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江部穿好衣服後，單雙才再度回到房間。黑色殘影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她避免去看厲江部的臉，但也察覺出他的目光一直在捕捉她的。

最後目光還是不幸相撞。

他倏忽一笑。

單雙從他的笑容中讀出熟悉感——天涯高樓，《惡魔男友》的劇照裏，她曾見過這種惡劣的笑，那意味著某人要不講理，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了。

“你防狼神器哪買的？”

有點意外的問題。單雙戒備著說：“網上啊。你需要，我可以把網址發你。”

“不用那麽麻煩。”厲江部擺手，“你直接幫我訂吧。快點送過來就行。這個社會太危險了。晚一步，我興許就晚節不保。”

“你真買？”

“難道你覺得我不該買嗎？”厲江部的臉上浮現誇張的難以置信，“尤其你剛剛對我做了那樣的事情之後。”

“目害的是我吧？”單雙不服氣，“再說那種情況也應該我拿防狼噴霧噴你。”

“這麽說我還需要防毒面罩。”

“要不我再送你一套防彈衣？但在那之前——”她擡高音量，“求求你快去洗漱。”

他們定好六點出發。北京時間，現在五點十五。

厲江部站起來：“計時。”

單雙：“？”

他進了洗漱間，聲音從裏面飄出來：“小騙子，讓你見識見識我的速度。以後再出去，你好有點準頭，知道該幾點叫醒我。”

五點半時，厲江部的手機響了。

“鬧鈴幫我關了。”他喊她。

手機在床上。床大，它又在正中央。單雙坐在床邊，一手撐著，另一手去夠手機。

關掉鬧鈴。單雙想：這人還是有時間觀念的。

床單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熨著她掌心，和煦如光。

她不禁胡思亂想。

今天爬山，他期待嗎？

差二十分鐘六點，厲江部收拾完畢。

“六點走。”他無奈，“小騙子，現在這二十分鐘我們大眼瞪小眼？”

哪知單雙好心情地說：“我請你吃早點。”

單雙開車。怕娛記跟蹤，她特意租了一輛。兩人吃完早點就出發了。景區在A市盡北頭，車程少說也得兩個多點。她讓厲江部在車上瞇一覺。

厲江部點頭：“你累了換我。”

他坐副駕駛。很快，單雙就聽到他輕微的呼吸聲。

車子開到景區，單雙買好票才喊醒他。

他們算來得早的。售票口都沒幾個人在排隊。

厲江部下車。他戴著黑色針織帽、棉布口罩。臉還塗黑了兩個色號。很好地融入了人群。誰也不會想到，他竟然就是霸屏小生厲江部。

冬天的山，自帶雪的靜穆。兩人默默無言踩著斜坡往上。走了一段，就到了纜車乘坐點。

厲江部問她：“坐纜車上去？”

要是坐纜車，一來一回下午就可以打道回府了。單雙當然不肯。“那多沒意思，才剛來又不累。爬山就是要自己走上去。”

“我倒沒問題。”厲江部懷疑地看她，你行嗎？”

“行！”單雙像是要證明似的，蹭蹭往上走，然後回頭：“我經常爬山的，沒問題。”

然而，四十分鐘後——

單雙腿酸了。實在走不動，旁邊有塊大石頭，她一屁股賴那不起來了。

厲江部挖苦她：“我經常爬山的，沒問題。”

單雙假裝看風景，誒？有人說話麽？

“起來。”厲江部去拉她，“再走一段。”

單雙死活不肯動。

“五分鐘。再歇五分鐘。”

厲江部硬拉她起來，指著前面的小山頭。

“到那再歇。”

遠處是月老廟。單雙氣喘籲籲地又上了幾十個臺階。

廟小，冷冷清清。

厲江部要進去拜拜。他從僧人那買香時，問單雙要不要。單雙對拜月老不感興趣，擺擺手示意自己在廟外等。正好廟外有石凳，她坐著喘勻氣。

坐了一會，一位僧人朝她走來。厲江部剛剛買高香就是從他手上買的。“貧僧法號明智。”

單雙也回了一禮。

“女施主，不去拜拜？”

這是要她買香？單雙覺得這位明智大師更像推銷員。

“不了。”她婉拒，“我沒有想求的。”

“我這廟小，不如杭州月老祠的名氣。但也勝在這點，人流少，月老多有照拂。”明智師傅再接再厲：“男女同時拜最為靈驗。女施主，月老一定會保佑你們修成正果的。”

單雙哭笑不得，“他是我老板。”

“你們一起的，我還以為……”明智師傅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竟看走眼了。”

這時登山的人還不多。廟裏很冷清，到現在也就厲江部一個人進去。於是兩人在外面聊了起來。

“廟裏有幾位師傅啊？”單雙問。

“就我一個。”

合著還是銷售主管？

這時明智師傅超世一笑，“出家人，弘法利生，職責所在，不敢道苦。何況——”從僧袍裏掏出一本簿子，攤在石桌上，他繼續說：“還有各位施主的照拂。”

功德錄？

單雙翻開。簡單掃幾眼，發現幾百塊都拿不出手。耳旁明智師傅的聲音宛若佛音再現，“女施主，慈悲為懷。”

“剛剛進去那人有錢。”單雙轉嫁視線。

明智師傅沒吭聲。難道是生氣了？單雙小心翼翼看他，發現他雙眼放光盯著遠處，起初瞇著眼，似乎在辨認什麽。辨認出後，他高興地大喊“默施主”，然後健步如飛地奔下臺階。

默施主？單雙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她回頭，果然是默初。

默初和明智大師說話，並未看到她。單雙一個激靈，頭也不回沖進寺廟。她和厲江部逛月老廟，默初要是知道了，那還了得？

內應吳再舌燦蓮花，湯總也不會信啊。到時候說她勾引旗下藝人、冒名頂替，兩罪並罰……

單雙火急火燎沖進廟裏找厲江部，結果不小心被門檻絆倒。廟小得可憐，她身子向前一撲，正好跪在厲江部旁邊的蒲團上，額頭磕地，發出一聲悶響。

碰巧那時厲江部也正要磕頭，於是兩人算是整齊劃一地朝月老像拜了一次。

“默初來了！”

單雙捂著發痛的額頭站起來，滿臉焦灼。可厲江部竟只問她額頭痛不痛。

“默初來了。”她以為他沒聽清。

“他又沒癱瘓，當然能走道。”厲江部毫無危機感。

隱隱約約聽到明智大師的說話聲。

來不及了。

“要真是他向湯總打的小報告，現在再被他看到我們在月老廟，那真是跳黃河也說不清了。”單雙邊說，邊硬拉著厲江部跳上佛臺。

腳步聲漸近。兩人躲在月老像後面，屏氣凝神。

月老像金身小，怕露餡，兩人只能擠在一起。彼此的呼吸，漸漸交疊，氣息愈發暧昧。幸好有腳步聲可以轉移註意力，一秒拖成一分，也不算太難捱。

單雙目光緊張地盯著月老後背。厲江部拽了她一下，她側過頭，見他用口型說了什麽。

她皺眉，沒懂。

他就點點自己的額頭。

她明白了，點點頭。用口型說：“疼死了。”

厲江部又用口型說了句。

這回單雙看懂了，她冒出聲音：“你才笨呢！”

厲江部豎起食指，噓了聲。

她捂住嘴，保持安靜。

“誒？人呢？”單雙認得這個聲音，是明智大師的。

明智大師仍一臉慈悲為懷，心裏卻犯嘀咕：那個大高個怎麽不見了？該不是一聽要捐錢就和那女的偷偷溜了吧？切，這麽摳，哪路神佛肯保佑他的姻緣。

默初徑自在蒲團跪下，一臉虔誠。

“月老在上。俗家弟子默初，若能達成心願，必為您重塑金身，修繕寺廟。我默初在世一日，保此地香火不斷。”

月老像後，單雙大著膽子瞄了一眼，發現默初竟然跪下了。她下意識去看厲江部，以為他會偷著樂，畢竟默初老惦記他的膝蓋，結果到頭來還是跪他了。該！該！

然而厲江部一臉平靜。

也許他沒看到。單雙輕扯他袖子，用口型說：“默初跪下了。”她一臉幸災樂禍。

厲江部也用口型回了句。

單雙沒看懂。

他略垂眼睫，藏好眼底情緒。再擡起時，長臂一撈，讓她貼近自己胸口。單雙大驚失色，想離開，又怕弄出動靜被默初發現。只得被他單手按在懷裏。

然後他的聲音在她耳畔低低響起：“別被發現了。”

後來，厲江部對錄音筆簡述今天的事時，曾說了這麽一句：“只是突然想抱抱你。就是想想。可沒想到你真的到我懷裏了。很香很軟。”

厲江部很快松開她。

可有只小兔子不肯放過她。在她心裏安營紮寨，蹦跶個沒完沒了。

不過默初接下來的話，很微妙地平衡了她身體的某種熱度，甚至令她背脊發涼。

“若您不肯助我，不求來世，只求今世，縱使天打雷劈，不得輪回，也要拆你寺廟，毀你法身，斷你香火，以洩私憤！”

他擲地有聲，堪比閻王求佛。

作者有話要說： 厲江部：只是突然想抱抱你。就是想想，可沒想到你真的到我懷裏了。很香很軟。

單雙：嗯。真抱歉我對你耍了流氓。

獨善：也許你無意念了“單□□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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