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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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頭猩紅著落下,碰到黑皮鞋後,又輕輕彈起滾進雪裏。就這麽一會工夫,胖胖的身軀已經一個箭步沖向白車,拉開後車門,籲籲帶喘地問:

“呵呵,看手相呢?”

單雙再也憋不住,輕聲笑個不停。

王峰心裏,十萬個草泥馬如海嘯般奔騰而過。我勒個去,小姑娘臉皮也夠厚的了,還能笑得出來?

天地良心。單雙是被癢笑的。

大波姐每張明信片都寫了名字。厲江部簽完後,遞給單雙時問她的名字。

單雙能理解他。在他人生中眾多簽名的時刻裏,自己這一刻,絕對會印象深刻。好奇她這個奇葩姓甚名誰也不奇怪。

但她不想告他。她記憶力好,剛準備從那堆名字裏隨便拿個打發厲江部,豬隊友就不甘寂寞了。

“她叫單雙。”大波姐醉翁之意緊隨其後,“厲先生,我叫劉波。”

厲江部沖大波姐禮貌點頭,再轉向單雙時,語氣陡然淩厲:“這裏,沒你。”

兩指夾著厚厚的明信片晃了晃,意思顯而易見。

當然沒她。

好在明信片裏還有不少是網名。記得有個叫……女孩的心思猜你馬?單雙腦筋轉得算快。

卻架不住豬隊友腦子笨,動作快!

“她的,在包裏呢。”大波姐朝單雙使眼色。

單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也對她眨了眨。

“雙雙,那本《英語15000詞》……”大波姐提醒單雙,又自作聰明地對厲江部說,“雙雙是學霸,喜歡簽書上。覺悟高,哈哈。”

單雙遲遲沒動。

大波姐心焦,姑奶奶呦,怎麽關鍵時刻掉鏈子?這樣厲江部會以為她倒賣他簽名,肯定不高興。真是急死太監!大波姐性子急,拿過單雙的包匆匆打開,卻傻了眼:

口紅、手機、小鏡子、小木梳、鑰匙、衛生巾……堪稱女孩子包包範本。可這不是單學霸的包啊!

書無一本。

唯一能寫字的東西只有一包面巾紙。

大波姐認真思考:如何說服厲江部,這包面巾紙對單雙很重要。她去世的奶奶留給她的唯一財產?她暗戀的男孩,曾用這包紙給她擦過眼淚?

感謝大波姐卡殼,單雙終於有了主動權。她把手遞給厲江部。那意思:在我手套上簽吧。

沒曾想厲江部誤會了她“那意思”。

不給她機會,手套就被摘了,微微攏住她指尖的手掌帶著絲絲涼意。

她條件反射握拳,卻握住了他的大拇指。受驚地想抽回手,那只大手卻抓得更緊了。

“別動。”他說。

她松勁兒。厲江部像撫平畫紙似的,手指輕輕擦過她的手掌。魔力般的,她四指舒展。

窄窄的手掌似過了電,微弱的電流酥酥麻麻。單雙不得不咬唇,克制那股癢意。

筆尖游走,癢意越發磨人。圓珠輕輕碾過敏感的掌心,單雙眼裏都沁出了淚意。

就在這時,車門豁然拉開。

圓臉高胖氣喘籲籲。看著他們,皮笑肉不笑地問:“呵呵,看手相呢?”

單雙再也忍不住。拼命抿住嘴,喉嚨裏還是竄出笑聲。

王峰誤會。皺起眉頭,有點看不上她。

大波姐見狀,亂七八糟地解釋:“雙雙忘帶《英語15000詞》了,所以才……”

王峰打斷她,喊:“江部!”

厲江部沒擡頭,聲音平靜:“我在簽名。”

王峰楞了。剛剛他滿腦子都是江部被想紅的女大學生套路了,根本沒留意他們在幹什麽。現一細看,厲江部也只是握住小姑娘的指尖,另一只手握著筆,低頭在小姑娘白皙的掌心寫字。

鬧了個烏龍,怪不好意思的。王峰摸了摸鼻子,想去吹吹風冷靜冷靜。可腿剛擡,就被厲江部和單雙之間的羞恥對話嚇軟了。

“厲先生,請你快點兒……”

王峰OS:隱隱有哭腔,有點媚。

“忍忍,一會就好。”

大波姐OS:嘖,這話男人天生就會?

“……還沒好?”

王峰OS:呵,我們男人的話。呵呵。

“馬上。”

大波姐OS:部部別啊,我賭你七天七夜。

“受不了……太癢了……”

王峰OS:……老婆,身體反應,請恕我無罪。

“想笑就笑,不用忍著。”

大波姐、王峰終於同頻OS:還特麽想叫就叫呢!

兩人OS得厲害,單雙還能忍住不笑,他們倆個就不行了,哈哈哈地肩膀抖成篩子。

偏偏單雙和厲江部兩人沒反應過來。這也難怪,他們都不看言情小說,網也上得少,你來我往的對話還停留在字面的意思。

於是某兩人不厚道地,笑得更歡實了——

來自王峰的挑戰:江部,咱哥倆比比時長。

來自大波姐的指導:雙雙,叫啊!

終於好了。厲江部松開手,問單雙:“我還畫了點東西。希望你能喜歡。”

單雙忙不疊地答:“喜歡。”生怕他返工。

還有畫?王峰好奇,讓單雙擡手給他瞧瞧。

小巧的掌心除了厲江部的簽名外,果真有幅簡筆畫。

“刺猬?”他驚訝。

厲江部聲音淡淡:“嗯。我喜歡刺猬,就畫了。”

“超可愛!我也想要。”大波姐撒嬌,隔著單雙伸手,也請偶像畫一個。

刺猬?單雙怔住。

剛剛說喜歡,只是敷衍。其實她連厲江部在她掌心裏究竟畫了什麽,都還沒看。

盯著掌心的刺猬,她眸光漸深,怕情緒難以克制,迅速低下眼瞼。

厲江部給大波姐畫完。居然又問了單雙一遍:“不喜歡刺猬?”聲音輕輕,似乎察覺出她情緒不對。

單雙搖頭,“很喜歡。”

她聲音藏在圍脖裏,有點悶。

誰知道撒謊的舉報電話是多少?十五分鐘後,已回寢室的大波姐真想撥114查詢。

“雙雙你為什麽非得洗掉?多可惜啊。”

“我不可惜。”

“可我稀罕啊。”

“你的部部不也給你畫了麽。”

大波姐單手投降狀,嘚瑟:“嬌嫩的小花。”

“我不喜歡刺猬。”

“為什麽?多萌啊。”

“刺多、自私。”

“……自私?”

“嗯。自私。”

單雙面對著大波姐,焦距漸漸放空。刺猬的刺,既是鎧甲亦是武器。矛與盾,都只為了自己。

潛意識的時間慢慢流淌,實際也不過幾秒。單雙回神。忘了自己已經答過,又重覆一遍:“嗯,很自私。”

大波姐心裏有鬼,不免多想。這是在諷刺她今天太自私自利了?

呃……也不光今天。同窗這麽多年,她麻煩了單雙太多。唉……都怪雙雙太雷鋒,她有點賴上她了。

所以雙雙才借由今天的導|火|索,徹底爆發了?

“雙雙,對不起……你生氣了?”

單雙臉上閃過一瞬茫然,隨即笑了。

“沒啊。”她揮拳,虛張聲勢地威脅:“但你再攔著不準我去洗手,我可打你哦。”

虛驚一場。

大波姐身上的緊繃感驟然消散。就是嘛……雙雙脾氣多好啊。她輕松了,仍攔著單雙:“要想從此過,留下小刺猬。”

話落,就拿手機對單雙的手掌哢擦哢擦。

不知道厲江部用的什麽筆,特別難洗。手心搓得發紅,筆跡也只是淡了些。

時間不早了。單雙沒空管,只能先收拾東西。

之前已經帶回去一部分。現在寢室裏主要剩書和一些冬天的衣服。

單雙把書分成兩部分:還有用的和冬天的衣物打包郵回家。另一部分,她打算和學校的被褥一起賣了。

大波姐主動幫忙出去找收破爛的,怕弄臟厲江部在她手上的大作,特意戴了手套。

兩人合作就是快。五點剛過,單雙就全部收拾完了。

“雙雙,晚上不留你過夜。但飯我包了,想吃什麽?”

今晚家裏菜色好,老媽早上就預告說有糖醋排骨。單雙饞著呢。

“我們還得回來拍畢業照,那時你再請我吧。”

大波姐爽快地應了,和單雙揮手告別。

看著單雙的背影,大波姐突然想起還有事沒問。但見她歸心似箭,也就沒喊她。心裏嘀咕:厲江部又沒看著她長什麽樣,能有什麽?最後也就是調侃的話。

但王峰也有同樣的疑問。

他問了,還很直白:“江部,你該不是看上D大某個小妹妹了吧?”

厲江部一本正經,淡淡道:“只是向往大學生活。畢竟D大,我也考慮過。”

王峰回過味,知道觸到他傷疤了,識趣地閉嘴。

兩人開車到火鍋店吃飯。

厲江部讓王峰先進去,說打個電話。

他找了個背風的角落。

從兜裏掏出一只銀色的錄音筆。

不放心又看了看周圍,沒有人。只墻角有一堆高高的雜物。

清嗓後,他開始錄音。

“今天你終於見到我了。”

“昨晚熬夜,眼圈都黑了,胡子也沒刮。戴了墨鏡口罩,不想讓你看到。”

“你怎麽有那麽多手套?光我看到都第三雙了。上次墜著毛茸茸的球,上上次……是紅色的?”

“看中一串手鏈。買了。哼,不送你。因為你肯定會說醜。”

“我提前報備,以後有段時間可能要好好氣氣你了。記仇可以,秋後算賬可以。我認罰,但不準你再消失。”

“等你。”

……

……

他想到什麽就說什麽,話語雜亂無章,絮絮叨叨。

最後他停住。空下很明顯的時間段,才輕輕說:“16年12月29日,還是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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