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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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雙腦袋一嗡。厲江部又說了什麽，她根本聽不進去，他的動作落在她眼裏，好像電影的慢鏡頭……
直到他壓下扶手，將要推開門。
她心一緊，猛地回神。一個箭步沖到他身邊。白嫩小巧的手，死死抓住那只壓住門把手的大手。
將開的門又關上了。
厲江部想抽出手。單雙沒讓，仍緊緊抓著。比從山頂往下看時還緊。
“一會進去……在湯總面前，你能不能為我說說好話？”
明白前因後果的厲江部，不由失笑：“湯總不會吃了你的。”
“能不能為我說好話？”她執著他的答案。
“我發誓。”厲江部另一只手舉起來，“這輩子能遇見你這麽好的助理，我上輩子是做了多少善事。”
單雙心頭微松，幸虧他現在不打算和她對著幹。
她抿了抿唇，把壓在他手上的手拿開。
“可以進去了？”厲江部問。
“等等！”單雙把他的手從把手上抓過來，覺得放在哪都不安全，只好暫時放在自己掌心裏。
他手比她大太多。握不全。
就牢牢握住他的指尖。
唉。嚇壞了。“湯總不會把你怎麽樣的。”他輕聲安撫，“我保證。”
“厲先生，我……”單雙咬唇又跺腳，最後還是決定坦白，“其實我根本——”
她的話被開門聲打斷。
門突然從裏面開了。一個男人出現在他們面前。
“你們……”他的目光落在他們相握的手上，“幹什麽呢？”
想到湯總討厭旗下藝人和工作人員有牽扯，單雙登時像彈起的彈簧似的，飛快扔開厲江部的手。
然後一臉驚恐地看著湯總，咽下恐懼的一口唾沫。
和她對視幾秒後，湯總移開目光，對旁邊的厲江部說：“江部，我有那麽可怕？”
僅從湯總的長相看，他當然不可怕。鼻梁上架了一副金絲邊的眼鏡，舉止斯文，笑瞇瞇的，胖胖的臉一團和氣。
但若配合呂莎的描述再看……
單雙不由打起冷戰。
三人聚在厲江部的房間裏。湯總簡單說了幾句，就打發厲江部：“我想和小單聊聊。”
終於來了……單雙心緊緊揪起。
“行。正好我洗個澡。”
厲江部拿好東西去浴室時，察覺到有道目光緊緊粘著他，有期待有譴責，於是他清了下喉嚨，很認真地對湯總說：
“單助理非常不錯，吃苦耐勞，很有敬業精神。謝謝湯總，你這次招的人，我很滿意。她對我幫助很大。”
“嗯。”湯總回答得簡略。沒辦法，他現在超想笑，只能使勁咬嘴裏的肉才能繃得住。
怕和單雙說話時笑出來，湯總一時沒開口。
房間裏靜了好一陣。
湯總是為了平息那股笑意。單雙卻認為，這段靜默是湯總即將撕去虛偽面具的前兆。
垂在身側的手揉搓著羽絨服，她猶豫是不是先負荊請罪。
“了不得啊了不得。”湯總終於開口。
“對不起。”單雙緊張得語無倫次，“呂莎和您旗下的藝人私奔，真是對不起。
“不過她雖然私奔了，可還是記掛著這邊的工作，所以才會找我頂替。
“還有……今天我是因為太害怕了，覺得對不住湯總，所以才——”
“嘶。”湯總突然冒出怪聲。
單雙以為他生氣了，不敢再繼續狡辯。哪知湯總只是剛剛咬破嘴裏的肉，然後被自己的口水蟄疼了。
媽的，疼死了。湯總上下齒鉗住那塊破皮的肉，想把裏面的血吮凈。
然而在單雙看來，他臉頰的肉一跳一跳的，特像小時候看的港片，那裏面的壞人兇相畢露時也是橫肉直顫。
她腳不自覺動了動。有點想跑。就在湯總和自己口腔肉較勁的時候，單雙腦子裏則謀劃萬一湯總要實施暴力，她該怎麽辦。
逃去哪不重要。重要的是逃到誰身邊。
在A市，這個酒店，這間房間裏……
單雙餘光看了眼浴室，實在不行她就閉眼睛沖進去。
希望厲江部沒鎖門。
“我很生氣。”湯總又開口，“你知道嗎？還從來他媽沒人敢這麽耍我。”
單雙腳悄悄往浴室邊蹭。
“不過剛剛聽江部的意思，他似乎對你很滿意。我不希望因為你個人幹擾我旗下藝人的情緒，所以這段期間，我希望你瞞住江部。六月底前，你做好助理的本分，明白嗎？”
單雙腳頓住，眼裏迸發出希望。
“湯總您的意思是不追究了？”
湯總冷冷哼了聲。“我可以不追究你。”
“那呂莎呢？”
“也不追究了。但以後這個圈子，她是別再想混了。對了，吳華也在幫你們吧？”
單雙想否認，可湯總的樣子擺明是“你敢再騙我試試”。她硬著頭皮承認了。
“算你聰明。他現在正在醫院躺著呢。”湯總目光緊緊鎖住單雙，“小姑娘別怪我沒警告你，你要是敢像呂莎一樣丟下工作突然跑了，我絕對讓你比吳華更慘。”
得到單雙的保證後，湯總擺擺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又過了一會，厲江部從浴室裏出來。
“湯叔，你沒嚇著她吧？”
其實湯總今年才三十多，厲江部實在喊不上他一聲叔。但他爸認了湯總做幹弟弟，湯總年紀雖小，可輩分擺在那呢。
“你弟說了，就得嚇唬嚇唬，要不萬一中途跑了呢。”湯總打哈欠，“我一會坐飛機走，借你這地沖個澡——不過你也真是的，知道我在這等，你們還這麽晚回來。”
“不小心玩過時間了。”厲江部沒分辯自己也是後來才知道的。等湯總進浴室沖澡時，他拿手機打給了罪魁禍首。
離開厲江部的房間後，單雙沒回自己房間，而是站在走廊裏立刻打內應吳手機。
內應吳接了電話，聲音虛弱地把湯總交代的話說了一遍，把自己形容得慘兮兮。
“吳哥你在哪個醫院？我去看你。”
內應吳沒敢瞎報醫院名。他待在酒店呢。只不過，單雙和厲江部離開前，他是不會露面了。
“不用了。我女朋友照顧我呢。她醋勁大，你來了，我怕她多想。”
他這麽說，單雙也不好堅持了。
和內應吳講完電話，單雙回自己房間，又聯系呂莎，向她簡單說了今晚的情況。
【呂莎：跪拜.jpg】
【呂莎：雙雙，你真是可愛的小天使！】
【單雙：肉麻死了。我要睡了，不和你聊了。】
【呂莎：嗯嗯，晚安。】
放下手機，呂莎瞄了眼剛被自己親哥教訓，此刻正生無可戀，癱在沙發上的厲川川。
“你哥在電話裏和你說什麽了？”她明知故問。
“我輸了。”
厲川川指的是他和呂莎的賭局。
借內應吳的誤會，他們最初的計劃只是讓厲江部和單雙好好出去玩一趟，增進彼此感情。但厲川川不問其他人意見，臨時想要加一筆——讓湯總嚇唬單雙，好延長她呆在自己哥哥身邊的時間。
呂莎那天正是為了這事和他爭吵。
盡管後來厲川川被逼著做了保證，可她還是放心不下，便讓他這次幹脆瞞住他哥，借此試探厲江部的反應。
呂莎賭厲江部不會高興；厲川川則與她相反。
結果呂莎贏了。
其實厲川川這次做的事，和呂莎怕他做的相比，簡直是九牛一毛。但厲江部也深知自己弟弟的行事風格，怕他日後做出更出格的舉動，便趁此機會提前敲打了。
“親愛的。”呂莎挨他身邊坐下，用胳膊摟住他，“你要知道，我和你哥最希望的，是她能活過來。”
厲川川順勢靠在她懷裏。被自己女人教訓，他心有不甘。“多虧了你，萬一我真腦一熱做了不該做的，我哥得氣死。”他挖坑。
“那你以後可要乖乖的，聽你呂老師的話哦。”
“嗯。”厲川川要填坑了，“果然啊，找個老女人就是好，平白比別人多得好幾十年的人生經驗。”
“兔崽子！”呂莎氣急想推開他，不想厲川川卻突然緊緊箍住她的腰。
“要不是因為我哥，她怎樣都跟我沒關系。所以……”厲川川聲音漸低，“我哥必須幸福。我這麽壞，都有你。她該是他的。”
呂莎沒有半點觸動。
“……親愛的川川。就算你這麽說，今晚你還是別想爬上老女人的床！”
湯總從浴室出來，看到厲江部正專心致志聽東西，不由心底一嘆。
“還不行？”他不死心。
厲江部太投入，他只得擡高音量又問一遍。
這回厲江部聽到了。他沒摘耳機，聲音聽不出情緒：“無所謂了。”
25日，厲江部離組。
單雙剛要開車回酒店取行李，突然發現手機不見了。應該是落在休息室。她和厲江部說了聲，便回去找。
推開休息室的門，她怔住。
默初竟然在裏面？！
靠窗戶的區域果然是他的地盤。默初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厲江部離組，所以他才回到這休息吧。
她不想驚動他。悄悄進去，見手機沒在厲江部的桌子上，她就要躡著腳出去。
“找手機？”默初突然說話。
“啊，對。”
“是不是這個？”他竟從兜裏掏出她的手機。
“啊……謝謝。”單雙走過去，想拿回來。
默初沒給。手機在他手裏有節奏地磕著桌面，發出輕輕的“噠噠”聲。
“還記得我和你說的話嗎？”
單雙用充滿茫然的目光盯著他。
“采陽補陰方為正道。”默初提醒。
神經病，她不想接這茬。
“默先生，我現在急著走，你能把手機還給我嗎？”
“可以。不過你得幫我養個東西。”
臨近年關，寵物寄養？單雙琢磨。
默初擡擡下巴，點出個方向。
她這才看到那顆珍珠。直徑不到一厘米，周身流轉著淺粉色的光華，很夢幻的顏色。它躺在一個無蓋的小盒裏。
默初讓她拿起來。
“認識吧？”
“珍珠。”
“它有名字的，叫奇跡。這段時間你幫我好好養著。”
“……”
單雙急著要手機，便答應了。順手把珍珠放到衣兜裏。
“記住，”默初語氣突然陰鷙起來，“只是暫時借你保管，以後我還會管你要回來的。”
單雙被他散發出的那股戾氣駭到，不由後退幾步。剛要說什麽，這時厲江部推門進來。
“怎麽這麽慢？”他看到默初也是一楞，反應過來後，深深擰起眉頭。
單雙和他交換眼色。厲江部留意到默初手裏的手機，他大步走到默初跟前，挺拔的身影屹立著，將她護在身後。
默初站了起來。單雙幾乎以為他們要打架。沒想到默初竟然把手機還給她。
和厲江部錯肩而過時，默初突然拍了拍厲江部的肩膀。
“高材生。”
然後他就離開了休息室。
單雙被默初的話勾起好奇心。
“你是哪所大學啊？”她問厲江部。
空氣凝固了幾秒。
“我沒上過大學。”厲江部轉過頭，看著她，微笑，“高中後就沒再念了。”
作者有話要說： 粉珍珠：其實我全名叫默奇跡。
☆、22
休息室裏，並沒有再陷入令人狼狽的沈默。
盡管單雙窘迫地幹杵著，搜腸刮肚也說不出半個字，但厲江部很體貼地沒給她說話的機會。
“好了。”他語調輕快，“我們趕緊回酒店拿行李。”
他率先往外走。單雙揩揩眼睛，也跟出去。
走廊拐角處，默初手抄褲兜靠著墻。
似乎特意在等他們。
厲江部把他當作盆景，平平常常走過。餘光都沒分給他一絲一毫。默初同樣。他的目光落在單雙身上。
單雙察覺到了。
所以她故意擰開臉，一秒也不肯和他對視。把他當做討厭惡心的蟑螂，加快腳步，避之唯恐不及。
“你們兩個步調挺一致。”
單雙沒理，更快地走開了。
默初沒再出聲。點了根煙，用略帶研究的目光盯著她的背影。然後看到她和他的背影，並著肩，漸漸遠去。
心裏煩得厲害。單雙開車有點毛躁，要不是厲江部提醒，她險些闖紅燈。
“開車專心點。”他不讚同。
單雙沒吱聲，過了這個路口後，她靠邊停車。
顯然還沒到酒店呢。
“脾氣挺大啊，說幾句就不開了？”厲江部故意連連嘆氣，“前幾天在湯總面前誇你，算是白誇了。我是不是現在該給湯總打電話，說你脾氣大沒責任心，以免湯總以後訓我識人不清？”
單雙解開安全帶，扭著身子去看厲江部，神情嚴肅。
厲江部笑：“你還想打我？”
“我想打默初。”
他斂了笑，默了幾秒。
“對不起。”他垂著目光說。
“該我說對不起才對……”
默初就是故意的。他故意在她面前提到厲江部是高材生，引著她去問他。
她不知道厲江部為什麽只讀到高中。但從他勉強扯出的微笑裏，她就知道那是他烙在心口的疤。
她傻，她蠢。
被默初當槍使去揭他的傷疤。
“我……”她還想說話，可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哭得太厲害，梗著喉嚨什麽也說不出。
“對不起。”他又說。
單雙捂著嘴搖頭，含著淚不解地看著他。為什麽他要說對不起？
厲江部擡起手，緩緩擦去她的淚水。
“唉。我家出了這種極品親戚，讓你見笑了。”
單雙真噗呲笑出聲。
“你是不是很生默初的氣？”他問。
為了表示自己真的很生氣，單雙重新板起面孔，很認真地點頭。
“那你就更不該哭了。你哭，默初那個小人只會更得意。你應該啊……”
你應該啊……厲江部不由想起他常常做的一個夢。
夢中，他站在回憶裏。回憶是一道長長的走廊。盡頭，是一間教室，有個男孩子站在班級後門，從那偷看裏面的情形。
他認識他。知道他的過去、現在以及不遠的將來。這時他還叫姜舒，才高一。
教室裏傳出聲音。
“他的東西呢？”女孩子嗓音柔嫩，語氣卻很壞。
他問現在尚比他矮一頭的男孩子：“不進去嗎？”
男孩子當然不會回應他。
他便自己進去。
黑板上寫著暑假註意事項，椅子都整齊地倒扣在桌面。學生已經放假了。
除了女孩子，裏面還有兩個男生。
誰也沒註意，也不會註意到他。
女孩子站在講臺上，身高這才和兩個男生差不多。
他們嘟囔著“和你有什麽關系”，氣勢卻在女孩子面前生生矮了一截。
也是，女孩子顯然和他們不是一路人。
“少啰嗦！”
兩個男生你看我我看你，最終還是把女孩子要的東西交給她。
女孩子清點著。當看到那張148分的數學卷時，她驚訝：“居然比我多了個8。”不小心就說出來了。
兩個男生不敢笑出聲，忍得肩膀直顫。
“我警告你們。”女孩子重重拍講桌，“我可是跟珞老大混的。你們要是再敢欺負姜舒，我就把你們裝麻袋裏打一頓。”
兩個男生敢怒不敢言。直到女孩子走後，一個才罵道：“醜八怪！”
兩人為了找回面子，又大聲說了很多下流話。
“你們要被打了。”夢中，他對他們說。
然後，一直待在教室外的男孩子沖了進來。
“道歉！”
他們不肯。他就推了其中一個……
媽媽總囑咐他不要惹事。所以他那時忍著，讓著。可並不是怕了他們，打不過他們。
也正是從那天起，他又多了一個想守護的人。
“應該怎麽樣？”單雙追問。
厲江部回神。
“你應該啊……把他裝麻袋裏狠狠揍一頓！”玩笑一句，他馬上又說，“不過你想想就好了，千萬別真這麽幹。”
單雙吸了吸鼻子。“為什麽？”她心動了，多解氣呀。
“小傻瓜。”厲江部屈指彈她額頭，“默初可不喜歡別人把他裝麻袋裏。”
“他有錯在先。活該。”
“知道‘寧我負人，毋人負我’吧？曹操說的。”
“嗯。”
“這句話用來當默初的墓志銘，太貼切了。”
“……”
“永遠不要主動惹怒默初。就算因為我也不要。他的記恨心、報覆心遠超你的想象。而且很不幸，他有相應的實力。”
單雙點頭。她家境不錯，生活富足，但也只是有些錢罷了。厲江部盡管語焉不詳，但她能聽出來，默初的背景似乎不只是一個陪跑影帝而已。
“但他要是惹你，你也用不著忍氣吞聲，一定要告訴我。我嫌他麻煩，不是怕他。你是我助理，他欺負你就是打我臉，我會為你撐腰。”
“……”她喉嚨裏嗯了一聲，然後坐正身子，重新系好安全帶。
車子開出一段路，單雙突然降下車窗。
大股大股的寒風猛地灌入。
她馬上要燒起來的臉終於好受些。
“熱了？”他問。
“有點。”
“關上，一會該頭疼了。熱就把空調溫度降幾度。”
單雙升上車窗，又調空調。溫度驟然調低好幾度，厲江部都覺得冷了。
他納悶，有這麽熱嗎？
是不是陰虛？找個中醫號號脈？
兩人的東西早已收拾好。辦完退房，單雙把行李放後備箱，剛要上車，突然聽見有人喊：“等等！”
回頭一看，竟是許伊晗。
她也不怕冷，大冬天只穿了紅色長裙，踩著細高跟匆匆跑下臺階。看樣子是想追過來。
厲江部也看到她了。
“快上車！”他催促。
單雙發怔。厲江部就把她塞進副駕駛。然後由他開車，總算即時甩開麻煩。
單雙忍不住向車後看。許伊晗居然跟著他們的車小跑了一段。後來實在追不上，她才停下，氣得直跺腳。
之後厲江部的手機開始不停地響。
“幫我加黑名單。”他說。
單雙捧著手機，盯著上面不斷閃爍，卻連名字都沒有的號碼，她猶豫了。也太絕情了。
“這樣不太好吧……怎麽說你們兩個也算是朋友……”
“我和她根本不熟。”
單雙立刻反駁：“不熟還送人蛋糕。”
“什麽？”厲江部正好避開一輛突然變道的車，沒聽清。
“我是說——你不想聽聽她說什麽嗎？”
“不想聽。”
“萬一有很急的事呢？”
“第一，我敢肯定她沒有急事。第二，她就算真有急事，排到北極，也輪不到我幫她解決。第三，鈴聲太吵了，單助理請你立刻馬上解決掉。”
厲江部沒說謊。
盡管他們父輩相熟，他和許伊晗卻算不上朋友。幾次碰面中，他自認態度正常，也沒給過她任何暗示。
卻不知為什麽，她偏偏一口咬定他喜歡她。
當然，他並未被她迷惑。
他察覺到：她只是在給他下套。
可能出於女人對男人拜倒石榴裙下的貪婪。更可能如王哥所說，她想借他炒作。
“姐！”酒店房間裏，許伊晗的助理腦袋都大了，“你好歹是個模特。形象！形象！鄭哥知道了，又得罵我。”
“他罵不著你呀——因為根本不會有人發出來。”
“但他們可以把厲江部摘出去，光發你的料。比如許伊晗疑似被甩，猛追男友車求覆合。”
“報就報吧。就當增加話題度了。”
“男友疑似江旭博。”男助理恨恨補刀。
“靠。這麽慘。”
江旭博又是吸毒又是亂交，名聲壞透了。
“厲江部身邊有個女孩子，你認識嗎？”許伊晗問。
“女孩子？好像……是他新招的助理。”
“叫什麽？”
“不知道。”
許伊晗賞助理一個大白眼：“不知道不會打聽？”
“行，”助理撓了撓頭，“我馬上就打電話。”
“媽的。”許伊晗咬牙切齒，“這個王八羔子。”
“形象……”助理弱弱地提醒。
“總之，關於這個女孩子的資料，你想辦法給我拿到，多少錢都無所謂，事無巨細我全都要知道。”
助理提醒她采訪時間快到了。許伊晗又端出迷人的笑容。然而維持了不到三秒。臉部表情又忍不住猙獰了。
“我好想剁了這個混球！”
“姐，你要淡定。深呼吸……對。吸氣……呼氣……”
幾番深呼吸，許伊晗終於調整好表情。
男助理摸了摸鼻子，心裏嘖嘖：女人的報覆心真可怕。
車子在一棟大廈前停下。大廈十八層是湯川文化設在A市的辦事處。
厲江部有事要辦，要單雙在下面等他。
他走了很久，單雙等得無聊，想下車活動活動，結果剛推開門就聞到一股惡臭。
車子邊有個臭氣熏天的下水井。
單雙捏著鼻子下車，跑到上風口站著。
待了一會，她突然想起默初寄放在她這的珍珠。她手指捏住打量，看了半晌，也看不出它身上有什麽奇跡。
要放回兜裏時，捏住珍珠的手指突然打滑。
珍珠掙脫鉗制……
珍珠自由落體……
珍珠滾啊滾……
幾秒後，“奇跡”卒於騰著熱氣的下水道。在這個大冬天，也算是有個溫暖的歸宿了。
☆、23
厲江部剛出大廈，就看到有個女孩子靠車門站著。那正是嗒然若喪的單雙。她垂著腦袋，垮著肩膀，像是遇到了天大的事。
他不由腳下加快，匆匆向她走去。快到跟前時，忽地聞到一股臭味，也管不了那麽多，先問：“怎麽了？”
單雙擡頭看他，小臉慘白。厲江部回來前，她一直在胡思亂想。月老廟，默初閻王求佛般的那番話，時時在她耳邊電閃雷鳴。
珠子滾進下水道後……她第一時間就沖了過去。
下水道不是常見的圓形；長方形，像住宅防盜給窗戶按的不銹鋼管，一棱一棱隔成好幾個細長條。
露出這麽大面積……
“奇跡”滾到它這兒，不掉下去才奇跡呢。
她蹲下捏著鼻子往下望了一眼。裏面汙水黑漆漆的，除了散發出的白色臭氣，什麽也看不到。
在那裏面找一顆珠子根本不可能，所以單雙第一個反應就是給默初重新買一顆。
於是她便在腦海中回想那顆珠子的模樣——
種類：珍珠。
顏色：淡粉色，比她指甲油的粉要深些，光澤更溫潤。
然後是大小：不到一厘米。
具體是多大呢？
單雙心一咯噔。不會是8mm吧？
默初曾要內應吳找的珠子，也是8mm……被供奉在月老廟的盒子，那裏面的……估計也是。
再然後，她就背脊發涼，靠車門才支撐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最後成了厲江部現在看到的樣子。
“到底怎麽了？”這地太臭了，厲江部懷疑單雙是不是熏傻了，拉著她胳膊想把她帶到上風口。
手剛碰到她袖子，單雙突然不呆了，雙手瘋狂地抱住他胳膊肘。像即將溺水的人抱住了浮木。
“我……”她終於開口，“我把默初讓我養的東西弄丟了。”
“他把貓交你養了？”厲江部邊問，邊帶著她遠離一刻不停散發惡臭的下水道。
用不著拉她，因為她像個怕走丟的孩子，抱住他胳膊肘不撒手。他走一步，她就跟一步。
幾步後，空氣終於清新。
“別急，慢慢說。”他笑著輕拍她手背。
她手很冰，不知在車外站了多久。他把它們從自己身上拿下來，然後放進她羽絨服的兜裏。
可她似乎覺得這樣沒安全感，幾秒後，兩只手又扒上他。
厲江部無奈，“我兜借你。”
說著，就把她的手塞進自己羽絨服的口袋裏。一邊一個。兩只大手，也隔著衣服一邊護住一個。
單雙安靜地站著。等指尖回溫時，她仰起頭，用驚惶的眼神盯著厲江部。
“你說給我撐腰算數嗎？”
“當然。”
“那如果是我先惹到默初，你也會給我撐腰嗎？”
厲江部點頭，又問：“你在哪兒把他貓弄丟的？”難道就他上去的那會功夫，默初來過？
“不是貓。”是貓還好了呢，單雙帶著哭腔說，“是珠子！”
厲江部驟然變了臉色。
“他怎麽會把珠子給你？”
他此刻臉色很不好看。單雙咬唇，心底一片森寒，看來厲江部也覺得棘手，甚至可能幫不了她。
她急了，“你說我買顆一模一樣的給他，默初能發現嗎？”
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會影響她，厲江部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放輕松，“別急，你先告訴我在哪兒弄丟的？”
他很清楚，這個世界上根本就買不到一模一樣的珠子，也沒法仿，因為只有初筱茉才知道珠子的真正模樣。
他同樣清楚事情的嚴重性。
默初費盡心力才只差兩顆就能達成夙願，單雙丟了他的珠子，他絕對會瘋狂報覆。
不過……這更有可能是個套。為了套走他手裏的那顆。不然默初怎麽會把珠子交給單雙？實在不合情理。
單雙右手從厲江部的兜裏拿出來，指著下水道說：“我把珍珠掉那裏面了——你笑什麽？！厲先生，我現在真怕默初掐死我。”
厲江部笑個不停。
單雙恍然明白了什麽，兩眼躍出星光：“你是不是有辦法了？”
“放心吧。默初不至於那麽變態，為了顆珍珠就掐死你。”頓了頓，他還有心情開玩笑，“怎麽也得為一斛。”
單雙眨了眨眼睛。
靜靜聽厲江部繼續說：“那是佛珠，鐵木做的，和珍珠根本不挨邊。”
兩人回到車上。厲江部開過一個十字路口時，單雙突然問：“真有一顆在你手上啊？”
“嗯。”
“現在在嗎？”
“你幹嘛？”
“能不能讓我看看？”
厲江部斜了她一眼，“然後再被你掉下水道裏？”
“頂多掉車上……”單雙嘟囔著，“要不你拿著，我不碰看一眼就行。”
“不行。”
“為什麽？”
“怕我把它扔下水道裏。”
“原來你也怕默初，還以為你挺厲害呢。”
“比某人強。不知道是誰被默初嚇得鼻子都失靈了，真不知道你在下水道邊上熏了多久臭氣？”
單雙忽然“啊”了一嗓子，然後跟小貓似的開始聞自己身上。鼻尖從手腕一直聞到肩膀。
“好像一股怪味。”她說。
“下水道味？”厲江部毫不委婉。
“……真有？”
“沒聞到。”
車子等紅燈時，單雙擡起一條胳膊湊到厲江部跟前，讓他鑒定。
“當我狗啊你？”說著他還是低頭聞了。
“有嗎？”她問。
厲江部搖頭。只有點上回聞到的清甜味。
單雙自己又聞了聞，“我怎麽真覺得有？”
“心理作用。”
過了一會，厲江部鼻尖突然飄來一陣清甜味，越來越濃郁，他不由稍稍側頭。單雙正拿著香水往身上噴呢。
那是她從小粉包裏翻到的，試用裝不占地方，平時就放在她放□□的卡袋裏。
原來那天背她聞到的是香水味……但好像也不全是。
畢竟除了前調、中調、基調，香水最重要的一調，還是女人本身。擱在其他女人身上，再誘人蠱惑的味，他也不會留意。
他只會悄悄嗅她身上的味。
只要她這調不變，他就心生歡喜。
見他看她，單雙問：“你要不要噴？”
“我又不臭。”
“……”你嘴巴臭。單雙不搭理他。又發神經了。
厲江部家在B市。從A市到B市，直達的只有長途客車。一小時後，兩人排隊等著上車，至於開來的車子則停在附近的停車場，厲江部說晚些時候會有人來開走。
再有兩天就過年了，周圍的人都一臉歸心似箭。旁邊有個女孩子梗著聲音對手機說：“媽，我快上車了。嗯……再有八個小時就到家了。”
單雙聽得眼睛一熱。
“想回家過年？”厲江部突然輕聲問。
“沒。”單雙搖頭，她剛剛只是被女孩子的情緒感染了，“我才離開家幾天呀。”
“你爸媽真是養了個白眼狼。”
“那你放我假啊？”她不服氣。
厲江部似乎突然對遠處的雲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不再搭理她。
單雙真不想家。她家的年總藏著壓抑。姐姐剛去世的幾年就不說了。去年，離姐姐去世快八年了，單媽媽在廚房準備年夜飯時，突然跑出來，說辣椒辣眼睛了。
捂著眼睛進了洗手間。
她去廚房替她切，明明一點都不辣。
過年，每一家都熱熱鬧鬧的。她家也是。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三口人不少了。
但這是從四口減下來的。
爸媽不會忘，他們提醒著她，也不能忘。
兩人坐在最後一排。她靠窗，厲江部挨她身邊坐著。
嫌車裏悶，厲江部剛想把口罩拉下來……
單雙立刻擡手阻止他。
並對他耳語：“戴著，這麽多人，別被發現了。”
厲江部沒理她。摘了口罩，還扭過頭和旁邊玩手機的女孩子說話：“請問？”
女孩子看向厲江部。
單雙心突突直跳。萬一被認出來，到站後，他們別想順利下車了。如果出現厲江部上次在D大的那種場面，她能應付來嗎？處理不好，湯總會不會遷怒她？
“請問現在幾點了？”厲江部問。
“我看看啊。”女孩子的目光居然很快又落回手機上，說：“差五分三點。”然後沒再擡頭。
“謝謝。”厲江部說完，一臉小人得志地看單雙。
居然沒被發現？單雙瞇起眼打量。
排隊上車前，厲江部是做了一番準備。
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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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壓下扶手，將要推開門。
她心一緊，猛地回神。一個箭步沖到他身邊。白嫩小巧的手，死死抓住那只壓住門把手的大手。
將開的門又關上了。
厲江部想抽出手。單雙沒讓，仍緊緊抓著。比從山頂往下看時還緊。
“一會進去……在湯總面前，你能不能為我說說好話？”
明白前因後果的厲江部，不由失笑：“湯總不會吃了你的。”
“能不能為我說好話？”她執著他的答案。
“我發誓。”厲江部另一只手舉起來，“這輩子能遇見你這麽好的助理，我上輩子是做了多少善事。”
單雙心頭微松，幸虧他現在不打算和她對著幹。
她抿了抿唇，把壓在他手上的手拿開。
“可以進去了？”厲江部問。
“等等！”單雙把他的手從把手上抓過來，覺得放在哪都不安全，只好暫時放在自己掌心裏。
他手比她大太多。握不全。
就牢牢握住他的指尖。
唉。嚇壞了。“湯總不會把你怎麽樣的。”他輕聲安撫，“我保證。”
“厲先生，我……”單雙咬唇又跺腳，最後還是決定坦白，“其實我根本——”
她的話被開門聲打斷。
門突然從裏面開了。一個男人出現在他們面前。
“你們……”他的目光落在他們相握的手上，“幹什麽呢？”
想到湯總討厭旗下藝人和工作人員有牽扯，單雙登時像彈起的彈簧似的，飛快扔開厲江部的手。
然後一臉驚恐地看著湯總，咽下恐懼的一口唾沫。
和她對視幾秒後，湯總移開目光，對旁邊的厲江部說：“江部，我有那麽可怕？”
僅從湯總的長相看，他當然不可怕。鼻梁上架了一副金絲邊的眼鏡，舉止斯文，笑瞇瞇的，胖胖的臉一團和氣。
但若配合呂莎的描述再看……
單雙不由打起冷戰。
三人聚在厲江部的房間裏。湯總簡單說了幾句，就打發厲江部：“我想和小單聊聊。”
終於來了……單雙心緊緊揪起。
“行。正好我洗個澡。”
厲江部拿好東西去浴室時，察覺到有道目光緊緊粘著他，有期待有譴責，於是他清了下喉嚨，很認真地對湯總說：
“單助理非常不錯，吃苦耐勞，很有敬業精神。謝謝湯總，你這次招的人，我很滿意。她對我幫助很大。”
“嗯。”湯總回答得簡略。沒辦法，他現在超想笑，只能使勁咬嘴裏的肉才能繃得住。
怕和單雙說話時笑出來，湯總一時沒開口。
房間裏靜了好一陣。
湯總是為了平息那股笑意。單雙卻認為，這段靜默是湯總即將撕去虛偽面具的前兆。
垂在身側的手揉搓著羽絨服，她猶豫是不是先負荊請罪。
“了不得啊了不得。”湯總終於開口。
“對不起。”單雙緊張得語無倫次，“呂莎和您旗下的藝人私奔，真是對不起。
“不過她雖然私奔了，可還是記掛著這邊的工作，所以才會找我頂替。
“還有……今天我是因為太害怕了，覺得對不住湯總，所以才——”
“嘶。”湯總突然冒出怪聲。
單雙以為他生氣了，不敢再繼續狡辯。哪知湯總只是剛剛咬破嘴裏的肉，然後被自己的口水蟄疼了。
媽的，疼死了。湯總上下齒鉗住那塊破皮的肉，想把裏面的血吮凈。
然而在單雙看來，他臉頰的肉一跳一跳的，特像小時候看的港片，那裏面的壞人兇相畢露時也是橫肉直顫。
她腳不自覺動了動。有點想跑。就在湯總和自己口腔肉較勁的時候，單雙腦子裏則謀劃萬一湯總要實施暴力，她該怎麽辦。
逃去哪不重要。重要的是逃到誰身邊。
在A市，這個酒店，這間房間裏……
單雙餘光看了眼浴室，實在不行她就閉眼睛沖進去。
希望厲江部沒鎖門。
“我很生氣。”湯總又開口，“你知道嗎？還從來他媽沒人敢這麽耍我。”
單雙腳悄悄往浴室邊蹭。
“不過剛剛聽江部的意思，他似乎對你很滿意。我不希望因為你個人幹擾我旗下藝人的情緒，所以這段期間，我希望你瞞住江部。六月底前，你做好助理的本分，明白嗎？”
單雙腳頓住，眼裏迸發出希望。
“湯總您的意思是不追究了？”
湯總冷冷哼了聲。“我可以不追究你。”
“那呂莎呢？”
“也不追究了。但以後這個圈子，她是別再想混了。對了，吳華也在幫你們吧？”
單雙想否認，可湯總的樣子擺明是“你敢再騙我試試”。她硬著頭皮承認了。
“算你聰明。他現在正在醫院躺著呢。”湯總目光緊緊鎖住單雙，“小姑娘別怪我沒警告你，你要是敢像呂莎一樣丟下工作突然跑了，我絕對讓你比吳華更慘。”
得到單雙的保證後，湯總擺擺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又過了一會，厲江部從浴室裏出來。
“湯叔，你沒嚇著她吧？”
其實湯總今年才三十多，厲江部實在喊不上他一聲叔。但他爸認了湯總做幹弟弟，湯總年紀雖小，可輩分擺在那呢。
“你弟說了，就得嚇唬嚇唬，要不萬一中途跑了呢。”湯總打哈欠，“我一會坐飛機走，借你這地沖個澡——不過你也真是的，知道我在這等，你們還這麽晚回來。”
“不小心玩過時間了。”厲江部沒分辯自己也是後來才知道的。等湯總進浴室沖澡時，他拿手機打給了罪魁禍首。
離開厲江部的房間後，單雙沒回自己房間，而是站在走廊裏立刻打內應吳手機。
內應吳接了電話，聲音虛弱地把湯總交代的話說了一遍，把自己形容得慘兮兮。
“吳哥你在哪個醫院？我去看你。”
內應吳沒敢瞎報醫院名。他待在酒店呢。只不過，單雙和厲江部離開前，他是不會露面了。
“不用了。我女朋友照顧我呢。她醋勁大，你來了，我怕她多想。”
他這麽說，單雙也不好堅持了。
和內應吳講完電話，單雙回自己房間，又聯系呂莎，向她簡單說了今晚的情況。
【呂莎：跪拜.jpg】
【呂莎：雙雙，你真是可愛的小天使！】
【單雙：肉麻死了。我要睡了，不和你聊了。】
【呂莎：嗯嗯，晚安。】
放下手機，呂莎瞄了眼剛被自己親哥教訓，此刻正生無可戀，癱在沙發上的厲川川。
“你哥在電話裏和你說什麽了？”她明知故問。
“我輸了。”
厲川川指的是他和呂莎的賭局。
借內應吳的誤會，他們最初的計劃只是讓厲江部和單雙好好出去玩一趟，增進彼此感情。但厲川川不問其他人意見，臨時想要加一筆——讓湯總嚇唬單雙，好延長她呆在自己哥哥身邊的時間。
呂莎那天正是為了這事和他爭吵。
盡管後來厲川川被逼著做了保證，可她還是放心不下，便讓他這次幹脆瞞住他哥，借此試探厲江部的反應。
呂莎賭厲江部不會高興；厲川川則與她相反。
結果呂莎贏了。
其實厲川川這次做的事，和呂莎怕他做的相比，簡直是九牛一毛。但厲江部也深知自己弟弟的行事風格，怕他日後做出更出格的舉動，便趁此機會提前敲打了。
“親愛的。”呂莎挨他身邊坐下，用胳膊摟住他，“你要知道，我和你哥最希望的，是她能活過來。”
厲川川順勢靠在她懷裏。被自己女人教訓，他心有不甘。“多虧了你，萬一我真腦一熱做了不該做的，我哥得氣死。”他挖坑。
“那你以後可要乖乖的，聽你呂老師的話哦。”
“嗯。”厲川川要填坑了，“果然啊，找個老女人就是好，平白比別人多得好幾十年的人生經驗。”
“兔崽子！”呂莎氣急想推開他，不想厲川川卻突然緊緊箍住她的腰。
“要不是因為我哥，她怎樣都跟我沒關系。所以……”厲川川聲音漸低，“我哥必須幸福。我這麽壞，都有你。她該是他的。”
呂莎沒有半點觸動。
“……親愛的川川。就算你這麽說，今晚你還是別想爬上老女人的床！”
湯總從浴室出來，看到厲江部正專心致志聽東西，不由心底一嘆。
“還不行？”他不死心。
厲江部太投入，他只得擡高音量又問一遍。
這回厲江部聽到了。他沒摘耳機，聲音聽不出情緒：“無所謂了。”
25日，厲江部離組。
單雙剛要開車回酒店取行李，突然發現手機不見了。應該是落在休息室。她和厲江部說了聲，便回去找。
推開休息室的門，她怔住。
默初竟然在裏面？！
靠窗戶的區域果然是他的地盤。默初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厲江部離組，所以他才回到這休息吧。
她不想驚動他。悄悄進去，見手機沒在厲江部的桌子上，她就要躡著腳出去。
“找手機？”默初突然說話。
“啊，對。”
“是不是這個？”他竟從兜裏掏出她的手機。
“啊……謝謝。”單雙走過去，想拿回來。
默初沒給。手機在他手裏有節奏地磕著桌面，發出輕輕的“噠噠”聲。
“還記得我和你說的話嗎？”
單雙用充滿茫然的目光盯著他。
“采陽補陰方為正道。”默初提醒。
神經病，她不想接這茬。
“默先生，我現在急著走，你能把手機還給我嗎？”
“可以。不過你得幫我養個東西。”
臨近年關，寵物寄養？單雙琢磨。
默初擡擡下巴，點出個方向。
她這才看到那顆珍珠。直徑不到一厘米，周身流轉著淺粉色的光華，很夢幻的顏色。它躺在一個無蓋的小盒裏。
默初讓她拿起來。
“認識吧？”
“珍珠。”
“它有名字的，叫奇跡。這段時間你幫我好好養著。”
“……”
單雙急著要手機，便答應了。順手把珍珠放到衣兜裏。
“記住，”默初語氣突然陰鷙起來，“只是暫時借你保管，以後我還會管你要回來的。”
單雙被他散發出的那股戾氣駭到，不由後退幾步。剛要說什麽，這時厲江部推門進來。
“怎麽這麽慢？”他看到默初也是一楞，反應過來後，深深擰起眉頭。
單雙和他交換眼色。厲江部留意到默初手裏的手機，他大步走到默初跟前，挺拔的身影屹立著，將她護在身後。
默初站了起來。單雙幾乎以為他們要打架。沒想到默初竟然把手機還給她。
和厲江部錯肩而過時，默初突然拍了拍厲江部的肩膀。
“高材生。”
然後他就離開了休息室。
單雙被默初的話勾起好奇心。
“你是哪所大學啊？”她問厲江部。
空氣凝固了幾秒。
“我沒上過大學。”厲江部轉過頭，看著她，微笑，“高中後就沒再念了。”
作者有話要說： 粉珍珠：其實我全名叫默奇跡。
☆、22
休息室裏，並沒有再陷入令人狼狽的沈默。
盡管單雙窘迫地幹杵著，搜腸刮肚也說不出半個字，但厲江部很體貼地沒給她說話的機會。
“好了。”他語調輕快，“我們趕緊回酒店拿行李。”
他率先往外走。單雙揩揩眼睛，也跟出去。
走廊拐角處，默初手抄褲兜靠著墻。
似乎特意在等他們。
厲江部把他當作盆景，平平常常走過。餘光都沒分給他一絲一毫。默初同樣。他的目光落在單雙身上。
單雙察覺到了。
所以她故意擰開臉，一秒也不肯和他對視。把他當做討厭惡心的蟑螂，加快腳步，避之唯恐不及。
“你們兩個步調挺一致。”
單雙沒理，更快地走開了。
默初沒再出聲。點了根煙，用略帶研究的目光盯著她的背影。然後看到她和他的背影，並著肩，漸漸遠去。
心裏煩得厲害。單雙開車有點毛躁，要不是厲江部提醒，她險些闖紅燈。
“開車專心點。”他不讚同。
單雙沒吱聲，過了這個路口後，她靠邊停車。
顯然還沒到酒店呢。
“脾氣挺大啊，說幾句就不開了？”厲江部故意連連嘆氣，“前幾天在湯總面前誇你，算是白誇了。我是不是現在該給湯總打電話，說你脾氣大沒責任心，以免湯總以後訓我識人不清？”
單雙解開安全帶，扭著身子去看厲江部，神情嚴肅。
厲江部笑：“你還想打我？”
“我想打默初。”
他斂了笑，默了幾秒。
“對不起。”他垂著目光說。
“該我說對不起才對……”
默初就是故意的。他故意在她面前提到厲江部是高材生，引著她去問他。
她不知道厲江部為什麽只讀到高中。但從他勉強扯出的微笑裏，她就知道那是他烙在心口的疤。
她傻，她蠢。
被默初當槍使去揭他的傷疤。
“我……”她還想說話，可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哭得太厲害，梗著喉嚨什麽也說不出。
“對不起。”他又說。
單雙捂著嘴搖頭，含著淚不解地看著他。為什麽他要說對不起？
厲江部擡起手，緩緩擦去她的淚水。
“唉。我家出了這種極品親戚，讓你見笑了。”
單雙真噗呲笑出聲。
“你是不是很生默初的氣？”他問。
為了表示自己真的很生氣，單雙重新板起面孔，很認真地點頭。
“那你就更不該哭了。你哭，默初那個小人只會更得意。你應該啊……”
你應該啊……厲江部不由想起他常常做的一個夢。
夢中，他站在回憶裏。回憶是一道長長的走廊。盡頭，是一間教室，有個男孩子站在班級後門，從那偷看裏面的情形。
他認識他。知道他的過去、現在以及不遠的將來。這時他還叫姜舒，才高一。
教室裏傳出聲音。
“他的東西呢？”女孩子嗓音柔嫩，語氣卻很壞。
他問現在尚比他矮一頭的男孩子：“不進去嗎？”
男孩子當然不會回應他。
他便自己進去。
黑板上寫著暑假註意事項，椅子都整齊地倒扣在桌面。學生已經放假了。
除了女孩子，裏面還有兩個男生。
誰也沒註意，也不會註意到他。
女孩子站在講臺上，身高這才和兩個男生差不多。
他們嘟囔著“和你有什麽關系”，氣勢卻在女孩子面前生生矮了一截。
也是，女孩子顯然和他們不是一路人。
“少啰嗦！”
兩個男生你看我我看你，最終還是把女孩子要的東西交給她。
女孩子清點著。當看到那張148分的數學卷時，她驚訝：“居然比我多了個8。”不小心就說出來了。
兩個男生不敢笑出聲，忍得肩膀直顫。
“我警告你們。”女孩子重重拍講桌，“我可是跟珞老大混的。你們要是再敢欺負姜舒，我就把你們裝麻袋裏打一頓。”
兩個男生敢怒不敢言。直到女孩子走後，一個才罵道：“醜八怪！”
兩人為了找回面子，又大聲說了很多下流話。
“你們要被打了。”夢中，他對他們說。
然後，一直待在教室外的男孩子沖了進來。
“道歉！”
他們不肯。他就推了其中一個……
媽媽總囑咐他不要惹事。所以他那時忍著，讓著。可並不是怕了他們，打不過他們。
也正是從那天起，他又多了一個想守護的人。
“應該怎麽樣？”單雙追問。
厲江部回神。
“你應該啊……把他裝麻袋裏狠狠揍一頓！”玩笑一句，他馬上又說，“不過你想想就好了，千萬別真這麽幹。”
單雙吸了吸鼻子。“為什麽？”她心動了，多解氣呀。
“小傻瓜。”厲江部屈指彈她額頭，“默初可不喜歡別人把他裝麻袋裏。”
“他有錯在先。活該。”
“知道‘寧我負人，毋人負我’吧？曹操說的。”
“嗯。”
“這句話用來當默初的墓志銘，太貼切了。”
“……”
“永遠不要主動惹怒默初。就算因為我也不要。他的記恨心、報覆心遠超你的想象。而且很不幸，他有相應的實力。”
單雙點頭。她家境不錯，生活富足，但也只是有些錢罷了。厲江部盡管語焉不詳，但她能聽出來，默初的背景似乎不只是一個陪跑影帝而已。
“但他要是惹你，你也用不著忍氣吞聲，一定要告訴我。我嫌他麻煩，不是怕他。你是我助理，他欺負你就是打我臉，我會為你撐腰。”
“……”她喉嚨裏嗯了一聲，然後坐正身子，重新系好安全帶。
車子開出一段路，單雙突然降下車窗。
大股大股的寒風猛地灌入。
她馬上要燒起來的臉終於好受些。
“熱了？”他問。
“有點。”
“關上，一會該頭疼了。熱就把空調溫度降幾度。”
單雙升上車窗，又調空調。溫度驟然調低好幾度，厲江部都覺得冷了。
他納悶，有這麽熱嗎？
是不是陰虛？找個中醫號號脈？
兩人的東西早已收拾好。辦完退房，單雙把行李放後備箱，剛要上車，突然聽見有人喊：“等等！”
回頭一看，竟是許伊晗。
她也不怕冷，大冬天只穿了紅色長裙，踩著細高跟匆匆跑下臺階。看樣子是想追過來。
厲江部也看到她了。
“快上車！”他催促。
單雙發怔。厲江部就把她塞進副駕駛。然後由他開車，總算即時甩開麻煩。
單雙忍不住向車後看。許伊晗居然跟著他們的車小跑了一段。後來實在追不上，她才停下，氣得直跺腳。
之後厲江部的手機開始不停地響。
“幫我加黑名單。”他說。
單雙捧著手機，盯著上面不斷閃爍，卻連名字都沒有的號碼，她猶豫了。也太絕情了。
“這樣不太好吧……怎麽說你們兩個也算是朋友……”
“我和她根本不熟。”
單雙立刻反駁：“不熟還送人蛋糕。”
“什麽？”厲江部正好避開一輛突然變道的車，沒聽清。
“我是說——你不想聽聽她說什麽嗎？”
“不想聽。”
“萬一有很急的事呢？”
“第一，我敢肯定她沒有急事。第二，她就算真有急事，排到北極，也輪不到我幫她解決。第三，鈴聲太吵了，單助理請你立刻馬上解決掉。”
厲江部沒說謊。
盡管他們父輩相熟，他和許伊晗卻算不上朋友。幾次碰面中，他自認態度正常，也沒給過她任何暗示。
卻不知為什麽，她偏偏一口咬定他喜歡她。
當然，他並未被她迷惑。
他察覺到：她只是在給他下套。
可能出於女人對男人拜倒石榴裙下的貪婪。更可能如王哥所說，她想借他炒作。
“姐！”酒店房間裏，許伊晗的助理腦袋都大了，“你好歹是個模特。形象！形象！鄭哥知道了，又得罵我。”
“他罵不著你呀——因為根本不會有人發出來。”
“但他們可以把厲江部摘出去，光發你的料。比如許伊晗疑似被甩，猛追男友車求覆合。”
“報就報吧。就當增加話題度了。”
“男友疑似江旭博。”男助理恨恨補刀。
“靠。這麽慘。”
江旭博又是吸毒又是亂交，名聲壞透了。
“厲江部身邊有個女孩子，你認識嗎？”許伊晗問。
“女孩子？好像……是他新招的助理。”
“叫什麽？”
“不知道。”
許伊晗賞助理一個大白眼：“不知道不會打聽？”
“行，”助理撓了撓頭，“我馬上就打電話。”
“媽的。”許伊晗咬牙切齒，“這個王八羔子。”
“形象……”助理弱弱地提醒。
“總之，關於這個女孩子的資料，你想辦法給我拿到，多少錢都無所謂，事無巨細我全都要知道。”
助理提醒她采訪時間快到了。許伊晗又端出迷人的笑容。然而維持了不到三秒。臉部表情又忍不住猙獰了。
“我好想剁了這個混球！”
“姐，你要淡定。深呼吸……對。吸氣……呼氣……”
幾番深呼吸，許伊晗終於調整好表情。
男助理摸了摸鼻子，心裏嘖嘖：女人的報覆心真可怕。
車子在一棟大廈前停下。大廈十八層是湯川文化設在A市的辦事處。
厲江部有事要辦，要單雙在下面等他。
他走了很久，單雙等得無聊，想下車活動活動，結果剛推開門就聞到一股惡臭。
車子邊有個臭氣熏天的下水井。
單雙捏著鼻子下車，跑到上風口站著。
待了一會，她突然想起默初寄放在她這的珍珠。她手指捏住打量，看了半晌，也看不出它身上有什麽奇跡。
要放回兜裏時，捏住珍珠的手指突然打滑。
珍珠掙脫鉗制……
珍珠自由落體……
珍珠滾啊滾……
幾秒後，“奇跡”卒於騰著熱氣的下水道。在這個大冬天，也算是有個溫暖的歸宿了。
☆、23
厲江部剛出大廈，就看到有個女孩子靠車門站著。那正是嗒然若喪的單雙。她垂著腦袋，垮著肩膀，像是遇到了天大的事。
他不由腳下加快，匆匆向她走去。快到跟前時，忽地聞到一股臭味，也管不了那麽多，先問：“怎麽了？”
單雙擡頭看他，小臉慘白。厲江部回來前，她一直在胡思亂想。月老廟，默初閻王求佛般的那番話，時時在她耳邊電閃雷鳴。
珠子滾進下水道後……她第一時間就沖了過去。
下水道不是常見的圓形；長方形，像住宅防盜給窗戶按的不銹鋼管，一棱一棱隔成好幾個細長條。
露出這麽大面積……
“奇跡”滾到它這兒，不掉下去才奇跡呢。
她蹲下捏著鼻子往下望了一眼。裏面汙水黑漆漆的，除了散發出的白色臭氣，什麽也看不到。
在那裏面找一顆珠子根本不可能，所以單雙第一個反應就是給默初重新買一顆。
於是她便在腦海中回想那顆珠子的模樣——
種類：珍珠。
顏色：淡粉色，比她指甲油的粉要深些，光澤更溫潤。
然後是大小：不到一厘米。
具體是多大呢？
單雙心一咯噔。不會是8mm吧？
默初曾要內應吳找的珠子，也是8mm……被供奉在月老廟的盒子，那裏面的……估計也是。
再然後，她就背脊發涼，靠車門才支撐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最後成了厲江部現在看到的樣子。
“到底怎麽了？”這地太臭了，厲江部懷疑單雙是不是熏傻了，拉著她胳膊想把她帶到上風口。
手剛碰到她袖子，單雙突然不呆了，雙手瘋狂地抱住他胳膊肘。像即將溺水的人抱住了浮木。
“我……”她終於開口，“我把默初讓我養的東西弄丟了。”
“他把貓交你養了？”厲江部邊問，邊帶著她遠離一刻不停散發惡臭的下水道。
用不著拉她，因為她像個怕走丟的孩子，抱住他胳膊肘不撒手。他走一步，她就跟一步。
幾步後，空氣終於清新。
“別急，慢慢說。”他笑著輕拍她手背。
她手很冰，不知在車外站了多久。他把它們從自己身上拿下來，然後放進她羽絨服的兜裏。
可她似乎覺得這樣沒安全感，幾秒後，兩只手又扒上他。
厲江部無奈，“我兜借你。”
說著，就把她的手塞進自己羽絨服的口袋裏。一邊一個。兩只大手，也隔著衣服一邊護住一個。
單雙安靜地站著。等指尖回溫時，她仰起頭，用驚惶的眼神盯著厲江部。
“你說給我撐腰算數嗎？”
“當然。”
“那如果是我先惹到默初，你也會給我撐腰嗎？”
厲江部點頭，又問：“你在哪兒把他貓弄丟的？”難道就他上去的那會功夫，默初來過？
“不是貓。”是貓還好了呢，單雙帶著哭腔說，“是珠子！”
厲江部驟然變了臉色。
“他怎麽會把珠子給你？”
他此刻臉色很不好看。單雙咬唇，心底一片森寒，看來厲江部也覺得棘手，甚至可能幫不了她。
她急了，“你說我買顆一模一樣的給他，默初能發現嗎？”
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會影響她，厲江部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放輕松，“別急，你先告訴我在哪兒弄丟的？”
他很清楚，這個世界上根本就買不到一模一樣的珠子，也沒法仿，因為只有初筱茉才知道珠子的真正模樣。
他同樣清楚事情的嚴重性。
默初費盡心力才只差兩顆就能達成夙願，單雙丟了他的珠子，他絕對會瘋狂報覆。
不過……這更有可能是個套。為了套走他手裏的那顆。不然默初怎麽會把珠子交給單雙？實在不合情理。
單雙右手從厲江部的兜裏拿出來，指著下水道說：“我把珍珠掉那裏面了——你笑什麽？！厲先生，我現在真怕默初掐死我。”
厲江部笑個不停。
單雙恍然明白了什麽，兩眼躍出星光：“你是不是有辦法了？”
“放心吧。默初不至於那麽變態，為了顆珍珠就掐死你。”頓了頓，他還有心情開玩笑，“怎麽也得為一斛。”
單雙眨了眨眼睛。
靜靜聽厲江部繼續說：“那是佛珠，鐵木做的，和珍珠根本不挨邊。”
兩人回到車上。厲江部開過一個十字路口時，單雙突然問：“真有一顆在你手上啊？”
“嗯。”
“現在在嗎？”
“你幹嘛？”
“能不能讓我看看？”
厲江部斜了她一眼，“然後再被你掉下水道裏？”
“頂多掉車上……”單雙嘟囔著，“要不你拿著，我不碰看一眼就行。”
“不行。”
“為什麽？”
“怕我把它扔下水道裏。”
“原來你也怕默初，還以為你挺厲害呢。”
“比某人強。不知道是誰被默初嚇得鼻子都失靈了，真不知道你在下水道邊上熏了多久臭氣？”
單雙忽然“啊”了一嗓子，然後跟小貓似的開始聞自己身上。鼻尖從手腕一直聞到肩膀。
“好像一股怪味。”她說。
“下水道味？”厲江部毫不委婉。
“……真有？”
“沒聞到。”
車子等紅燈時，單雙擡起一條胳膊湊到厲江部跟前，讓他鑒定。
“當我狗啊你？”說著他還是低頭聞了。
“有嗎？”她問。
厲江部搖頭。只有點上回聞到的清甜味。
單雙自己又聞了聞，“我怎麽真覺得有？”
“心理作用。”
過了一會，厲江部鼻尖突然飄來一陣清甜味，越來越濃郁，他不由稍稍側頭。單雙正拿著香水往身上噴呢。
那是她從小粉包裏翻到的，試用裝不占地方，平時就放在她放□□的卡袋裏。
原來那天背她聞到的是香水味……但好像也不全是。
畢竟除了前調、中調、基調，香水最重要的一調，還是女人本身。擱在其他女人身上，再誘人蠱惑的味，他也不會留意。
他只會悄悄嗅她身上的味。
只要她這調不變，他就心生歡喜。
見他看她，單雙問：“你要不要噴？”
“我又不臭。”
“……”你嘴巴臭。單雙不搭理他。又發神經了。
厲江部家在B市。從A市到B市，直達的只有長途客車。一小時後，兩人排隊等著上車，至於開來的車子則停在附近的停車場，厲江部說晚些時候會有人來開走。
再有兩天就過年了，周圍的人都一臉歸心似箭。旁邊有個女孩子梗著聲音對手機說：“媽，我快上車了。嗯……再有八個小時就到家了。”
單雙聽得眼睛一熱。
“想回家過年？”厲江部突然輕聲問。
“沒。”單雙搖頭，她剛剛只是被女孩子的情緒感染了，“我才離開家幾天呀。”
“你爸媽真是養了個白眼狼。”
“那你放我假啊？”她不服氣。
厲江部似乎突然對遠處的雲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不再搭理她。
單雙真不想家。她家的年總藏著壓抑。姐姐剛去世的幾年就不說了。去年，離姐姐去世快八年了，單媽媽在廚房準備年夜飯時，突然跑出來，說辣椒辣眼睛了。
捂著眼睛進了洗手間。
她去廚房替她切，明明一點都不辣。
過年，每一家都熱熱鬧鬧的。她家也是。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三口人不少了。
但這是從四口減下來的。
爸媽不會忘，他們提醒著她，也不能忘。
兩人坐在最後一排。她靠窗，厲江部挨她身邊坐著。
嫌車裏悶，厲江部剛想把口罩拉下來……
單雙立刻擡手阻止他。
並對他耳語：“戴著，這麽多人，別被發現了。”
厲江部沒理她。摘了口罩，還扭過頭和旁邊玩手機的女孩子說話：“請問？”
女孩子看向厲江部。
單雙心突突直跳。萬一被認出來，到站後，他們別想順利下車了。如果出現厲江部上次在D大的那種場面，她能應付來嗎？處理不好，湯總會不會遷怒她？
“請問現在幾點了？”厲江部問。
“我看看啊。”女孩子的目光居然很快又落回手機上，說：“差五分三點。”然後沒再擡頭。
“謝謝。”厲江部說完，一臉小人得志地看單雙。
居然沒被發現？單雙瞇起眼打量。
排隊上車前，厲江部是做了一番準備。
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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