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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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市。淩晨三點多,單雙走出機場。這時候回家簡直是上趕著給爸媽送腦補材料。她攔了輛車,打算找家快捷酒店補眠。

屁股還沒坐熱,厲江部就打來電話。

“到了?”

單雙詫異,怎麽想就怎麽問了:“你……還沒睡?”

“不放心你一個女孩子。”他嗓音極具辨識力,素來清朗利落。此刻卻低沈慵懶,透著淡淡的疲倦。

他竟是這樣的人……出乎意料的好……單雙微微動容,安撫似地交代了自己的情況,催他快點睡。

“車牌號報我。”

單雙沒立刻答。服務監督卡就在她面前,不必伸脖子就看得清楚。不過也許發短信更好些?

似乎猜透她心思,那頭又說:“沒事,司機聽著最好。”

“嗯。”她聽他的,報了車牌號。

餘光裏,司機看了她一眼,但什麽都沒說。

和厲江部通完電話,司機好趣:“男朋友?”

不到一天時間,已經是第二次被人誤會。

“為什麽這麽說?”單雙反問。

“才聊幾句你都笑成花了。”

真沒想到理由竟是這個,她一時詞窮。

她納悶。她笑了?她怎麽不記得?稍擡眼,車內外光線的明亮差,把她的面龐映上車玻璃。

嘴角真的翹起了弧度。

可……她嘴角天生就有點翹呀!

“不。”她否認,“他是我老板。”

司機切了一聲,“那他肯定對你有想法。”

切聲裏染了不好的東西。

汙耳朵。單雙冷下臉,看窗外夜星霓燈,高樓林立。不接他的話茬。

她住的快捷酒店離徐徐圖之工作室很近。她特意的,可上午還是沒能爬起來,關掉鬧鐘,給徐歡發了條短信,就又睡下了。

睡飽後,她滑開手機。呂莎的微信跳出來:【單雷峰V587!!!!!】

看來內應和她通氣了。

單雙回了個笑臉,意思是收到。

然後翻短信,想看看徐歡說什麽。

——徐歡沒回。

可能太忙了?單雙也沒太在意。洗了個澡,吃口飯,就去工作室報道了。

她並不知道上午她不在時,成了整個工作室的談論對象。

最先提起她的,是那天把她當成鬼的女孩子,叫小陸。

休息時,她埋怨徐歡:“歡歡,那個單雙來了,你倒是和我通個氣啊。我那天還以為見到我偶像了。天啊,真是差點嚇死。”

“我也沒想到她真能來。你怕,是你做了虧心事吧?”徐歡正刷微博,語氣裏壓根沒歉意。

小陸:“滾蛋吧你。”她拿起徐歡桌上的相框,感慨,“多像啊……”

其餘女孩子湊過來,紛紛點頭。

徐歡也瞄了一眼。

看著既是妹妹,也是好友的人,在她身邊笑得那麽張揚。她念起往事,聲音放柔:“我小時候也老弄混她們。”

“後來呢?”小陸玩笑,“難道妹妹臉上有顆痣?”

徐歡搖頭,“性格差太多。”

“雙雙不如她姐姐開朗。現在好些,但以前特別內向。”徐歡餘光悄悄掃了眼李陽,又抿了抿唇,說:“有點陰郁。”

“陰郁?”

“不是吧,挺乖巧的女孩子啊……”

“一點也看不出來。”

幾個女孩子七嘴八舌。

“嗯。”徐歡說,“不過這也不怪她。小時候處處被姐姐壓著,她要強心思重,也難怪。”

餘光中,李陽深深斜了她一眼。

徐歡咬牙,硬著頭皮說下去:“姐姐沒了,她或許輕松不少吧。”

李陽突然站起來往外走。

“李陽。”徐歡急急喊他。“你去哪?”

“買盒煙。”

徐歡目光帶過他桌上……

明明還有半盒……她不禁臉色發白。

見李陽走了,小陸可樂了。現在“啤酒門”的兩個當事人都不在,她一直憋著的笑料終於可以抖出來。

她裝腔作勢地問徐歡:“單雙今天不來,該不是歡歡你因為李陽——”——的命根子被潑了,擔心自己下半輩子性福,遷怒吧?

啪。

徐歡突然重重拍桌,打斷了小陸的話。

“往我身上扯什麽!”

小陸被她吼懵了,反應過來後眼淚掉下幾顆。

“開個玩笑!至於嗎!”

兩人心裏各自有氣,越吵越兇。要不是其他女孩子又拉又勸,搞不好就要動手了。

這場風波後,工作室的氣氛一度降至冰點。

不過單雙下午來時,室溫已恢覆正常。

徐歡主動道歉,小陸冷靜後又猜到幾分,兩人便都當沒這回事。

小陸工作暫告一段落,趁著活動筋骨,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單雙聊天。

“你也會畫畫吧?”

“以前學過點皮毛。但早忘了。”

“你姐姐畫得真好。”小陸是真心佩服,她見過她偶像的畫稿,技巧純熟,想象力豐沛。就連現在的她,也甘拜下風。

“是麽?”單雙眨眨眼睛,“我沒怎麽看過姐姐的畫。”

小陸明智地換了話題:“你一月五號就不來了?”

“嗯。”單雙點頭。

“挺舍不得你的。”

單雙笑了:“也可以電話聯系呀。”

小陸哈哈:“也是。”

然而……小陸並沒有要和她交換手機號的意思。

似乎突然之間被大家討厭了。

單雙奇怪,可也沒打算去改變什麽。

畢竟她也呆不了幾天了。

但李陽依然令她很頭疼。

他連表面的和諧都不願維持。高冷也就算了,大不了不和他講話。可怕的是,他總是在她背後陰測測地瞪她。

有這麽苦大仇深嗎?

她百思不解,只得微信咨詢在社會上比她多混了幾年的呂莎。

彼時,呂莎正把一條結實的手臂當枕頭。

看完單雙的微信,她爆笑如雷:嘖嘖,雙雙你怎麽傻了吧唧的,那個李陽絕對喜歡你。天哪,真說不清這男的是幼稚,還是太害羞。註孤生啊。

這麽編輯好,剛要發送,手機突然被抽走。

被呂莎當枕頭的手臂拘住她,讓她搶不了手機。

另一只手打字回覆:【這麽看,他真的是非常討厭你。反正沒幾天了,這種人不鳥他就好。當他是個屁^_^】

發完,他甩手把手機丟地毯上。

呂莎生氣了:“你幹嘛?”

“你。”

男人不給她回答的時間,翻身壓住她,迅速封住她的唇。呂莎嚶嚀著,沈溺在男人高超的吻技裏。

顧著快活,也就沒空管好友的桃花了。

反正是朵爛的。

在李陽的瞪視中,單雙如坐針氈地熬到四號。這天下班,她竟有種脫離苦海的解脫。

剛出小區門,李陽從小賣鋪裏出來叫住她。

“工資。”他塞給她一個信封。

單雙當然不能要。

可李陽給完她就離開了,留給她一個別來煩他的背影。

歡歡姐下午有事提前走了,單雙只能先放包裏。

信封封得嚴實。就是要還回去的,先打開實在不好。但摸了摸薄厚,可能上千了。

必須還回去。

正好這天老爸的客戶送來自家做的蝦醬。老媽拿出四瓶分裝兩個袋子,拿給徐歡的媽媽,囑咐她給小徐拿一袋,嘗嘗鮮。

要還回去的信就放在給徐歡的袋子裏。

去A市的行李早已收拾完畢。

臨睡前單雙查遺補漏時,咚咚兩聲響起。

“爸,進來吧。”會敲她房間門的只能是老爸了,因為老媽向來推門就進。

單爸爸站在門口,盯著藍色墻紙不作聲。

她拉好箱子,推到書桌下立著。似很平常地說:“證券公司挺好的。”

“女兒……”老爸一聲嘆息,“你再考慮考慮。”

佇立門口的父親,不再背如松柏。背微微駝了,頭發的黑也是染的。

老爸……真的是老爸了。

單雙心口像壓了塊重石。

清晨的飛機,抵達A市還不到九點。

出了機場,單雙目光不停梭巡。

呂莎留給她的內應很熱情,昨晚就打電話說來接她。

她不知道他長什麽樣。

但人群中,內應很成功地吸引到不少人的目光。

也包括她的。

因為他揮的是……蘭花指。

內應姓吳,叫吳華,是湯川文化旗下另一位明星的經紀人兼助理。他長相普通,唯一的特點就是高瘦。離遠看,像一根竹竿紮人群裏。

他開車把單雙送到酒店,還幫她把行李拎上臺階。

“差點忘了。”內應吳一拍腦袋,“江部讓你帶杯奶茶。”

“什麽口味的?”

“隨便買吧。他不挑。”

內應吳告她,馬路對面就有一家不錯的奶茶店。

“知道了。”單雙道謝。

酒店裏。窗外,一只麻雀倏地落在護欄。

小腦袋機靈地晃來晃去,似偵查到窗邊長身鶴立的男人,踩了幾下雪就又飛走了。

厲江部今天沒戲份。

也知道他的“肋骨”要回來了。

然而他情緒不高。

他讓單雙帶的奶茶,也是導|火|索。

是他沖她發火的引火線。

未來的一段時間,他們的關系將不容樂觀。

她會討厭他。

會討厭他。

討厭他……

光想想,就委屈。

門是虛掩著的。

單雙敲了幾聲,聽到“請進”,才輕輕推開。

一室陽光。

明凈的落地窗外,金色湛明的光不疾不徐地浸入屋內,流動著拖長男人的影子。

她站定,鞋尖距影子的發頂不到一寸。

“厲先生?”她喊。

被喚了名字的人轉過身。

陽光跑到他身後,他面容暗了幾分。

單雙化了淡妝。粉底液混了金粉,白皙嬌小的面龐迎著陽光,有微亮的粒子隱隱跳躍。

明媚如光。

可很快也籠了層陰影。

因為厲江部突然上前,烏雲逼近似的,用高大的身影罩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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