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 人心(2)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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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邊的酒壇子,心裏想著明天拿兩個空酒壇子,裝點好酒送給萬三爺和孫長友。

出來時,隔壁的胖大嫂在她家院墻外等著他們,“剛才還有人過來要打酒,李師傅去世後,這裏交給誰管了?他兒子呢?”

“大嬸,明天我們就開始賣酒,再有人過來你幫忙說一聲,到前面的食品店就能找到我。”

小北機靈的上前,把玉林多買的三個大饅頭塞進她手裏,“這個是我哥哥剛買的,大嬸別嫌棄,這裏還需要大嬸多費心呢。”

從敞開的院門,小北看見門檻裏有三個小孩子在裏面張望,一個個臉上都有菜青色,家境應該不是很富裕。

胖大嫂沒想到小北會送給她吃物,這時候人性單純善良,不會覺得拿別人家吃剩的東西會丟面子。

“謝謝你小姑娘,你進屋暖和暖和再走吧?”胖大嫂熱情的邀請她。

小北甜甜的笑道,“不了,大嬸,以後我們還會常見面的,有機會再來叨擾你。”

回到家,院子的大鐵門虛掩著,隱約能聽到上屋的吵架聲。兩人心裏一驚,剛要推門進去,丁大美從裏面竄了出來,看見他倆後趕緊拉住小北,“你去我家,蘇宏傑的混蛋爹來了,說要跟你拼命。”

王玉林一把拉住她,“我大舅來了?”

“哎呀,我忘了那老混蛋是你大舅,你們家的事兒可別殃及小北,你趕緊進去把菜刀啥的藏起來,我看你大舅八成要自殺。”

小北被她氣笑,“大美,躲又不能解決問題,再說了,蘇宏傑犯事跟我有啥關系?我躲開反倒顯得有貓膩,你別擔心,我機靈著呢,有你們在我誰也不怕。”

丁大美對小北的話十分受用,挽住她的胳膊往裏走,小北一呲牙痛的渾身冒冷汗。

“你輕點,小北胳膊和腿都累傷了,你怎麽跟老爺們一樣不知輕重?”玉林心疼小北,先把丁大美數落一頓。

“受傷了?咋弄的?”大美慌神,要檢查小北的胳膊。

“走吧,昨天訓練累的,養幾天就好了。”

屋子裏的罵聲基本上都是蘇秀英的,蘇宏傑的爹說不過她就用一句話耍賴,“你再罵我,我就死給你看。”

“哥,我都說多少回了,你不能再慣著宏傑,現在他就敢偷東西,將來還有好嗎?你還指著他光宗耀祖?老蘇家的臉都讓他給丟盡了。”

“我不信,宏傑可是個好孩子,怎麽到你這兒就變成小偷了?”

“你看看你把他腿打成啥樣了?你還是他姑嗎?我告訴你,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老蘇家別想有後!”

“哥,就是你這種迂腐思想在作怪,什麽叫‘有後’?慣成這樣誰家閨女能嫁給他?將來他靠啥養家糊口?”

“怎麽沒有閨女嫁?宏傑對象都來家好幾次,還幫我幹過活,你這人就是嘴損,打侄子不說,還詛咒他。弄個外人進家當閨女養著,自己侄子不照顧,你心怎麽這麽狠?”

“當年你上學的錢還是我勒緊褲腰帶從嘴巴裏省出來給你的,你現在翻臉不認人,看把孩子打成啥樣了?”

蘇小北站在外屋地上聽了一會兒,宏傑爹說道兒子對象時,她的心猛地一抽,林月玲去過蘇宏傑家她知道,但是上門幫著幹活她真不知道啊!

月玲姐為何這樣輕賤自己?一個16歲的大姑娘,在民風保守的鄉下,做出這樣的事會被多少人戳脊梁骨啊!

聽聽他爸淺薄的口氣,人家根本就沒瞧得起她,真應了那句話,上趕子不是買賣。①

蘇宏傑要是真的在乎她,怎麽會夜宿李思思家?不管李思思是和誰一起住的,他都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背叛林月玲。

心裏替月玲感到委屈,小北臉色一沈,推門而進,炕上蘇宏傑正在打吊瓶,炕沿邊坐著一位五十來歲的老頭,皮膚黝黑,三角眼,半截眉,嘴巴上叼著一個旱煙袋,滿屋子都是嗆人的旱煙味。

“這小丫頭是誰?是不是大梁村的那個小啞巴?你還有膽量回來,給我家宏傑賠命吧!”

老頭跳起來拿著煙袋鍋照著小北頭上敲,蘇秀英沒抓住他的胳膊,嚇的她尖叫一聲,“小北,快躲開。”

小北被屋子裏辣眼睛的旱煙嗆得睜不開眼,也沒提防老頭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打,躲過了老頭的煙槍,沒躲過他另一只向鐵鉗子一樣的大手,狠狠的抓在她的手臂上,本來就酸疼的胳膊被捏的就要裂開一樣的痛。

“放開手,我的胳膊快斷了。”

小北疼的眼淚直流,到底是幹活的莊稼漢,手勁兒照普通人要大很多。小北這時候也不管他是誰爹了,媽的要我死可不容易,滾犢子去吧!腳下一用力,踢向老頭襠部。

宏傑爹“嗷”的一聲,手裏的煙槍落地,雙手驚恐的捂住褲襠,三角眼倒立,“我的命根子……”

蘇小北腳上可是用盡了全力,可惜腿上有傷,再加上這位老漢棉褲襠又厚又長,力量基本上都被阻擋,真正作用在**上的不足十分之一。

“幹媽,我害怕!”小北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一樣急紅了眼,嚇的貓在蘇秀英背後,眼淚婆娑的楚楚可憐。

“乖寶寶,打你哪了?胳膊斷了?”蘇秀英驚慌失措,臉色煞白的檢查小北。

堵在門口的丁大美被突然發瘋的宏傑爹撞個趔趄,驚恐的大叫道,“玉林,快點把刀藏起來,你大舅要自殺了!”

“我不活了,一起死了得了!”

☆、197章 各懷喜事

宏傑爹在河東村是出了名的憨貨加無賴貨。

種地是好把式,天不亮就下地,天不黑不回家,一天到晚侍弄莊稼,整個生產隊沒有比他強的。

唯獨性格偏激,用老話說就是愚昧,做事一根軸,打老婆慣孩子,大男子主義,封建思想嚴重。

現在被小北挑釁了象征男性尊嚴的襠部,這還了得?不能活了,要死大家一塊死,黃泉路上還有個墊背的。

丁大美防他拿刀自殺,哪曾想他直奔大門口,墻根底他放了一個從家帶來的筐。

裏面藏了一玻璃瓶汽油,那會兒玉輝去接他時偷偷拿來的。

“大舅,你拿的是啥?”玉林追出來要奪他手裏的瓶子。

蘇秀英聞訊追出來,還有個咋咋呼呼不嫌事小的丁大美,在旁邊不時用幾聲尖叫配音的蘇小北,小院熱鬧的要翻天,把匆匆趕回家的王建軍嚇了一跳,大吼一聲,“都給我住手!”

身後抱著孩子出去買菜回來的玉輝兩口子也驚愕看著鬧做一團的眾人,“媽,大舅,你們在做啥?”

空氣裏彌漫著汽油味,要死要活的宏傑爹看見威嚴的妹夫回來了,嚇的雙腿發抖,“咣當”一聲把瓶子扔地上了。

要說他這輩子最怕誰,就是這位小不了他幾歲的海軍大將,只要王建軍一瞪眼,他立馬嚇的魂飛魄散,六主無神。

“都給我進去!”王建軍一聲低吼,凜冽的眼神一掃,嚇的趴墻頭看熱鬧的孩子都一縮頭,不敢看他。

幾人乖乖進屋,王建軍盯著小北的腳步,“閨女,你腿咋了?”

蘇小北紅著眼,鼻子一酸眼淚就跟著出來,她是感動王建軍的細心,親爹也不過如此吧,只要一眼就能看到子女哪點和平日不同。

“幹爸,我沒事,訓練時拉傷了肌肉。”

宏傑爹賊頭賊腦聽著,發現小北沒說自己扭傷她胳膊還心虛的吐口濁氣,不料丁大美在背後補刀,“叔,剛剛玉林大舅差點把小北胳膊給弄下來。”

了解事情始末,王建軍鐵青著臉,炕上打吊瓶的蘇宏傑一直就是裝睡,他爹的所作所為他看的清清楚楚,懾於害怕大姑父,不敢睜開眼面對。

“宏傑的腿傷到哪了?”王建軍看了眼炕上眼皮跳動還假裝睡覺的蘇宏傑問到。

“我下手知輕重,就是打疼了他,這混蛋是被嚇昏的。”

蘇宏傑昨晚上在李思思家,趙娟也帶了一個小青年來,四人打了一宿的撲克,從蘇小北那裏偷來的錢和肉票都被趙娟給贏去了,最後還倒欠她10斤糧票,沒辦法只好鋌而走險,去副食店偷豬蹄膀還債。

一宿沒睡,又被人當場抓獲,連驚帶嚇,精神幾乎崩潰,他又是個孬種,借著疼勁兒幹脆麻痹自己,不想面對現實選擇昏倒。

王建軍點頭,轉向低頭不敢吭聲的宏傑爹,“大哥,你從哪兒弄來的汽油?”

“不是汽油是柴油。”宏傑爹嗆聲。汽油可是稀罕物,供應都是憑條憑票子,誰家私藏這個是犯法的。

“好,你說說柴油是從哪裏弄來的?”犯了錯竟然還敢大聲爭辯,王建軍繃著臉厲聲問道。

“這個……?”宏傑爹支支吾吾不敢看他,給他妹子使眼色,讓她幫著說句話。

“是不是從小高的車裏偷來的?”

王建軍的話如響雷一般,嚇的蘇秀英渾身戰栗,“什……什麽?你在胡說什麽?”

“我胡說?”王建軍瞪了妻子一眼,“前些日子你是不是讓小高送宏傑回家?小高回來就告訴我他親眼看見大舅哥用一根管子抽油箱裏的油。”

宏傑爹作死的辯解道,“他汙蔑我,我啥時候幹過這樣的事?”

“好,那你說你的柴油哪來的,回頭我讓玉輝去查查,要是對不上號,你準備接受啥樣懲罰?跟宏傑一起進班房?”

“你嚇唬誰?”宏傑爹被逼急了,一蹦三尺高,兇巴巴的對妹夫吼道,“公家都能給你們報銷,我用點油咋地了?犯啥法了?”

蘇秀英被她哥的混賬話氣的血壓蹭蹭往上漲,“哥!你……都是你教壞了宏傑,你怎麽這麽糊塗啊!”

這件事被王建軍挑出來,蘇宏傑也沒辦法再裝睡了,他爹沒文化,他有啊,偷盜汽油柴油的處罰可比偷一塊肉要重多了,他爹要是被公安局抓走,家裏的地誰種?誰給他錢花?他可不想變成別人眼裏的小癟三,一掏褲兜,裏面比臉還幹凈。

“大姑父,你要救救我爹,我保證以後規規矩矩做人,不給你和大姑惹麻煩丟人,你別讓公安局抓走我爹。”

這小子屬於演技派,眼淚來的太快,弄得他爹都跟著一楞一楞,也不知道承認錯誤求饒。

王建軍長嘆口氣,“宏傑,過完年你就17歲了,你爹還能護你幾年?你在大姑家住,我倆就有義務對你進行管教,你自己好自為之,偷竊的汙點已經跟在你的檔案裏,過完年新兵最終審查要是通不過,你也別怨恨你大姑和我沒幫你。”

“我們倆一直把你當親生兒子看待,要是被部隊退回來,你就安心讀書,不要再惹麻煩。如果再犯錯,你就回農村接受勞動教育吧!”

小北盯著蘇宏傑的表情,她剛才一點都沒看錯,當幹爸爸說不能去部隊,蘇宏傑露出一絲得意的神情,莫非他是故意弄出這些事情逃兵役?

這個想法把她自己都嚇了一跳,轉念一想又覺得是件好事。以蘇宏傑這種性格,就是去了部隊不知道會犯下什麽過錯,到時候被連累的只有幹爸和幹媽。

這樣就能和月玲姐徹底分開,時間久了感情自然淡了,豈不是更好?

屋子裏兩個人心中暗喜,自然這仗就打不起來,小北跟王建軍說了會兒話後,嚷著要回家看看。

她準備明天一早把林月玲帶到幹媽家,當著大夥的面,讓蘇宏傑說清楚自己為啥被抓。這樣做可能讓林月玲下不來臺,但是總比以後感情投入太深,傷的太重要好吧。

小北對待感情這種狠厲勁兒,多少遺傳了蘇宏傑的性格,只不過一個往好的方向發展,而蘇宏傑純粹搞些上不來臺面的小動作。

玉輝騎車送她回家,身後張紅英一臉的怨恨表情,她興奮了一整天的計劃因為蘇宏傑全泡湯了。

“小北,今天敷不上藥,明天早上你過來,嫂子幫你弄,以前我是護士,這些事兒我都能做。”臨走時張紅英熱情的跟小北說笑,小丫頭吃過她的虧,心裏覺著別扭,但是表面上還是很親熱。

“回家好好休息,明天讓玉林去接你。”村口玉輝囑咐道。

“不用來接我,明天我和村裏的姐姐一起過來,我想去食品店門口把酒廠的酒處理掉,需要幫手。”

☆、198章 有媽的地方有家

不出小北所料,在家門口,於月梅依著柵欄望眼欲穿,看到女兒回來了,憔悴的臉上盡是喜色,大老遠的就迎了過來。

蘇蘿蔔跟在身後,笑著說道,“媽這一下午啥也沒幹,一會兒出來望望,你再不回來,她都能去村口等你。”

小北緊摟著於月梅單薄的身子,“媽,外面多冷啊,以後別等我,我答應你的時間一定會按時回來,不會讓你操心的。”

晚飯的時候,小北把李明漢去世的消息告訴了他們,善良的於月梅又跟著掉了半天眼淚,打著手勢問李永軍去哪兒了?

“河東村的林家老爺子給接去住兩天,年前我會把他接到咱家,哥,到時候你要多擔待他,把他當自己的親弟弟一樣照顧啊!”

“小北,你這是不放心哥哥嗎?你不知道我多盼望永軍的到來,以後他就是咱家的人,同甘共苦,有福同享,一起過日子的家人。”

“哈哈,哥,你這覺悟提高的讓人害怕啊,這都是跟誰學的啊?”

“趙會計教的,我和大寶天天去他家識字,現在我都能算出50以內的加減法。小北,你可要抓緊時間補文化課,別被劉大寶給超越了。”

小北哭笑不得,嘴裏應著,“嗯嗯,我也學習呢,今晚咱倆繼續看字典學生字。”

小北跟於月梅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收拾好廚房,把爐子燒的通紅,三人坐在炕上各做各的事情。

她家沒有安電燈,這件事交給了林春山,等明年蓋新房的時候拉上電線,再安上電燈。

因為變壓器太小的緣故,他們村基本上一個月有一兩天全天有電,其他時間都是早上八點上工,晚上5點下工,才會合上電閘,把大喇叭打開,放十分鐘紅歌。

入冬後這一項工作也省了,又沒有電視,有收音機這種高檔電器的家庭又少,所以很多人家都早早熄燈,躺在炕上醞釀睡意。

小北家點了兩根蠟燭,一只在窗臺上,另一只在炕沿邊,照的屋子裏都是暖光,顯得很溫馨。

於月梅節儉慣了,哪舍得點這麽多蠟,剛要吹滅一只,被小北攔住,“媽,做棉活兒費眼睛,一根蠟用不上幾個錢,你別在這上面節省啊!”

於月梅想想後點頭,兩孩子都有求知欲,又是長眼睛的時候,的確需要更足的亮光。

閨女一天忙到晚,只有這時候才能閑下來,點著就點著吧,只要他們健健康康,花多少錢都買不來。

蘇小北皺著眉頭正在啃方靜給她的《黃帝內經》。文言文就罷了,關鍵還是繁體印刷,她的眼珠子都要瞪掉了,好半天勉強看了三頁,看的稀裏糊塗。

那次去書店忘了看看有沒有簡體本的醫書,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揉揉酸脹的眼睛,小北閉著眼開始默想方靜教她的穴位,想著想著,就把她媽媽手裏的縫衣針給搶了過來,往自己身上比量。

方靜給的銀針,她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告訴任何人,包括她的媽媽和哥哥。

“小北?”蘇蘿蔔和他媽驚訝的看著她,已經沈浸其中的小北被哥哥搖醒,回過神後不解的問道,“幹啥?”

“你幹啥呢?為啥拿針往自己身上紮?你看把媽嚇成啥樣了?”

蘇小北低頭看自己手裏的縫衣針,針尖已經紮到棉褲裏,就留半截針在外面露著。

“嘿嘿,腿刺撓,我撓撓。”裝瘋賣傻的本事她現在練的爐火純青,於月梅不放心的上來摸摸她的腦門。

“媽,我這是累的,要不咱洗漱睡覺吧。”蘇小北確實有些累了,這些日子過得沒有一天順心,雖然內芯28,她的身體還是個營養不良的小豆芽,已經達到承受的極限了。

一夜好夢,第二日一早,小北醒來時天已大亮,屋子裏暖烘烘,靜悄悄的,就聽到爐子裏劈裏啪啦柴火爆開的清脆聲。

“媽,哥,你們在哪啊?”

漿洗幹凈的內衣放在她的枕頭邊,方靜那套時髦睡衣也整整齊齊的疊放在另一邊,小北心裏“咯噔”一下,昨晚怕她媽發現自己腿上的筋包,她故意沒脫棉襖,棉褲,一定是擔心她睡覺不舒服,半夜給脫的。

以於月梅的細心,怎麽可能發現不了女兒的異樣?她和蘿蔔去申大夫家問問有沒有給她治病的藥。

兩人空手而歸,申大夫那兒的藥基本上就是一些止痛藥,活血化瘀的就是沈陽紅藥,除此之外,在昂貴一點的都沒有。

“媽,你們幹啥去了?”蹲在泔水桶旁邊用一根硬毛牙刷刷牙的小北,滿嘴的牙膏面子,口齒不清的問道。

於月梅緊張的比劃著,蘿蔔給他媽做翻譯,“媽問你腿上的包怎麽弄得?”

小北漱口,沒心沒肺的笑著,“出去訓練,受點傷是正常的,養兩天就好了。”

看到她媽還是一副擔憂之色,小北趕緊踢踢腿又跳了兩下,“媽,昨天方大夫幫我用銀針疏通了經絡,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天啊,她這一跳不打緊,腿肚子又開始攥筋,害怕她媽發現就推著他們進屋,“快點吃飯吧,我肚子都餓了。”

早飯過後,張淑蘭帶著林月玲過來串門,一進屋看到小北娘三頭拱在一起,研究一套花衣裳。

“幹啥呢?家裏進來人都不知道。”張淑蘭扯著嗓門,一把摟住小北,在她臉蛋上蹭了蹭,“這小臉,嫩的跟剝了皮的雞蛋一樣滑。”

“嬸,月玲姐都嫉妒了,你快蹭蹭她的。”小北拉住月玲的手套近乎,林月玲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用手指頭戳了一下她的腦門。

“你們看啥呢?這是給誰做的衣服?”張淑蘭拿起來抖抖,“我的媽呀,這麽長,這是給男人穿的吧?”

“嬸,你看這衣服做的好不好看?”小北剛才正和她媽說自己的計劃,讓她幫方靜再做一套睡衣,款式由她設計。

張淑蘭摸著手上的布料,嘴裏嘖嘖稱讚,“瞧瞧吧,純棉的東西就是舒服,可比家裏的老織布細膩多了,手感多好!”

“這是誰的衣裳?小碎花倒是挺好看,但是穿大花褲子幹活不讓人笑話死啊?”

“哈哈。”小北笑著說道,“這是縣醫院方靜大夫借給我的睡衣,我和我媽正研究呢,也做一套穿穿。嬸,你給月玲姐也做一套,晚上睡覺穿。”

☆、199章 第二次邀請

“睡覺還換衣服?這城裏人真會享受,咱們可沒有那麽多講究,花這錢幹啥?”

張淑蘭嘴裏說不做,臉上的表情可都是羨慕和好奇,小北笑著對月玲擠擠眼,林月玲會意,“媽,我也要,這衣服多好看啊,誰說農村人就只會幹活不能享受,同樣是人差距幹啥拉這麽大?”

“人家城裏人上班連點灰塵都不沾,咱們和她們比?”

“成天地裏刨食,一身臭汗,穿這個白瞎衣服,可別糟蹋這麽好的布料。”

“媽,你不願意穿我願意,這多好看啊?我要做一套。”林月玲摟著她媽胳膊耍賴,小北在一旁吃吃的笑。

“月玲姐,一會兒我要去縣城,你跟我去吧,我今天還要你幫忙呢,要是幹得好,我付你工錢,你可以買花布,讓我媽給你做,你看怎麽樣?”

“真的?”林月玲興奮地瞪大眼睛,“你可不準騙我,要我幹啥,你直說吧!”

“瞧瞧,瞧瞧,你倆都是一肚子鬼主意,小北你用她幹啥?除了吃啥也不會。”張淑蘭笑罵一句,還要接著打擊她閨女,外面門口響起汽車的喇叭聲。

屋子裏的人都往外看,蘇蘿蔔趕緊出去,推開板門後叫道,“小北,你快出來,好像是上次來接你的那個人。”

林衛國端著架子坐在車裏,對探出腦袋的小北擺擺手,示意她過去。

小北微一皺眉,繼而換做笑臉,“林大叔,您找我有什麽事?”

一大早被指派到這裏請一個黃毛丫頭,林衛國一肚子氣,怎麽說他也是堂堂的政治處主任,只有動嘴皮的事兒,哪有跑斷腿的活兒?

這是林老爺子吩咐他來接小北到家裏做客。小北有些為難,但是轉念一想,賣酒還需要李永軍在場,總不能弄一本稀裏糊塗的經濟賬,正好也鍛煉一下永軍,他以後可是要架起整個酒廠的重擔的。

拉著林月玲一起上了吉普車,兩位媽媽看著小車離開視線,張淑蘭嘆口氣,“月玲不鬼迷心竅看上那個小混蛋多好啊!一聽說去河東村,你看她那興奮勁兒,怎麽就聽不到村裏人的閑言閑語?以後路長著呢,她這樣做,最後受傷的一定是她自己,我要是死了誰管她啊!”

於月梅口不能言,只好陪著張淑蘭一起掉眼淚。俗話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可是哪位做母親的不擔心孩子,不替孩子操心?

車裏林衛國繃著臉也不說話,小北和月玲兩個女孩子還是覺的拘束,到下車時,兩人才偷偷喘口氣,果然和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沒有共同語言。

門口王春梅領著幾個穿戴漂亮的女孩子,不懷好意的盯著她倆,臉上全是鄙夷和不屑。

小北知道她是啥德性,懶得搭理她,拽著身體僵硬的林月玲往裏走,不料王春梅突然伸出一只腳,把月玲絆個趔趄。

“你們瞧瞧,這丫頭是不是村頭老蘇頭家那個小媳婦?果然這兩人一路貨色,小小年紀都會勾人,真不知羞恥。”

王春梅嘲諷的話引得後面站著的女孩子一陣哄笑,林月玲羞紅了臉,頭埋進衣服裏不敢看周圍的人。

“月玲姐,這位胖姑娘是林大叔的女兒,叫王春梅。這位大姐做飯特別好吃,以後有機會我還要吃她做的菜呢。”

蘇小北站在大門口,北風把她的衣服吹的“沙沙”作響,迎著風小丫頭目光堅韌的看著挑釁的王春梅,嘴角的那抹笑容,在眾人眼裏卻是挑戰和桀驁。

“你閉嘴,我的名字也是你隨便叫的嗎?誰給你做飯?你沒有資格讓我給你做飯!”

只要小北一個眼神就能挑起王春梅滿腔的怒氣,一個來路不明的鄉下野丫頭,上輩子積了啥德攀上這樣的高枝?

她最痛恨別人把自己和林衛國一起介紹,有腦子誰不會好奇父女倆竟然兩個姓?這不是故意揭她的老底嗎?

小北笑笑,“隨便你怎麽想,我和月玲姐以後會經常在這裏出現的,我這不是方便大家,互相做個介紹嗎?春梅姐為啥發這麽大怒氣啊?”

說著對後面的幾個姑娘淡淡的一笑,拉著窘紅了臉的林月玲往裏走。

她真不屑和王春梅鬥,正如林向明說的,她們加起來也鬥不過蘇小北一個人,整天和一群丫頭打嘴仗,沒勁透了。

上屋,林向平站在屋門口,笑意盈盈的看著小北過來,伸出雙手摟住她,“小丫頭,又點了一根炮竹?”

“向平姐,這位是我的好姐妹林月玲,上次你見到的林春山就是她哥哥。”

小北先把身子發抖的林月玲推到前面介紹,林向平上下打量月玲,“好出色的姑娘,是不是和我一個姓氏的原因,到覺得很親切呢!”

“你好,我叫林向平,是這家的大女兒。”

林月玲慌張的伸出手握了握向平水蔥似的嫩指,神色惶恐不安。她聽蘇宏傑說過林氏家族,不但神秘而且裏面的每一個人都身居要職,沒想到還有人這樣和顏悅色和她說話,她的心跳加速,結結巴巴的回道,“我……我叫月玲……林月玲。”

東屋林貴祥等的不耐煩,沖外屋地喊了一嗓子,“小北,快點進來。”

東屋炕上、地下亂糟糟的,到處都是各種書籍和衣物。

“大爺,你要搬家啊?”角落裏李永軍聽到小北的聲音,趕忙跑過來,怯生生的笑笑。

“你讓永軍上這兒住,原來是給你當苦力啊,我可不幹,今天就把永軍接回去。”小北摘掉他頭發上的一條灰網,不滿的抗議道。

“哼,幹點活又累不壞,你過來看看,這些東西你都拿回家好好放著,不準弄丟了。”林老爺子也是一身灰塵,都不知道他鉆到哪裏找出這些物件。

小北走過去一看,炕沿邊上有一個竹子編的手提箱,裏面有衣物,有筆紙,瓶瓶罐罐一堆雜物,沒有一件是新的。

“這些破爛為啥給我?”小北詫異的瞪大眼珠子。

“啥破爛?這些都是寶貝,你拿回家慢慢欣賞體會,總有一天你會發現他的內在美,要是被我知道你扔了它,我跟你沒完。”林貴祥像老小孩子一樣對小北發脾氣,小北不明所以,哭笑不得的跟向平求助。

林向平微囧,難為情的說道,“小北,這些是向明小時候用過的,除了爺爺誰也不敢碰他的東西。今天交給你,你幫他保管吧!”

☆、200章 賣酒

蘇小北氣結,鼓著腮幫子生悶氣,“我不要,林老師回來後被教訓的是我,我才不上你們的當。”

“你敢,你要是不要,我就……就不讓你去當兵。”林貴祥跟蘇小北杠上,一時心急找不到合適理由,把這個搬出來嚇唬蘇小北。

“大爺,你耍無賴啊?”

發現小北的短板,林貴祥得意的晃著腦袋,“哈哈,管他黑貓白貓,能抓到耗子就是好貓,你別以為我辦不到,只要我說一句話,你……”

“好了,我收下還不成嗎?”蘇小北怨憤的蓋上箱子,撅著嘴巴說道,“我要帶永軍去縣城,這個先放在你這裏,等我回來再拿回去。”

“你去縣城幹啥?”已經取得第一步勝利的林貴祥,心情十分的好,聽說小北又要進城,他也想跟著湊湊熱鬧,省得在家裏應付一些見風使舵的人,讓他心煩。

一輛吉普車裏擠進4個人,幸好小北和永軍都是營養不良兒童,和林月玲三人擠在後座上一點餘地都沒有。

蘇小北在車裏對李永軍說了她的安排,順便問了他酒廠的房照一事。

“咋了?你喜歡我就送給你。”接話的是副駕駛座的林老爺子,小北和他鬧別扭,半天沒和他說話。

蘇小北瞪著他,半天才反應過來,“大爺,你別告訴我那房子是你的?”

“不是我的,你要是喜歡的話,我有辦法讓你得到它。”林貴祥自信滿滿的說道。

蘇小北看向永軍,小子搖搖頭,“不是我家的,我家就三間草房。”

“是誰的?你知道嗎?”蘇小北不想搭理林貴祥,繼續冷戰。

“我知道。”

林貴祥急切的表態,給他開車的劉姓司機都被他古怪的舉動嚇著,老首長從來都是威風凜凜,不茍言笑,怎麽回來省親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蘇小北板著臉,“大爺你是不是還想用手裏的特權逼著人家把房子賣給你?”

“這倒不用,你要是我喜歡完全可以白送給你。”林貴祥洋洋得意,突然對自己當年的英明決定感到十分的滿意。

“我不喜歡,只要讓永軍繼續使用那裏就行,大爺,我謝謝你的好意。”

果然是老狐貍,看他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小北就有種魚要咬鉤的緊迫感,而她就是那條魚。

林貴祥失望的收回笑容,“反正那地方我給你留著,你放心吧。”

林月玲把他們的互動都看在眼裏,突然間對小北生出一種疏離感,最近小北的身上又多了許多秘密,這位慈眉善目的老首長還是那日她在村子見過的威嚴老人嘛?

他們在說什麽?為啥一直要拉攏小北?小北和身邊的這個男孩又是什麽關系?

一堆問號充斥林月玲的大腦,她有些難受,心事重重的回想這一個多月的點點滴滴。

到了縣城,小北終究體諒林老爺子年事已高,就讓劉司機把車開到蘇秀英家,央求老爺子在這裏等著他們。

王建軍推著車正要出門,一看門口停了輛吉普車,趕緊過來查看。

“首長好!”看見林貴祥從裏面走下來,王建軍激動地挺直腰板,行了個軍禮。

“哦!”林貴祥打量一眼和三兒子同年參軍的王建軍,點頭稱讚,“嗯,離開部隊氣勢沒變,好!”

走在後面的小北拉住林月玲,“姐,我也沒想到林老爺子能跟著過來,路上沒告訴你宏傑哥在裏面養病,一會兒你見到他不要太激動了。”

林月玲身子一僵,難以置信的看著小北,“宏傑他怎麽了?”

“咳!沒啥事,就是受了點驚嚇。”小北故作輕松的答道,發愁有林貴祥在場,怎麽讓蘇宏傑說實話。

進到屋裏,小北驚訝的發現張紅英也在,看見她後還奇怪的笑了笑。

家裏來了大領導,不管怎麽熟悉在官階上王建軍兩口子都得遵章辦事,一時間氣氛異常尷尬。小北見狀說道,“幹媽,我去看看宏傑哥。”

“小北,玉林帶他去醫院了,你和月玲去西屋等著吧。”

兩人坐在西屋炕上,小北剛才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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