單雙能一直蒙在鼓裏,但前晚認出厲江部後,他猜想她多半是知道了。

此刻他感激單雙的體諒。

至少,他不必再回憶那麽惡心醜陋的自己。

“謝謝。”他又對她道謝,頓了頓,懇求道,“她不知道你知道她的事。”

“放心,我不會說的。”

關蕊因為雙腿殘疾,性格冷淡,難以相處。大學時,單雙費了好久才和她熱絡起來。接觸下來,她發現她其實是個慢熱的人。與她相熟後,她很自然地開始依賴她,她甚至成為關蕊在學校裏唯一肯親近的人。

關於她的腿,鄭歧一早就講明是從高處摔下來癱瘓的。

關蕊,敏感、自卑。

單雙當然不會不識趣,去問她的腿。

沒想到,某天關蕊竟然主動問她:“你不好奇我的腿嗎?”

她反問:“你願意告訴我嗎?”

“車禍。”

單雙沒反駁。她明白該如何與關蕊這樣的人相處。

永遠不要揭穿他們。

得到單雙的答覆,鄭歧心中的石頭總算落地。

“認識你姐姐,是我的福氣。”

沒有她,他就不會認識單雙。

他和單君的一面之緣是在夜店。

去夜店,他並不是去找樂子。

只是還債的路真的很累,比他在牢裏還要累,熬不過去時,他就會去以前常去的地方逛逛。

昏暗的燈光,酒精的刺激下,有許多過去的自己,在提醒他不要走回老路。

那晚他安坐一隅。聽到爭執聲,漫不經心地掃第一眼時,並未放在心上,以為是小太妹在和人討價還價。

直到單君往人頭上敲酒瓶子,他才知道她並不情願。

那人被打,惱羞成怒。眼看她要被拖走,他沖上去,花錢消災。

混混罵罵咧咧走後,他和單君聊了會兒,能感到她是個很開朗的人,直腸子。

問她為什麽不好好學習,非得來這兒鬼混。她竟然大言不慚:“高考壓力大,來減壓。”

說實話,她頂著不合她年齡的濃妝,他都不知道她長什麽樣。直到單雙找到他履行姐姐的諾言,得知她們是雙胞胎,他腦海裏才勾勒出單君的模樣。

那次相遇大約是五月下旬。後來沒幾天……

鄭歧回過神,感觸頗多。

他忍不住問:“你姐姐的忌日快到了吧?”

“嗯,五月三十一號。”

單雙在一個僻靜的地方找到關蕊。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她姐姐說是陪著,但離得能有十米遠。手裏攥著件衣服,目不轉睛地盯著妹妹。

看樣子是想給妹妹加件衣服,卻又不敢靠近。

可憐巴巴的。

然而單雙並不同情她。

何嘗不是她自己作孽在先?

她後來聽厲江部說,關蕊會遇到鄭歧,完全就是關渺兒牽線搭橋。

關渺兒看到單雙,像看到了救星,主動打招呼:“你來了。”順手就想把衣服遞給她。

單雙沒接,她記仇。

“天冷,我怕蕊兒凍著。拜托你拿給她,謝謝了。”關渺兒真心實意地哀求。

單雙這才接過衣服,拿著到關蕊那邊。

剛把衣服披她身上,關蕊就冷聲說:“滾開!”

單雙沒在意,笑著說:“沒看出來啊,蕊兒你是窩裏橫!”

關蕊轉過頭,有些尷尬。

“你……你怎麽來了?”

“這幾天我放假,沒事就來看看你。”

“……雙雙,你是不是覺得我對我姐態度很次?”

寒風起,關蕊發絲淩亂。

單雙微笑著幫她捋到耳後,然後輕聲說:“哪有不和姐姐吵架的妹妹。”

她從未以救世主自居。

如果她有神佛的能力,能治好關蕊的殘疾。

她或許救得了她。

但她非神非佛,自然渡不了關蕊。

鄭歧對關蕊的好,關渺兒對妹妹的好,都不是沒來由的。哪怕他們以性命抵過,唯一有資格評判夠不夠還的,仍只有關蕊。

原諒還是不原諒,他人無從置喙。

她同樣清楚,她的這點關心,不足以化開關蕊心底的寒冰。頂多是幾縷陽光照進她的心裏。

她只盼她。

再做傻事時,能念起些溫暖的回憶,慎重考慮自己的選擇。

連著幾天,每次單雙看完關蕊,回來時心都特別累。

厲江部見她這樣,也不招呼她跑步了。

可單媽媽看不下去了,“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會來事兒呢?”她張羅著讓單雙帶厲江部在Z市好好玩玩。

Z市也有名勝古跡,卻都不拔尖兒。

怕厲江部看不上,所以單媽媽建議:“要不你們去游樂場吧。”

單媽媽是行動派,當即就把票買好了。

單雙怕浪費錢,就約厲江部一起去游樂場。

裏面都是些刺激的東西。單雙恐高沒什麽可玩的。厲江部興趣也不大。

兩人一合計,幹脆坐旋轉木馬吧。

他們沒騎馬,選了輛公主的馬車坐在一起。

音樂響起,馬車緩緩轉動時。

單雙突然抿嘴笑了。

她看向厲江部:公主的馬車上竟還有一位王子。

厲江部一側頭,就看到她盯著他。兩人目光對上,誰也沒尷尬,相視一笑。

近兩百的門票只玩了旋轉木馬實在太不劃算了。

單雙又提議坐摩天輪。

“你不恐高了?”厲江部問。

“摩天輪沒事,那麽慢,很安全的。”

然而當他們的吊艙升至最高點時,摩天輪突然停擺,隨即廣播響了,反覆提醒游客不要慌張,耐心等待。

單雙沒慌張,還有閑情逸致拍照。

自拍時,她還喊上了厲江部。

“厲先生,擺個造型。”

他們之間隔張小桌子。單雙單手舉著手機往桌子靠,厲江部也前傾身子。

前置鏡頭裏,兩顆腦袋近距離挨著。

可正要拍照時,吊艙突然劇烈晃動。單雙受驚沒拿住手機。手機掉到地上。

“老實坐著。”厲江部抓住她的手腕,不準她去撿手機,皺著眉說,“吊艙好像有點斜了。”

單雙看到她的手機已經滑到了較低的一邊。

現在他們的位置距離地面一百多米。

她和厲江部一起坐到較高的那邊。與吊艙垂直運行時所見所感截然不同。盯著較低的那邊看久了,仿佛一個不小心,他們就會從高空中滑下去。

厲江部知道她恐高。

“害怕就閉眼睛,我會扶著你。”

單雙沒閉眼,水亮的眼睛反而瞪得更大了。

玻璃窗映出她的臉。

在她的註視下,她的面容越來越淡。

與此同時,一個女孩子的身影取代了她。女孩子坐在大開的窗戶旁往下看,然後毫無預兆地回頭。

她威脅說:“我會跳下去。”

“單助理?”

單雙收回視線,迎上厲江部關切的目光——

“我好像跳過樓。”

莫名奇妙的一句。

話落,她就笑了。

厲江部卻心驚肉跳,更用力地抓緊她的手。

“什麽時候的事?”

“應該是以前做夢夢到過吧?”

記憶裏,她並沒有跳過樓。

剛剛那句話,她不知道是怎麽跑到她腦海裏,更震驚她居然會說出來。

他們所在的31號吊艙似乎是故障了,一直是斜著走。

廣播請他們不要慌張,他們就老老實實地坐著。

好在吊艙雖然是蕩著走,但總算是平安到達地面。

有驚無險的插曲後,他們都對游樂園徹底沒了興趣。

單雙問厲江部有沒有其他想去的地方。

“我想去墓園看看我朋友。”

厲江部特地買了一束玫瑰花。單雙看在眼裏,越發肯定他說的那個朋友,是他初戀了。

然而在墓園裏轉了好久,厲江部都沒找到他初戀的墓碑!單雙不由大跌眼鏡。

厲江部倒淡定:“也許在別的墓園。”

兩個人最後反而在單君的墓前停下了。

“不找了。”厲江部彎腰,把玫瑰花放在單君墓前,“希望你姐姐能保佑我,下次來Z市時找到她。”

從墓園出來,回家途中,單雙接到默初的電話。

“我明天去你那取鉆戒。”

因為他這通電話,兩人不得不提前回去。

好在關蕊情緒已經穩定了。

到厲江部家時,馬上就到和默初約定的時間了。所以單雙立刻去閣樓拿鉆戒。

然而,行李箱的密碼鎖被弄開了。

其他的都還在,只有鉆戒不翼而飛。

恰在此時,門鈴響了。

作者有話要說: 默初:很好。你很有勇氣。

☆、49

不妙的預感。單雙匆匆下樓一看,果然是默初。

“鉆戒呢?”默初問。

厲江部不明情況,也催她:“趕緊給他,好讓他快點滾。”

單雙微微張嘴,又閉上。

說不出來。上次厲江部說那個粉鉆幾千萬來著?

“你怎麽了?”厲江部奇怪。

單雙看向厲江部。剛剛盯著默初說不出來的話,現在似乎能開口了。

“不見了!”這句說出來就好了,她接下來的話幾乎是一口氣說完,“我明明把它鎖在行李箱裏,剛剛回來,密碼鎖壞了,鉆戒也不見了。”

“進賊了?”厲江部擰起眉毛。

默初瞇起眼睛,聲音毫不掩飾危險的氣息。

“那就是沒有了?”

失主既然發話了,單雙不得不戰戰兢兢地看著默初。

“嗯。”聲音比蚊子還小。

客廳裏一時靜下來。只有默初屈指敲擊茶幾面的聲音。

咚咚咚。

每一下都表示他很不高興。

單雙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厲江部遞給她一個眼色,示意她先回閣樓。

單雙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剛提步要走,默初卻開口了。

“單雙。”他叫住她,“你我的運勢是相互作用的。記住,這枚戒指要是找不回來,你我的運勢都會變壞。但我敢保證,你絕對會比我更倒黴。因為——我向來不喜歡別人害我倒黴。”

默初面沈似水,言語間更是流露著威脅恫嚇。

無形地營造出一種壓抑的氣氛,逼得單雙心慌。

然而沒幾秒。

卻被厲江部一聲響亮的嗤笑破壞殆盡。

默初不悅:“你還笑?”

“我笑太巧了點吧?”厲江部面上的笑,面具似的,很虛偽,“你昨天要鉆戒,鉆戒今天就沒了。”

默初不答,冷著臉用手機給厲江部發了個網址。

厲江部點進網址,笑面具瞬間粉碎。

“你認為我會把它賣了”這回輪到默初發笑。

譏諷,冷酷。

單雙湊到厲江部身邊,探頭一看。

她不能保證圖片上的鉆戒一定是默初的。

但極有可能。

顏色大小都差不多。尤其是這條轉賣信息發布的時間,正好在她和厲江部去Z市期間。

默初問她:“你覺得是誰?”

門鎖沒有被撬過的痕跡。厲江部之前說換鎖,一直忘了。到現在也沒換。除了他,只有他舅舅有這的鑰匙,多半就是他了。

但顧忌到厲江部,她沒說實話。

“不知道。”

厲江部聽到,目光飛快掃了她一眼。

眼底的情緒說不清道不明。

“我知道了。”厲江部對默初說,“你走吧,我會給你個交代。”

臨走前,默初一臉寒意:“戒指,最遲明天。”

厲江部沒在意他語氣不善。

他了解默初,這算是客氣了。不然他報警,他舅搞不好下半輩子都在牢裏過了。但事情不太好辦,唉,他舅舅那個人……

東西到了他嘴裏,就不好吐出來了。

默初板著張死人臉走了。單雙剛要問厲江部怎麽辦,他先開口說:“先不要報警。我雖然已經不把他當舅舅了,但他好歹是我媽的哥哥。你放心,我一定會把戒指拿回來。”

“好。聽你的。”她相信他。

之後厲江部回房間打了個電話。再之後他就沒有任何舉動了,只是坐在沙發上發呆。

單雙在一旁看著,心裏焦急。

難道是他舅舅不同意還?還是說鉆戒已經被賣掉了?

怕給厲江部壓力,單雙也沒問。

她心思亂,合計先做飯吧。

吃飽再說。

結果還沒等進廚房,門鈴突然響了。

單雙剛開門,濃郁的花果香氣撲鼻而來。

被香氣環繞的是一位摩登女郎。

女郎一頭栗色大波浪卷,眼尾被眼線拉長,分外嫵媚。本身已經夠白了,鮮紅色大衣更顯得那張精致的臉白得發光。

“請問你找誰?”單雙奇怪。

摩登女郎沒說話。厲江部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是我找來的。”

單雙立刻請女郎進屋。

女郎點點頭,沖她迷人一笑。還友善地和她握手。見女郎不說話,單雙只得先自我介紹。

“你好,我叫單雙。”

女郎依然沒吭聲。她松開手,塗著正紅色的指甲指指自己,然後擺擺手又點點玫瑰色的嬌唇。

單雙不懂啞語,可也看明白了。

心裏惋惜:這麽漂亮的女孩子竟然是啞巴。

女郎拿手機打了一行字給單雙看:

(請問你的名字怎麽寫?)

“孤單的單,好事成雙的雙。”

女郎微笑,又打了一行字:

(單雙你好,我叫許鑫。)

“行了行了,找你有正經事。先別聊了。”

厲江部等不及了。他把許鑫和單雙喊過去,然後把自己的主意和她們說了。許鑫聽完,立刻按照他說的,聯系鉆戒賣家。還擡了價格,但要求必須面交。

賣家似乎急於脫手。沒任何懷疑,就同意了。還發來了手機聯系方式。

厲江部看了眼,這個號碼無疑就是——

他舅舅姜漢的。

姜漢現在還在B市。於是許鑫和他約在B市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店。

約定的時間是下午兩點。

厲江部他們一點半就到咖啡店了。許鑫則在外面的車裏坐著。

怕被認出來,單雙和厲江部都做了不同程度的偽裝。

也幸虧這樣。

因為姜漢早就到了。咖啡店每進來一個人,他都會細細打量。

單雙用短信把情況告訴許鑫。並轉達厲江部的話,不用急。

許鑫踩著點到。當時姜漢臉上已經有了急色,更頻繁地左顧右盼。

許鑫穿得鮮亮顯眼,姜漢的目光不由落在她身上。

又見她也像是在找什麽人。

他忙迎上去,“許小姐?”

許鑫點點頭,跟著他到他的位置坐下。

“許小姐帶錢了吧?”姜漢很著急,也難怪,高利貸要他明天必須還錢。

許鑫笑笑,把兜子遞給他。打開拉鏈給他看一眼,又拿回來。

姜漢不識貨。這鉆戒被他賣20萬,還是許鑫為引他出來,後提的價。

看著錢,姜漢似乎放心了。終於肯把鉆戒拿出來給許鑫看。

許鑫細細端詳,確認是真貨後很自然地放入自己包裏。

她太自然了,姜漢都看呆了。

直到她站起來,走出兩步遠了,他才怒不可遏地追過去。

卻被許鑫利落地賞了個過肩摔。

“搶劫!”姜漢打不過,就要大吵大嚷。厲江部這時起身,走過去,遞給他一張銀|行|卡,成功讓他安靜。

姜漢回到座位。厲江部則坐在許鑫剛剛的位置。

姜漢迫不及待地問:“這卡裏有多少?那戒指值不少吧?”

“夠你這次還高利貸,以及以後的生活費了。”

“幾千萬?”姜漢的臉貪婪地放光。

“你欠了高利貸連本帶利20萬。卡裏40萬。你養老的錢,我一次付清了。”

“你以後不再管我了?”

“我早就不該管你了。”

姜漢惡狠狠地威脅:“你不怕我曝你的料?”

“這麽多年,你成功過嗎?”他早就不該再縱容他,“你還有養老保險。只要你不賭,這些錢你下半輩子夠了。”

姜漢的臉色異常難看。但在他破口大罵之前,厲江部很認真地說,“記住。我下次再給你錢,只能是替你收屍了。”

姜漢臉頰抽動,幾秒後端上一張笑臉。

“大外甥,你是不是怪我當初沒借錢給你媽”

借錢?厲江部沒聽說過這事。他不動神色,聽舅舅繼續說。

“我和你媽是親姐弟。我怎麽會不心疼我親姐。但你也知道,我兜比臉都幹凈,哪有錢支援你媽?要我說,恨我,還不如很你爸!

“我姐可憐啊,你爸離了婚,一點情分都不講。我找他借錢,他不借就算了。可你媽好歹也給他生了兩兒子。有錢養狐貍精,擱你媽面前就一鐵公雞,一毛不拔。我呸!”

“我媽找我爸借過錢?”厲江部聲音平靜。

“借過。”姜漢連連點頭。

厲江部嘴角緩慢扯開弧度,目光灼灼。

“你撒謊。”

他媽明明連他的撫養費都不肯收。

單雙和許鑫坐的位置離姜漢那桌有點遠。她好奇那邊在說什麽,可又聽不到,只得悻悻低頭玩手機。

肩膀被許鑫輕輕拍了下。

單雙看到她的手機屏幕寫著:

(我早就聽默初提到過你。結果今天才見到。請問你願意和我做朋友嗎?)

許鑫不啻於單雙的恩人。她當然欣然答應。

厲江部和舅舅並沒聊太久。主要是他舅舅待不住了,著急忙慌想去取卡裏的錢。

這一天又忙又亂。

回去後單雙有點困了,想回床上睡一覺。

剛瞇著,爸媽的電話來了。

她這才記起還沒打電話報平安呢。

和女兒講完電話,單爸爸憂心忡忡。

“和個男人住,總歸是不太好。”

“你馬後炮啊你。”單媽媽炸了,“有點男人的擔當沒?當初你不也同意了?”

“但是……”單爸爸囁嚅半晌,又理直氣壯起來,“他居然敢親我女兒!還說太可愛了,實在沒忍住,請我原諒。氣得我差點把茶壺砸他腦袋上。”

原來這就是書房裏發生的事。

單媽媽樂不可支,抓過老公的手使勁掐了把。

“你又不是沒老婆,和女婿搶老婆幹什麽?再說你女兒是人隨便親的嗎?”

“哼。”單爸爸擺起譜,“我還沒承認他呢。”

“唉。這孩子條件這麽好,我倒擔心,我們女兒能配得上嗎?”

單爸爸不樂意,嚷嚷上了:“怎麽配不上?我女兒有長相,胳膊腿兒也都在,還D大研究生畢業。那小子連大學都沒上過!”

單媽媽也急了,她眼裏,女兒是掉下的肉,能不好嗎?可……“女兒的病!”

單爸爸噎住,嘟囔著:“他又不是不知道。”

“可……也不全知道啊。”

老兩口彼此對視一眼。

至此,他們終於口徑一致,感慨起厲江部的好來。

☆、50

次日,默初如約來拿鉆戒。滿意地看到鉆戒後,他又要單雙替他先收著。

單雙一口回絕。

“這個太貴重了。再丟一次,我非得被嚇出心臟病。”

於是默初打電話折騰內應吳送顆粉珍珠。

粉珍珠到後,他鄭重其事地把它交到單雙手裏:“奇跡3號。”

“……”

“希望你能好好收著。如它的名字一樣,這顆珍珠會在你後悔的時候,幫你大忙的。”到這,默初語氣陡然森冷,“如果你再丟了——”

話被厲江部不客氣地打斷。

“當我面,還敢威脅我的人?”

“你的人?”

默初的目光耐人尋味,輪番掃過厲江部和單雙。

單雙:臉好熱啊……低頭看地板似乎能涼快些。

厲江部神色不變,理直氣壯地指內應吳說:“他是你的人,她是我的人,有什麽不對?”

好對哦。單雙立馬挺胸擡頭。

默初淡淡瞥了眼內應吳,語氣認真得傷人:“他不是初筱茉。所以不是我的人。”

那一眼巨嫌棄,內應吳的心瞬間碎成了渣渣。

蘭花指一翹,無比哀怨地對厲江部說:“部部,我是你的人。原本湯老板就是讓我帶你的。”

單雙沒忍住,噗嗤笑了。

三道目光,六只眼睛,齊刷刷看向她。

“我去把珍珠放好。”她溜之大吉。

“許伊晗要找你對戲。”默初突然說。

“我和她沒戲。”

“《十年》的女二換人了。難道你要耍大牌罷演?”

厲江部不高興地揚起眉毛。

“所以你就告訴她我住哪兒了?”

默初微笑。

“你以為我會開門?”

默初走到門口,臉上的笑容更大了。

“所以,我來開。”

門被默初打開,許伊晗進來了。

“怎麽才開門?我在門口等了好久呀。”

許伊晗的抱怨,默初置之不理。

“不耽誤你們對戲。”說完,就和內應吳一起走了。

許伊晗被忽視,心裏不爽。

沖默初背影大喊:“活該初筱茉看不上你!”

原以為默初不會搭理她,沒想到他竟然停下腳步。

他已經下了半層。擡頭,冷冰冰的視線射向許伊晗。

“別逼我把你的事抖落出來。到時你就沒得玩了。”

許伊晗氣得跺腳,卻也不敢再說了。

默初和內應吳下到一樓。

內應吳:“默哥,真給姜漢打錢?”

“為什麽不給。”

“他把筱茉姐給你的鉆戒偷了,你——”內應吳驀然瞪大眼睛,“你讓他偷的?”

“廢話。”

“為什麽啊?”

“我祝他賭運亨通。”

默初臉上浮現笑意。內應吳熟悉這種笑,盡管它已經許多年沒出現過了。他不禁打了個哆嗦,這哪是祝福啊。

後來,姜漢豪賭贏錢激動而死的事,也印證了內應吳對默初這種笑的理解——詛咒。

下面這麽鬧,單雙自然聽到了。

她從閣樓下來時,厲江部正對許伊晗說:“不如就演女二去男二家找他那場戲吧。你應該知道吧?”

“部部,和你演戲,我當然會看劇本啦——”

兩人氣氛還挺好。單雙就沒插嘴。

然後眼睜睜看著厲江部打開大門,對許伊晗說:“別踩門檻兒,不吉利。你後退點,要不我關不上門——門當然得關上,要不你怎麽摁門鈴。排練也要認真。”

砰。門關上了。

把許伊晗關門外?只需三步:開門,推許伊晗,關門。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解決——”

厲江部還沒說完,門就又被單雙打開了。

迎著他憤怒的視線,單雙無辜地舉起手裏的包。

“她的包。”

兩人堵著門口,許伊晗根本進不來。

單雙要把包遞她。

許伊晗不接,氣呼呼地指著她,眼睛卻是看厲江部,雙眸盈盈水光,簡直我見猶憐。

“你就為了她,想要拋棄我?”

單雙知道她誤會了,當即澄清她和厲江部關系。

“你敢說你不喜歡他?”許伊晗仍咄咄逼人。

單雙不假思索,“不喜歡。”

許伊晗漂亮的眼睛微瞇,似是在掂量這三個字的真假,幾秒後尖下巴一擡,“敢發誓?”

單雙無奈,“好好好,我發誓。”

剛舉起手,就被厲江部狠拍一巴掌,“和個神經病還聊個沒完沒了了!”

說著把包塞給許伊晗,他心裏有火,手下沒註意,許伊晗被他推得後退幾步。

不過正好,方便他關門了。

許伊晗沒有大吵大鬧。幾次摁門鈴沒回應後,到底是明星,顧忌身份,悄無聲息地走了。

麻煩解決了。單雙剛要開心陳詞,卻對上厲江部那張冷臉。八成是遷怒了,她迅速躲回閣樓。

厲江部被單雙不過腦就發誓傷著了。

在心那兒。

所以單雙躲開後,他捂著心口回到屋裏。

然後又捂著心口,對著錄音筆幾乎成了覆讀機。

翻來覆去只有捶胸頓足的一句話:

還沒有一點點喜歡我?

之後,他又花費大把時間冥思苦想。

最後得出兩個推測:

一,她對他的喜歡還停留在潛意識裏,尚未大爆發。

二,他多次故意激怒她,是不是太損害她對他的好感值了?何況他的女孩本來就愛記仇。

於是厲江部用無比凝重的語氣對錄音筆說:

“李醫生,我打算棄療了。鑒於以後可能續療,所以我先不告訴你。在這裏先和你說聲對不起。你的治療方案。我抵觸歸抵觸,不過仔細想想似乎真有用。不然我和她之間不知要客氣多久呢。她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牙尖嘴利地和我鬥嘴——”

這時,敲門聲響。

“江部,吃飯啦。”在家聽爸媽喊習慣了,單雙很自然地也跟著這麽喊了。

“來啦!”厲江部眼角眉梢漫上笑意。

出去前對錄音筆小聲說:“你如果這樣舒坦,心裏好受,我陪你一輩子都行。”

他突然想通了:既然她的病不影響她的正常生活,她快樂開心,那又為什麽一定要治療呢?精神方面的疾病,未必刨根問底就是好的。

更何況,現在外憂內患。明顯先解決外患,把自己重新刻在她心上才是首要的。

餐桌上菜色豐富,單雙明顯用心了。

“今天菜不錯啊——”厲江部主要為了接下來兩個字,“雙雙。”

單雙一怔,筷子沒拿穩掉桌上了。

“你叫我什麽?”

厲江部眨眨眼睛,微笑。

“他們不都這麽喊你嗎?”

單雙眼珠子先答了,雙雙向上翻。

“……你眼珠子什麽態度?”

“受到了驚嚇。”

“想我繼續喊你單單?”

“別別。”單雙眼珠子歸位,一副雞皮疙瘩都要起來的樣子,“你還是叫我單助理吧。”

“要不按你三個字的名喊?大雙?”

“土死了。”

“遵命,單單。”

“……”隨你好了。

厲江部心情似乎不錯。單雙便提了許鑫約她下周日逛街的事。

“不許去。”厲江部秒拒。

“還有,以後少和許鑫接觸。”

單雙懵了半晌,隨即心裏異常看不上他這種過河拆橋的行為。不過她嘴上倒是答應了。

然後嘛……

下周日早五點多。她悄悄開門,不告而別。

出來太早,空氣冷得掉冰渣。

和許鑫約定九點。七點多單雙就熬不住了。她給她發了條短信,問她起沒起,能不能去她家等她。

許鑫八點左右才回她,並把地址發給了她。

上出租車,報地址時,單雙留意到司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等到了,她才明白。

原來許鑫住的是高級別墅區啊。

許鑫特意交代讓她在北門下車。剛下車,單雙就看到她一身盛裝在北門等她。

說是盛莊,沒半點誇張。許鑫上身半截白貂,酒紅色長裙直到腳踝。仿佛要去某個宴會跳舞。

反觀自己的打扮則太隨便,盡管去逛個商場已經可以了。

許鑫視線若有所思地落在她頭發上。

單雙察覺到,有點不好意思,“頭發該修剪了。”

許鑫用手機打字:(能把你的頭發交給我打理嗎?)

單雙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獨棟別墅。許鑫的梳妝臺是覆古的金色,明亮的鏡面周圍鑲了一圈珠寶,閃著夢幻的光芒。

不到四十分鐘,單雙發型煥然一新。許鑫沒剪短她的頭發。手卻靈巧地給她編了一條側辮。然後和其餘的頭發攏到一起,用藏青色的細絲帶綁起來。

最後把小王冠的卡子給她戴上。

(perfect!)

許鑫希望她換一身衣服,又領她去衣帽間。衣帽間很大,比單雙在厲江部奶奶家見到的還要大。擺了好多同種款式不同顏色的衣服鞋子。

“太棒了。”單雙羨慕地說,“你好像住在城堡裏的公主。”

許鑫:(你才是美麗的公主。)

許鑫:(我現在的衣服你穿太大了,要不要試試我以前的?)

大部分衣服還是大。有幾件不大的,單雙試完,效果都不太好。

許鑫就直接否決了。

於是,她還是穿自己的白色羽絨服。

單雙今天算是走運。厲江部起來晚了,並沒去晨跑。見廚房沒飯,他體貼地做好飯才喊她下來。

結果她不在家。

許三金!厲江部扶額。

手機黑名單裏一大堆號碼。都是許伊晗的。

厲江部打了幾個。沒一個打通,不是提示空號就是欠費關機。

不過他靈光一閃。他似乎有她微信號?當時忘了刪了。

微信上的消息還停留在去年:許伊晗轉發他一條“不要等太晚,才說愛!”的雞湯文。

厲江部直接語音通話,接通後開口就問:

“你弟去哪兒了?!”

☆、51

手機不停地震。趁單雙去衛生間時,許鑫回了電話:“餵,姐?”

低沈的男聲。

許鑫漂亮,身材好。有位精英男已經盯她好久了,甚至腳不受控制地追隨她的腳步走,從一家商場跟到另一家,卻始終沒鼓起勇氣和這位不知名的女神搭話。

許鑫現在停下講電話。他也在附近站著,當聽到那句男聲時,他當即驚恐地張大嘴巴。

幻聽了吧?想再細聽時,許鑫已經壓低音量,精英男什麽也聽不到了。

他又偷偷看她。那長發,那火辣的腰條啊,那白凈細膩的肌膚……他不禁咽了咽幹澀的喉嚨。

這麽勾火的美女,怎麽會是男的?

於是他繼續找機會搭訕。

許鑫講完電話。精英男終於鼓起了勇氣。對櫥窗打量眼自己的倒影,整了整西裝,然後擡頭挺胸地朝她走過去。

嗯。從她身邊走過去。

僅此而已。

突然從衛生間出來的單雙,打亂了精英男的計劃。

他不禁怨恨地瞪了眼單雙。

單雙絲毫沒有察覺,她的註意力集中在許鑫的手機上。

(你相信我嗎?)

許鑫是很有魔力的人。單雙笑著點點頭。

精英男好面子。走過去了不好再逛回去。所以他停在遠處,眼神漫不經心狀往許鑫他們那邊飄。他聽不到她們說話,但看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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