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雙提心吊膽，並不知道呂莎那邊因為她爆發過一場爭吵。當時男人半坐在床上，女人則赤腳踩著白色地毯，手中握著搶過來的手機，對床上的人怒目而視。

“為什麽拿湯總嚇唬她？”

“照這個墨跡勁兒，”男人抓了抓頭，一臉理所當然，“我嫂子什麽時候能見著影兒？”

“厲川川。”

她大他五歲。兩人平時的相處模式，她負責撒嬌，他負責寵。這取決於彼此的愛情觀，以及對另一半的需求，與年齡無關。不過有些時候例外，比方現在：

“靠，連名帶姓叫我。”男人嘟囔，完全像個小孩子。

“厲川川，我警告你，不許動歪念頭。你要再敢像以前那麽渾，我絕對——”

“你後悔了？”

他眼底情緒湧動，直勾勾地盯著呂莎。

“別轉移話題。”呂莎抱起雙臂，“我在說雙雙和你哥。”

厲川川動靜特大地躺下。拉高被子蓋住臉，悶著聲音說：“反正你後悔了。”

呂莎默念三個數。

果然數到三時，被子裏又傳出：“我沒後悔過，從來都沒有。”

這招厲川川簡直屢試不爽。

兩人當初雖互有好感，但真正令兩人走到一起，還是因為酒後不小心滾了床單。發生了實質性關系，呂莎對年齡才沒那麽在意。

這兩句話，厲川川不高興時常說，有點像小孩賭氣說你不如我愛你。不過之後兩人交往磨合中，不知不覺這句話又多了一層涵義：我這麽愛你，你來哄哄我。

可呂莎這次沒慣他。

她單膝跪在床邊，伸手抓被子一角，想掀開。厲川川手勾著，不肯。呂莎兇他：“厲川川！”

被子從裏面掀開，厲川川騰地坐起來。

“你發什麽神經，我睡覺還不行？”

“大白天的你睡什麽覺？”

“我困！”

“忍著。”呂莎仍板著面孔，“厲川川，我現在把話給你說明白。如果雙雙不喜歡你哥，不許你耍陰招。不然我們就分手。”

厲川川挑釁地瞪她：“什麽陰招？”

“比如故意灌醉我。”

厲川川胸脯起伏，幾次動唇，最終什麽也沒說又倒回床上。

“這事你不給我答覆。我告你沒完。”呂莎沒再拽他起來，摔門走了。

晚上呂莎回來，厲川川還躺床上裝死。她沒理他，拿自己的枕頭跑外面的屋子去睡。將睡將醒時，結實的胳膊用力抱住她。她掙了下，沒掙開。

“姐姐，你嚇到我了。”

“今天怎麽這麽兇？”

呂莎不說話。

他就拿下巴蹭她脖子，直到她忍不住笑了。

呂莎翻過身，盯著他問：“你答應了？”

“嗯。”厲川川應得含糊。

“看我眼睛好好說。”

呂莎打開床頭燈，柔和的光線下，兩雙眼睛對視著。

厲川川不自在地錯開視線。

“有情人能終成眷屬。我做什麽，也算功德一件。”

“不答應？”呂莎狠狠推了他一把，險些把他推地上，“那就滾回你屋。”

厲川川沒滾出屋。他滾到床邊，背對呂莎一聲不吭。

呂莎也背對他。這件事她絕不能讓份。她床上這位兄控得厲害，看不住還真可能為了他哥去幹烏七八糟的事。

更何況，她現在根本沒看出單雙有喜歡厲江部的傾向。

少年時代的感情，純一卻也最脆弱，未必能經起時光的大浪淘沙。

早上呂莎醒了。沒等坐起身，就被拉回床上。

“又板臉。”厲川川撇嘴，“我只是想給我哥多爭取點時間。這不算你說的陰招吧？”

“那你保證。”

厲川川又不吭聲了。

“川川，”呂莎嘆氣，苦口婆心地說，“你哥和你不同。如果你真的……在他那絕對討不到好。結果大家因為你的一意孤行自以為是，誰都不會高興。”

“再說，就因為你哥喜歡雙雙，雙雙就必須喜歡你哥？哪條法律規定的？”

厲川川眼一亮，終於逮到機會。

“誰說她不喜歡我哥？等著！我給你看證據。”

厲川川翻手機，把他和單雙前幾天的聊天記錄拿給呂莎看。

“你看，她問我哥有沒有女朋友。”

呂莎快速瞄了一眼，覺得還真有點那意思。但她沒松口，甚至追加一條：“就算他們兩情相悅，你也不許搗鬼。我們可以撮合，但不能摻和——不答應？”呂莎甩開他的手，“好，那繼續冷戰。”

“我不。”

“你這樣好像我媽。”覷了眼她的表情，他又補充：“當然，你比她可愛多了。”

呂莎神情覆雜地看了他一眼。

“我說錯話了。”厲川川舉起雙手，“我投降。”

按照呂莎的要求，厲川川一板一眼地保證了一番。

結束後，他滿臉不高興。

“行行行。我哥討不到老婆，他活該。誰讓他有個怕老婆的弟弟，還有個胳膊肘向外拐的弟媳呢。”

呂莎翻了個白眼。

“什麽叫胳膊肘向外拐？我是單家的幹女兒，那還算我半個娘家呢。”

兩人達成一致後，單雙終於盼來呂莎的微信：

【呂莎：據可靠消息，湯總後天來探班。】

【呂莎：那天厲江部正好沒戲份。雙雙你把他騙走。不要讓湯總看到你們。】

【單雙：我和厲江部都不在，湯總見不到我們，不就更懷疑了嗎？】

【呂莎：你放心，吳華會想辦法幫你們圓過去。誤會也由他解釋。】

【呂莎：熬過那天就好了。湯總之後飛W市談項目，再之後就是過年，你求他管你，他都沒空搭理你。】

【單雙：問題是怎麽把他騙走呢？】

【呂莎：要不你邀他去爬山？一日游剛剛好。】

單雙接受了呂莎的建議。腦裏過一遍說法，就去休息室找厲江部。

他又戴著耳機在聽東西。

她喊了他一聲。他沒聽見。

單雙拿下他一側耳機。無意間聽到裏面的內容，她好奇：“有聲小說？”

厲江部：“是劇本。”

“正好。”厲江部從身邊的包裏拿出厚厚一沓A4紙，遞給她，“幫我把這個錄了。咬字一定要清晰，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不急，時間自己掌握。最重要的一點，不準外洩。”

單雙接過，看了一眼名字：十年。

她把劇本收好，厲江部問：“找我有事？”

“厲先生，你後天沒戲份要不要出去放松一下？”

“你有好的建議？”

“我們去爬山吧。專家說最減壓了。”

厲江部搖頭。

“不喜歡？”

厲江部還是搖頭，手指搓了搓。

單雙恍然，“我請。”

“那我就勉為其難，犧牲寶貴時間陪你去吧。”

切。又抽風了。這麽久了，單雙已摸清厲江部的脾氣——只要神經一搭錯，就愛和她作對。

後天。心裏梗著事情，單雙淩晨三點多就醒了。等收拾好，挨到四點半，她開始打厲江部的手機。

沒人接。

她堅持不懈地打，然後對方關機了。

不會想睡懶覺反悔了吧？單雙絕不給他機會。

下樓找前臺。她說厲江部不接電話，擔心他出事，希望工作人員能幫忙開下門。

“這個時間……”前臺的美女笑容掛不住了，“可能厲先生不方便接電話。”

“有什麽不方便的？”

“……他應該在睡覺。”

“……”你應該得好對哦。

但單雙仍堅持，並危言聳聽了一番。前臺美女知道她和厲江部的關系，最後還是叫人拿房卡開了門。

門剛開，單雙就啪地開了燈。

床上還迷迷糊糊的人，臉迅速蒙進被子裏，語氣不善：“關燈！”

工作人員和單雙說了幾句就走了。

單雙餵他，“都幾點了？還不起來。”

“絕對沒到五點半。”

厲江部聲音篤定，單雙小聲嘀咕：“猜得還真對。”

“出去。”

“你還要睡？”單雙氣得跳腳，“說好六點出發的。”

厲江部把被子拉到腹部，側過身，手支頭似笑非笑：“我習慣裸睡。”

臉上的表情大有一種：你想看？

單雙臉皮發燙。剛走到門口，她想起什麽，又回頭說：“我在門口等你，你換完——”

她的話，頓住了。

看著那鼓鼓囊囊的內褲，單雙腦袋一嗡。

單雙往門邊走時，厲江部就已經離開被窩了。

她回頭時，他正站在床上。全身上下唯一有包裹的地方，恰巧和她的視線同一高度。他也懵了一陣。

幾秒後才飛速拉起被子。

脖子以下，都裹住了。

“你看夠沒！”

“你不穿褲子了麽。”

她回過神，假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甚至慢悠悠地收回目光，還指責對方：“騙子。”

“我騙你什麽了？”

“根本沒裸睡。”

“……”

單雙優哉游哉走出去。等厲江部看不到她的表情後，她才捂住臉，靠著門板，心裏抓狂。

黑-色-的！

房門隔住了厲江部倒在床上的砰聲。

他摸出枕邊的錄音筆。

“你欺負我。”

委委屈屈說完，他似想到什麽，聲音又驀地開朗起來：“怎麽這麽多年還是被你欺負。”

他又從她身上捉到了熟悉的影子。

被欺負，也開心。

作者有話要說： 不講理適合來晉江……脖子以下都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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