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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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你，殺掉兩次。】
這是她在夢裏聽到的最後兩句話。
隨即一道刺耳的剎車聲，像要撕碎她的心臟。
下一秒，半空中的肥皂泡齊齊破裂。啪啪啪，化作鮮紅的血。
雨似的，砸在她身上。
單雙從噩夢中驚醒，淚流滿面。她坐起來，緊張地四處看。仿佛那面鏡子還在。
她緊緊抱住自己的腿。把下巴擱在膝頭。
“我們。”她呢喃。
不知過了多久。她那時已經冷靜下來，突然聽到樓下傳來奇怪的動靜。
意識到是什麽的時候，她臉紅了。
那兩個人在別人家裏，怎麽這麽大聲？
不禁擔心起厲江部。
他睡在客廳，豈不是聽得更清楚？
剛要下去看看，忽然聽到大門打開又關上的動靜。
匆匆下去。June正蹲守在厲江部的房間門前，似乎對裏面的聲音很感興趣。聽到她下來了，還扭回頭，對她露出金毛特有的微笑。
客廳上的沙發不見厲江部。剛剛開門的動靜就是他出去了。
她楞了幾秒，立刻給他打電話。
“等我。”她對他說，“我也去。”
☆、36
厲江部說在樓下等她。還告她外面冷，多穿點衣服。
單雙穿上最厚的高領毛衣、羊絨褲。然後圍脖口罩手套一個也沒落。
要出門時，她特意到厲江部的房門前狠狠踹了一腳。
嚇得June都不敢聽墻角了。
裏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僅幾秒後，女聲男聲春風吹又生。
“他媽——”單雙咽下原本要說的臟話，“喵！喵！”
說好的默初不舉呢？
厲江部和默初打架手臂受傷了。
單雙上車時，他正給自己抹藥油。
可能是藥油味太難聞，也可能是別的。她不禁皺起了眉頭。
“他為什麽總要你跪下？心理變態？”
“我和他打了個賭。如果我給他跪下，我就得把筱茉姐讓我保管的珠子給他。”
默初非善類。單雙急了，“他為了得到珠子肯定會不擇手段的。你豈不是很危險？”
“放心。”厲江部安撫她說，“我們畢竟是親戚。”
單雙瞪他。糊弄小孩呢？
他清了下嗓子。
“我奶奶曾在他落魄時幫過他。他記仇也記恩。不會對我做太出格的事。”想了想，他開玩笑，“至少會給我留個全屍。”
單雙不覺得好笑，悶悶不樂。
“你放心吧。”厲江部說，“這個賭，我不會輸。”
他看她，目光如炬。
單雙避開目光。不會輸掉初筱茉？
難道你忘了她現在在誰懷裏？
這時剛過淩晨兩點。兩個人都不知道去哪。
“要不這樣吧。”厲江部提議，“我開車去市區，找個酒店開兩間房，湊合一宿。”
單雙不置可否。
“你原本打算幹什麽？”她問。
“也沒固定的目的地。開累了就歇著。”說到這，他忽然笑出聲，“你呢？說‘我也去’。不知道我去哪，就敢跟著？”
單雙莫名緊張了下。
“去哪都比在家裏強。”她心虛，聲音不禁拔高了。
厲江部當她是在抱怨。
“還以為你睡著了。不然我早帶你出來就好了。”
“嗯。”過了幾秒，單雙突然覺得不對勁，瞪大了眼睛，“你該不會是和June一樣，聽了很長時間墻角吧？”
在她的註視下，厲江部面皮發紅。
“我沒有。”
“怪不得上次的碟片，June看得那麽入迷。”單雙幽幽嘆氣，“我現在終於知道June像誰了。說它是你親生的，我都信。”
“……”
“不好聽。”厲江部說。
“？”
他敲她頭。
“這聲不錯。”
單雙捂腦袋。“……你當我西瓜啊。”
厲江部開車。他告單雙要是困了，就在車上瞇著。
然而單雙一點睡意都沒有。
尤其是做了那個夢之後。她再困也不想睡。
這個時候的街道，車流非常少。除了等紅綠燈，車子的速度基本不會慢下來。
她想，如果是夏天就好了。
就能打開車窗，大股大股的風灌進來，拂上他們的面頰，自由的氣息撲面而來。
“咦？”她突然往後看，雙手貼在車窗上，驚喜地說：“那邊有個旱冰場。現在居然還開著呢。”
厲江部見她好奇，車子掉頭又繞了回去。
露天旱冰場在一個小公園裏。場地面積不大，長方形，也就二百多平。周圍是一圈樹。老板在上面系了繩子，既算邊界，又能讓人扶著。
老板說這個旱冰場有十多年的歷史了。他每天這個點就睡不著，在家沒意思就提前營業了。反正也不靠這個掙錢，時間倒也自由。困了，他就回去睡覺。
他只管收錢。脫下的鞋子隨便放，旱冰鞋也自己選。
單雙滑旱冰只會雙排。雙排站穩容易。但滑起來，比起單排的更容易摔跤。
厲江部不玩。他讓單雙抓著他胳膊，慢慢找感覺。
熟悉的感覺很快就回來了。
她試著松開厲江部的手。自己小心翼翼往前溜著玩。
滑了一會，單雙看自己能掌控了，就讓厲江部回車裏等她。
“我去那邊等你。”他指了指樹下的長椅，“有事叫我。”
滑著滑著，不知從哪冒出一夥人。估計他們是通宵了。互相認識，滑得也好。熱衷炫技。
單雙來時，場地上只有一兩個人，所以她不知不覺就跑到中間去了。
怕被他們撞到，她想往邊上滑，可他們速度太快，一個個嗖嗖地從她身邊滑過，她有點怕了。
剛想喊厲江部，他的目光就過來了。
仿佛心有靈犀。
她突突跳著的心瞬間定了。沒說話，就安安靜靜地等在那兒。
幾盞路燈放射出昏黃色的光線。光影中，周圍旱冰鞋滑出的軌跡，像突然出現又消失的路。
她一直站在迷宮裏。她不知道。
不知道，她在等。
等著鏗鏘有力的步伐，筆直地向她走來——
厲江部快步走過來，把她往邊上拉。
單雙一手扶著繩子，一手突然比了個二。
“嚇傻了？”他問。
“你才傻了呢。拍照啊。”
她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厲江部，讓他幫她拍張照片。
拍完照，單雙就不玩了。
兩人回到車上。也沒走。坐在車裏看那群人滑。
單雙屏蔽爸媽，以及微信裏可能告訴爸媽的親人，然後拿拍的照片發朋友圈。
蕊兒很快點讚。想到鄭歧讓她多聯系關蕊，單雙主動給她發了條微信。
【單雙：你是醒了，還是還沒睡呢？】
【單雙：考博準備得怎麽樣？】
【關蕊：今年估計不行。明年能考上就萬幸了。】
【關蕊：失眠了。】
【單雙：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註意休息。】
【關蕊：雙雙，最近你忙什麽呢？】
單雙把情況簡單和蕊兒說了。當然，具體人物信息，她都模糊處理。關蕊只以為她幫朋友忙，在一家公司當助理。
【關蕊：老板人好嗎？】
【單雙：陰晴不定。】
【關蕊：？】
【關蕊：脾氣很大？？？】
【單雙：有時候恨不得想弄死他，有時候，又覺得他人挺不錯的。】
【關蕊：……】
和關蕊聊完，單雙打了個哈欠。
“困了？”厲江部問。
“有點。”
“在車上瞇一覺吧。”哈欠打得她有點淚眼汪汪，厲江部心疼，勸她，“我看著，不會缺氧的。”
“不想睡。”
“那這樣。”厲江部似想到什麽，突然提議，“我們玩個游戲吧。”
“好啊。”單雙也來了精神，“玩什麽？”
厲江部神秘兮兮地先不說。開車找到一家24小時便利店。然後要單雙下車買撲克牌和圓珠筆。
“你要打撲克，然後輸了畫烏龜？”單雙坐著沒動。
厲江部搖頭，報以神秘的微笑。
“玩七王五二三，然後輸了畫烏龜？”
厲江部挑挑眉。
“玩金鉤釣魚，然後輸了畫烏龜？”
“……”
“行。我懂了。”厲江部等不及了，幹脆自己下車買。
單雙對著他的背影，報以神秘的微笑。
正好她犯懶不愛下車。
厲江部買完東西，回到車上，開始給單雙講規則：
簡單來說，就是在撲克牌正面畫小動物，然後他們每人從中抽出兩張。拿上面的動物編個故事。
講完後，再把兩張牌放回去重新洗牌。另一個人再從中抽出兩張。以此類推。
“我不會畫畫。”單雙問，“可以寫字嗎？”
“你說，我畫。”
“饕餮。”
“……”
厲江部挑挑眉，簡直無從下手。他面不改色附加了一條：“忘了說了，只能是現實中存在過的物種。”
“好吧。”單雙考慮了下，“那就小貓吧。”
厲江部拿手擋著畫，不肯讓她看。
“等一會抽牌的時候，我也會看到啊。”單雙伸脖子。
厲江部推開她的臉。
“那就一會看。”
厲江部高估了他和單雙對動物種類的了解程度，最後他只畫了不到二十張牌。
“就這些吧。”
也好，這樣她抽中那兩張牌的幾率也能高些。
厲江部洗好牌。
“女士優先。”他說。
單雙先抽出一張。
看清上面的動物後，她目光閃爍。
厲江部問她抽的是什麽。她沒吭聲。手指微微發顫地去抽下一張。
這次她猶豫了很久。
抓著第一張牌的手裏都冒汗了。
終於選定。第二張牌令她徹底變了臉色。
單雙在發抖。
她想起厲江部在她掌心裏畫的小刺猬……
他畫畫時，還不準她看……
驚恐的目光在他的臉上游移不定，不斷地尋找著，不斷地否定，不斷地肯定。
她難以置信，他竟又出現在她面前。
“你抽的是什麽？”厲江部又問。
單雙深呼吸。
“這就是你想讓我抽的兩張牌嗎？”
她把牌面緩緩轉給厲江部看：
烏龜和刺猬。
“你是誰？”不等他說話，她又問。
“……你是誰？”他把問題拋回給她。
“單雙。”她審視他的眼睛。目光用記憶織成密不透風的網，等待著從他眼中即將逃竄出的任何可疑跡象。
他的驚訝、他的不解、他的豁然……單雙盡收眼底。
好半晌，他伸出手，微笑：
“你好，我是厲江部。”
單雙沒和他握手。
電光火石間，她去搶厲江部手上的撲克牌。
厲江部躲過，抓住她手腕。
“餵。你還沒講故事呢。”
她不理他，低頭狠狠就是一口。
“疼。你屬狗的？”
“行了行了，”厲江部投降了，把撲克牌遞到她跟前，“給你給你。”
單雙松口。接過撲克牌細細查看。
盡管刺猬和烏龜都是厲江部提議畫的，但沒被她抽中的撲克牌裏面，並沒有刺猬和烏龜，也就是說……
厲江部沒有作弊。
若要解釋，只能是天意使然。
☆、37
線條明晰的手突然晃在眼前。
手腕處的齒痕清晰可見。
“對不起。”
單雙頭埋得更低了，聲音卡著喉嚨說出來，含混模糊。
“大點聲。蚊子叫似的誰能聽見？”
他語氣不滿，充滿嘲弄。卻是熟悉的配方。
單雙放心了。她剛剛簡直跟神經病一樣。真怕厲江部嚇著，把她開了。湯總還不得秋後算總賬？
“厲先生，對不起！”她鼓足氣，響亮地道歉。
正好有個行人路過。被車裏的聲音嚇了一跳。
捂著胸口迅速離開，遠遠丟下句：
“有病吧！”
單雙剛出聲，厲江部就皺眉堵住了耳朵。他現在放下手，臉逼近她：“你中氣挺足啊。”
“是啊。”單雙嘿嘿笑：“我肺活量能吹三千五呢。”
厲江部跟著她笑了幾聲。幾秒後，迅速收住。
然後十分嚴肅地對單雙說：“我不原諒你。”
他擡起受傷的手腕譴責單雙：
“大過年你給我咬塊表，給我送終呢？”
單雙當時狠了。如果厲江部不把撲克牌給她，她可能把他咬出血都不會松口。厲江部手腕上的齒痕，有的真重了，此刻呈現紫色。
她毛衣袖子有點長。蓋過腕紋了。單雙把袖子擼上去一點，露出半截凝霜般的皓腕。又遞到厲江部嘴邊。
“幹什麽？”
厲江部忽然後仰，與幾乎貼上他嘴唇的皮膚拉開更多的距離，就怕忍不住一口親上去。
這個位置……
單雙刷碗的時候，會把袖子擼起來，它就會露出來；擡手整理頭發的時候，它有時也會露出來。
他惦記好久了。
那麽纖細脆弱，想護在手裏。用唇細細碾過每一厘肌膚，鼻尖輕嗅寸寸幽香。
“你也狠狠咬我一口。”她說，“我們就扯平了。”
厲江部喉結動了動，咽下口水，目光移開又忍不住移回去。
柔軟白皙的肌膚，什麽也不用做，就是誘惑。誘惑著他的唇吻下去。
嘴唇似燒著火，面前就是一條甘甜清涼的溪水。
啊。好想好想把唇浸在裏面。
然而一番心理鬥爭後，厲江部裝作嫌棄地推開單雙的胳膊。“臟死了，我才不要。”
“我都沒嫌棄你。”單雙抱怨著，眸中卻飛速閃過一絲狡黠。
厲江部不經意捕捉到，心中恍然。好啊，耍我？
“既然你這麽有誠意，”他又抓回她的手腕，“我不狠狠咬一口，就太對不起你了。”
“誒？！”單雙瞪大眼睛，還帶改主意的？
厲江部低頭，嘴唇漸漸逼近她的手腕。
還故意張大嘴，露出牙齒。那架勢好像真要狠狠咬她一口。
單雙有點怕了。別咬出疤了。
“你輕點。”
“我可沒給你咬出血。”
“對了，不許用那顆虎牙——啊。”
單雙吃痛叫了聲，抽回手腕，揉著發紅的那塊肌膚。
“你掐得也太狠了。”她抱怨。
厲江部沒拿牙咬她，卻用手狠狠掐了她一把。
“不狠我能出氣麽。”
他隨手想給她個鑿栗，被她躲過。
“小心眼。”單雙嘀咕，“初筱茉不喜歡你。活該。”
厲江部沒聽見，笑著說：“告你幾回了。說話大點聲。”
“我不。”
兩人又拌了幾句嘴。厲江部突然咳嗽一聲，提醒單雙還沒講故事。
單雙怔了下。
重新拿起抽到的兩張牌，看了會才回過神。
“給我五分鐘想想。”她同意了。
提出玩這個游戲，厲江部是有私心的。
卻沒想到竟會這麽順利。
烏龜和刺猬，他有意為之。不過今天是他們第一次玩，她居然第一把就湊齊了他想要她拿的牌。
十年前她曾給他講過一個故事。
名字有點幼稚：《小烏龜與小刺猬》。
現在他想再聽一遍，並聽聽之後發生了什麽。
如果她願意的話。
五分鐘的時間滴答逝去。單雙清了清嗓子，開始講：“不是很久以前，在不知名的地方，住著一只小刺猬和小烏龜，它們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熟悉的開頭。厲江部有點意外她居然肯講。明明知道故事的大概內容，他還是驚心動魄地繼續往下聽。
她講故事的調子，和十年前大不相同。
十年前，她還帶著情緒。故作灑脫無謂，悲傷藏著掖著，卻時不時探出頭，讓人窺得見痕跡。
現在，她聲音平板。似乎已經麻木了。
這比悲傷更可怕，更令他心痛。
“小烏龜膽子小，受了委屈只會縮進殼裏。小刺猬決定要保護它。所以就用柔軟的肚皮抱住小烏龜，把自己的刺變也成它的武器。起先，小刺猬好自豪好自豪，得意自己保護了小烏龜。
“可後來，烏龜殼太硬了，磨得小刺猬的肚皮好痛。終於有一天，小刺猬再也受不了了，它把小烏龜趕出自己的懷抱。它不知道的是，這意味著它也把刺朝向了小烏龜。”
“我講完了。”音調陡然變了，她像完成了一項不喜歡的任務，聲音重新活潑起來，“我們繼續玩吧。”
“等等。”單雙洗好牌，厲江部卻沒抽，“這就結局了？後來呢？”
“後來？”單雙眨眨眼睛，“小烏龜一生氣就把小刺猬殺了。說混蛋，說好的愛我一生一世呢？”
一聽就是瞎編的。厲江部卻沒法戳穿。
“快點抽牌啦。”單雙催促，“就算你不想玩了，也得給我講個故事。”
厲江部抽到了老虎和貓。他硬著頭皮改編了武松打虎的故事。
故事索然無味。單雙卻哈哈大笑。
“你也太捧場了。”厲江部不自在地摸摸鼻子。
“不是。”單雙笑得淚珠都快從眼角迸出來了，她把撲克牌攤開，拿出幾張，然後一本正經地說：
“這張是狗。這張不是貓，因為除了胡須，額頭上還有個王字。但厲先生，我想問你，這兩張都是貓？”
怪不得他畫的時候，不準她看。整套撲克牌也就烏龜和刺猬畫得能一眼看出來（他們想動物時都忘了王八）。
厲江部把其中一張搶過來。
“這張不是畫了幾個圓圈麽。”他沒好氣地說：“豹子。”
單雙又看了一遍，真有幾個圈。她還以為是花斑貓呢。
“好醜啊。你畫的這些。”她誠心建議，“厲先生，你退圈後，千萬不要改行當畫家。”
“嗯……抽象派興許可以試試。”她補充道。
“你呢？”厲江部挑釁地看她，“不是還不會畫畫嗎？還不如我呢。”
“我左手畫都比你強。”單雙說，“我說不會畫畫，是看和誰比。謙虛懂不？”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嘻嘻。比你更是綽綽有餘。
她現在心情貌似不錯。厲江部覺得這是個機會，斟酌片刻，他輕聲說：“還以為你心情不好呢。”
單雙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厲江部擡起手腕，展示牙印。
自從他掐她後，她就一點都不愧疚了。
看著還挺解氣。
“沒。”單雙撒謊，“我剛才想看看你畫的撲克牌是什麽樣子的。一著急就咬了你。”
厲江部笑笑，沒揭穿她。
“我剛剛講的故事。”她另起話題：“你是第二個聽過的人。”
“第一個是誰？”他明知故問。
“我在高中時喜歡的人。”
她尾音剛落，厲江部的心忽地炸開，一片火樹銀花。
“那我可要小心點兒了。”桃花眼似笑非笑。
“小心什麽？”
“萬一你愛上我，可不糟透了。”
單雙失笑。扭頭去看車窗外。冬天，幽暗的路燈下，竟有只飛蟲，孤零零地繞著光柱打轉。
“你放心好啦。我早就知道我要和誰結婚了。”
厲江部心一咯噔。絢爛過後，只剩火樹銀花的粉塵煙氣，他險些七竅生煙。
他瞇起眼睛，沈聲問：“和誰？”
“不告你。”單雙說，“等結婚了，我會給你這個大明星發請柬。”
唉。不過多半是黃了……畢竟十光都去相親了。
小騙子。他又揚唇笑了。
“不用給我發請柬，我就會去。”
單雙沒留意他語氣中的鄭重，她問：“我們現在去哪？”
“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快日出了。”她眼裏躍起光芒，“去海邊？”
“行。”
到海邊，距離日出還有一段時間。
單雙困得眼皮打架。厲江部讓她瞇一會，等快日出時，他會叫她。
當黑藍色幕布剛露出一點兒苗頭時，他喊醒她。
海邊異常的冷。她下車，站在沙灘上，凍得發抖，卻依然振奮。
為這能照亮世界，古老而又永恒的光芒。
“大海要著火了——”她雙手在嘴邊圍成喇叭，沖著大海，沖著冉冉升起的太陽大聲喊道。
他也跟了出來，和她並肩站著。不關心日出，也不關心黑漆漆的海面被映亮，只註目她眼中熠熠生輝的光芒。
直到她年輕的面龐漸漸明亮起來，好像在燃燒。
他這才意識到太陽已經露出了大半邊臉。
“我特別喜歡看日出。”她眸子裏映著太陽的身影，“天亮了，地亮了，大世界明亮了，我的小世界好像也明亮了。黑暗被趕走，煩惱也統統不見了。”
“我有段時間每天都起得早早的，就是為了不錯過太陽出來。第一縷光像給我打了一針。我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幹勁，有了勇氣，好像什麽都不怕了。”
“你怎麽起那麽早？”他輕聲問。
“讀書啊。”她說，“我高考後，可是覆讀了兩年才考上D大。”
“累嗎？”
她搖頭，依然盯著遠方的太陽。
☆、38
太陽完全掙脫海平線的束縛。天徹底亮了。他們去酒店開了兩間鐘點房補眠。
單雙幾乎沾床就睡。
厲江部卻躺在床上，睜眼睛盯著天花板，久不成眠。
不能閉眼。
一閉上就又看到單雙驚憤交加地盯著他。
她抽到刺猬審視他時，就是這幅表情。
驚訝憤怒，完全沒有半點欣喜。
他起來，到沙發坐下。深深嘆了口氣。
想，他是不是惹她生氣了？
所以她答應好了，最後卻沒來送他？
可那是什麽時候的事？
他苦苦思索著，在記憶中打撈一切可能。忽地，厲江部胃部絞痛。難道……？
是有那麽一次。
有天，他媽突然來學校接他。她大概忘了新學校比前一個學校放學早。早了半小時。
那時他已經習慣了和她一起上下學。走到半路，才碰到他媽媽。
當時她的打扮，真不是個乖孩子。
他的母親是成年人，心理卻比小孩子還要膽怯。恐懼，尤其是她臆想出來的，幾乎能馬上殺掉她。
她像瘋子一樣沖到他們面前。
“你別纏著我的孩子！”他媽媽把他拽到身後，對她說。
她楞了一下。“阿姨拜拜。”
然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沒有攔她。甚至沒有說一句話。
他太了解這個生了他的女人。甚至比她自己更了解她。她無比的脆弱，絕對受不了他站在她的對立面。否則，她會崩潰，會歇斯底裏。
到時候場面只會越發難堪失控。
之後一定要道歉，他想。
他跟著媽媽向前走。還是忍不住回了一次頭。
心靈感應般。
她真的站在不遠處，揮手沖他笑。
路燈下，她的嘴唇緩慢地動了，沒發出一點聲音。
明天見。他也回了個口型。
他所能想到的只有這次。但其實他們並沒有因為這次而疏遠。那之後很快就放假了。暑假裏他們幾乎每天都有來往。
他媽媽只周末白天才在家。所以周一到周五，她來他家裏做作業。等周末的時候，他們會去書店，一呆就是一上午。
但他猜到了。也許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什麽。
厲江部打開錄音筆：“是不是我媽後來又去找你了？對你說了傷人的話？對不起。我誰都沒照顧好。她是。你也是。”
頓了頓，他看向手腕。
上面的齒痕仍清晰可見，估計得好幾天才能完全消下去。
“2017.2.1，你咬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你生氣我也不走。就是賴著你。不許嫌煩，我的賴皮可是從你身上學來的。”
他語調帶著撒嬌的意味。想學她，厚臉皮地賴在她身邊。卻失敗了。
抹不去。忘不掉。
那道眼神。驚訝又氣憤。
還帶著永不原諒的意味。
他聲音低下去。似負荷千斤，緩慢沈重。
“如果。”他“如果”了幾次，都說不出來，只能在心裏說：只要最後你幸福就好。
是的。如果她不肯原諒……他願意放手。
單雙醒來已經十點多了。
她和厲江部匯合。兩人一起去超市買東西。
他買了不少。手推車被裝得滿滿的。
“怎麽這麽多？”單雙奇怪，就算那兩個人還賴在他家吃飯，買的也太多了。手紙也是，明明家裏還有，他又買了兩提。
厲江部卻說他之後兩周不在。家裏附近沒有超市，她買東西不方便。所以就趁這個機會多買了。
“你去哪兒？”她問。
“奶奶打電話叫我回家住幾天。”
單雙眨下眼睛。
“那是不是我也可以放假了？”
“你走了，June怎麽辦？”
“……”
厲江部猛然意識到不妥。舌尖碰碰下唇，輕聲問：“家裏死過人。你會不會害怕？要不這樣。你先回家。等我回來時，你再回來。”
“我哪有那麽膽小。”
單雙巴不得留在這呢。
厲江部還給她留了錢。
“我房間的抽屜裏還有張卡，有急用就拿去。”
單雙美滋滋地說知道了。
“記賬。”他故意又補一句。
她頓時蔫了。
今天是初五。兩人午飯吃的餃子。吃完餃子，已經是下午一點了。
要回去時，厲江部臨時改了主意。突然要單雙陪他去商場。
“幫我給朋友挑支口紅。”他說。
商場裏已經有了情人節的氣氛。各個品牌都推出了活動。某款知名口紅更是提供情人節刻字服務。上次來時，厲江部就註意到了。
宣傳語，他很喜歡：我選獨一無二的它，配獨一無二的你。
單雙認真選口紅。厲江部戴著口罩眼鏡，在旁邊耐心等待。這種粉紅得冒泡的氣氛下，她自然猜想，口紅是厲江部要送給初筱茉的情人節禮物。
所以她照初筱茉的膚色去挑。
選好給初筱茉的。她又見到一款挺不錯，試了下，很適合她的膚色。她也打算買一支。
不算白來一趟了。
“這兩支顏色不同？”見她手裏拿了兩支，他問。
單雙點點頭。
“你更喜歡哪款？”
單雙把左手的口紅稍稍擡高一點。
沒想到厲江部伸手就把她手裏的搶走了。
對櫃姐說：“刻這支。”
“那是我買給自己的。”
“我不管。這支好看。”
單雙翻翻眼睛，他能看出什麽好看賴看？
微微張嘴，想說什麽，卻又閉上。
上下牙輕碰，發出細微的動靜。
她和初筱茉都白。卻是不同種類的白。
她的白像白瓷，流轉著玉般的瑩潤；初筱茉比她更白些，甚至帶著點病態。勝過初雪，透著冰的冷。
最適合的口紅顏色自然不同。
呵，你自己非得作死。
別怪我。
單雙把原來為初筱茉選的退了。也沒再買她自己喜歡的那款。
她逛到對面的櫃臺，想著是不是該買卸妝水了。
餘光卻忍不住飄向厲江部那邊。
不遠處。他正在刻字的地方排隊。
他會刻什麽呢？她想。
刻完字，厲江部和單雙終於可以打道回府。
路上，單雙幾次想問他刻了什麽，都是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
後來想想還是別問了，省得被肉麻出一身雞皮疙瘩。
車到樓下。剛下車，他們就碰到了一個熟人。
內應吳看到他們時，表情頗為微妙。他翹著蘭花指，剛和他們打了聲招呼。就匆匆上車走了。
有點像做了虧心事，怕被他們知道。
內應吳開的是輛皮卡。無頂貨箱裏裝了幾樣家具。
難道是在搬家？
單雙奇怪，問厲江部：“吳哥也住這？”
“不知道。”厲江部沈思片刻，隱隱覺得哪裏不太對勁。過了會，他突然說：“你不覺得他車上的沙發有點眼熟嗎？還有扔在上面的床單……”
他一提，單雙怔了怔。幾秒後，立刻點頭如搗蒜。
“是啊。和你房間裏的好像。”
等回到家，謎題終於揭開。
默初和初筱茉已經走了。厲江部的房間門大開。客廳的窗戶，和房間裏的窗戶都開著，冷風呼呼穿堂過，淫靡的氣味當然一點不剩。
屋裏似乎被洗劫了。沙發不見了。□□椅少了一把。地毯也沒了。床上只剩下床墊。
厲江部和單雙默了會。
他們都在想：昨晚的戰況好兇殘。
沒看到June。厲江部喊它也沒有回應。他和單雙對視了一眼，不禁擔憂，難道內應吳替默初收拾殘局時，June跑到外面去了？
“嗚嗯嗚嗯。”賴賴唧唧的聲音從廚房裏傳出來。
到廚房一看。
June正趴地上，垂頭喪氣。
不知道是品種的問題。還是這只狗的狗性如此。
反正厲江部從來沒指望它能看家。
他彎腰拍拍它的腦袋，“不怪你。”
June還是不擡頭。繼續內疚地嗚嗯嗚嗯。
單雙沒說話，這次換她拿出一個狗罐頭。打開放在June面前。
June立馬投降。
“你挺會舉一反三。”厲江部挑挑眉毛。
她笑笑，“有床單嗎？我幫你鋪上。”
單雙幫他鋪床單。厲江部則抱臂，斜靠門框看著。
她抖落開床單，床單起伏著落下。纖細的腰彎著，因為往前伸胳膊，手腕處的肌膚又露了出來……
越看越喜歡。
歲月靜好，白首不相離。
他希望把一切美好的詞都用在他和她的未來。
手忍不住伸進褲兜裏。
口紅躺在裏面。這是送她的情人節禮物。
他拇指摩挲上面的字。
現在還不是時候，這個情人節肯定送不了她。
有點失望。
卻只能先放著了。
剛鋪好床單，單雙的手機突然響了。
“十光？”她有點意外。
厲江部記得這個名字。他下意識走到床邊，手在鋪好的床單上裝模作樣地抹了幾下。
卻是為了挨近單雙。想聽聽那個十光說什麽。
然而他剛挨近，單雙就抱怨著信號不好，跑到客廳裏去了。
真是信號不好。到了客廳，她才終於能聽清十光的話。
她要他再說一遍。
“我剛剛說……”十光在電話裏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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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在夢裏聽到的最後兩句話。
隨即一道刺耳的剎車聲，像要撕碎她的心臟。
下一秒，半空中的肥皂泡齊齊破裂。啪啪啪，化作鮮紅的血。
雨似的，砸在她身上。
單雙從噩夢中驚醒，淚流滿面。她坐起來，緊張地四處看。仿佛那面鏡子還在。
她緊緊抱住自己的腿。把下巴擱在膝頭。
“我們。”她呢喃。
不知過了多久。她那時已經冷靜下來，突然聽到樓下傳來奇怪的動靜。
意識到是什麽的時候，她臉紅了。
那兩個人在別人家裏，怎麽這麽大聲？
不禁擔心起厲江部。
他睡在客廳，豈不是聽得更清楚？
剛要下去看看，忽然聽到大門打開又關上的動靜。
匆匆下去。June正蹲守在厲江部的房間門前，似乎對裏面的聲音很感興趣。聽到她下來了，還扭回頭，對她露出金毛特有的微笑。
客廳上的沙發不見厲江部。剛剛開門的動靜就是他出去了。
她楞了幾秒，立刻給他打電話。
“等我。”她對他說，“我也去。”
☆、36
厲江部說在樓下等她。還告她外面冷，多穿點衣服。
單雙穿上最厚的高領毛衣、羊絨褲。然後圍脖口罩手套一個也沒落。
要出門時，她特意到厲江部的房門前狠狠踹了一腳。
嚇得June都不敢聽墻角了。
裏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僅幾秒後，女聲男聲春風吹又生。
“他媽——”單雙咽下原本要說的臟話，“喵！喵！”
說好的默初不舉呢？
厲江部和默初打架手臂受傷了。
單雙上車時，他正給自己抹藥油。
可能是藥油味太難聞，也可能是別的。她不禁皺起了眉頭。
“他為什麽總要你跪下？心理變態？”
“我和他打了個賭。如果我給他跪下，我就得把筱茉姐讓我保管的珠子給他。”
默初非善類。單雙急了，“他為了得到珠子肯定會不擇手段的。你豈不是很危險？”
“放心。”厲江部安撫她說，“我們畢竟是親戚。”
單雙瞪他。糊弄小孩呢？
他清了下嗓子。
“我奶奶曾在他落魄時幫過他。他記仇也記恩。不會對我做太出格的事。”想了想，他開玩笑，“至少會給我留個全屍。”
單雙不覺得好笑，悶悶不樂。
“你放心吧。”厲江部說，“這個賭，我不會輸。”
他看她，目光如炬。
單雙避開目光。不會輸掉初筱茉？
難道你忘了她現在在誰懷裏？
這時剛過淩晨兩點。兩個人都不知道去哪。
“要不這樣吧。”厲江部提議，“我開車去市區，找個酒店開兩間房，湊合一宿。”
單雙不置可否。
“你原本打算幹什麽？”她問。
“也沒固定的目的地。開累了就歇著。”說到這，他忽然笑出聲，“你呢？說‘我也去’。不知道我去哪，就敢跟著？”
單雙莫名緊張了下。
“去哪都比在家裏強。”她心虛，聲音不禁拔高了。
厲江部當她是在抱怨。
“還以為你睡著了。不然我早帶你出來就好了。”
“嗯。”過了幾秒，單雙突然覺得不對勁，瞪大了眼睛，“你該不會是和June一樣，聽了很長時間墻角吧？”
在她的註視下，厲江部面皮發紅。
“我沒有。”
“怪不得上次的碟片，June看得那麽入迷。”單雙幽幽嘆氣，“我現在終於知道June像誰了。說它是你親生的，我都信。”
“……”
“不好聽。”厲江部說。
“？”
他敲她頭。
“這聲不錯。”
單雙捂腦袋。“……你當我西瓜啊。”
厲江部開車。他告單雙要是困了，就在車上瞇著。
然而單雙一點睡意都沒有。
尤其是做了那個夢之後。她再困也不想睡。
這個時候的街道，車流非常少。除了等紅綠燈，車子的速度基本不會慢下來。
她想，如果是夏天就好了。
就能打開車窗，大股大股的風灌進來，拂上他們的面頰，自由的氣息撲面而來。
“咦？”她突然往後看，雙手貼在車窗上，驚喜地說：“那邊有個旱冰場。現在居然還開著呢。”
厲江部見她好奇，車子掉頭又繞了回去。
露天旱冰場在一個小公園裏。場地面積不大，長方形，也就二百多平。周圍是一圈樹。老板在上面系了繩子，既算邊界，又能讓人扶著。
老板說這個旱冰場有十多年的歷史了。他每天這個點就睡不著，在家沒意思就提前營業了。反正也不靠這個掙錢，時間倒也自由。困了，他就回去睡覺。
他只管收錢。脫下的鞋子隨便放，旱冰鞋也自己選。
單雙滑旱冰只會雙排。雙排站穩容易。但滑起來，比起單排的更容易摔跤。
厲江部不玩。他讓單雙抓著他胳膊，慢慢找感覺。
熟悉的感覺很快就回來了。
她試著松開厲江部的手。自己小心翼翼往前溜著玩。
滑了一會，單雙看自己能掌控了，就讓厲江部回車裏等她。
“我去那邊等你。”他指了指樹下的長椅，“有事叫我。”
滑著滑著，不知從哪冒出一夥人。估計他們是通宵了。互相認識，滑得也好。熱衷炫技。
單雙來時，場地上只有一兩個人，所以她不知不覺就跑到中間去了。
怕被他們撞到，她想往邊上滑，可他們速度太快，一個個嗖嗖地從她身邊滑過，她有點怕了。
剛想喊厲江部，他的目光就過來了。
仿佛心有靈犀。
她突突跳著的心瞬間定了。沒說話，就安安靜靜地等在那兒。
幾盞路燈放射出昏黃色的光線。光影中，周圍旱冰鞋滑出的軌跡，像突然出現又消失的路。
她一直站在迷宮裏。她不知道。
不知道，她在等。
等著鏗鏘有力的步伐，筆直地向她走來——
厲江部快步走過來，把她往邊上拉。
單雙一手扶著繩子，一手突然比了個二。
“嚇傻了？”他問。
“你才傻了呢。拍照啊。”
她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厲江部，讓他幫她拍張照片。
拍完照，單雙就不玩了。
兩人回到車上。也沒走。坐在車裏看那群人滑。
單雙屏蔽爸媽，以及微信裏可能告訴爸媽的親人，然後拿拍的照片發朋友圈。
蕊兒很快點讚。想到鄭歧讓她多聯系關蕊，單雙主動給她發了條微信。
【單雙：你是醒了，還是還沒睡呢？】
【單雙：考博準備得怎麽樣？】
【關蕊：今年估計不行。明年能考上就萬幸了。】
【關蕊：失眠了。】
【單雙：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註意休息。】
【關蕊：雙雙，最近你忙什麽呢？】
單雙把情況簡單和蕊兒說了。當然，具體人物信息，她都模糊處理。關蕊只以為她幫朋友忙，在一家公司當助理。
【關蕊：老板人好嗎？】
【單雙：陰晴不定。】
【關蕊：？】
【關蕊：脾氣很大？？？】
【單雙：有時候恨不得想弄死他，有時候，又覺得他人挺不錯的。】
【關蕊：……】
和關蕊聊完，單雙打了個哈欠。
“困了？”厲江部問。
“有點。”
“在車上瞇一覺吧。”哈欠打得她有點淚眼汪汪，厲江部心疼，勸她，“我看著，不會缺氧的。”
“不想睡。”
“那這樣。”厲江部似想到什麽，突然提議，“我們玩個游戲吧。”
“好啊。”單雙也來了精神，“玩什麽？”
厲江部神秘兮兮地先不說。開車找到一家24小時便利店。然後要單雙下車買撲克牌和圓珠筆。
“你要打撲克，然後輸了畫烏龜？”單雙坐著沒動。
厲江部搖頭，報以神秘的微笑。
“玩七王五二三，然後輸了畫烏龜？”
厲江部挑挑眉。
“玩金鉤釣魚，然後輸了畫烏龜？”
“……”
“行。我懂了。”厲江部等不及了，幹脆自己下車買。
單雙對著他的背影，報以神秘的微笑。
正好她犯懶不愛下車。
厲江部買完東西，回到車上，開始給單雙講規則：
簡單來說，就是在撲克牌正面畫小動物，然後他們每人從中抽出兩張。拿上面的動物編個故事。
講完後，再把兩張牌放回去重新洗牌。另一個人再從中抽出兩張。以此類推。
“我不會畫畫。”單雙問，“可以寫字嗎？”
“你說，我畫。”
“饕餮。”
“……”
厲江部挑挑眉，簡直無從下手。他面不改色附加了一條：“忘了說了，只能是現實中存在過的物種。”
“好吧。”單雙考慮了下，“那就小貓吧。”
厲江部拿手擋著畫，不肯讓她看。
“等一會抽牌的時候，我也會看到啊。”單雙伸脖子。
厲江部推開她的臉。
“那就一會看。”
厲江部高估了他和單雙對動物種類的了解程度，最後他只畫了不到二十張牌。
“就這些吧。”
也好，這樣她抽中那兩張牌的幾率也能高些。
厲江部洗好牌。
“女士優先。”他說。
單雙先抽出一張。
看清上面的動物後，她目光閃爍。
厲江部問她抽的是什麽。她沒吭聲。手指微微發顫地去抽下一張。
這次她猶豫了很久。
抓著第一張牌的手裏都冒汗了。
終於選定。第二張牌令她徹底變了臉色。
單雙在發抖。
她想起厲江部在她掌心裏畫的小刺猬……
他畫畫時，還不準她看……
驚恐的目光在他的臉上游移不定，不斷地尋找著，不斷地否定，不斷地肯定。
她難以置信，他竟又出現在她面前。
“你抽的是什麽？”厲江部又問。
單雙深呼吸。
“這就是你想讓我抽的兩張牌嗎？”
她把牌面緩緩轉給厲江部看：
烏龜和刺猬。
“你是誰？”不等他說話，她又問。
“……你是誰？”他把問題拋回給她。
“單雙。”她審視他的眼睛。目光用記憶織成密不透風的網，等待著從他眼中即將逃竄出的任何可疑跡象。
他的驚訝、他的不解、他的豁然……單雙盡收眼底。
好半晌，他伸出手，微笑：
“你好，我是厲江部。”
單雙沒和他握手。
電光火石間，她去搶厲江部手上的撲克牌。
厲江部躲過，抓住她手腕。
“餵。你還沒講故事呢。”
她不理他，低頭狠狠就是一口。
“疼。你屬狗的？”
“行了行了，”厲江部投降了，把撲克牌遞到她跟前，“給你給你。”
單雙松口。接過撲克牌細細查看。
盡管刺猬和烏龜都是厲江部提議畫的，但沒被她抽中的撲克牌裏面，並沒有刺猬和烏龜，也就是說……
厲江部沒有作弊。
若要解釋，只能是天意使然。
☆、37
線條明晰的手突然晃在眼前。
手腕處的齒痕清晰可見。
“對不起。”
單雙頭埋得更低了，聲音卡著喉嚨說出來，含混模糊。
“大點聲。蚊子叫似的誰能聽見？”
他語氣不滿，充滿嘲弄。卻是熟悉的配方。
單雙放心了。她剛剛簡直跟神經病一樣。真怕厲江部嚇著，把她開了。湯總還不得秋後算總賬？
“厲先生，對不起！”她鼓足氣，響亮地道歉。
正好有個行人路過。被車裏的聲音嚇了一跳。
捂著胸口迅速離開，遠遠丟下句：
“有病吧！”
單雙剛出聲，厲江部就皺眉堵住了耳朵。他現在放下手，臉逼近她：“你中氣挺足啊。”
“是啊。”單雙嘿嘿笑：“我肺活量能吹三千五呢。”
厲江部跟著她笑了幾聲。幾秒後，迅速收住。
然後十分嚴肅地對單雙說：“我不原諒你。”
他擡起受傷的手腕譴責單雙：
“大過年你給我咬塊表，給我送終呢？”
單雙當時狠了。如果厲江部不把撲克牌給她，她可能把他咬出血都不會松口。厲江部手腕上的齒痕，有的真重了，此刻呈現紫色。
她毛衣袖子有點長。蓋過腕紋了。單雙把袖子擼上去一點，露出半截凝霜般的皓腕。又遞到厲江部嘴邊。
“幹什麽？”
厲江部忽然後仰，與幾乎貼上他嘴唇的皮膚拉開更多的距離，就怕忍不住一口親上去。
這個位置……
單雙刷碗的時候，會把袖子擼起來，它就會露出來；擡手整理頭發的時候，它有時也會露出來。
他惦記好久了。
那麽纖細脆弱，想護在手裏。用唇細細碾過每一厘肌膚，鼻尖輕嗅寸寸幽香。
“你也狠狠咬我一口。”她說，“我們就扯平了。”
厲江部喉結動了動，咽下口水，目光移開又忍不住移回去。
柔軟白皙的肌膚，什麽也不用做，就是誘惑。誘惑著他的唇吻下去。
嘴唇似燒著火，面前就是一條甘甜清涼的溪水。
啊。好想好想把唇浸在裏面。
然而一番心理鬥爭後，厲江部裝作嫌棄地推開單雙的胳膊。“臟死了，我才不要。”
“我都沒嫌棄你。”單雙抱怨著，眸中卻飛速閃過一絲狡黠。
厲江部不經意捕捉到，心中恍然。好啊，耍我？
“既然你這麽有誠意，”他又抓回她的手腕，“我不狠狠咬一口，就太對不起你了。”
“誒？！”單雙瞪大眼睛，還帶改主意的？
厲江部低頭，嘴唇漸漸逼近她的手腕。
還故意張大嘴，露出牙齒。那架勢好像真要狠狠咬她一口。
單雙有點怕了。別咬出疤了。
“你輕點。”
“我可沒給你咬出血。”
“對了，不許用那顆虎牙——啊。”
單雙吃痛叫了聲，抽回手腕，揉著發紅的那塊肌膚。
“你掐得也太狠了。”她抱怨。
厲江部沒拿牙咬她，卻用手狠狠掐了她一把。
“不狠我能出氣麽。”
他隨手想給她個鑿栗，被她躲過。
“小心眼。”單雙嘀咕，“初筱茉不喜歡你。活該。”
厲江部沒聽見，笑著說：“告你幾回了。說話大點聲。”
“我不。”
兩人又拌了幾句嘴。厲江部突然咳嗽一聲，提醒單雙還沒講故事。
單雙怔了下。
重新拿起抽到的兩張牌，看了會才回過神。
“給我五分鐘想想。”她同意了。
提出玩這個游戲，厲江部是有私心的。
卻沒想到竟會這麽順利。
烏龜和刺猬，他有意為之。不過今天是他們第一次玩，她居然第一把就湊齊了他想要她拿的牌。
十年前她曾給他講過一個故事。
名字有點幼稚：《小烏龜與小刺猬》。
現在他想再聽一遍，並聽聽之後發生了什麽。
如果她願意的話。
五分鐘的時間滴答逝去。單雙清了清嗓子，開始講：“不是很久以前，在不知名的地方，住著一只小刺猬和小烏龜，它們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熟悉的開頭。厲江部有點意外她居然肯講。明明知道故事的大概內容，他還是驚心動魄地繼續往下聽。
她講故事的調子，和十年前大不相同。
十年前，她還帶著情緒。故作灑脫無謂，悲傷藏著掖著，卻時不時探出頭，讓人窺得見痕跡。
現在，她聲音平板。似乎已經麻木了。
這比悲傷更可怕，更令他心痛。
“小烏龜膽子小，受了委屈只會縮進殼裏。小刺猬決定要保護它。所以就用柔軟的肚皮抱住小烏龜，把自己的刺變也成它的武器。起先，小刺猬好自豪好自豪，得意自己保護了小烏龜。
“可後來，烏龜殼太硬了，磨得小刺猬的肚皮好痛。終於有一天，小刺猬再也受不了了，它把小烏龜趕出自己的懷抱。它不知道的是，這意味著它也把刺朝向了小烏龜。”
“我講完了。”音調陡然變了，她像完成了一項不喜歡的任務，聲音重新活潑起來，“我們繼續玩吧。”
“等等。”單雙洗好牌，厲江部卻沒抽，“這就結局了？後來呢？”
“後來？”單雙眨眨眼睛，“小烏龜一生氣就把小刺猬殺了。說混蛋，說好的愛我一生一世呢？”
一聽就是瞎編的。厲江部卻沒法戳穿。
“快點抽牌啦。”單雙催促，“就算你不想玩了，也得給我講個故事。”
厲江部抽到了老虎和貓。他硬著頭皮改編了武松打虎的故事。
故事索然無味。單雙卻哈哈大笑。
“你也太捧場了。”厲江部不自在地摸摸鼻子。
“不是。”單雙笑得淚珠都快從眼角迸出來了，她把撲克牌攤開，拿出幾張，然後一本正經地說：
“這張是狗。這張不是貓，因為除了胡須，額頭上還有個王字。但厲先生，我想問你，這兩張都是貓？”
怪不得他畫的時候，不準她看。整套撲克牌也就烏龜和刺猬畫得能一眼看出來（他們想動物時都忘了王八）。
厲江部把其中一張搶過來。
“這張不是畫了幾個圓圈麽。”他沒好氣地說：“豹子。”
單雙又看了一遍，真有幾個圈。她還以為是花斑貓呢。
“好醜啊。你畫的這些。”她誠心建議，“厲先生，你退圈後，千萬不要改行當畫家。”
“嗯……抽象派興許可以試試。”她補充道。
“你呢？”厲江部挑釁地看她，“不是還不會畫畫嗎？還不如我呢。”
“我左手畫都比你強。”單雙說，“我說不會畫畫，是看和誰比。謙虛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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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比你更是綽綽有餘。
她現在心情貌似不錯。厲江部覺得這是個機會，斟酌片刻，他輕聲說：“還以為你心情不好呢。”
單雙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厲江部擡起手腕，展示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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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雙失笑。扭頭去看車窗外。冬天，幽暗的路燈下，竟有只飛蟲，孤零零地繞著光柱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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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江部心一咯噔。絢爛過後，只剩火樹銀花的粉塵煙氣，他險些七竅生煙。
他瞇起眼睛，沈聲問：“和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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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雙沒留意他語氣中的鄭重，她問：“我們現在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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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日出了。”她眼裏躍起光芒，“去海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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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雙困得眼皮打架。厲江部讓她瞇一會，等快日出時，他會叫她。
當黑藍色幕布剛露出一點兒苗頭時，他喊醒她。
海邊異常的冷。她下車，站在沙灘上，凍得發抖，卻依然振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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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要著火了——”她雙手在嘴邊圍成喇叭，沖著大海，沖著冉冉升起的太陽大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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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年輕的面龐漸漸明亮起來，好像在燃燒。
他這才意識到太陽已經露出了大半邊臉。
“我特別喜歡看日出。”她眸子裏映著太陽的身影，“天亮了，地亮了，大世界明亮了，我的小世界好像也明亮了。黑暗被趕走，煩惱也統統不見了。”
“我有段時間每天都起得早早的，就是為了不錯過太陽出來。第一縷光像給我打了一針。我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幹勁，有了勇氣，好像什麽都不怕了。”
“你怎麽起那麽早？”他輕聲問。
“讀書啊。”她說，“我高考後，可是覆讀了兩年才考上D大。”
“累嗎？”
她搖頭，依然盯著遠方的太陽。
☆、38
太陽完全掙脫海平線的束縛。天徹底亮了。他們去酒店開了兩間鐘點房補眠。
單雙幾乎沾床就睡。
厲江部卻躺在床上，睜眼睛盯著天花板，久不成眠。
不能閉眼。
一閉上就又看到單雙驚憤交加地盯著他。
她抽到刺猬審視他時，就是這幅表情。
驚訝憤怒，完全沒有半點欣喜。
他起來，到沙發坐下。深深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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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答應好了，最後卻沒來送他？
可那是什麽時候的事？
他苦苦思索著，在記憶中打撈一切可能。忽地，厲江部胃部絞痛。難道……？
是有那麽一次。
有天，他媽突然來學校接他。她大概忘了新學校比前一個學校放學早。早了半小時。
那時他已經習慣了和她一起上下學。走到半路，才碰到他媽媽。
當時她的打扮，真不是個乖孩子。
他的母親是成年人，心理卻比小孩子還要膽怯。恐懼，尤其是她臆想出來的，幾乎能馬上殺掉她。
她像瘋子一樣沖到他們面前。
“你別纏著我的孩子！”他媽媽把他拽到身後，對她說。
她楞了一下。“阿姨拜拜。”
然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沒有攔她。甚至沒有說一句話。
他太了解這個生了他的女人。甚至比她自己更了解她。她無比的脆弱，絕對受不了他站在她的對立面。否則，她會崩潰，會歇斯底裏。
到時候場面只會越發難堪失控。
之後一定要道歉，他想。
他跟著媽媽向前走。還是忍不住回了一次頭。
心靈感應般。
她真的站在不遠處，揮手沖他笑。
路燈下，她的嘴唇緩慢地動了，沒發出一點聲音。
明天見。他也回了個口型。
他所能想到的只有這次。但其實他們並沒有因為這次而疏遠。那之後很快就放假了。暑假裏他們幾乎每天都有來往。
他媽媽只周末白天才在家。所以周一到周五，她來他家裏做作業。等周末的時候，他們會去書店，一呆就是一上午。
但他猜到了。也許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什麽。
厲江部打開錄音筆：“是不是我媽後來又去找你了？對你說了傷人的話？對不起。我誰都沒照顧好。她是。你也是。”
頓了頓，他看向手腕。
上面的齒痕仍清晰可見，估計得好幾天才能完全消下去。
“2017.2.1，你咬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你生氣我也不走。就是賴著你。不許嫌煩，我的賴皮可是從你身上學來的。”
他語調帶著撒嬌的意味。想學她，厚臉皮地賴在她身邊。卻失敗了。
抹不去。忘不掉。
那道眼神。驚訝又氣憤。
還帶著永不原諒的意味。
他聲音低下去。似負荷千斤，緩慢沈重。
“如果。”他“如果”了幾次，都說不出來，只能在心裏說：只要最後你幸福就好。
是的。如果她不肯原諒……他願意放手。
單雙醒來已經十點多了。
她和厲江部匯合。兩人一起去超市買東西。
他買了不少。手推車被裝得滿滿的。
“怎麽這麽多？”單雙奇怪，就算那兩個人還賴在他家吃飯，買的也太多了。手紙也是，明明家裏還有，他又買了兩提。
厲江部卻說他之後兩周不在。家裏附近沒有超市，她買東西不方便。所以就趁這個機會多買了。
“你去哪兒？”她問。
“奶奶打電話叫我回家住幾天。”
單雙眨下眼睛。
“那是不是我也可以放假了？”
“你走了，June怎麽辦？”
“……”
厲江部猛然意識到不妥。舌尖碰碰下唇，輕聲問：“家裏死過人。你會不會害怕？要不這樣。你先回家。等我回來時，你再回來。”
“我哪有那麽膽小。”
單雙巴不得留在這呢。
厲江部還給她留了錢。
“我房間的抽屜裏還有張卡，有急用就拿去。”
單雙美滋滋地說知道了。
“記賬。”他故意又補一句。
她頓時蔫了。
今天是初五。兩人午飯吃的餃子。吃完餃子，已經是下午一點了。
要回去時，厲江部臨時改了主意。突然要單雙陪他去商場。
“幫我給朋友挑支口紅。”他說。
商場裏已經有了情人節的氣氛。各個品牌都推出了活動。某款知名口紅更是提供情人節刻字服務。上次來時，厲江部就註意到了。
宣傳語，他很喜歡：我選獨一無二的它，配獨一無二的你。
單雙認真選口紅。厲江部戴著口罩眼鏡，在旁邊耐心等待。這種粉紅得冒泡的氣氛下，她自然猜想，口紅是厲江部要送給初筱茉的情人節禮物。
所以她照初筱茉的膚色去挑。
選好給初筱茉的。她又見到一款挺不錯，試了下，很適合她的膚色。她也打算買一支。
不算白來一趟了。
“這兩支顏色不同？”見她手裏拿了兩支，他問。
單雙點點頭。
“你更喜歡哪款？”
單雙把左手的口紅稍稍擡高一點。
沒想到厲江部伸手就把她手裏的搶走了。
對櫃姐說：“刻這支。”
“那是我買給自己的。”
“我不管。這支好看。”
單雙翻翻眼睛，他能看出什麽好看賴看？
微微張嘴，想說什麽，卻又閉上。
上下牙輕碰，發出細微的動靜。
她和初筱茉都白。卻是不同種類的白。
她的白像白瓷，流轉著玉般的瑩潤；初筱茉比她更白些，甚至帶著點病態。勝過初雪，透著冰的冷。
最適合的口紅顏色自然不同。
呵，你自己非得作死。
別怪我。
單雙把原來為初筱茉選的退了。也沒再買她自己喜歡的那款。
她逛到對面的櫃臺，想著是不是該買卸妝水了。
餘光卻忍不住飄向厲江部那邊。
不遠處。他正在刻字的地方排隊。
他會刻什麽呢？她想。
刻完字，厲江部和單雙終於可以打道回府。
路上，單雙幾次想問他刻了什麽，都是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
後來想想還是別問了，省得被肉麻出一身雞皮疙瘩。
車到樓下。剛下車，他們就碰到了一個熟人。
內應吳看到他們時，表情頗為微妙。他翹著蘭花指，剛和他們打了聲招呼。就匆匆上車走了。
有點像做了虧心事，怕被他們知道。
內應吳開的是輛皮卡。無頂貨箱裏裝了幾樣家具。
難道是在搬家？
單雙奇怪，問厲江部：“吳哥也住這？”
“不知道。”厲江部沈思片刻，隱隱覺得哪裏不太對勁。過了會，他突然說：“你不覺得他車上的沙發有點眼熟嗎？還有扔在上面的床單……”
他一提，單雙怔了怔。幾秒後，立刻點頭如搗蒜。
“是啊。和你房間裏的好像。”
等回到家，謎題終於揭開。
默初和初筱茉已經走了。厲江部的房間門大開。客廳的窗戶，和房間裏的窗戶都開著，冷風呼呼穿堂過，淫靡的氣味當然一點不剩。
屋裏似乎被洗劫了。沙發不見了。□□椅少了一把。地毯也沒了。床上只剩下床墊。
厲江部和單雙默了會。
他們都在想：昨晚的戰況好兇殘。
沒看到June。厲江部喊它也沒有回應。他和單雙對視了一眼，不禁擔憂，難道內應吳替默初收拾殘局時，June跑到外面去了？
“嗚嗯嗚嗯。”賴賴唧唧的聲音從廚房裏傳出來。
到廚房一看。
June正趴地上，垂頭喪氣。
不知道是品種的問題。還是這只狗的狗性如此。
反正厲江部從來沒指望它能看家。
他彎腰拍拍它的腦袋，“不怪你。”
June還是不擡頭。繼續內疚地嗚嗯嗚嗯。
單雙沒說話，這次換她拿出一個狗罐頭。打開放在June面前。
June立馬投降。
“你挺會舉一反三。”厲江部挑挑眉毛。
她笑笑，“有床單嗎？我幫你鋪上。”
單雙幫他鋪床單。厲江部則抱臂，斜靠門框看著。
她抖落開床單，床單起伏著落下。纖細的腰彎著，因為往前伸胳膊，手腕處的肌膚又露了出來……
越看越喜歡。
歲月靜好，白首不相離。
他希望把一切美好的詞都用在他和她的未來。
手忍不住伸進褲兜裏。
口紅躺在裏面。這是送她的情人節禮物。
他拇指摩挲上面的字。
現在還不是時候，這個情人節肯定送不了她。
有點失望。
卻只能先放著了。
剛鋪好床單，單雙的手機突然響了。
“十光？”她有點意外。
厲江部記得這個名字。他下意識走到床邊，手在鋪好的床單上裝模作樣地抹了幾下。
卻是為了挨近單雙。想聽聽那個十光說什麽。
然而他剛挨近，單雙就抱怨著信號不好，跑到客廳裏去了。
真是信號不好。到了客廳，她才終於能聽清十光的話。
她要他再說一遍。
“我剛剛說……”十光在電話裏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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