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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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扮相樸素。原本三七分露出的額頭,被他鼓搗出劉海遮住。臉也被BB霜塗黑至少三個色號。現在沒戴口罩,鼻梁上架了副黑框眼鏡。比起鏡頭裏的他是遜色不少。還顯得呆。

但她還是能認出他。

於是單雙用充滿同情的目光回視:你到底火不火?有沒有真愛粉?

似猜到她的想法,厲江部湊近她耳邊:

“你知道我在娛記那邊的名號嗎?

“東躲西藏百變小王子。

“誰能想到我會在這出現?

“沒有人會抱著碰到明星的心情來坐長途——”

“別跟我說話。”單雙突然推開他。

還緊跟一句:“我惡心。”

她聲音大了。周圍的人不免看向他們這邊。以為小情侶吵架了,都有些提前看春節聯歡晚會的心態。

厲江部黑著臉。手下動作卻快,從包裏翻出一個袋子,把裏面騰空,然後撐開遞到單雙嘴邊。

“惡心就吐。”他對她說。

☆、24

單雙也沒空客氣,直接吐了。

等緩過勁兒才自己拿著塑料袋,顧不得別人的目光,繼續吐。

怕把自己也看吐了,人們紛紛轉回頭。

吐完有點虛,但好受多了。單雙系緊塑料袋,沒地方扔,她就拎在手裏,對厲江部道過謝,頭倚著車窗閉目養神。

他默默註視了她片刻。

他知道她不是他們說的醜八怪。即使是側顏也很美,從額頭到鼻子嘴唇,輪廓流暢優美。

她的睫毛纖長,根根分明,有幾根可愛地翹起來。

似乎不會再吐了。厲江部移開目光,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伸到自己兜裏,握住了裏面的錄音筆。

他摩挲著它。

現在他好想說,對她,對錄音筆說——

小騙子。我從來沒暈過車。我媽暈車很厲害,但我一點都沒遺傳到她。以前坐車子出去玩,我在車上吃東西都沒事。

我也不恐高,從山頂上往下看,不扶著護欄,我都敢呢。

不恐高,不暈車。原來那麽早的時候,你就騙過我。

真正的你啊……恐高、暈車……

還很可愛。這點我可沒被你騙到。

迷迷糊糊中,左肩越發沈重。單雙掙紮著睜開眼睛,稍偏頭,臉頰就貼到了某人的頭發——厲江部竟然頭枕著她肩膀睡了。

肩膀太酸了,而且他比她高那麽多,這樣撅著脖子睡也不會舒服。單雙想要推醒他。

卻看到原本拿在自己手裏的塑料袋,不知什麽時候到了他手裏。要推醒他的手一頓。

幾秒後,單雙努力挺直脊梁。擡高肩膀,好讓厲江部睡得舒服些。

不好意思讓別人拿著她的嘔吐物,她試圖把塑料袋從厲江部手裏拿過來。可剛碰到他的手,他就從夢中難受地哼了聲。怕吵醒他,她就沒再動了。

又堅持了一會,單雙腰酸背痛。第N次扭過頭看厲江部有沒有醒來的跡象。

沒想到這一眼竟讓她想到了那個書呆子。

眼鏡滑到鼻翼,露出了他睡著的眼睛。他一定是忘記抹眼皮了。或者功夫不到位。因為眼皮明顯比周圍的皮膚白凈多了。

他的黑框眼鏡,被她拿下來。呆呆握了會鏡腿,單雙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

他睡著的樣子,太像她記憶裏的人了。她忍不住。

記憶裏的人,那個書呆子,叫姜舒。

也曾在坐車時睡著過。靠過她的肩膀,眼鏡也曾滑到鼻翼,露出那雙安靜閉著的桃花眼。

近十年的時間,她早就習慣了沒有他。可還是糾正不了總會想到他的習慣。

這是壞習慣。可往往壞習慣才最難改。

她和他相遇,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是場愚蠢的笑話。那天是愚人節。

因為數學成績,她被爸媽訓了一頓。晚上離開家,她游蕩到學校。坐在雙杠上吹冷風,拿卷紙疊飛機。

紙飛機砸中姜舒的臉……

再後來,聽珞老大說有個會武的書呆子。她才又見到他,然後纏著他,直到他轉校。

前排突然傳來聲輕笑。

“你看男友的目光還真溫柔。”兩個女孩子回頭看她,其中一個對她說,“你們感情一定很好吧?”

怕吵到厲江部,單雙壓低聲音解釋:“他不是我男友。”

“不過你男友好帥啊。”女孩子繼續說。

到底有沒有在聽人講話?單雙又強調了一遍。

“細看真的很帥。誒?好像在哪見過……”一直沒說話的女孩子突然開口。

單雙緊張地看著女孩子,清楚看到她眼中浮起迷茫,就在她即將柳暗花明又一春時——

“就是個四眼,沒什麽好看的。”單雙給厲江部戴上眼鏡,手忙腳亂中,眼鏡腿戳中他眼睛。

厲江部被戳痛,不得不醒了。他冷著臉:“醒了就自己拎著。”

於是在前排兩個女孩子飽含同情的目光下,單雙尷尬地拿回袋子。

原以為自己過年會在大別墅裏度過,再不濟也是高檔公寓……可經過幾小時的顛簸……

“你傻站著幹什麽?”

“你就住這兒?”連物業都沒有的小區。居然還有幾百年前的垃圾道,雖然已經封口了。

“還有你。”厲江部拎著行李進了樓道口。單雙跟進去,裏面又窄又破。扶手能看出刷過多次漆,現在依然銹跡斑斑。

頂樓。厲江部拿鑰匙打開東邊那戶門。

單雙站在腳墊那剛要脫鞋,突然聽到一陣叮咣叮咣的聲響。緊接著一只大狗激動地朝他們撲來。單雙一閃,躲到厲江部身後。

到跟前時,金毛站了起來,摟住厲江部脖子,給了他個貼面禮。

金毛四腳著地,吐著舌頭,表情像在微笑。

“呀。你比我先回來啦?”厲江部蹲下來,輕輕摸著金毛的頭。

他一矮,身後的單雙就露出來了。

金毛汪汪了幾聲似乎在回答厲江部的話。然後搖著尾巴,用水汪汪的狗眼看單雙,那意思:新朋友,我們也來擁抱一下吧。

厲江部養了一只金毛。單雙並不意外,也早就知道了。可當它不再是照片,突然這麽生動立體地出現在她面前……她有點怕。

“你怕狗?”厲江部問躲在自己身後,還不肯出來的人。

“怕——也不怕。”

“說人話。”

“它只要在那站著。離我遠點,不對我叫,也不靠近我。我就不怕。”

“比如照片你就沒事?”

“嗯。”

“你必須得和它好好相處。”

“為什麽?”

“因為過年這段時間是你照顧它。”

“啊?!”心裏鬥爭片刻,單雙還是屈服了。“它……怎麽稱呼啊?”

厲江部沒吭聲。從玄關的櫃子裏翻出一支筆,然後拉過她的手,就要在上面寫東西。

“還真是喜歡在別人手上亂寫亂畫!”單雙嘀咕出聲。

“要說話就大聲點。”

“沒。”怕厲江部記起自己找他簽過名,單雙改口,“我誇你有成為畫家的潛質。”

“如果以後真改行當畫家,你猜我第一個會畫什麽?”還記得他在她手裏畫的刺猬,單雙自然猜:“刺猬?”

“嗯。”

“你居然會喜歡刺猬?”

“因為我腦裏總有這樣一幅畫面。它仗著一身刺,就傻頭傻腦地跑到別人前頭,披荊斬棘,沖鋒陷陣。它忘了,它的心臟,在最脆弱的地方,那兒並沒有刺。自以為比別人堅強,卻是最脆弱的。一旦栽了,就再也起不來了。”

厲江部說完,星眸看向她,目光中似在尋求她的認同。

偏偏刺猬是她最討厭的。

單雙避開目光,轉移了話題:“June?”

厲江部在她手心寫下一個英文單詞,原來金毛取的是洋名。

他把e劃掉,“e不發音。”

她沒發e的音啊。“……”嫌她發音不標準?

“June。”她沖金毛喊了一聲。

金毛立刻汪汪汪,還躍躍欲試地想更親近她。單雙嚇了一跳。

“它很慫的。怕你才對。”似想到了什麽,厲江部建議,“要不你學貓叫?”

單雙不友好地看了眼厲智障。

“真的。它特怕貓。”

“它說的?”

“默初家的貓把它嚇壞了。”厲江部又問金毛,“是不是啊,當時都嚇尿了?”

金毛似乎聽懂了,委屈地嗚嗚。

“好慫。”單雙隨口一說。

金毛卻不樂意了,大聲沖她汪汪汪汪汪汪……

“不慫不慫。”厲江部安撫它,“我們June很厲害的,還在默初喜歡的地毯上畫了幅漂亮的地圖,是不是?”

“汪。”

單雙一聽,立刻肅然起敬。

厲江部家八十多平,只有兩間屋子。他住靠玄關那屋。單雙就很自然地拎著行李朝另一間屋子走。

厲江部拉住她。

“那間不能進。”

單雙不解地看他:“你睡沙發?”

“我家憑什麽我睡沙發?”

“難道我睡沙發?”聽他們提到沙發,金毛立刻躺在上面,身體力行地證明那是本狗的地盤。單雙指著大金毛問厲江部,“你覺得我敢和它搶位置嗎?”

“所以我還是住那間屋子吧。”

“那裏面有人住了。”

“?”

“我養的小鬼在裏面。”

單雙駭然。“你沒開玩笑?”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會突然火起來?”這話沒錯,厲江部跑了多年龍套,近幾年才大火特火。

單雙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突然覺得陰森森的。成為厲江部的助理後,她了解了不少娛樂圈的知識。悄聲對厲江部說:“聽說這東西會反噬。”

“不用你操心。”

好心沒好報。單雙生氣了:“那我總不能和你住一屋吧?”

“你想得美。”

厲江部給單雙安排的房間在閣樓。

之所以沒看到梯子是因為梯子是折疊式的,厲江部伸手把梯子拉下來,對單雙說:“上去看看滿意麽。”

單雙上去查房時,厲江部在客廳給金毛梳毛。

過了一會,樓梯口露出一個腦袋:“你新裝修的?”

“嗯。太破了就順手裝修了。”頓了頓,他又說,“等年後別的地方也重裝下。”

單雙在閣樓裏歸攏東西時,厲江部喊她,說他現在去超市,問她需不需帶什麽。

“需要你帶走狗。”

厲江部離開後,單雙突然想沖澡。浴房年代已久,但勉強能用,衛生間的門也能反鎖。她拿著衣物進去。

卻沒想到厲江部突然折回來拿手機。

他進屋,聽到浴房的嘩嘩水聲,臉色頓時一變。立刻沖到客廳的廁所門前。

單雙在裏面,聽到他咆哮:“馬上出來!”

單雙急急忙忙收拾好自己,出來時厲江部沒在客廳。他那屋的門緊閉著。金毛趴在沙發上,看到她有氣無力地叫了聲,似乎也不懂自己的主人為什麽突然發神經。

厲江部剛回屋就開了錄音筆。

十五分鐘了……他遲遲沒說話,最後他認輸,他還是說不出來。良久只得聲音沈痛:“對不起。”

話落,他就聽到屋外響起重重的關門聲。

☆、25

當時單雙回到閣樓越想越氣。他憑什麽沖她大喊大叫?她都沒委屈呢,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用這麽破的地方洗澡。淋浴的孔有點堵了,出水慢又少,她都忍了。

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很重,還滑溜溜的不舒服,剛剛急著出來,似乎沒沖凈。現在她不想忍了。下床,拿著自己的包,開門離開。

心裏太氣,不自覺地就摔了門。

不到十分鐘,單雙就後悔了。現在才七點多,不算晚,可冬天這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更詭異的是這片樓似乎沒什麽人住。只看到幾家燈火。

她在外走這會,一個人影也沒碰到。單雙不熟悉這片,也不知道洗浴的地方還有多遠。

她停住腳。猶豫著是不是明天再去。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還有赫嗤赫嗤的喘氣聲。

單雙回頭。借著蒼白的月色,她看到一個輪廓特別大的動物正朝她奔來。她幾乎拔腿就跑。

三分鐘後。她被逼到一堵墻前。不得不與追了她一路的東西面對面。旁邊有個路燈,瓦數足過頭了。刺眼的黃光下,單雙終於看清一直追著她的東西。

“June?”

“汪汪!”

單雙緊繃的肌肉稍稍放松。怎麽說他們也算有一面之緣。

然而金毛追出她追出了興趣,以為單雙剛剛在陪它玩,現在它追到她了,興奮得直叫,還想撲單雙身上。

單雙尖叫著躲開。又開始跑。

金毛以為你追我趕的游戲又開始了,激動地繼續追。

單雙跑不過他,這時聽到厲江部喊她。她立刻急轉彎,掉頭往厲江部那邊跑。

“June,坐好。”

金毛訓練有素,很聽話地蹲坐。

單雙躲在厲江部身後,手撐著膝蓋直喘氣。

喘勻了,她不高興地問:“你怎麽放狗追我?”

厲江部笑了:“我有那麽無聊嗎?”

“我出來找你,它也趁機溜出來了。我們分兩路找。沒想到你被它先找到了。”

“拿包不拿手機。”他又說。

單雙迅速抽走厲江部手裏的手機。

金毛察覺到兩個人類間氣氛十分不友善。作為主人的貼心小棉襖,它立刻四仰八叉,又大又肥的身軀偏學小貓在地上撒嬌打滾。

然後躺著露出肚皮,討好地看單雙。

似乎在說:來摸摸吧。摸完就不氣不氣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滾了一身泥。

兩個人類盯著地上的“泥毛”,一言難盡。

金毛感受到不妙的目光,它起來,扭著狗頭瞅瞅自己的尊榮。以往的經驗告訴它這絕對是要被訓的節奏,所以它狗機立斷,拼命甩毛,想趕快把自己弄幹凈。

單雙和厲江部猝不及防,都中了它的“泥鏢”。

厲江部喝道:“June!”

金毛停下後立刻垂腦袋。厲江部剛要訓斥,暴怒的女聲突然搶先了。

單雙的白羽絨服濺滿了泥點……

一事未平一事又起,她簡直氣爆了。

依然躲在厲江部身後,聲音隔著他卻怒吼金毛:“你這只笨狗!甩我一身泥!別用委屈的眼神看我,我羽絨服才委屈呢。我告訴你,你下回再敢這樣,我就把你剁成冷面裏的狗肉!”

“發完火了?”見身後的人不再罵了,厲江部轉過身,與單雙面對面。

單雙沒吭聲。嘴唇繃成一條直線。她心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戴圈,一個舉叉。

舉叉的說:罵他!像罵那只蠢狗一樣狠狠罵他。他比那只蠢狗還可惡。

戴圈的很理智:萬一你把他罵生氣了,把你開除怎麽辦?你是回去學漫畫,還是對爸媽撒謊?

“對不起。”厲江部聲音誠懇,“都怪我。忘告訴你不能用那間浴室了。”

他的道歉讓單雙順利下了臺階。

“為什麽不能用?”她終於開口,“雖然很破很舊,水流小,還不怎麽熱。但你不至於因為這樣就發脾氣吧?”

“因為……”厲江部吞吞吐吐,單雙心中越發狐疑,腦中靈光一閃,她臉色難看地問:“你在浴室裏也養了小鬼?”

厲江部樂得她誤會,沒直接承認,卻故意做出被說中的尷尬樣。他強調:“總之你別用那間浴室。”

“你這麽晚要去哪?不幹了打算回家?”他問。

有湯總在,她可不敢。“找個地方洗澡。”

“不是剛洗過?”被單雙瞪了一眼,厲江部不自在地咳嗽了一聲,“我送你。”

“不用了。你告我在哪能洗澡就行。”

“我房間裏有浴室。”

“……”

“我開車送你。”厲江部指地上臟兮兮的金毛說,“它也需要洗洗。”

金毛太臟。厲江部的黑色大眾似乎是新提的,車軲轆都比它幹凈。

他從後備箱裏找了幾張防潮紙。金毛有100多斤,只能坐在車子後排。厲江部和單雙鋪好防潮紙後,才讓金毛上車。

厲江部擡手指著樂呵呵的金毛。

金毛會意,大爪子立刻搭在他手上。弄了厲江部一手泥。

“不是要你握手。”

金毛悻悻放下爪子。

厲江部拿紙巾使勁擦完手,又抽幾張草草擦了擦金毛的爪子。然後指著單雙對金毛說:“還記得這個姐姐吧?我告訴你她可是很兇的。你要是在後座不老實,她會揍你的。”

金毛熱切地看著厲江部。

“我也怕她。幫不了你。”

金毛怯怯偷瞄單雙。單雙配合厲江部兇狠地瞪眼睛。嚇得金毛不敢看她,在座位上一動不敢動。

好慫的狗。

單雙失笑,她再也不怕這慫貨了。

這個地方和單雙的居住地不太一樣。

厲江部開車時,她一路往外看。店面稀少,看到幾個也關門了。這兒,似乎夜來了,就不工作了。

“你剛剛去哪買的東西?”她奇怪,“怎麽那麽快就回來了?”

“忘拿手機了回去取。”

其實厲江部現在也沒拿手機。不過,手機和她帶一樣就行了。

臨近市中心,B市的夜才漸漸繁華。厲江部先送單雙到洗浴中心,然後指著街對面的寵物店囑咐她說,洗完了要是沒看到他就去那邊找。

單雙點頭。又笑瞇瞇地對June說:“你要乖乖的哦。不然我揍你。”

June狗腿地賠笑臉。等單雙走後,它立馬用委屈的小眼神看厲江部:說好的可以狗仗人勢呢?

“June真乖。”厲江部拍它狗頭,“以後都要聽媽媽的話。”

洗浴中心舒適的環境讓單雙忘了時間會走。

服務員進來喊她時,她正舒舒服服地做她們推薦的一個項目。

當聽到服務員高聲詢問誰是單小姐,她才記起厲江部。

她還有半個多點才能完事。單雙麻煩服務員轉告:“你告他把地址發給我,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服務員出去又回來。笑著說:“你男朋友說不急。他在車裏等你。”

“你男朋友可真不錯。”給單雙按摩的女人順嘴誇了句。

“嗯。”她手法太舒服了。單雙昏昏欲睡,懶得解釋了。

從洗浴中心出來,單雙和厲江部到家已經十點多。臨睡前,她收到呂莎的微信,問她厲江部的房子怎麽樣。

單雙環顧小閣樓。

閣樓裏有洗手間,因為太小了沒有浴室,但已足夠便利。床邊還有一個白色的梳妝臺。床頭靠著的墻貼了墻紙,是漸變的紫色。這是她最喜歡的地方。

單雙把壁紙拍下來發給呂莎。

【單雙:好漂亮。】

“原來雙雙喜歡紫色的。”

“那我哥貼對了。”

呂莎以“你沒get重點”的目光橫了厲川川一眼。

厲川川攤手:“我只在床上能聽懂你的話。”

呂莎擰他,“嗷”的一聲後,她繼續說:

“雙雙房間的墻紙是藍色的。這麽多年就換過一次,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的。唉。也難怪。她太壓抑自己了。真不知道她每天睜眼就看到藍色是什麽心情。”

“反正我懂不了。”厲川川抱臂,一臉冷漠,“我是利己主義。”

呂莎沒搭理他,低頭要回覆時,發現單雙又發來幾條。

【單雙:厲江部脾氣時好時壞,我想我知道原因了。】

【單雙:他家有間屋子居然是給小鬼住的。】

【單雙:我猜他應該是被小鬼反噬,或者是請小鬼的副作用?】

以上的話,是單雙上網看來路不明的爆料,而得出的結論。

“我早就想說了,你給你哥找的什麽心理醫生,他的話靠譜嗎?”

“比心理醫生還靠譜。”

呂莎炸了:“他不是心理醫生?”

“是是是!我是誇他在眾多庸醫中鶴立雞群。”

“我看他就是個騙子。哪有不做心理輔導,光讓你哥激怒雙雙,這樣病就能好?”

“心理輔導?她肯去?”厲川川冷笑。

“你哥啊現在就是病急亂投醫。照這樣下去,離雙雙認為他精神分裂也不遠了。”

“兩個精神病在一起絕配。”

“……”

這時厲川川的手機響了。他看後,隨即挑起一抹壞笑。“我要開始爆粗口了。美麗高雅的女士,請你回避。”

“你舅打來的?”

“不要侮辱我舅,他已經死了很多年。”

“還時不時詐屍。”呂莎翻了個白眼,“我去切西瓜,給你降火氣。”

作者有話要說: June:世界滿滿的惡意。汪。

☆、26

呂莎到外屋要給厲川川切瓜時,突然記起還沒回單雙消息。

【呂莎:厲江部八成和你開玩笑呢。他怎麽可能養小鬼。再說這玩意誰見過。】

單雙幾乎秒回。

【單雙:他自己說的。】

【呂莎:你進那間屋子了嗎?】

【單雙:門關著的。他也不準我進去。】

呂莎胳膊肘搭在沙發扶手,拿手托住下巴。那間屋子,她進去過。很樸素的裝修。要說奇怪的,只地上擺了一張小矮桌。

事出必有因。無論人還是物,都會因為載了記憶,寄托了情感,才會掙脫出世俗的價值,在特定的人心裏,顯得彌足珍貴。

她想,或許那裏有能觸動單雙的東西。厲江部覺得以她目前的狀態不適合看到。

可他又等待著,等有一天,那天到來時,他牽著她的手,推開那扇門。

裏面是屬於他們的記憶,他們的秘密,他們悄無聲息的話語。

外人無從得知。

幾秒後。“媽呀,都快被自己腦補感動哭了。”呂莎自言自語。她繼續和單雙聊著,最後降低標準,打算讓她相信厲江部不會支使小鬼幹壞事就成了。

然而這點用不著她特意說明。

她微笑,真是個好兆頭。

“我都快氣死了。”厲川川打完電話,從屋裏走出來。“你居然還笑?”

“這麽快就打完了?”

厲江部挨著呂莎坐下,故作明媚的憂傷:“舅舅居然掛我電話。”

“是你把他氣死了吧。”

“我還沒那麽深厚的功力。”

“又是找你借錢?”

“嗯。”厲川川打著哈欠說,“我說行。要多少我給他燒過去。別的我拿來打水漂也不給他一分。”

呂莎皺眉:“他不會去B市找你哥吧?”

“傻瓜。要過年了。我哥當然是回J市才對。”似想到什麽,厲川川笑了,“這麽多年,他跟螞蟥似的吸我哥身上,氣得我奶奶舍不得打我哥,只能天天晨練甩鞭子洩憤。我剛剛在電話裏真應該邀請他去J市過年。讓我奶奶實戰一下。”

“你知道嗎?他們真是親兄妹。世界必須圍著他們轉才對。我這個舅舅是掉錢眼裏了。呵,我媽比他更可怕,我沒跟她走就對了。那女人簡直歇斯——”

嘴突然被捂住。

“別說了。”

厲川川垂下目光,睫毛投射在眼下的陰影顫了顫。

“如果你說這樣的話能開心,我不攔你。但如果不是——”

厲川川拿開呂莎的手。

“親愛的莎,我的西瓜呢?”他問。

次日單雙五點被鬧鐘叫醒。收拾好後,她下到客廳。笨狗正拿大爪子拍厲江部的房間門。

“June,今天我遛你。”

金毛裝作什麽也沒聽到的樣子,僅爪子拍得更響,以示狗生的絕望。

單雙把它從房門邊扒拉過來。卻發現,哎呦,手感還不錯。她忍不住多摸了幾下。June一動不動任她摸。

然後一人一狗要走時,厲江部頂著雞窩頭開門出來。

“等我幾分鐘。”

七分鐘後,他已經打扮成能出門的樣子了。

晨光在地上鋪就了一條淡淡的路。兩人一狗沿著光亮走。厲江部牽著June。單雙跟在旁邊,完全可有可無。

“為什麽要兩個人?”她說。

厲江部看了她一眼。“等會你就知道了。”

一小時後,單雙算是見識到了。

出來時金毛很配合,等要回去,它就開始耍賴了。一百多斤的身軀往地上一倒,身體力行地表示它眷戀這片土地,對它愛得深沈。

這份眷戀,這份愛,完全能讓它無視厲江部和單雙。

然而它不能無視吃的。

兩人分工合作。厲江部牽金毛,單雙在它前面拿吃的引誘。金毛力氣大,看到吃的沒命地想往上撲。多虧厲江部拉得住它。

遛完狗,兩人收拾收拾出去吃早餐。早餐後,厲江部開車帶她去附近的早市。明天就是除夕,家裏還什麽東西都沒有呢。

到了地方,厲江部不好停車,便對她說:“菜就去超市買吧。你挑個福字還有對聯。”

早市很熱鬧。人頭攢動,摩肩擦踵。單雙往裏走了一小段,就看到幾家賣對聯的連在一起,居然鋪了十米多遠。

等她挑好回到車上,厲江部正講電話,她聽他語氣有點煩地對那頭說:“以後這種工作我不接。”

“你看行不行?”他講完電話,她舉著福字問。

“隨便。就是意思意——”目光落在福字上,厲江部突然改口,“不好看。”

“哪不好?”

“幼稚。”

單雙看了眼福字上的小雞,“雞年多應景。”

她不想再回去被人擠了,試圖講道理:“今年雞年,上面要是沒只雞,搞不好是去年賣剩下的。”

偏偏厲江部不講理的勁也上來了。

“興許你這是十二年前的雞呢。”

拗不過他,單雙只得回去換了一個福字,結果又被挑剔太素了。她隱隱覺得自己被那通電話遷怒了。

他們出來得太早,在超市外面等了一會,超市才開門。厲江部早已想好買什麽,速度很快地就買好需要的東西。等他們結完賬,發現收銀臺已經開始排起長長的隊。

回去的路上,路過快遞點,他下車說要取個快遞。幾分鐘後,單雙看他抱著個大箱子從裏面出來,便下車想幫他搭把手。

厲江部躲開:“飄輕。”然後把東西放後備箱裏了。

“裏面是什麽?電器嗎?”

“不是。”

“那是什麽?”

“不告你。”

厲江部似乎特怕她發現裏面的東西。到家後,立刻把東西塞進自己房間。箱子確實不沈,June很輕松就拿鼻子把它從厲江部房間裏拱出來,被他臭罵一頓。

把買的東西歸置好後,兩人開始大掃除。單雙分到的面積小,她收拾完厲江部還在擦玻璃,看時間該中午吃飯了,她洗洗手進廚房炒菜。

吃飯時,厲江部筷子拿起又放下。

“你跟雞蛋有仇?”他問。

兩人中間,炒雞蛋一盤,蛋花湯兩碗,蛋炒飯兩碗。

“這些年,吃了它多少兄弟姐妹,簡直仇深似海。”

“它起碼還有肉。”厲江部指著正吃狗罐頭的June。

金毛察覺到,邊吃邊轉圈,直到把屁股對著厲江部,它才停下。

單雙站起來,從冰箱裏拿了一罐午餐肉,開好往桌上一放。“給。你的罐頭。”

以為事情解決了,單雙正要夾雞蛋,厲江部卻突然伸來筷子,把她筷子尖夾住。

“我再弄點菜。”

“實在餓就先吃面包墊一口。”

單雙自知自己是偷懶了。不好意思閑著,也跟進廚房,給厲江部打下手。

等菜上桌時,她覺得自己沒白挨餓。厲江部的廚藝非常棒。但這也給她帶來巨大壓力。

晚上她特意做了四菜一湯,兩葷兩素,就怕厲江部有意見。

“湯鹹淡怎麽樣?”

“正好。”

“其他呢?”單雙坦言,“反正這些是我最拿手的。算是我廚藝頂尖了。”

“很好。”

“真的?”

單雙松了口氣。還好他沒按照自己的廚藝來強求她。

晚飯後厲江部刷碗。盡管她現在算是住家保姆,他卻沒有任意驅使她,什麽活都讓她做,自己當甩手掌櫃。

這點單雙很滿意。

想到明天就是除夕,十光也該放假了,她回閣樓打電話。

電話沒人接。半小時後,十光才打過來。

“抱歉,我剛剛在相親。”

“相親?”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嗯。”

“……成了嗎?”

“先交往試試。”

“啊……能問問是什麽樣的女孩子嗎?”

“開朗隨性,傻乎乎的。她的世界很單純,沒有煩惱。我和她聊天,不用絞盡腦汁找話題,也不用怕說錯話,她多想。”

“你喜歡這樣的?”

“不好嗎?”

“不。很好。”

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單雙深呼吸,語氣嚴肅:“十光,我告訴你我現在的地址,明天請你把東西用快遞郵給我。”

“對不起,我不能。”

“十光你上次問我急嗎?難道你認為我不急?你應該知道那些對我意味著什麽。你有目標了,你要重新開始了,難道留我在原地亂轉嗎?”

“請你理解我,我也需要點兒時間做個了斷!”

彼此沈默著,僵持著,見他始終不肯退讓,單雙只得問:“需要多久?”

“我不知道。”

“那我來定。最遲六月底。”單雙一字一句,“十光,別忘了。最初把枷鎖套在我身上的是你。”

這通電話,誰也沒心情說再見。

單雙從家裏帶了幾本書,她心煩想挑一本看。拿書時,卻不小心從樓梯口落下一本。正好厲江部那時路過。幸虧他閃得快。

他彎腰撿起來,目光看到書名時一楞。《優等生的數學思維》?初中教輔?

“嚇到你了?”單雙踩著梯子棱,伸手想接過厲江部手裏的書。

厲江部剛擡頭,突然別開目光,“別不上不下的。”

“?”

“註意點兒。”

“?”

厲江部盯著地上的金毛,吐字清晰:“鵝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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