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 人心(2)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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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眼櫃上的座鐘,已經是十點二十五分,再不去酒廠賣酒,今天的計劃又泡湯了。

“小北?”外面張紅英敲門,端進來一盆黑乎乎的藥膏,氣味嗆鼻。

“這是我昨晚上給你熬得膏藥,媽讓我給你貼上,再不治怕你以後腿上落下病根。”

張紅英一改往日對小北的冷淡,把藥膏攤在紗布上,示意小北露出胳膊和腿。

林月玲對小北受傷的事情一無所知,礙於張紅英在場,她也不好意思問是不是因為蘇宏傑才弄成這樣。等張紅英出去後,月玲小心翼翼問道,“這是不是蘇宏傑弄得?”

“姐,不是的,我去民兵連集訓受傷了,跟宏傑哥沒關系。”

藥膏冰冰涼涼帶著一絲辛辣,或許是蒙古草藥的藥勁兒大,小北也沒有在意,放下衣袖褲管,兩人說了會兒話,出來跟蘇秀英打招呼,要去酒廠賣酒。

“你二哥還跟我說讓你等他,要不你們先去,等他回來,我告訴他一聲。”

臨出門蘇秀英把小北給包的嚴嚴實實,生怕她凍著,一旁林月玲羨慕的看著她,心裏突然湧上一股委屈和惆悵,以前她也是這樣被人疼愛過的。

到酒廠時,外面站著幾個人在閑嘮嗑,鄰居胖大嫂從家裏看見小北過來,高興地跑出來喊道,“小姑娘,這幾位都是來打酒的,你趕緊招呼,要是需要幫忙就喊一聲,我家老陳在家呢。”

“大嬸,就讓陳大叔出來幫忙吧,把酒擡到前面的食品店門口。”

要不是有人在這裏等著買酒,小北都想自己一個人把酒壇子抱出來。

酒價李永軍知道,這幾位也是常客,聽說李明漢去世後,各人唏噓不已,擔心以後再也喝不到他釀的酒,每人都比平日裏多買了十斤。

不一會兒就賣出一大壇子,剩下9壇子都搬到食品店門口。小北偷偷找到裏面的負責人,先塞給他10元錢封口費,立馬讓黑著臉的經理喜笑顏開,特意給他們留出一塊地。

小北找到墨汁和一塊廢舊木板,把酒的價格和釀造時間寫清楚,最後還加了一條,購買十斤以上贈送半斤。

那個黑臉經理嘖嘖半天舌,瞅著這姑娘猴精猴精的,咋還白送半斤酒,真是敗家。

“月玲姐,你幫永軍先賣酒好不好?我去南街的孫大叔家串個門,用不了一個小時就回來。”

☆、201章 耍酒瘋

小北從供銷社買了兩個十斤裝的酒壇子,返回酒廠偷偷潛到地下深坑,從窖酒裏倒出二十斤,一壇送給萬三爺,另一壇給孫長友。

不舍得壇口邊緣有灑落的酒,小北想都沒想,低頭趴在上面吸幹凈。到底是窖藏多年的醇香老酒,香氣撲鼻,入口綿長,一股辛辣順著嗓子眼滑進肚裏,帶起的熱流轟然流變全身,通體舒泰。

沒忍住肚子裏的饞蟲,小北用酒提子又舀出小半勺,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欣賞了好半天,一仰脖咕嘟嘟全咽了下去。

這酒不上頭,但是後勁很足。

抱著酒壇子往孫長友家走,離石頭巷子還有百步遠的時候,小丫頭腳底發虛,身子已經開始晃悠,眼前有無數個重影在飛。

“嘿嘿,我喝醉了!”這時候還能正確評價自己,蘇小北的忍耐力也不是一般小孩能比的。

此時她兩腮泛紅,眼神迷離,傻乎乎的站在那裏發笑。周全靠著墻觀察她半天,看她低著頭去嗅懷裏的酒壇子,不由得搖頭苦笑,扔掉手裏的煙頭,趁她還沒有再偷喝酒,大步上前一把拖住她的腰,“小北,大白天就醉成這樣,小孩子喝酒可是要挨打的。”

孫鐵柱捧著一個大海碗蹲在大門口喝稀粥,他媽去市裏姥姥家還沒回來,家裏的大餅子早就吃光了,孫長友上頓下頓的讓他喝粥,他都快喝吐了。

“咦?那個是蘇小北,她這是咋地了?”盯著越走越近的兩人,孫鐵柱終於喝光碗裏的粥,回頭沖屋裏喊道,“爸,蘇小北來了,我看她是生病要死了。”

“大過年的說點吉利話,張口閉口死死的,真晦氣。”孫長友叼著煙袋出來,打眼一看蘇小北被一個男人攙扶著過來,心裏一驚,喃喃自語,“哎喲,這不是周老七嗎?”

“爸,嘿嘿,你幹啥呢?”小北看見孫長友,把手裏的酒壇子重重的塞給他,傻乎乎的笑道,“爸,這酒老好喝了,我喜歡。”

“小犢子,讓你買酒你半道偷喝,看我不打你。”孫長友一楞,馬上機靈的按照小北的話茬接著說,拿出父親的威嚴對鐵柱吼道,“快把你妹子扶進去,丟人現眼的。”

孫鐵柱被罵蒙圈,撓撓頭看看小北,“爸,我都說她不靠譜,買酒的活兒你咋不讓我去。”

大門口,孫長友熱情的邀請周全進來坐。

“同志貴姓?你是怎麽認識我家小北的?”孫長友暗自打量一直帶著溫和笑容的周全,西屋蘇小北還在發酒瘋,和孫鐵柱不知道搶啥,打鬧一團。

“我叫周全,有一次在書店她被人欺負,碰巧我在場,就幫了她一個小忙。”周全抿了口茶葉水,淡淡的笑著。

孫長友知道,這個人只不過長得像周老七,絕對不是那個人。

周全回頭看了眼西屋,孫鐵柱被小北打的嗷嗷直叫,小丫頭倒是沒心沒肺的大笑,不由得嘴角一抿,露出好看的笑容,“我先走了,以後方便時再來打擾。”

“好了,都走半天了,你裝瘋也該結束了吧?”炕桌邊,孫長友捧著酒壇子嗅著,表情十分的陶醉,擡頭看看笑嘻嘻進來的小北,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

“大叔,你怎麽不當場拆穿我?”小北揉著太陽穴,酒勁兒還沒過,腦袋暈乎乎的。

“對我有啥好處?我樂不得你管我叫爸呢!”

孫長友倒了一杯濃茶給她,“已經涼半天了,快點喝了解酒。”

小北脫鞋上炕,捧著茶杯猛喝一大口,“哎呀,又苦又澀,大叔,你就不會多疼疼自己,弄點好茶喝喝。”

“呸,有喝的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孫長友拿出一個小酒盅倒出一點白酒,抿了一小口後,突然眼睛一亮,一口幹了剩下的酒,砸吧砸吧嘴唇,意猶未盡的說道,“真是好酒,多少年沒喝過這麽醇香的糧食酒。”

“以後還有,你不要省著喝。”小北又倒了杯茶,把自己被李明漢收為徒的事情告訴了孫長友。

“我知道他這個人,是個好人啊!”孫長友表情落寞,不知道在回憶什麽,好半天都沒有說話。

蘇小北想起玉輝對孫長友的評價,要說人生坎坷,經歷傳奇,孫長友不輸任何人,偏偏從他嘴裏套不出任何話,就這一點讓蘇小北很著迷,忍不住想親近他,多了解他。

“說來聽聽,怎麽是周全送你過來的?”回過神的孫長友把酒壇子封好放起來,拿起煙袋往裏塞煙絲。

“在巷子口遇見的。”

看小北笑得心虛,孫長友拉長臉冷哼,“你是不是有話要和我說?”

抿口苦澀的茶湯,小北戳著臉蛋子,“大叔,你說這個人到底是誰?”

“我問你呢,你不是知道嗎?”孫長友不樂意,這孩子心機太重,明明知道答案還來誆他。

“他有軍官證,在北海艦隊服役。”小北洩氣,只好實話實說。

“大叔,我就想問清楚,周老七到底哪去了?”

孫長友冷笑,“這個你哥沒告訴你?”

小北點頭,目光如炬盯著孫長友。

“你這孩子活的累不累?知道那麽多幹啥?反正現在沒人威脅你,你就當當兵,發發財得了。”

孫長友和王玉輝一個基調打發小北,這讓她要嘔死了。

從他這裏沒打聽到一點有價值的信息,小北不想耽誤時間,要去食品店賣酒。

“鐵柱,你送小北過去。”孫長友低頭嗅嗅鼻子,“你身上怎麽一股草藥味?”

“腿疼,上了點藥。”小北不想逢人就倒苦水,又不是啥光榮的事,應付了孫長友,急著趕回去。

沒用上五分鐘,孫鐵柱就把小北送到食品店門口。主要是道上人少,傻小子又賣力蹬車,還沒騎夠就到地方了。

“你咋不在遠點地方賣?早知道帶你多轉幾圈就好了。”孫鐵柱抱怨,看見林月玲後馬上瞪大眼珠子,直楞楞跑過來,“這姑娘比上回的那個好看,你臉蛋子咋弄的?”

蘇小北慌裏慌張的從車後架下來,“月玲姐,誰打的你?”

一股無名之火“騰”的一下從心底竄上來,蘇小北恨得牙根直癢癢,別看林月玲用紗巾包了半邊臉,她皮膚白,上面鮮紅的手指印擋都擋不住,這不明擺著被人打了嗎?

☆、202章 月玲的苦澀初戀(1)

見林月玲低著頭抹眼淚,一旁忙著給客人打酒的李永軍急了,“小北姐,賣酒的錢被人搶走了,玉林哥往那邊的河套追去了。”

蘇小北一驚,“永軍,收攤不賣了,你領月玲姐到商店裏躲躲。”說著話,小丫頭搶過孫鐵柱的自行車,往河邊追去。

她忘了自己個頭只有1米45,忘了胳膊、腿上都敷著藥膏,忘了自己根本就不會騎自行車,沒跑多遠連人帶車栽進路邊臟雪堆裏。

“快上來,我帶你去。”反應慢半拍的孫鐵柱心疼的扶起自己的車子,一回頭看到小北渾身臟兮兮,也不抱怨,拍著前車梁,“上這兒來坐,你給指路。”

是誰有這麽大的膽子,敢當街搶錢打人?

蘇小北心急如焚,催促孫鐵柱快點蹬車子,傻小子累的呼哧帶喘,“你看是不是前面那幾個人?”

幹涸的河套裏有5個人在爭吵,王玉林被人圍在中間推搡著,除了其中一個男人,其餘三人小北都認識,李思思、蘇宏傑、趙娟。

“住手,你們在幹什麽?”蘇小北沖下河堤,腿上有傷,河堤又陡加上心慌意亂,她身子一歪從半坡滾了下來,衣服被荊條撕壞了好幾道口子。

蘇宏傑發現小北追過來,驚慌的想逃走,一只手被王玉林死死拽住,甩不開。

“快放開我,我不跟你回去。”眼瞅著蘇小北氣勢洶洶的跑過來,蘇宏傑手一指,“就是她,她身上有錢。”

王玉林回頭看到狼狽不堪的小北,急忙大喊,“小北你快走,他們都是流氓。”

“啪”的一聲,一直推搡玉林的陌生男人甩了個響亮的耳光,打的玉林蒙頭轉向,一屁股坐在河灘上不知所措。

“娟,這個小丫頭是不是害死大姐的人?”陌生男子二十來歲,長得膀大腰圓,個頭起碼有1米9,滿臉的橫肉,一看就不是善茬子。

“剛子,就是她,有人說周哥躲起來也是因為她,今天她來的正好,給麗姐和周哥報仇,殺了這小妞。”

趙娟從衣服裏摸出一把匕首,同樣的寒光也出現在那個叫剛子的手上,蘇宏傑不顧被打傷了的玉林,拖走掙紮的李思思,躲在一邊幸災樂禍的看著。

“二哥?二哥?”小北往後退著,眼睛瞟向坐在地上發蒙的王玉林。

“剛子,快點解決她,來人了。”趙娟發現孫鐵柱扛著自行車往這邊跑,頓時有些慌神,手裏的動作加快,一個猛沖把匕首刺向手無寸鐵的小北。

四周空曠,這次的打鬥地點和上次小北被打劫的地方極其相似,只是地面凍的邦邦硬,沒有任何可以抵擋的武器。

後悔沒在身上帶刀,這一點讓小北追悔莫及。

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上前,胳膊和腿上都有傷,再能打也抵不過兩把尖刀和一心置她與死地的歹徒。

趙娟和剛子一亮架式,小北心裏有了數,別看剛子塊頭大,他不像趙娟受過專門訓練,一招一式看似狠厲,都是虛架子,不足以致命。

還有那個趙娟,一直在旁邊慫恿剛子,自己卻是不敢真正對她下狠手。

她是受過殺人訓練,但是肯定沒真正殺過人,因為沒有哪個殺手眼神會慌亂,漂移不定。

“哼哼!”小北心裏冷笑,看來那個周老七是真的躲起來了,要不然也不會放縱趙娟,讓她暴露在自己面前,一個個胸大無腦,和他們對抗簡直侮辱自己的智商。

智商在想可惜體能不在線,剛子毫無章法的打鬥讓小北疲憊的應對,好在孫鐵柱及時趕到。

這家夥把他心愛的自行車往地上一放,不急著救小北,先擦了擦腦門的汗,不耐煩的大聲嚷嚷,“哎,傻大個,你過來跟我打,你打一個女孩子還要臉不要臉?”

剛子瞟了一眼正在解棉襖扣子的孫鐵柱,“呸”吐口吐沫,趙娟趁勢又鼓動他,“快點給她點教訓,我去拖住他。”

蘇小北都不知道是不是該感謝張紅英,她早上給小北胳膊敷了一層厚厚的膏藥,剛子有好幾刀都劃在上面避免了傷到肉。

可是這樣的“防護罩”實在是拖累,每次舉起胳膊想抓住剛子手裏的刀,膏藥都會往下墜,幾次三番小北累的要虛脫。

孫鐵柱那邊也上演老鷹捉小雞戲碼,他在前面跑,趙娟緊追不舍。

“我不打女的,你快滾開。”孫鐵柱平日裏看著傻,實則是反應慢,發現小北體力不支就往她跟前湊,解開褲腰帶扔了過來,“我爸說這東西能打人,你快試試。”

小北一把抓住撇過來的軍用皮帶,帶頭是個沈甸甸的鐵夾子,孫長友不舍得給自己花錢,倒是挺疼他兒子,別說這條軍用皮帶還真是派上了用場。

手裏有了家夥,蘇小北也不慌張,將皮帶一端纏繞在手心裏,等剛子笨拙的靠近她,她用力一甩帶頭,“咣”的打掉剛子手裏的匕首,大塊頭楞神的時候,她一把撿起地上的短刀,將手裏的皮帶頭打向剛子的太陽穴。

趙娟見狀,“啊”的一聲大叫,“剛子,快躲開。”

大壩上又沖下來兩個人,一直在觀望的蘇宏傑扯著脖子喊,“來人了,快跑啊!”

來人是1號吳連順和4號金立波。金立波的家就住在河堤上面,聽到河套裏有人打架,和找他玩的吳連順出來一看,竟然看到蘇小北被人欺負了。

趙娟不敢戀戰,拽著剛子就跑,小北哪能放過他們,咬牙往前追。

蘇宏傑和李思思嚇傻了眼,看趙娟他們跑,他倆也跟著跑,小北將手裏的皮帶狠狠的揮向蘇宏傑,正中他的後背,這孬種一下子被打趴在地上,疼的嗷嗷叫。

“鐵柱哥,把他給我按住,別讓他跑了。”蘇小北累的肺都要炸了,從嘴巴裏吐出一口帶著血的痰,要去追跑遠了的趙娟和剛子。

“7號,發生了什麽事?”迎頭趕上來的1號和4號攔住她,小北氣急敗壞的吼道,“讓開,別讓那兩人跑了。”

到底還是跑了,連渾水摸魚的李思思也跑得無影無蹤。

押著半昏迷的蘇宏傑往回走,1號和4號不解的看向小北,“這人怎麽放出來了?”

“別問了,1號、4號,你們能不能幫個忙,別把今天看到的事情說出去?”小北疲憊的坐在鐵柱車子後架上,臉色煞白。

1號和4號毫不猶豫的點頭,“好,我們不會跟任何人說,7號,你要保重!”

☆、203章 月玲的苦澀初戀(2)

孫鐵柱騎車把小北先送回了蘇秀英家。

“鐵柱哥,回去註意安全,別跟孫大叔說今天的事兒,好不好?”小北不想讓蘇宏傑也進入孫長友的視線,她想自己解決這個麻煩。

倚著大門等了十多分鐘,玉林鐵青著臉押著蘇宏傑回來,蘇宏傑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用棉襖遮擋看不出來。

“二哥,你有沒有事?”看到玉林搖頭,小北淒慘的笑笑,指了指蘇宏傑說道,“我帶他進去,你把永軍和月玲姐叫回來。”

“小啞巴,快放開我,一會兒月玲要是看到我這樣,看不罵死你,你最好識時務。”蘇宏傑掙脫不開,他不能進去,要不然今天一定會沒命的。

“我今天就是不放,月玲姐跟我翻臉也不放。”蘇小北冷笑,“你害得我還不夠慘的嗎?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和月玲姐再在一起,我曾經說過,你若再敢惹我,你也別想好過,記得吧?”

蘇宏傑看著小北猙獰的笑,嚇的渾身發抖,“你……你想怎樣?”

小丫頭咬牙切齒的說道,“我、要你、生不如死!這是你欠我的,包括我的上輩子,你都要償還!”

蘇小北如地獄來的惡魔一般獰笑著,蘇宏傑只覺得喉嚨上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掐著脖子往死亡深淵裏拉,嚇的他魂飛魄散,發瘋的大喊,“大姑,你快救我,蘇小北要殺我了。”

殺?蘇宏傑,殺了你豈不是便宜了你?我絕對不會讓你死的,你放心!

蘇秀英聽到動靜跑出來,一看小北渾身上下沒有幹凈的地方,蘇宏傑也是鼻青臉腫,哭的兩眼通紅,驚慌的問道,“你們這是咋滴了?宏傑,你在哪兒受的傷?”

“大姑,蘇小北打我,我後背疼,這回我沒有說謊,玉林親眼看見的。”蘇宏傑一看到他大姑,扯著嗓門放聲大哭,背過來身子讓蘇秀英看他的手,“快給我解開,我胳膊都要斷了。”

西屋蘇宏傑哭起來沒完,林貴祥陰沈著臉坐在炕頭,炕梢是蘇小北和王建軍,張紅英嚇的抱著孩子躲到丁敏家,屋子裏的氣壓低的隨時都能打雷下雨。

王玉林帶著林月玲和李永軍進來。

“玉林,發生了什麽事,你一五一十的說出來,不準摻半句謊言。”

王建軍只覺得腦袋充血,自己的兒子也是渾身傷痕累累,小北帶來的姑娘那半邊臉腫的觸目驚心,這一會兒的功夫發生了什麽事?

“爸,我沒想到宏傑已經壞到了這個地步,他領著一幫流氓搶走了永軍的酒錢,還打了林月玲。”

玉林擔憂的看看炕梢萎靡不振的小北,“被我撞見後宏傑就跟著他們跑了,後來小北追到河灘上,宏傑說讓他們打小北,說最好殺了小北。”

當時玉林已經被剛子打蒙了,他以為是蘇宏傑教唆他們殺小北。

“都是誰?把名字報上來。”

王建軍手指骨捏的“哢哢”作響,這些亡命之徒,真當現在是動蕩社會?竟然在大街上搶錢打人,還有點王法沒有?

“趙娟,李思思,還有一個叫剛子,和宏傑都熟。”

玉林憤怒的看了眼西屋,還有臉回家哭,剛替他擦完屁股,轉頭就惹事,自己怎麽會和這樣人做親戚?

林貴祥起身,目光嚴厲的盯著王建軍,“孩子我帶回去,你把事情解決,想包容、袒護的話問我同不同意才行!”

王建軍低著頭滿臉的愧疚和不安,老首長第一次上門做客就發生這樣事,是他無能,持家無道,不禁怒火中燒,對西屋低吼一聲,“老首長要走了,快出來送客。”

蘇秀英紅著眼出來,不敢正眼看林貴祥和小北,一直送到的門口,他們上車走了,蘇秀英一把抓住王建軍的手哀求道,“老王,你要救救宏傑,大哥就這一棵獨苗,你不能對他下狠手啊!”

王建軍沒想到妻子會為蘇宏傑求情,難以置信的看著她,“你在胡說什麽?在對宏傑嬌慣下去,他就變成廢人了啊!”

“他還是個孩子,不懂事,被壞人教唆才做出傻事,我剛剛已經罵過他,他知道錯了。”

蘇秀英紅著眼抹了把眼淚,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不爭氣的侄子竟然幹出殺人搶劫的事情。

“媽,你怎麽這樣?你還是**員嗎?宏傑是孩子,難道小北就不是了嗎?”玉林被他媽的話驚到,“你為啥還袒護他?這不是害了他一樣嗎?”

蘇秀英嘴唇哆嗦著,神情慌亂而憔悴,這才消停一天,小混蛋又惹禍上身。若是林貴祥不在這兒,也算自己的家事,可他最後的那句狠話,明顯是給她聽得,這次保不住侄子,就過不了那個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大哥的關。

“押著他去找那幾個流氓,親自上門給小北,月玲道歉。”

蘇秀英現在能想到的補救措施只有這個,王建軍陰沈著臉進屋打電話,王玉林則是委屈的看著外面的天,喃喃自語,“媽,你知不知道小北今天差點沒能活著回來?”

林貴祥的車半路上又返回縣城,直奔方靜的家。

車裏小北和林月玲兩個人同時發燒,小北已經燒的開始說胡話,嘴裏不斷喊著月玲的名字。

李永軍把發生的事情跟林貴祥又說了一遍。

“是誰動手打了那姑娘?”林貴祥臉色陰沈的問道。

“是蘇阿姨的侄子。月玲姐抓著錢袋不給他,他就打了月玲姐,後來個頭很高的男人也打了她一耳光。”

小北迷迷瞪瞪的擡起了頭,“是蘇宏傑打了我姐?”

兩人一驚看向小北,林貴祥欣喜的叫道,“丫頭,你醒了嗎?”

話音剛落,小北又重新靠在汽車的玻璃鏡上,許是覺得冷冰冰的玻璃能降低她體內的燥熱,小小身子不斷蠕動,想完全貼在玻璃上,“月玲姐,媽,我想你,我會給你報仇的……”

林貴祥嘆口氣,這孩子燒糊塗了,一路上只管林月玲叫媽。

“永軍,你看看林姑娘燒的嚴不嚴重?”

歪在另一邊的林月玲始終緊閉雙眼,臉色煞白,身子上蓋著厚厚的毛毯,牙關緊咬,渾身冰冷。

“大爺,感覺不到燙啊?”

“馬上就到方靜家裏,這姑娘是低燒,恐怕更難治了!”

☆、204章 多事之秋(1)

方靜請了假在家休息,忙了一上午把家裏拾掇的幹幹凈凈,剛要在鍋裏下把掛面充饑,門口響起汽車喇叭聲。

“方大夫,老首長讓你趕快出來。”司機小劉跳下車,拍著鐵門喊道。

小北和月玲兩人被分別抱進來,方靜驚訝的問道,“這兩個孩子怎麽了?”

“先別問這麽多,你家裏有沒有藥?沒藥的話趕緊讓小劉買去,兩個孩子一個高燒一個低燒,你知道怎麽救治吧?”

方靜寫好藥單給小劉,取出聽診器聽了聽兩人的心臟和肺。

“糟糕,這位姑娘的呼吸很弱,脈象遲緩,她是不是吃了什麽東西?”方靜焦急的扒開月玲的嘴巴,舌苔淺白,聞了聞口腔並沒有什麽異味,倒不像誤服了什麽毒藥。

“月玲姐是不是餓的?中午我們都沒有吃飯,本來說好等小北姐回來,一起回家吃飯的。”李永軍還是個孩子,有啥說啥,也不知道自己的話有沒有幫助。

家裏沒有葡萄糖,方靜用冷毛巾敷在小北和月玲的額頭上,趕緊煮熟鍋裏的面條,搗成面糊糊,強行灌進兩人的嘴巴裏。

半個小時後劉司機回來,方靜先給林月玲掛上吊瓶,吩咐永軍在外邊的竈底多添火,把大炕燒的火熱,讓林月玲在炕頭發汗,隔十分鐘就給她餵一遍溫水。

“小北的高燒很奇怪啊?”方靜拿著體溫計看了又看,之前測量的體溫是38度3,現在是38度5,說明物理降溫對她沒有任何作用。

“怎麽?不是低燒難治嗎?”

林貴祥皺眉頭,曾經有人跟他說過,低燒很容易死人。當時他心存疑問,因為事情多就忘記過問那位病人的情況,等他再想起來時,聽說病人已經去世了。

“不是,高燒更可怕。因為高燒是體內有炎癥局部有病竈,低燒只要護理得當,不需要打針就會靠自身機能恢覆的。”

“什麽?你說的是真的?”

方靜擡頭看訝異的林貴祥,她不明白這簡單的常識性問題為啥會引起老首長這麽大的反應?

“對,這是醫書上最基本的醫療常識。”

林貴祥臉色微冷,“嗯,我知道,你趕快看一下小北的情況。”

坐在地上的一張木椅上,林貴祥左手食指無意識的在左腿上敲打著,陷入沈思當中。

方靜隔了十分鐘又測了小北的體溫,這期間她用酒精擦拭了小北的前胸和後背,可是體溫計顯示的溫度節節攀高,已經達到了38度7。

“小北?小北?”方靜有些慌神,動手開始脫小北身上的棉襖,棉褲。

衣袖褪到胳膊肘的時候脫不下去,方靜急了拿出剪刀三兩下剪壞她的棉襖袖子,胳膊上張紅英給纏的藥膏掉在炕上。

“啊?”永軍和劉司機嚇的一聲尖叫,只見小北裸露出來的皮膚上,密密麻麻全是紅色的丘疹。

“過敏了?”方靜心慌的拿起膏藥放在鼻子底下聞,那個蒙古大夫開的藥方她檢查過,沒有問題,難道小北是易過敏體質?

“到底怎麽回事?這是誰給弄得草藥?”聞聲過來的林貴祥低吼到,聲音裏明顯帶著憤怒和不滿。

“草藥昨天被玉輝帶回家,小北應該是今早敷上的,首長,小北必須打抗過敏的藥,縣醫院沒有。”方靜焦急萬分,腦子裏快速計算有什麽辦法補救。

“沒有其他辦法?”

“需要找到她過敏的原因才能對癥下藥,也許有一個人……”

“別吞吞吐吐,有話直說。”林貴祥最討厭浪費時間的人。

“我想那個蒙古大夫有辦法。”

小北又一次出現在蒙古大夫家門口,這個消息很快傳到處理玉輝的耳朵裏。

“出什麽事了?不是說她回家了嗎?”

底下一個帶著藍色鴨舌帽的男人說道,“具體不知道,是方大夫把她抱進去的。”

“啊!”玉輝一聲驚叫,下意識的說道,“不會又病了吧?”

想著去抓捕趙娟、李思思的人沒有回來,玉輝著急的在屋子裏踱著步,“把發生的事情告訴我爸,我去方大夫家看看。”

“頭兒,你不能再去馬山子家附近,上次你可能已經暴露了。”

“我知道,你去忙吧。”王玉輝拿起衣架上的棉帽子,剛要鎖門離開辦公室,內線電話響了。

“餵?”玉輝壓低聲音接通電話,另一端張紅英嬌弱的聲音傳過來,“玉輝,晚上早點回來,我包餃子。”

王玉輝眉頭緊皺,按照小北教給他的辦法壓住心底的怒火,冷冷的說道,“這部電話不是你該用的,以後不準再打。”

“啪”的一聲電話被撂,張紅英握著話筒,眼淚在眼圈裏打轉,半天後又消失的無影無蹤,嘴角露出詭異的笑,把電話重新鎖進盒子裏。

馬大夫家昏黑的屋子裏,小北的手臂和腿都露在外面,借著方靜手裏的手電筒光亮,老大夫仔細看著那一片紅點。

“什麽時候發現的?”老人擡起頭,拿起炕桌上的硯臺開始磨墨。

“一個小時前開始發高燒。”方靜打量著馬大夫,跟十幾年前的模樣沒有多少改變,不過他好像沒有認出自己。

“我的藥沒有問題,回去問一下熬藥的人吧,看她在裏面加了啥?現在我再給她寫一個方子,藥草我這裏都是現成的,回去用黃酒吞服,不出兩個時辰就會退燒。”

“你是說被人動了手腳?”方靜一驚,藥是玉輝拿回去的,蘇秀英是小北的幹媽,誰會對她下毒手?

“要不然呢?”馬大夫擡頭,屋子光線暗淡,方靜仍能感覺到他冰冷的目光,和十幾年前一樣的陰狠。

“用針給她疏一下神闕穴,她長期營養不良,元氣大虧,最近一段時間不可再做劇烈跑跳,也不可勞心勞力,傷神傷身。”

方靜倒吸一口冷氣,他到底還是認出了她。

“好,我知道了。”

“在地上的櫃子裏有藥材,你按照我的方子去配好。”遞給方靜一張黃紙,讓她去給小北抓藥。

方靜看到地上的櫃子上有一節短蠟燭,剛要給他點上,被老頭制止,“別點,用你的手電筒。趁那個孽障沒回來,你們趕緊離開。”

☆、205章 多事之秋(2)

“多謝你當年的搭救之恩,以後沒有什麽事就不要來了。”在方靜關門出來前,馬大夫聲音蒼老而又低沈的說道。

方靜回頭,整間屋子冷冰冰沒有一絲溫度,連蠟燭都用指甲劃出一道痕不讓多用,這家的忤逆兒子莫不是老天爺派來,對老頭當年犯下的罪惡進行懲罰?

劉司機的車停在外面的胡同裏,看到方靜過來,趕緊打開車門。車裏假寐的林貴祥睜開眼,聲音略帶慌張的問道,“怎麽說?”

“被人陷害了,老大夫說熬藥的人在裏面加了東西,我得去秀英家問問,到底是誰幹的。”

回到方靜家,天已經黑了。

“首長,再不回去家裏人該擔心了。”劉司機恭敬的站在一邊提醒道。

方靜抱著小北,“您回去吧,小北和林姑娘就留在我這兒住一宿,晚上也好有人照顧她們才行。”

林貴祥必須回去,小北家和林月玲家裏人不知道怎麽著急,他得派人把消息傳過去才行。

“好,明日一早我再過來。”兩人正說話呢,王玉輝從裏面出來,看到林貴祥後敬了個軍禮,老爺子神色一凜,“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聽說小北病了,過來看看。”玉輝別的沒敢多說,不用解釋,林貴祥也能猜出大概。

“哼!給你爸帶個話,要是屁股擦不幹凈,就趁早回家帶孩子,別出來丟人。”

王玉輝大氣不敢喘送走林老爺子,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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