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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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江部明明才走不久。
她跑到玄關。
然而打開的門外，站著一個陌生的男人。
男人五十多歲，看到她也是一楞。
“你是他帶回來的女人？”
單雙厭惡地皺起眉頭，冷聲問：“你是誰？”
男人站在腳墊上沒進來，脖子卻使勁往裏伸。
瞧著賊眉鼠眼的。
“他沒在？”男人問。
單雙沒回答。她後退幾步，拿起臨時放在酒櫃上的手機，並警告男人，“你不許進來，不然我就報警。”
她以為他是開鎖的小偷。
“別別別。我是他親舅舅。”男人舉起手裏的東西，“要不我能有鑰匙麽。”
☆、30
單雙給厲江部打了電話。名字對得上，厲江部甚至還要求和男人講了幾句話。
看來男人真是他舅。
手機再轉回單雙手上。他對她說，他馬上回來。
但令人奇怪的是，他還在電話裏說了一句：“不要怕。”
“小姑娘，這回你信了吧？”怕單雙報警，男人一直老老實實地呆在腳墊那兒。此刻他討好地堆滿笑容。
“當然了。”單雙給他拿了拖鞋，“請進。”
男人進了客廳，並沒坐下。他先背手站了會。眼睛滴溜滴溜轉。單雙也陪他轉。他眼睛轉到哪，她的目光也跟著落在哪。
很快，客廳廚房的東西，他已經像雷達一樣，摸得一清二楚。
男人溜溜達達向厲江部的房間走去。見他有要推門進去的苗頭，單雙故意大聲說：“厲先生沒在。”
“我知道。”手還是要推門。
單雙笑著握住門把手。剛剛推開一道縫的門又關上了。
“你今天找厲先生是……”她問男人。
男人搓了搓手。表情有點不好意思。
“也不怕你笑話。別人家都是外甥給舅舅拜年。我這唉，當舅舅的來給外甥拜年。”
“也許是叔叔你太著急了。”單雙笑盈盈地說，“如果在家等著，就是外甥去給舅舅拜年了。”
她擋在厲江部門前依然沒動。
男人咳嗽聲，只好從門前離開
“你進去過嗎？”男人突然指著緊閉的衛生間問。
“沒。”單雙對他說話有保留。
他笑了。
“這孩子念舊。”他念叨著，終於肯到沙發上坐下。
然後“雷達”掃向單雙。
“你是我外甥的……？”
“我是他助理。”
男人“啊”了一聲，開始向她打聽厲江部的事。比如：
“他拍個廣告能掙多少？幾百萬？”
“演一集電視劇能掙多少？”
“電視上老能看到他演的劇，掙不少吧？”
“現在真人秀這麽能撈錢，他怎麽不去參加？”
單雙一律說不知道。
男人察覺到她不配合，臉色不太好看，似乎想說點什麽，但忍住了。自顧自從果盤上拿個蘋果啃，也不說話了。
單雙悄悄打量他，試圖從他身上尋到和厲江部相似的地方。依稀能看得出他年輕時皮相不錯。只是相由心生，他現在更多的是猥瑣氣。
他也生了一雙桃花眼。裏面閃爍著精光。庸俗市儈。
不像厲江部的眼睛，真的像桃花。
盯久了，仿佛能看到一種浪漫，桃花始盛開的浪漫。
“紙巾。”男人說。竟還要把蘋果核給單雙。
單雙不接，指了指垃圾桶。
男人氣呼呼把蘋果核扔進去。自己從茶幾上抽出一張紙巾擦手。
“哼。狗眼看人低。”他小聲嘀咕。
單雙挑挑眉。男人並不知道自己把June常呆的位置占了。June趴在客廳的地板上，真拿狗眼睛看他呢。
之後客廳裏陷入沈默。直到開門的動靜響起來。單雙立刻跑去玄關看，這回真是厲江部。
“你先回閣樓。”厲江部說，“我和舅舅單獨聊會。”
單雙點頭，剛到閣樓，就聽男人大聲說：“什麽狗屁助理，真沒禮貌！”
厲江部說了什麽，她聽不到，他似乎刻意壓低了聲音。隨即男人也壓低了聲音。於是很長一段時間，她都聽不到客廳裏有人講話。
仿佛是風雨欲來前的沈寂，爾後一道閃電突然劃破天空：
“我是你親舅舅！”
“我沒兒沒女，你是我外甥，當然該你養我！”
男人的暴怒聲中，還夾著狗吠。
June似乎還咬了男人一口，因為單雙聽到男人大罵：“媽的，賤狗你敢咬我？”
客廳裏瞬時陷入極度混亂。單雙在閣樓上始終聽不到厲江部的說話聲，她擔心地下去看。
厲江部很平靜地坐在沙發上。男人已經站了起來，氣急敗壞地拿手指著他罵。用各種骯臟惡心的話羞辱自己的親外甥。
June這次很勇敢。咬住男人的褲子不肯松口，似乎想他把拖走。男人怎麽甩也甩不掉它。“你快讓這瘋狗放開我！”
“June.”厲江部把大金毛喊回來。金毛跳上沙發挨著他趴下，他撫摸它，既是安慰它，也是安慰自己。
幾秒後，他仍盯著金毛，話卻是對男人說：“我還是那句話。你的生活我會管，其他的想都別想。”
這麽鬧都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男人陷入前所未有的暴怒中。
單雙看到他表情扭曲著，猙獰的面孔浮現出駭人的笑容。就在她意識到他可能會狠狠傷害厲江部，想要阻止時，卻已經來不及了。
“害死我姐姐的小畜生！”男人不管不顧，大喊大叫，“逼死親媽的小畜生！”
厲江部終於看向他。男人很滿意自己把他的註意吸引過來了，他像吐著信子的毒蛇，幸災樂禍地說：
“不是為了你，姐姐不會去借高利貸。小畜生，你生下來就是向她討債的！”
厲江部騰地站起來。
這一刻他很絕望。他沒想到自己的舅舅，小時候曾經也對他疼愛有加的舅舅，傷害起他，竟然並沒有一點底線。
他尚努力壓抑自己的情緒，直到視線稍偏……
他看到了單雙。
單雙親眼看到，他的眼中似乎有水光在閃，嘴唇是如何顫抖著，失去了顏色。
他移開目光，指著門對男人咆哮：“滾出去！”
“這房子是你姥姥也是我媽的，有老子一半！老子憑什麽走！”
厲江部逼近他跟前，男人嚇得連連後退，“反了你了……你……還要打我啊？”
“我早就想打你了。”厲江部突然情緒失控，像一只受傷的獅子發出憤怒的哀嚎，“在你把她的錢全都騙走的時候！”
“滾出去！”
厲江部還是第一次這樣對他說話。男人嚇得腿都軟了。他不敢再糾纏，罵罵咧咧地走了。
但到門邊時，賭錢的欲望已經壓過了他心中的恐懼。所以他臨走前撂下一句：“我沒錢去賭。你就別他媽想過消停日子。”
賭癮像毒品一樣控制了他。
賭，比他外甥重要，比他姐姐重要，比他爸媽重要，甚至比他自己重要。賭早已淩駕一切，主宰了他的人生。
他比為了贏錢的賭徒還要可怕。
他尋求的是快感。
自從他第一次贏錢，他就一直忘不了，一直追逐著那種不勞而獲的快感，像是被命運眷顧了。
所以不論輸贏，他都會永無止境地賭下去。
直到他死。
門被惱羞成怒的男人摔得震天響。
耳邊嗡嗡響褪去後，客廳裏一片死寂。
兩個人默默站著。厲江部盯著地板，單雙則不轉睛地看著他。
“就在那兒。”良久厲江部指著衛生間的門，突然說。
“什麽在那兒？”
“我媽。”他看向單雙，“拿圍巾吊死在裏面的浴房。”
單雙震驚，眼睛不自覺就濕潤了
“不用安慰我。”厲江部說，“很久以前的事了，對我早就沒影響了。”
他說完就回屋了。單雙仍立在客廳，看著衛生間，自言自語：“怎麽可能沒影響。”
她推開衛生間的門。
走進去，目光註視著浴房上方。那個不銹鋼的橫梁就是掛圍巾的地方吧。
她似乎看到一個女人在那吊著。
她興許身體已經僵硬了，也興許剛剛才咽氣，是不是閉著眼睛的？會不會吐著舌頭？
單雙並不關心她。
然後女人的兒子來了。
她也親眼看到過至親死去。
那種滋味，她清楚。震驚、悲痛、內疚、絕望，它們無限膨脹著，然後張開無情的嘴，將人吞噬。
她低頭，臉深深埋進手裏。
良久，她才把臉從手裏擡起來。
從衛生間的窗戶，她看到——
雪在無辜地下。
單雙本以為厲江部會一直待在臥室裏。沒想到不到半小時，他就從裏面出來，開門要出去。
“你去哪？”她問。
“一會不是包餃子麽。得買皮和餡啊。”
“我陪你。”她急急忙忙穿上羽絨服，堅持跟他一起去。
兩人打算包芹菜餡餃子。厲江部剁芹菜時，單雙蹲在廚房地上扒蔥。
蔥汁豐沛，太辣了，熏得她低頭淌眼淚。
厲江部聽到她抽鼻子的動靜。
他放下菜刀，在她跟前蹲下來。聲音特別溫柔：“哭什麽？”
“在這住著不難過嗎？”她問。
“明年這片可能就扒了。怕以後想見也見不到，所以今年我還是回這住了……謝謝你這段時間陪我。”
他自嘲地笑笑：“我好像說了大話。有些東西不是輕易就能丟掉，忘掉的。”
“……”她喉嚨突地硬了。仍埋著頭。
“還哭呢？”
他頭壓低，想從下往上看她的臉。
單雙抽抽鼻子，伸手往他下眼皮摸了下。
“我靠。”厲江部立刻擦眼睛，可沒用，他已經開始淌眼淚了。
他沖到洗碗槽拿水洗，邊洗邊對單雙說：“你也太會使壞了。”
洗了好幾遍，眼睛還是熏得睜不開。他現在只能瞇瞇著一只眼睛。
“別對我拋媚眼。”單雙笑得肚子痛，一屁股坐地上了。
“地上涼。”他拉她起來，剛拉起來一點，他突然松手，她就又摔回地上。
“小騙子，你活該。”
他的笑容終於不再像掛在臉上的面具。單雙放下心，也就沒計較他又叫她小騙子。
包完餃子，厲江部突然拍腦袋：“差點忘了。我給你包了紅包。”
他從房間裏拿出兩個紅包：一個鼓鼓囊囊，跟板磚似的，另一個薄如紙張。
“選一個。”他對她說。
☆、31
單雙看看左邊的，又看看右邊的。
看看右邊的，又看看左邊的。
啊。好難選。
她遷怒厲江部：“是不是誠心給啊？”
“別沒良心。”厲江部催促，“快點選。”
單雙手伸向“紅磚頭”，厲江部剛要把左手裏的東西給她，她卻又縮回手，選了他右手裏的東西。
要打開時，厲江部攔住她。
“確定了？”他問。
單雙猶豫下，點點頭。
“真的？”厲江部晃了晃右手的紅包，故意誘導，“這個可是很厚啊。裏面得放多少錢……”
單雙不理他。
打開後，裏面果然是一張卡。並寫好了密碼。
“多少？”
“三後面加四個零。”厲江部沾沾自喜，“沒見過像我這麽大方的老板吧？”
單雙星星眼。
“是不是覺得我很好？哪好說來聽聽。”
“我見過。”單雙激動地說：“我看網上說有個明星過年的時候給助理發了三十萬的紅包！”
“……”
“你還挺貪。”厲江部拿“紅磚”敲她頭，“你才跟我幾天！”
單雙似突然想到什麽，風馳電掣間，她已經伸手要把“紅磚”搶過來。厲江部比她更快。他把手高高舉起。
這下她就夠不到了。
“後悔了想搶劫啊你。”
“沒後悔。”單雙目光盯著“紅磚”，“就是想看看我如果選那個，會拿多少。我不要，就看看。”
“信你才怪。”
話音未落，單雙已經站到沙發上。這樣她就能夠到了。
沙發墊軟，她踩得太靠邊，腳下突地一陷，她身子歪了一下。
厲江部扶住她。分神時，紅包到底還是被她搶走了。
可惜單雙沒拿穩。紅包沒封口，裏面的錢雪花般撒了一地。
兩人楞神時，June湊到錢旁邊聞聞，結果又嫌棄地離開了。還看了他們一眼。那目光仿佛在說：還以為你們搶屎呢。
“看看June。”厲江部說，“多視金錢如糞土。”
單雙很淡定：“那是因為它不知道狗罐頭怎麽來的。”
他們開始撿錢。
“這裏面你放了多少？”單雙還是好奇，“好像比卡裏多啊。”
“一樣。”
“都是三萬？”
“嗯。”
單雙白了他一眼：“無聊！”
“……”厲江部撿錢的手突然頓住，很嚴肅地看著她，盯著她耳邊垂下的那一綹青絲說，“最近是不是和我混熟了？說話越來越隨便。”
單雙忙著撿錢，沒空看他。
“你不希望我和你說話隨便？”她反問。
“我主要是——”厲江部舔了下嘴唇，“問你是不是和我混熟了？”
“當然熟。”
厲江部心怦怦跳，“有多熟？”
單雙已經撿完錢了。厚厚一沓抽了下自己的掌心，笑著說：“三萬塊那麽熟。”
她把錢遞給厲江部。
“你撿這麽殷勤，還以為你會裝自己包裏。”
“我都說了，”單雙強調，“只是好奇選另一個會怎麽樣。”
“要是比第一個選的錢多呢？”他問，“你會不會後悔？”
“我又不見錢眼開。”
“那如果……裏面是你一直想要的呢？”
單雙不知想到了什麽，手下意識捏成拳頭。像是要緊緊留住某樣東西。
“非常非常非常想要的東西。”June突然跑到厲江部腳邊撒嬌，他和它玩，背對著單雙，恰好沒註意到她的反常，他用副詞狠狠修飾了一番那東西的重要性，然後饒有興致地問，“你又會怎麽樣？”
單雙默了下，說：“也許會改主意。”
“你倒誠實。”
“謝謝。”
厲江部：“……”
“李醫生，過年好。你現在忙嗎？”回到房間，厲江部忍不住給單雙的心理醫生打電話，“我想和你聊聊她的事。”
厲江部把最近發生的事簡述給李醫生聽，然後說出了他現在的苦惱：
“老實講，這個治療方案一直令我很痛苦。我想對她好，卻還必須惹她生氣。這種矛盾，讓我忍不住手下留情，也在可能會傷到她時，內心痛苦不堪。
“尤其是……我和她現在的關系好不容易有了些進展。我很擔心如果繼續按治療方案來做，不停地激怒她，她會討厭我。”
“當然，如果這有助於她恢覆的話，我還是會繼續做下去。”他又不情願地補上一句。
“厲先生，我很理解你的心情。”李醫生的職業早已和他的聲音融為一體，溫柔可靠，電話裏聽起來也極具安撫人心的魔力，“但我還是堅持原來的治療方案。這是我在無法與病人深入交談，所能給出的最有效，也是最安全的治療方案……”
李醫生放下手機，臉色不大好。一直在辦公室裏的護士關切地問：“李大夫，你沒事吧？”
“唉。”他搖了搖頭，把細邊金屬框眼鏡摘下來，疲憊地捏了捏鼻梁，“心理醫生也逃不過內疚這個魔鬼。”
護士已經在這工作了很多年。她和李醫生除了是工作夥伴，也是親近的朋友，所以她毫無顧忌地問：“是患者打來的電話？”
“是患者的朋友。不，”他馬上又否認，“我不承認那個女孩是我的病人。同樣我也沒有資格當她的主治醫生。”
護士越聽越奇怪，“究竟是——”
“我沒事。”李醫生卻不想再談下去，“請你把下一位病人叫進來吧。”
和李醫生聊完，厲江部唉聲嘆氣後，便又開始溫習《惡魔男友》的重點片段。等找好氣死人不償命的感覺，他就準備去找茬了。
都用不喊，單雙居然還在客廳裏。
沙發上一人一狗，都盯著電視看。尤其是June，它居然看得津津有味。除了動物世界，它能這麽專註盯著電視，還真少見。
他有點好奇地看向屏幕。
不是動物世界。
是成人野獸的世界！
霎時，厲江部的臉色簡直陰得能滴水了。
“你在看什麽？”他氣壞了，他的女孩怎麽能看這麽少兒不宜的東西？“教壞我的狗！”
單雙正溜號呢。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
“電、電影啊……”她楞楞地說。
厲江部示意她看屏幕，意思寫在臉上：有能耐你看著屏幕再說一遍？
單雙頭緩慢地轉向電視屏。
當看到上面播放的內容時，她頓時五雷轟頂。全身的血液上湧，臉燙得都快冒煙了。
她立刻拿遙控器把電視關了。
她不懂。為什麽一個灰姑娘遇到王子的愛情故事，偏偏不想俗套了？
男主為什麽會把女主綁住，還拿鞭子打女主？
那些亂七八糟的工具都是什麽啊！
在她溜號的時候，劇情竟然不和她說一聲，就這麽走！
是想嚇死她呀！
“心好痛。”厲江部拿拳頭砸胸口，痛苦地說：“你竟然是這樣的人。”
單雙也不甘示弱，瞪他。
“你家裏為什麽會有這麽變態的電影。”
厲江部皺了皺眉，把碟片退出來。
單雙過去一看，驚訝：“《五十度灰》？”
怪不得。
最近她上網頻繁。又虛心好學。遇到看不懂的網絡用語，她一定會查查什麽意思。所以她現在的思想，早不可同日而語。
如果某天她回想起，厲江部給她畫小刺猬時兩人的羞恥對話，她一定會崩潰地在床上打滾。
簡單來說，現在的她，清楚地知道《五十度灰》是S|M片。
不只是字面意思。
“呦。還知道名字呢？”厲江部陰陽怪氣。
“我只是知道。但沒看過。”單雙叉腰，誓要力證清白，“不像你！也不知道在家裏偷偷看過多少遍了。變態！”
厲江部冤枉。他根本不知道這個片子是怎麽出現在他家裏的。直到不久以後，他才知道那是他弟妹幹的好事。
才溫習完《惡魔男友》，和單雙針鋒相對簡直手到擒來。
“抽屜裏好幾百張碟，你為什麽非得選它？說到底還是你想看！”
“是June要看的！”
厲江部嘆氣，又砸胸口。
天地良心。單雙真沒撒謊。
今天厲江部舅舅的話一直梗在她心裏。
她下意識想離厲江部近些。所以吃完晚飯沒回閣樓，待在客廳裏。
無聊想看電影。她到抽屜裏翻影碟時，June從裏面叼出一張。
她摸摸它的頭，“就看June選的這張吧。”
也沒看電影名就塞進了DVD裏。
於是她就被這只□□狗連累了。
單雙想到這，恨恨地瞪了眼June。
嚇得June想縮成小泰迪。
厲江部把它擋在身後，隔開單雙充滿怨念的目光。
“進度條都要到最後了。你怎麽解釋？”
“因為我在想事情。根本就沒註意它演什麽。”
“想什麽這麽入神？”
“我……”單雙動了動嘴唇，還是把嘴邊的話咽下去了，“不要你管！”
她在想。想他啊。
你最近是不是和我混熟了？
這句話徘徊在她腦海裏。
她不是熱衷結交朋友的那類人。至少心裏是這樣。
卻在短短的時間裏，她的心給厲江部留了位置。
還有，和十光定最後期限時，為什麽腦子裏第一個反應就是六月底？
是巧合，還是潛意識的鼓動？
厲江部還要繼續說什麽。這時樓下傳來許多人大聲玩鬧的動靜。
才初一，晚上外面鞭花爆竹繼續熱鬧著。
但這邊不該有這麽多人。
他奇怪，到窗邊看了眼。
然後笑了。
“過來看。”他對單雙說，“他們在放仙女棒。”
☆、32
樓下不知道從哪來了一群年輕人。他們好像是特意來這邊放煙火玩。
幾個女孩子點燃了仙女棒，像要施法似的搖著，耀眼的火花中，隱隱約約能看到還有幾個男孩子在不遠處的雪堆裏插穿天猴。
這片人煙稀少的樓區，一時間熱鬧非凡。
厲江部問單雙要不要下樓去看。單雙點點頭。於是兩個人忘掉碟片的事，暫時和解。他們拿了些零食，打算和樓下的年輕人換點煙花玩。
“你別被認出來了。”厲江部沒戴口罩，單雙有點擔心。
“只要你不大聲喊我名就行。”
“哼。”女人也不能說是小心眼，只是記憶力好，和解並不代表她忘了剛剛的事，單雙故意說，“我就喊。”
“那我就堵住你的嘴。”
到樓下把小零食給那群年輕人分了。年輕人很痛快要給他們一把。單雙沒要那麽多。就拿了幾支玩。
“你放不放？”她問厲江部。
“你自己玩吧。”他說，“我看你放。”
單雙很多年沒玩過仙女棒了。她拿打火機小心翼翼點燃，仙女棒立刻噴射耀眼的火花。
厲江靜靜站在一旁看著。
火光映亮她的臉。
她有點緊張，又有點興奮。
比煙花更美。
並沒註意到有個女孩子也在看他。
女孩子叫王悅。她長得漂亮，自己也很清楚這點。
她先和單雙說話：“最外面這圈可以拿手碰的。”
單雙心動。手小心翼翼地靠過去……
卻被厲江部突然抓住手。
他皺眉：“你要烤豬蹄？”
“好像不太燙。”
厲江部撥開她的手，自己先伸手試了下。
“燙。別碰了。”
“哦。”
王悅笑瞇瞇的。手指快速碰了火花外沿，又飛快離開。
“看。我都沒事。”
單雙遞給厲江部一個“連女孩子都不如”的眼神，但沒再試。
“你們是兄妹？”
“是。”
“不是。”
王悅無語。她心直口快：“到底是還是不是？”
“不是。”單雙改口。
王悅有點失望，那就是情侶了。
她不甘心，開玩笑似地問：“情侶？”
得到否定的答案，她開心了。和單雙聊了幾句，見厲江部在旁邊一直沈默，她只好主動開口：“你也是Y大的嗎？”
厲江部搖頭。
“那我怎麽好像見過你？”
“呀。”單雙突然大叫，手裏的仙女棒掉到了雪地上，又噴了一會，就熄滅了，打斷了兩個人的談話。
正好那夥年輕人裏有人叫王悅。
“等會再聊吧。”她先走了。
“她該不是認出你了吧？”王悅走後，單雙埋怨厲江部，“讓你不戴口罩。”
厲江部抱臂斜斜地看了她一眼。
“你一定沒被人搭訕過。”
“……”
放完仙女棒，兩人要上樓時，王悅突然攔住他們，想請他們幫個忙。單雙這才知道原來這群大學生聚集到這是幫人表白的。
單雙猶豫。她擔心厲江部被認出來。想拒絕，厲江部卻已經答應了。
他們和那群大學生站成一個心形。
當今夜的男主角和女主角並肩來到這時……
王悅突然倒數：“三二……”
數到“一”時，每個人手裏的仙女棒都點燃了。
眾人圍成的心在燃燒著。
緊接著，地上的竄天猴也被幾個男生點燃，呲溜呲溜竄到天上，砰的一聲，炸開美麗的火花。
絢爛的背景下，男主角和女主角說了什麽，離得遠聽不到，但單雙知道他們成了。
因為他們接吻了！
大學生們一下子沸騰了。
不知道誰起的頭，他們突然一邊拍手，一邊大聲開始計數。
當他們數到三十時，男孩子不好意思再吻下去了。他放開女孩子。
單雙低頭捂嘴樂時，耳邊突然響起一聲尖叫，她擡頭再看，女孩子突然抱著男孩子的頭開始親。
“啊——郭神太攻了！”
“靠。郭姐牛逼呀。”
“女追男隔成紗。老子他媽的要是女的就好了。”
…………
單雙這才知道原來是女孩子對男孩子表白。
厲江部也很驚訝。
驚訝臉相對，會心一笑。
煙花剩下不少。
大學生們打算都放完再走。有人給了單雙一個長棒式的東西，告訴她可以拿在手裏放。
單雙躍躍欲試。
“放完這個再上去吧。”她對厲江部說。
“你不怕？”
“我看很簡單啊。”
旁邊有個女生也在放。裏面有好幾炮，一聲響，一道光竄到天上，然後開出一朵美麗的煙花。然後過一會再竄出來一個。
厲江部在一旁看著她。
“能和你說幾句話嗎？”王悅突然走過來。
厲江部點點頭。
“我們加個微信——”
“啊！”單雙那邊突然尖叫，厲江部看她想把手上的煙花扔掉，立刻沖過去，緊緊握住她的手。
單雙害怕了。
原來看別人放，和自己放根本不一樣。
點燃後剛竄出第一炮，就震得她胳膊直顫。心臟病都要嚇出來了。根本沒心情去看天空中的燦爛。
她盯著手裏的煙花棒，越看越覺得它會炸掉她的手。
於是沒多想，下意識就要丟掉它。
多虧厲江部這時已經沖到她身邊，連帶她的手，緊緊穩住煙花棒。
單雙現在滿腦子都是趕快丟掉手上的東西。
“你松開。”她一時口快，“厲江——嗚。”
一只大手突然托住她後腦。
嘴唇被堵住了。
不知是誰的手機響了，深情的女聲應景地唱道：
Everytime you kissed me
I trembled like a child
gathering the roses
we sang for the hope
…………[1]
歌詞清晰，每一個單詞單雙都明白。
卻無法在她腦中連詞成句。
所有詞都被kiss覆蓋。
此刻，她只知道他的唇貼著她的。
她的心跳無限放大。
“我靠，看那邊。更他媽會玩。”漸漸有人註意到他們了。
“人家在煙花下接吻，他們倒好，邊放邊接吻。”
“嘖嘖，高手都在民間。”
耳邊雜七雜八的話飄進耳朵裏。王悅這才回過神。
“我勒個去。”她不滿地嘀咕，“那女的是不是故意的？”她一和那男的說話，她就鬧幺蛾子。
不過兩人都親上了……
手機哢擦一聲。
王悅打開手機裏的私密相冊。裏面只有兩個文件夾：搞定、沒搞定。
拍好的照片被她放到“沒搞定”裏面。
良久，他松開她。
手裏的煙花已經放完了。單雙卻還呆呆地拿著。
她先是大口呼吸著空氣，然後眼睛裏漸漸彌漫起水霧。
“厲——”她說。
嘴唇又被堵住。
這次只是蜻蜓點水的一吻。
唇瓣分離後，他拇指壓在她的下唇，輕輕摩挲。
“還想我親你？”他低頭警告她，“不許叫我名字。”
她不敢再喊他名字。
心裏又氣又委屈。狠狠踢他一腳，不解氣，又掄起拳頭使勁錘他。
可惜冬天穿的又多，毫無殺傷力。
厲江部還哼起了歌，是前幾天網絡上突然流行起來的小拳拳砸你胸口。厲川川給他發過視頻。他覺得有意思，聽了幾遍，就記住了。
當時聽歌時，他就想到了她。
卻沒想到會是他唱給她聽。
“（ˇˇ)哼！都怪你們 (`′) 也不哄哄人家(〃′o`)人家超想哭的，捶你胸口，大壞蛋！！！(￣^￣)ゞ咩QAQ 捶你胸口你好討厭！(=ω)要抱抱嚶嚶嚶哼，人家拿小拳拳捶你胸口！！！( ︿)大壞蛋，打死你(つд)”
膩人的話，被他清澈的聲線唱得又暖又甜。
呲溜幾聲，不遠處的煙花一飛沖天，炸亮了這片夜色。
光亮中，近在咫尺的臉越看越可惡。
落在周圍人眼裏，她在鬧騰。而他一直在包容他。有人打趣：“再親一個！”隨後，越來越多的人不嫌事大，紛紛拍手：
“親一個親一個！”
“一個吻解決不了，就兩個！”
“兩個不行，就再來一個！！！”
…………
單雙狠狠推開厲江部。她這一出，吃瓜群眾都沈默了。也不敢再亂喊。
她氣呼呼要回樓上。到半道卻又折回。撿了個雪塊，趁厲江部沒反應過來，直接塞他高領毛衣裏了。
厲江部被雪一激，吸了口冷氣。迅速撩開毛衣，把雪抖落出來。
單雙得意地瞪著他。
很滿意地聽到有人說：“哇，這女的好狠。”
“小姐姐好帥氣。”
…………
“剛拿小拳頭錘我胸口，現在又拿小雪團塞我胸口，”厲江部用沒化的雪點她鼻尖，“你怎麽這麽調皮？”
你怎麽這麽調皮？
她清楚記得，June調皮時，他也用過這種語氣。厲江部寵溺的話引起周圍一陣哄笑。和他們說不清楚，單雙擦掉鼻尖的雪，扭頭跑上樓。
她沒鑰匙。上去了也只能在門口等。
“過幾天，把鎖換了。”厲江部上來時說，“順便給你配一把。”這套房子是姥姥留給他的。不該再給舅舅自由進出的權利了。
回到家。厲江部一切如常。
單雙默默看他逗狗，然後把廚房裏放涼的菜端進冰箱，最後當他要回房間時……她忍不住了。
“厲先生，你不該說點什麽嗎？”
“啊。對了。”厲江部轉過身，背靠著門板，“你下回不要在外面喊我名。還有周圍都是人，突然把煙花扔出去太危險了。”
兩個人都抱臂，互相看著。
“那你也不該親我呀！”
“我們不是說好了麽。”見單雙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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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到玄關。
然而打開的門外，站著一個陌生的男人。
男人五十多歲，看到她也是一楞。
“你是他帶回來的女人？”
單雙厭惡地皺起眉頭，冷聲問：“你是誰？”
男人站在腳墊上沒進來，脖子卻使勁往裏伸。
瞧著賊眉鼠眼的。
“他沒在？”男人問。
單雙沒回答。她後退幾步，拿起臨時放在酒櫃上的手機，並警告男人，“你不許進來，不然我就報警。”
她以為他是開鎖的小偷。
“別別別。我是他親舅舅。”男人舉起手裏的東西，“要不我能有鑰匙麽。”
☆、30
單雙給厲江部打了電話。名字對得上，厲江部甚至還要求和男人講了幾句話。
看來男人真是他舅。
手機再轉回單雙手上。他對她說，他馬上回來。
但令人奇怪的是，他還在電話裏說了一句：“不要怕。”
“小姑娘，這回你信了吧？”怕單雙報警，男人一直老老實實地呆在腳墊那兒。此刻他討好地堆滿笑容。
“當然了。”單雙給他拿了拖鞋，“請進。”
男人進了客廳，並沒坐下。他先背手站了會。眼睛滴溜滴溜轉。單雙也陪他轉。他眼睛轉到哪，她的目光也跟著落在哪。
很快，客廳廚房的東西，他已經像雷達一樣，摸得一清二楚。
男人溜溜達達向厲江部的房間走去。見他有要推門進去的苗頭，單雙故意大聲說：“厲先生沒在。”
“我知道。”手還是要推門。
單雙笑著握住門把手。剛剛推開一道縫的門又關上了。
“你今天找厲先生是……”她問男人。
男人搓了搓手。表情有點不好意思。
“也不怕你笑話。別人家都是外甥給舅舅拜年。我這唉，當舅舅的來給外甥拜年。”
“也許是叔叔你太著急了。”單雙笑盈盈地說，“如果在家等著，就是外甥去給舅舅拜年了。”
她擋在厲江部門前依然沒動。
男人咳嗽聲，只好從門前離開
“你進去過嗎？”男人突然指著緊閉的衛生間問。
“沒。”單雙對他說話有保留。
他笑了。
“這孩子念舊。”他念叨著，終於肯到沙發上坐下。
然後“雷達”掃向單雙。
“你是我外甥的……？”
“我是他助理。”
男人“啊”了一聲，開始向她打聽厲江部的事。比如：
“他拍個廣告能掙多少？幾百萬？”
“演一集電視劇能掙多少？”
“電視上老能看到他演的劇，掙不少吧？”
“現在真人秀這麽能撈錢，他怎麽不去參加？”
單雙一律說不知道。
男人察覺到她不配合，臉色不太好看，似乎想說點什麽，但忍住了。自顧自從果盤上拿個蘋果啃，也不說話了。
單雙悄悄打量他，試圖從他身上尋到和厲江部相似的地方。依稀能看得出他年輕時皮相不錯。只是相由心生，他現在更多的是猥瑣氣。
他也生了一雙桃花眼。裏面閃爍著精光。庸俗市儈。
不像厲江部的眼睛，真的像桃花。
盯久了，仿佛能看到一種浪漫，桃花始盛開的浪漫。
“紙巾。”男人說。竟還要把蘋果核給單雙。
單雙不接，指了指垃圾桶。
男人氣呼呼把蘋果核扔進去。自己從茶幾上抽出一張紙巾擦手。
“哼。狗眼看人低。”他小聲嘀咕。
單雙挑挑眉。男人並不知道自己把June常呆的位置占了。June趴在客廳的地板上，真拿狗眼睛看他呢。
之後客廳裏陷入沈默。直到開門的動靜響起來。單雙立刻跑去玄關看，這回真是厲江部。
“你先回閣樓。”厲江部說，“我和舅舅單獨聊會。”
單雙點頭，剛到閣樓，就聽男人大聲說：“什麽狗屁助理，真沒禮貌！”
厲江部說了什麽，她聽不到，他似乎刻意壓低了聲音。隨即男人也壓低了聲音。於是很長一段時間，她都聽不到客廳裏有人講話。
仿佛是風雨欲來前的沈寂，爾後一道閃電突然劃破天空：
“我是你親舅舅！”
“我沒兒沒女，你是我外甥，當然該你養我！”
男人的暴怒聲中，還夾著狗吠。
June似乎還咬了男人一口，因為單雙聽到男人大罵：“媽的，賤狗你敢咬我？”
客廳裏瞬時陷入極度混亂。單雙在閣樓上始終聽不到厲江部的說話聲，她擔心地下去看。
厲江部很平靜地坐在沙發上。男人已經站了起來，氣急敗壞地拿手指著他罵。用各種骯臟惡心的話羞辱自己的親外甥。
June這次很勇敢。咬住男人的褲子不肯松口，似乎想他把拖走。男人怎麽甩也甩不掉它。“你快讓這瘋狗放開我！”
“June.”厲江部把大金毛喊回來。金毛跳上沙發挨著他趴下，他撫摸它，既是安慰它，也是安慰自己。
幾秒後，他仍盯著金毛，話卻是對男人說：“我還是那句話。你的生活我會管，其他的想都別想。”
這麽鬧都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男人陷入前所未有的暴怒中。
單雙看到他表情扭曲著，猙獰的面孔浮現出駭人的笑容。就在她意識到他可能會狠狠傷害厲江部，想要阻止時，卻已經來不及了。
“害死我姐姐的小畜生！”男人不管不顧，大喊大叫，“逼死親媽的小畜生！”
厲江部終於看向他。男人很滿意自己把他的註意吸引過來了，他像吐著信子的毒蛇，幸災樂禍地說：
“不是為了你，姐姐不會去借高利貸。小畜生，你生下來就是向她討債的！”
厲江部騰地站起來。
這一刻他很絕望。他沒想到自己的舅舅，小時候曾經也對他疼愛有加的舅舅，傷害起他，竟然並沒有一點底線。
他尚努力壓抑自己的情緒，直到視線稍偏……
他看到了單雙。
單雙親眼看到，他的眼中似乎有水光在閃，嘴唇是如何顫抖著，失去了顏色。
他移開目光，指著門對男人咆哮：“滾出去！”
“這房子是你姥姥也是我媽的，有老子一半！老子憑什麽走！”
厲江部逼近他跟前，男人嚇得連連後退，“反了你了……你……還要打我啊？”
“我早就想打你了。”厲江部突然情緒失控，像一只受傷的獅子發出憤怒的哀嚎，“在你把她的錢全都騙走的時候！”
“滾出去！”
厲江部還是第一次這樣對他說話。男人嚇得腿都軟了。他不敢再糾纏，罵罵咧咧地走了。
但到門邊時，賭錢的欲望已經壓過了他心中的恐懼。所以他臨走前撂下一句：“我沒錢去賭。你就別他媽想過消停日子。”
賭癮像毒品一樣控制了他。
賭，比他外甥重要，比他姐姐重要，比他爸媽重要，甚至比他自己重要。賭早已淩駕一切，主宰了他的人生。
他比為了贏錢的賭徒還要可怕。
他尋求的是快感。
自從他第一次贏錢，他就一直忘不了，一直追逐著那種不勞而獲的快感，像是被命運眷顧了。
所以不論輸贏，他都會永無止境地賭下去。
直到他死。
門被惱羞成怒的男人摔得震天響。
耳邊嗡嗡響褪去後，客廳裏一片死寂。
兩個人默默站著。厲江部盯著地板，單雙則不轉睛地看著他。
“就在那兒。”良久厲江部指著衛生間的門，突然說。
“什麽在那兒？”
“我媽。”他看向單雙，“拿圍巾吊死在裏面的浴房。”
單雙震驚，眼睛不自覺就濕潤了
“不用安慰我。”厲江部說，“很久以前的事了，對我早就沒影響了。”
他說完就回屋了。單雙仍立在客廳，看著衛生間，自言自語：“怎麽可能沒影響。”
她推開衛生間的門。
走進去，目光註視著浴房上方。那個不銹鋼的橫梁就是掛圍巾的地方吧。
她似乎看到一個女人在那吊著。
她興許身體已經僵硬了，也興許剛剛才咽氣，是不是閉著眼睛的？會不會吐著舌頭？
單雙並不關心她。
然後女人的兒子來了。
她也親眼看到過至親死去。
那種滋味，她清楚。震驚、悲痛、內疚、絕望，它們無限膨脹著，然後張開無情的嘴，將人吞噬。
她低頭，臉深深埋進手裏。
良久，她才把臉從手裏擡起來。
從衛生間的窗戶，她看到——
雪在無辜地下。
單雙本以為厲江部會一直待在臥室裏。沒想到不到半小時，他就從裏面出來，開門要出去。
“你去哪？”她問。
“一會不是包餃子麽。得買皮和餡啊。”
“我陪你。”她急急忙忙穿上羽絨服，堅持跟他一起去。
兩人打算包芹菜餡餃子。厲江部剁芹菜時，單雙蹲在廚房地上扒蔥。
蔥汁豐沛，太辣了，熏得她低頭淌眼淚。
厲江部聽到她抽鼻子的動靜。
他放下菜刀，在她跟前蹲下來。聲音特別溫柔：“哭什麽？”
“在這住著不難過嗎？”她問。
“明年這片可能就扒了。怕以後想見也見不到，所以今年我還是回這住了……謝謝你這段時間陪我。”
他自嘲地笑笑：“我好像說了大話。有些東西不是輕易就能丟掉，忘掉的。”
“……”她喉嚨突地硬了。仍埋著頭。
“還哭呢？”
他頭壓低，想從下往上看她的臉。
單雙抽抽鼻子，伸手往他下眼皮摸了下。
“我靠。”厲江部立刻擦眼睛，可沒用，他已經開始淌眼淚了。
他沖到洗碗槽拿水洗，邊洗邊對單雙說：“你也太會使壞了。”
洗了好幾遍，眼睛還是熏得睜不開。他現在只能瞇瞇著一只眼睛。
“別對我拋媚眼。”單雙笑得肚子痛，一屁股坐地上了。
“地上涼。”他拉她起來，剛拉起來一點，他突然松手，她就又摔回地上。
“小騙子，你活該。”
他的笑容終於不再像掛在臉上的面具。單雙放下心，也就沒計較他又叫她小騙子。
包完餃子，厲江部突然拍腦袋：“差點忘了。我給你包了紅包。”
他從房間裏拿出兩個紅包：一個鼓鼓囊囊，跟板磚似的，另一個薄如紙張。
“選一個。”他對她說。
☆、31
單雙看看左邊的，又看看右邊的。
看看右邊的，又看看左邊的。
啊。好難選。
她遷怒厲江部：“是不是誠心給啊？”
“別沒良心。”厲江部催促，“快點選。”
單雙手伸向“紅磚頭”，厲江部剛要把左手裏的東西給她，她卻又縮回手，選了他右手裏的東西。
要打開時，厲江部攔住她。
“確定了？”他問。
單雙猶豫下，點點頭。
“真的？”厲江部晃了晃右手的紅包，故意誘導，“這個可是很厚啊。裏面得放多少錢……”
單雙不理他。
打開後，裏面果然是一張卡。並寫好了密碼。
“多少？”
“三後面加四個零。”厲江部沾沾自喜，“沒見過像我這麽大方的老板吧？”
單雙星星眼。
“是不是覺得我很好？哪好說來聽聽。”
“我見過。”單雙激動地說：“我看網上說有個明星過年的時候給助理發了三十萬的紅包！”
“……”
“你還挺貪。”厲江部拿“紅磚”敲她頭，“你才跟我幾天！”
單雙似突然想到什麽，風馳電掣間，她已經伸手要把“紅磚”搶過來。厲江部比她更快。他把手高高舉起。
這下她就夠不到了。
“後悔了想搶劫啊你。”
“沒後悔。”單雙目光盯著“紅磚”，“就是想看看我如果選那個，會拿多少。我不要，就看看。”
“信你才怪。”
話音未落，單雙已經站到沙發上。這樣她就能夠到了。
沙發墊軟，她踩得太靠邊，腳下突地一陷，她身子歪了一下。
厲江部扶住她。分神時，紅包到底還是被她搶走了。
可惜單雙沒拿穩。紅包沒封口，裏面的錢雪花般撒了一地。
兩人楞神時，June湊到錢旁邊聞聞，結果又嫌棄地離開了。還看了他們一眼。那目光仿佛在說：還以為你們搶屎呢。
“看看June。”厲江部說，“多視金錢如糞土。”
單雙很淡定：“那是因為它不知道狗罐頭怎麽來的。”
他們開始撿錢。
“這裏面你放了多少？”單雙還是好奇，“好像比卡裏多啊。”
“一樣。”
“都是三萬？”
“嗯。”
單雙白了他一眼：“無聊！”
“……”厲江部撿錢的手突然頓住，很嚴肅地看著她，盯著她耳邊垂下的那一綹青絲說，“最近是不是和我混熟了？說話越來越隨便。”
單雙忙著撿錢，沒空看他。
“你不希望我和你說話隨便？”她反問。
“我主要是——”厲江部舔了下嘴唇，“問你是不是和我混熟了？”
“當然熟。”
厲江部心怦怦跳，“有多熟？”
單雙已經撿完錢了。厚厚一沓抽了下自己的掌心，笑著說：“三萬塊那麽熟。”
她把錢遞給厲江部。
“你撿這麽殷勤，還以為你會裝自己包裏。”
“我都說了，”單雙強調，“只是好奇選另一個會怎麽樣。”
“要是比第一個選的錢多呢？”他問，“你會不會後悔？”
“我又不見錢眼開。”
“那如果……裏面是你一直想要的呢？”
單雙不知想到了什麽，手下意識捏成拳頭。像是要緊緊留住某樣東西。
“非常非常非常想要的東西。”June突然跑到厲江部腳邊撒嬌，他和它玩，背對著單雙，恰好沒註意到她的反常，他用副詞狠狠修飾了一番那東西的重要性，然後饒有興致地問，“你又會怎麽樣？”
單雙默了下，說：“也許會改主意。”
“你倒誠實。”
“謝謝。”
厲江部：“……”
“李醫生，過年好。你現在忙嗎？”回到房間，厲江部忍不住給單雙的心理醫生打電話，“我想和你聊聊她的事。”
厲江部把最近發生的事簡述給李醫生聽，然後說出了他現在的苦惱：
“老實講，這個治療方案一直令我很痛苦。我想對她好，卻還必須惹她生氣。這種矛盾，讓我忍不住手下留情，也在可能會傷到她時，內心痛苦不堪。
“尤其是……我和她現在的關系好不容易有了些進展。我很擔心如果繼續按治療方案來做，不停地激怒她，她會討厭我。”
“當然，如果這有助於她恢覆的話，我還是會繼續做下去。”他又不情願地補上一句。
“厲先生，我很理解你的心情。”李醫生的職業早已和他的聲音融為一體，溫柔可靠，電話裏聽起來也極具安撫人心的魔力，“但我還是堅持原來的治療方案。這是我在無法與病人深入交談，所能給出的最有效，也是最安全的治療方案……”
李醫生放下手機，臉色不大好。一直在辦公室裏的護士關切地問：“李大夫，你沒事吧？”
“唉。”他搖了搖頭，把細邊金屬框眼鏡摘下來，疲憊地捏了捏鼻梁，“心理醫生也逃不過內疚這個魔鬼。”
護士已經在這工作了很多年。她和李醫生除了是工作夥伴，也是親近的朋友，所以她毫無顧忌地問：“是患者打來的電話？”
“是患者的朋友。不，”他馬上又否認，“我不承認那個女孩是我的病人。同樣我也沒有資格當她的主治醫生。”
護士越聽越奇怪，“究竟是——”
“我沒事。”李醫生卻不想再談下去，“請你把下一位病人叫進來吧。”
和李醫生聊完，厲江部唉聲嘆氣後，便又開始溫習《惡魔男友》的重點片段。等找好氣死人不償命的感覺，他就準備去找茬了。
都用不喊，單雙居然還在客廳裏。
沙發上一人一狗，都盯著電視看。尤其是June，它居然看得津津有味。除了動物世界，它能這麽專註盯著電視，還真少見。
他有點好奇地看向屏幕。
不是動物世界。
是成人野獸的世界！
霎時，厲江部的臉色簡直陰得能滴水了。
“你在看什麽？”他氣壞了，他的女孩怎麽能看這麽少兒不宜的東西？“教壞我的狗！”
單雙正溜號呢。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
“電、電影啊……”她楞楞地說。
厲江部示意她看屏幕，意思寫在臉上：有能耐你看著屏幕再說一遍？
單雙頭緩慢地轉向電視屏。
當看到上面播放的內容時，她頓時五雷轟頂。全身的血液上湧，臉燙得都快冒煙了。
她立刻拿遙控器把電視關了。
她不懂。為什麽一個灰姑娘遇到王子的愛情故事，偏偏不想俗套了？
男主為什麽會把女主綁住，還拿鞭子打女主？
那些亂七八糟的工具都是什麽啊！
在她溜號的時候，劇情竟然不和她說一聲，就這麽走！
是想嚇死她呀！
“心好痛。”厲江部拿拳頭砸胸口，痛苦地說：“你竟然是這樣的人。”
單雙也不甘示弱，瞪他。
“你家裏為什麽會有這麽變態的電影。”
厲江部皺了皺眉，把碟片退出來。
單雙過去一看，驚訝：“《五十度灰》？”
怪不得。
最近她上網頻繁。又虛心好學。遇到看不懂的網絡用語，她一定會查查什麽意思。所以她現在的思想，早不可同日而語。
如果某天她回想起，厲江部給她畫小刺猬時兩人的羞恥對話，她一定會崩潰地在床上打滾。
簡單來說，現在的她，清楚地知道《五十度灰》是S|M片。
不只是字面意思。
“呦。還知道名字呢？”厲江部陰陽怪氣。
“我只是知道。但沒看過。”單雙叉腰，誓要力證清白，“不像你！也不知道在家裏偷偷看過多少遍了。變態！”
厲江部冤枉。他根本不知道這個片子是怎麽出現在他家裏的。直到不久以後，他才知道那是他弟妹幹的好事。
才溫習完《惡魔男友》，和單雙針鋒相對簡直手到擒來。
“抽屜裏好幾百張碟，你為什麽非得選它？說到底還是你想看！”
“是June要看的！”
厲江部嘆氣，又砸胸口。
天地良心。單雙真沒撒謊。
今天厲江部舅舅的話一直梗在她心裏。
她下意識想離厲江部近些。所以吃完晚飯沒回閣樓，待在客廳裏。
無聊想看電影。她到抽屜裏翻影碟時，June從裏面叼出一張。
她摸摸它的頭，“就看June選的這張吧。”
也沒看電影名就塞進了DVD裏。
於是她就被這只□□狗連累了。
單雙想到這，恨恨地瞪了眼June。
嚇得June想縮成小泰迪。
厲江部把它擋在身後，隔開單雙充滿怨念的目光。
“進度條都要到最後了。你怎麽解釋？”
“因為我在想事情。根本就沒註意它演什麽。”
“想什麽這麽入神？”
“我……”單雙動了動嘴唇，還是把嘴邊的話咽下去了，“不要你管！”
她在想。想他啊。
你最近是不是和我混熟了？
這句話徘徊在她腦海裏。
她不是熱衷結交朋友的那類人。至少心裏是這樣。
卻在短短的時間裏，她的心給厲江部留了位置。
還有，和十光定最後期限時，為什麽腦子裏第一個反應就是六月底？
是巧合，還是潛意識的鼓動？
厲江部還要繼續說什麽。這時樓下傳來許多人大聲玩鬧的動靜。
才初一，晚上外面鞭花爆竹繼續熱鬧著。
但這邊不該有這麽多人。
他奇怪，到窗邊看了眼。
然後笑了。
“過來看。”他對單雙說，“他們在放仙女棒。”
☆、32
樓下不知道從哪來了一群年輕人。他們好像是特意來這邊放煙火玩。
幾個女孩子點燃了仙女棒，像要施法似的搖著，耀眼的火花中，隱隱約約能看到還有幾個男孩子在不遠處的雪堆裏插穿天猴。
這片人煙稀少的樓區，一時間熱鬧非凡。
厲江部問單雙要不要下樓去看。單雙點點頭。於是兩個人忘掉碟片的事，暫時和解。他們拿了些零食，打算和樓下的年輕人換點煙花玩。
“你別被認出來了。”厲江部沒戴口罩，單雙有點擔心。
“只要你不大聲喊我名就行。”
“哼。”女人也不能說是小心眼，只是記憶力好，和解並不代表她忘了剛剛的事，單雙故意說，“我就喊。”
“那我就堵住你的嘴。”
到樓下把小零食給那群年輕人分了。年輕人很痛快要給他們一把。單雙沒要那麽多。就拿了幾支玩。
“你放不放？”她問厲江部。
“你自己玩吧。”他說，“我看你放。”
單雙很多年沒玩過仙女棒了。她拿打火機小心翼翼點燃，仙女棒立刻噴射耀眼的火花。
厲江靜靜站在一旁看著。
火光映亮她的臉。
她有點緊張，又有點興奮。
比煙花更美。
並沒註意到有個女孩子也在看他。
女孩子叫王悅。她長得漂亮，自己也很清楚這點。
她先和單雙說話：“最外面這圈可以拿手碰的。”
單雙心動。手小心翼翼地靠過去……
卻被厲江部突然抓住手。
他皺眉：“你要烤豬蹄？”
“好像不太燙。”
厲江部撥開她的手，自己先伸手試了下。
“燙。別碰了。”
“哦。”
王悅笑瞇瞇的。手指快速碰了火花外沿，又飛快離開。
“看。我都沒事。”
單雙遞給厲江部一個“連女孩子都不如”的眼神，但沒再試。
“你們是兄妹？”
“是。”
“不是。”
王悅無語。她心直口快：“到底是還是不是？”
“不是。”單雙改口。
王悅有點失望，那就是情侶了。
她不甘心，開玩笑似地問：“情侶？”
得到否定的答案，她開心了。和單雙聊了幾句，見厲江部在旁邊一直沈默，她只好主動開口：“你也是Y大的嗎？”
厲江部搖頭。
“那我怎麽好像見過你？”
“呀。”單雙突然大叫，手裏的仙女棒掉到了雪地上，又噴了一會，就熄滅了，打斷了兩個人的談話。
正好那夥年輕人裏有人叫王悅。
“等會再聊吧。”她先走了。
“她該不是認出你了吧？”王悅走後，單雙埋怨厲江部，“讓你不戴口罩。”
厲江部抱臂斜斜地看了她一眼。
“你一定沒被人搭訕過。”
“……”
放完仙女棒，兩人要上樓時，王悅突然攔住他們，想請他們幫個忙。單雙這才知道原來這群大學生聚集到這是幫人表白的。
單雙猶豫。她擔心厲江部被認出來。想拒絕，厲江部卻已經答應了。
他們和那群大學生站成一個心形。
當今夜的男主角和女主角並肩來到這時……
王悅突然倒數：“三二……”
數到“一”時，每個人手裏的仙女棒都點燃了。
眾人圍成的心在燃燒著。
緊接著，地上的竄天猴也被幾個男生點燃，呲溜呲溜竄到天上，砰的一聲，炸開美麗的火花。
絢爛的背景下，男主角和女主角說了什麽，離得遠聽不到，但單雙知道他們成了。
因為他們接吻了！
大學生們一下子沸騰了。
不知道誰起的頭，他們突然一邊拍手，一邊大聲開始計數。
當他們數到三十時，男孩子不好意思再吻下去了。他放開女孩子。
單雙低頭捂嘴樂時，耳邊突然響起一聲尖叫，她擡頭再看，女孩子突然抱著男孩子的頭開始親。
“啊——郭神太攻了！”
“靠。郭姐牛逼呀。”
“女追男隔成紗。老子他媽的要是女的就好了。”
…………
單雙這才知道原來是女孩子對男孩子表白。
厲江部也很驚訝。
驚訝臉相對，會心一笑。
煙花剩下不少。
大學生們打算都放完再走。有人給了單雙一個長棒式的東西，告訴她可以拿在手裏放。
單雙躍躍欲試。
“放完這個再上去吧。”她對厲江部說。
“你不怕？”
“我看很簡單啊。”
旁邊有個女生也在放。裏面有好幾炮，一聲響，一道光竄到天上，然後開出一朵美麗的煙花。然後過一會再竄出來一個。
厲江部在一旁看著她。
“能和你說幾句話嗎？”王悅突然走過來。
厲江部點點頭。
“我們加個微信——”
“啊！”單雙那邊突然尖叫，厲江部看她想把手上的煙花扔掉，立刻沖過去，緊緊握住她的手。
單雙害怕了。
原來看別人放，和自己放根本不一樣。
點燃後剛竄出第一炮，就震得她胳膊直顫。心臟病都要嚇出來了。根本沒心情去看天空中的燦爛。
她盯著手裏的煙花棒，越看越覺得它會炸掉她的手。
於是沒多想，下意識就要丟掉它。
多虧厲江部這時已經沖到她身邊，連帶她的手，緊緊穩住煙花棒。
單雙現在滿腦子都是趕快丟掉手上的東西。
“你松開。”她一時口快，“厲江——嗚。”
一只大手突然托住她後腦。
嘴唇被堵住了。
不知是誰的手機響了，深情的女聲應景地唱道：
Everytime you kissed me
I trembled like a child
gathering the roses
we sang for the hope
…………[1]
歌詞清晰，每一個單詞單雙都明白。
卻無法在她腦中連詞成句。
所有詞都被kiss覆蓋。
此刻，她只知道他的唇貼著她的。
她的心跳無限放大。
“我靠，看那邊。更他媽會玩。”漸漸有人註意到他們了。
“人家在煙花下接吻，他們倒好，邊放邊接吻。”
“嘖嘖，高手都在民間。”
耳邊雜七雜八的話飄進耳朵裏。王悅這才回過神。
“我勒個去。”她不滿地嘀咕，“那女的是不是故意的？”她一和那男的說話，她就鬧幺蛾子。
不過兩人都親上了……
手機哢擦一聲。
王悅打開手機裏的私密相冊。裏面只有兩個文件夾：搞定、沒搞定。
拍好的照片被她放到“沒搞定”裏面。
良久，他松開她。
手裏的煙花已經放完了。單雙卻還呆呆地拿著。
她先是大口呼吸著空氣，然後眼睛裏漸漸彌漫起水霧。
“厲——”她說。
嘴唇又被堵住。
這次只是蜻蜓點水的一吻。
唇瓣分離後，他拇指壓在她的下唇，輕輕摩挲。
“還想我親你？”他低頭警告她，“不許叫我名字。”
她不敢再喊他名字。
心裏又氣又委屈。狠狠踢他一腳，不解氣，又掄起拳頭使勁錘他。
可惜冬天穿的又多，毫無殺傷力。
厲江部還哼起了歌，是前幾天網絡上突然流行起來的小拳拳砸你胸口。厲川川給他發過視頻。他覺得有意思，聽了幾遍，就記住了。
當時聽歌時，他就想到了她。
卻沒想到會是他唱給她聽。
“（ˇˇ)哼！都怪你們 (`′) 也不哄哄人家(〃′o`)人家超想哭的，捶你胸口，大壞蛋！！！(￣^￣)ゞ咩QAQ 捶你胸口你好討厭！(=ω)要抱抱嚶嚶嚶哼，人家拿小拳拳捶你胸口！！！( ︿)大壞蛋，打死你(つ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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呲溜幾聲，不遠處的煙花一飛沖天，炸亮了這片夜色。
光亮中，近在咫尺的臉越看越可惡。
落在周圍人眼裏，她在鬧騰。而他一直在包容他。有人打趣：“再親一個！”隨後，越來越多的人不嫌事大，紛紛拍手：
“親一個親一個！”
“一個吻解決不了，就兩個！”
“兩個不行，就再來一個！！！”
…………
單雙狠狠推開厲江部。她這一出，吃瓜群眾都沈默了。也不敢再亂喊。
她氣呼呼要回樓上。到半道卻又折回。撿了個雪塊，趁厲江部沒反應過來，直接塞他高領毛衣裏了。
厲江部被雪一激，吸了口冷氣。迅速撩開毛衣，把雪抖落出來。
單雙得意地瞪著他。
很滿意地聽到有人說：“哇，這女的好狠。”
“小姐姐好帥氣。”
…………
“剛拿小拳頭錘我胸口，現在又拿小雪團塞我胸口，”厲江部用沒化的雪點她鼻尖，“你怎麽這麽調皮？”
你怎麽這麽調皮？
她清楚記得，June調皮時，他也用過這種語氣。厲江部寵溺的話引起周圍一陣哄笑。和他們說不清楚，單雙擦掉鼻尖的雪，扭頭跑上樓。
她沒鑰匙。上去了也只能在門口等。
“過幾天，把鎖換了。”厲江部上來時說，“順便給你配一把。”這套房子是姥姥留給他的。不該再給舅舅自由進出的權利了。
回到家。厲江部一切如常。
單雙默默看他逗狗，然後把廚房裏放涼的菜端進冰箱，最後當他要回房間時……她忍不住了。
“厲先生，你不該說點什麽嗎？”
“啊。對了。”厲江部轉過身，背靠著門板，“你下回不要在外面喊我名。還有周圍都是人，突然把煙花扔出去太危險了。”
兩個人都抱臂，互相看著。
“那你也不該親我呀！”
“我們不是說好了麽。”見單雙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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