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人心（2）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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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書？”小北隨便翻了一本書，好奇的問道。
“一年多一點，我爸在家也教過我識字。”怕被小北笑話，這小子趕緊又補充道。
“明年春天，你到姐姐家住好不好？正好和哥哥一起上學。”
“我沒有錢，不讀書。”小子低著頭，擺弄衣角。
“小鬼頭，你不用擔心這個，姐姐有錢讓你讀書。”小北好笑的點點他的腦袋，人不大志氣倒是不小。
“我不是小鬼頭，我就比你小一點點。”李永軍不服氣的擡頭，倔強的瞪著小北。
“小一分鐘也是小，我哥哥只比我大五分鐘呢，我還不是要管他叫哥？”小北被他黑黑的眼珠子吸引，“瞧瞧吧，弟弟的眼睛真漂亮，將來學了文化知識，就會變成更加睿智的男人，到時候你再來反抗我吧！”
小北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話，會被十歲的李永軍記了一輩子。
就是因為這句話，才會有後來名震八方的儒雅商人。殺人不見血，吃人不吐骨頭，他一直說這是小北教他的。
辦公室裏黑燈瞎火的，他們三人沒找到蠟燭，又是在醫院裏，難免在視覺上和心理上胡思亂想，玉林要求下樓，這都過去一個多小時了，方靜有啥話也該說清楚了。
走廊裏，三人靠著墻往外摸索，陰冷空曠的走廊裏，只能聽見三人的呼吸聲。
一陣幾不可查的輕微腳步聲引起小北的警惕，她拉住玉林的衣襟小聲說道，“有人上來了。”
他們離樓梯口只有數米遠，不明所以的玉林被小北推到後面，讓他保護李永軍。
不管是不是她多疑，樓梯上真的有個人踮著腳尖走路，因為太黑看不清路，那人的腳步聲也是雜亂無章，不過都是在刻意的隱藏腳步聲，除了賊和心虛的人，誰會這樣做？
小北胡亂在墻邊摸索著，期望能找到什麽順手的東西防備上來的人，結果摸了半天空無一物。
後背被人推了推，在她的手掌心多了一件硬物，小北嚇了一跳，回頭看不清是玉林給的還是李永軍，手感上是一把小刀。
手中有刀，心中不慌，小北躡手躡腳往前蹭了兩步，隱蔽在墻後，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
聽那個腳步聲就知道，上來的人心理素質並不高，小北甚至都聽到了他沈重的呼吸聲，這點膽量上來要幹啥啊？
那人終於站在二樓的樓梯口，小北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身子輕輕一縱，手裏的小刀劃過一個弧線，一只手已經摟住那人的脖子將人按在墻上，姑娘惡狠狠的問道，“你是誰？”
蘇宏傑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的魂飛魄散，只覺得褲襠熱乎乎一桿熱氣竄出，灼熱的尿液順著大腿流到腳脖子，“救命啊！”
空曠的醫院大樓，響起撕心裂肺的尖叫聲。
一間空病房內，蘇宏傑抽抽涕涕哭了小半天，不論玉林怎麽勸都不好使，氣得他差點動手要揍他。
“宏傑哥，我再次向你道歉，我真不知道是你，誰讓你走路沒聲的？”
蘇小北一頭黑線，自己前世的爸怎麽這麽愛哭啊？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到底要哭到啥時候才行？
“小啞巴，看我回去不告訴我姑，你竟敢拿刀殺我，嗚嗚……”
“怎麽一股尿騷味啊？你是不是踩了狗屎了？”
王玉林離他最近，皺著鼻子又聞了聞，蘇宏傑穿的深色褲子看不出尿痕，不過小北倒是猜測出他有可能嚇尿了。
真是狗熊，不怪林春山瞧不起他，你要是沒膽量幹啥弄得神秘兮兮的讓人懷疑？
蘇宏傑怕被他們看出來自己尿褲子，轉身就往外跑，邊跑邊罵小北不是東西，虧他好心過來給他們送吃的。
王玉林追出去找他，小北無奈的聳聳肩，回到師傅的病房，果然在桌子上有個包裹，裏面是蘇秀英做好的粥和湯，全都是冰涼冰涼的。
小北冷笑，這還是好心送來的，要是壞心的話會不會在湯裏面下點毒藥？
病房裏沒有暖氣，也沒有任何取暖設備，小北冷得渾身發抖，方靜帶進來好幾床棉被，都壓在李明漢的身上，這也擋不住隆冬的寒氣。
要是有個爐子該多好啊！小北後悔自己沒想到這一點，現在按爐子也不太現實，於是方靜提出讓李明漢去她家養病。
“我把藥帶足了，回家打吊瓶就行。”
“方大夫，你不怕別人說閑話啊？”小北偷偷問道，方靜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搖頭說道，“誰愛說誰說，身正不怕影子斜。”
小北讚許的點頭，“好，我來背師傅。”
王玉林氣喘籲籲的回來，一推門發現他們正在收拾行李，“你們這是幹啥？”
“這病房太冷了，去方大夫家住。”小北往他身後看看，“追上宏傑哥了嗎？”
“別提了，這混蛋沒白訓練，一出門就跑沒影了，咱們別管他，我來背李大叔。”
“哥，你領著永軍，師傅我來背。”
方靜嘴上說不介意李明漢住進她家，可是沒結婚的老姑娘被人看見背著一個男人，就算是病號也架不住一些流言蜚語。
小北心細，要提防鄭家姐妹不給她們任何捕風捉影的機會，另外她還有點私心，覺得師傅應該由她照顧。
玉林知道小北一身力氣，病入膏肓的李明漢也沒有多重，背在身上，小北覺得可能不到80斤。曾經他可是參加過抗美援朝的老兵，沒有榮譽卻落得如此悲慘下場，人生真是無常。
☆、179章 李明漢去世
醫院外面的馬路邊，黑暗裏有兩人在撕扯著。
“蘇宏傑，你快點把錢給我。”李思思雙手用力掰開蘇宏傑緊握的拳頭，右腳還不忘重重的跺在蘇宏傑的鞋面上。
“啊！”蘇宏傑吃痛的松開雙手，手心裏握著的五角錢零镚掉在雪地裏。
今夜沒有月光，李思思擰開手裏的手電筒，微弱的燈光照在地面上，找到鋼镚數了數，興奮地揣進兜裏。
“李思思，你這是攔路搶劫。”坐在雪地裏，褲子因為尿濕凍的梆硬的蘇宏傑嘴一癟又要哭。
“我不是說了借你的嗎？你一個男人幹啥這麽小氣？就五毛錢還當寶一樣藏著，真沒出息！”
“你都從我這裏借走多少錢了？前後加起來有十五六塊了吧？這麽一大筆錢，你知道我廢了好大勁兒弄來的？”
蘇宏傑邊哭邊罵，惹的李思思心煩的踢了他一腳，“丟不丟人啊？玉林咋有你這樣的親戚？”
得了錢的李思思美滋滋想進醫院找王玉林，要不是半路上碰到這小子，還不知道玉林在醫院陪護病人呢。
剛走兩步，李思思發現大門口出來人之後趕緊躲到陰暗的角落裏，走在前頭的人手裏打著手電筒，中間的人後背上背著一個人，她心心念的玉林走在最後面，領著一個小孩。
“這些人是誰啊？”李思思喃喃自語，後面貓腰跑過來的蘇宏傑恨恨的說道，“是蘇小北和她師傅。”
“蘇小北？她啥時候有師傅的？”李思思驚訝的指著走遠的幾人說道，“蘇小北背著的人真是她師傅？”
蘇宏傑也不敢確定是不是，一個小孩背大人，走的又快又穩，誰信啊？
“可能是吧？”
李思思白了一眼蘇宏傑，起身緊追上去，她有好幾天沒見著玉林，好不容易躲過那個該死的趙娟，可不能就這麽一無所獲的回去。
“玉林，你幹啥去啊？”
蘇小北健步如飛的踩在雪地上，突然聽到後面李思思有點破音的喊聲，嚇的她腳底一滑，險些把師傅扔到地上。
“二哥，快點走，別搭理她。”小北回頭喊玉林，不料玉林停下來，對小北低聲說了一句，“你先走，方大夫家我認識，一會兒我再過去。”
“不要魯莽！”小北心思活泛，立即知道玉林要幹什麽，他肯定是想套李思思的話，看她認不認識周老七。
方靜擔憂的回頭看看，“玉林要幹啥去？”
“方大夫，沒事的，我二哥警覺著呢，那個姑娘就是個大傻妞，成天到晚惦記著要跟我二哥好，咱不理她。”
方靜家離醫院還是挺遠的，半路上方靜要求她來背李明漢，小北拒絕。
她的私心就在這裏，許是前世被父親傷的太深，這一世又沒有得到父愛，她對王建軍、李明漢以及孫長友都會生出強烈的依賴感，就像女兒對父親的那種依賴和尊重。
方靜走在前面，聽著小北均勻的呼吸聲，對她驚人的力氣感到震驚。
“小北，我給你的醫書看了嗎？”
“嗯，看了一點，嘿嘿，上面的字很難認，我看的很慢。”
方靜思索片刻，語氣波瀾不驚的問道，“我也收你為徒，你可願意？”
“啊？”小北驚訝的叫了一聲，“方大夫，你想教我醫術啊？”
“不願意？”方靜很擔心從小北嘴裏聽見這三個字，通過這些日子的接觸，她覺得小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是接她衣缽的最佳人選。
“願意，我當然願意。”小北心花怒放，本來她就有心思弄明白醫術，起碼以後有個頭疼腦熱可以自行醫治，不用假借他手。
“好，在你去當兵之前，我也給你突擊幾晚上醫術，你先認清穴道就好。”
“師傅！”小北嘴巴甜的要倒牙，啥拜師儀式都沒有，直接喊上了，“你的意思是就教我針灸？”
“不然呢？這麽短時間，我怎麽可能全教會你？”
“你去軍校後會學到一些急救常識，我教你針灸的事兒也不要跟人說，不管私下還是當著人面，都不準喊我師傅。”
“銀針既能救人也能傷人，我希望它能成為你日後保命的一個手段。”
蘇小北對方靜的話震驚不已，“師傅……？”
“不要再說了，前面就是我家，你心裏有數，拿出三天時間給我。”
方靜的父母早就離世，她又沒有兄弟姐妹，一個人住在縣城裏，房子大概五、六十平方米，四四方方，收拾的幹凈整潔。
一路上李明漢昏昏沈沈，方靜跟小北的對話他聽到一點，躺在炕上後，他拉住小北的手，輕聲說道，“鄭玉芬的兒媳婦和方靜有過節，你要小心那個女人。”
兒媳婦？小北楞住，李詠梅嗎？
“好，師傅，我會照顧好方靜大夫的。”
得到一位十四歲孩子的答覆，李明漢心滿意足的閉上眼睛，他覺得自己可以放心的離開這個世界了。
家有兩鋪炕，方靜把東屋炕燒熱乎後，剛要去西屋，就聽炕上的小北和永軍拼命的呼喊李明漢。
在她手裏的爐鏟“咣當”一聲掉在地上，方靜身子僵硬站在原地，渾身冰冷讓她不住的打顫，耳朵裏只能聽見李永軍撕心裂肺的哭聲。
“方靜，我對不起你，我走後你找個好男人嫁了吧。”
病床上的李明漢只對她說了這一句話就昏迷過去，天知道她哭了多久都沒有叫醒他，現在更叫不醒了吧……
第二日一早，聽到信兒的蘇秀英急匆匆趕來，剛進院子就一把摟住在地上燒紙的方靜，“臭丫頭，你哭出來啊！”
臉色蒼白的方靜，嘴角間露出一絲溫柔的笑容，她的心從未有過這樣的平靜，“秀英，他去的地方沒有苦難，也沒有疼痛，我不應該替他高興嗎？”
上午小北要去民兵連集訓，臨走時跪在地上給師傅磕了三個響頭，紅著眼睛跟著玉林出去。
“小北，別哭壞了身子，人都有生老病死的。”心疼小北一宿沒睡，玉林推著他哥的自行車送她到縣武裝部。
“我知道，二哥，我知道的，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想哭。”
她和李明漢相處的時間，加在一起不到一整天。就是這麽短的時間，讓小北產生對師傅的愧疚，一點孝心沒盡到，這不是活生生的挖她的心嗎！
☆、180章 財物被盜
王玉林見勸不動她，索性把自己昨晚上打聽到的事情說出來，想轉移小北的註意力。
“我昨天套出李思思的話了，她說明年要去省城讀書，資助她的人正是周老七。”
果然，玉林的話成功吸引了小北，“去省城念書？讀什麽學科？”
“這個怎麽問她都不肯說，看她的意思，好像說露了嘴會挨罰，一個勁兒的央求我別告訴你呢。”
“周老七為何要資助她？這個她也沒說？”
“嗯！”玉林晦氣的點頭，“這傻大姐還不是特蠢，說明年能和我一起在省城念書，她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我。”
“好消息？對她來說可不就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呢。”
心情不好的蘇小北，現在無法集中精神去想李思思的突然逆襲。到了武裝部，蔫蔫的跟玉林道別，進去的時候，丁大美已經等在裏面。
“小北，我聽我媽說了，你別太難過，活著的人還要繼續往前走呢，你說是不是？”
“我知道，等我緩兩天就好了，你今天幹嘛還要來啊？”掏出包裹裏的軍裝換上，小北提不起半點精神。
“我能不來嗎？還有啊，昨天晚上我問嫂子了，她真的去找過那個周老七，不過沒找到。”
“嗯？”今天第二個人提起周老七，這不能不讓小北多心，“大美，要不然你幫我去找孫大叔好不好？把咱們在照相館看到的跟他說說，看他啥意見。”
“好！”丁大美擔憂的看看小北，“你的臉色很差啊，能不能堅持住？要不然我給你請假吧！”
“沒事，你快點去吧。”小北把她推出屋，收拾自己的衣服時，從口袋了掉出來是一個牛皮紙信封。
她都忘了林向明給她的信。
信封上“蘇小北”三個字寫的剛勁有力，昨天只看到這個就猜出是林向明寄過來的，算起來她已經收到了三封信，很熟悉他的字體了。
拆開信封，小北先抖了抖，確定裏面沒有夾著鈔票後，才展開信紙，慢慢讀著。
這封信是六天前從省城發出來的，這麽一算，林向明離開也有十幾天，不知道他現在走到什麽地方了？
信上沒寫什麽古裏古怪的詩，也沒有提他要去哪兒，只說了一些鼓勵她的話，在信的結尾，標了一個不顯眼的x。
x？
小北左看右看，覺得不像林向明的筆誤，這是什麽情況？
實在搞不懂他的意圖，小北聽到外面有集合的哨子聲，趕緊把信藏在自己的書包裏，慌張的跑出去。
楊樹林背著手，黑臉看著第4小隊的七個人。
“昨天第一天集訓你們就開小差逃跑，今天要把沒完成的全部補回來。十分鐘後有一輛卡車過來接你們，去附近的部隊駐地參加演練，現在迅速回去整理自己的物品，不準帶任何東西進去。”
十分鐘？誰知道十分鐘是多長時間？
小北側過頭去看她身邊的男孩子，人家擼了一下手腕，一塊銀亮亮的手表泛著青光，這小子故意擡高胳膊，有模有樣的看看，而後得意的往休息室走去。
小北鼓著腮幫子生悶氣，要說她身上的錢買十塊手表也夠了吧？
她不是虛榮的女孩子，從掙了錢之後從未為自己考慮過，身上新添的衣物都是於月梅和蘇秀英給她張羅的，看來有必要弄塊手表帶帶，別人會看日頭查時間，她可沒有這個本事。
郁悶的往休息室裏走，他們這一組只有她自己一個女孩子，也只有她背了一個小書包。
現在她的書包口大敞著，小北驚訝的叫道，“誰動了我的書包？”
她出去之前明明把書包壓在一摞廢舊的雜物底下，很明顯有人翻動過。
“我進來時有一個男的在翻你的書包，看到我之後就驚慌的跑出去，你快看看丟沒丟啥？”其中一位又黑又高的男生說道。
小北心中一凜，“什麽樣的男人？個頭有多高？他往哪跑了？”
她飛速的檢查了一番，丟了三斤糧票和四塊多現金，但是她最在意的酒譜和林向明的信都在。
那幾個男生看她臉色不好，忙問道，“丟了什麽？”
不一會兒楊樹林跑了進來，“誰丟錢了？來訓練為啥帶錢？”
小北的心情差到了極點，若是平常她一定會揪出那個偷東西的人，可是現在她一點精力也沒有，反正她寶貝的東西都沒丟，就當破財消災算了。
可是她的同伴們氣不過，自作主張找來了楊樹林。
“我來之前，我媽讓我回去時帶點日用品和換些糧食，不是故意帶錢來顯擺的。”
除了小北和那個發現小偷的男孩是農村過來的，其他五人都住在縣城，離家近誰也沒帶什麽行李，再說這時候誰會給孩子零用錢？誰也沒想到小北身上有這麽多財物。
楊樹林也是貧苦人家的孩子，知道錢財對一個家庭的重要性。托付孩子出來買東西，也許家裏有難言之隱，要不然哪位做父母的敢把這麽多錢交給孩子？
“你們誰看見那個小偷了？”
“我！”高個兒男孩子姓吳，趕緊舉手說自己最先發現小偷。
“1號，小偷長啥樣？”
“個頭不高，到我肩膀這兒，平頭，眼睛不大不小，嘴唇不厚不薄，臉色發黃也很瘦。”1號聲音響亮的回答道。
楊樹林被他的回答弄得一楞一楞的，這算啥相貌特征？現在從他們幾個裏扒拉扒拉，至少能拽出兩個符合他說的。
小北問道，“除了這些，他的衣著，比如穿什麽顏色的衣服？臉色有沒有顯著特征的？跑的時候有啥奇怪的地方？”
“唔，好像這面有顆黑痣，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褂子，感覺是新衣服，沒穿過幾回。”1號用手指著自己的左邊臉，比劃黑痣的大小，讓小北心底瞬間冰涼。
蘇宏傑的左耳垂邊上就有一個黃豆粒大小的黑痣。
若真是他，月玲知道這件事一定會認為自己陷害的他，幹媽要知道他偷錢也不會放過的，這要如何是好？
這時候院子裏響起汽車喇叭聲，楊樹林像是解脫一般長舒一口氣，他不是搞破案的料，讓他想破腦袋也找不出是誰幹的，幹脆給7號一個特權，允許她帶著書包去駐地部隊。
“7號，現在必須去部隊，你看回來後我跟於所長匯報一下再抓小偷行不行？”
☆、181章 友誼
小北當然同意楊樹林的安排，丟的那點東西她真不在意，不過要真是蘇宏傑幹的，那這事情可就大了，她也不回輕饒他。
7個人坐進卡車的後車鬥，這幾人中除了小北坐過汽車，誰也沒享受過坐鐵疙瘩是啥感覺，一個個興奮地摩拳擦掌。
車鬥裏有幾個破草簾子和舊塑料，一看就是給他們禦寒用的。小北自顧坐到駕駛室後面的車角裏，尋個避風的方向，墊上草簾子，又把塑料蒙在腦袋上。
“7號，現在我們有機會站在高處領略縣城的風光，幹啥還把自己包起來？快站起來和我們一起唱歌。”
1號恨不得他的大嗓門把街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小北撇嘴，嘴上說不用了，心裏卻被他們的興奮感染，有那麽一點點的愉悅。
六個男生迎著寒風高唱《東方紅》，街邊人都跟看傻子一樣回頭看他們。小北哭笑不得，幸虧自己英明，沒加入他們的隊伍，正好趁機會睡上一覺恢覆體力，不然到部隊不知道會受啥非人折磨。
那幾個傻麅子唱著唱著，等卡車進入荒涼的田野就唱不出來了。這一路上北風怒號，臉蛋子沒被吹成面癱都是他們的幸運。
渾身凍透了的六人趕緊把能蓋在身上的都蓋上，擠在一塊兒靠體溫互相取暖。
“哎呀，7號竟然睡著了，這小孩怎麽這麽能睡？”
“3號，你自己也不大，還說她是孩子啊？”
“我個頭比她高，當然不是孩子，過完年就15了，我媽說在以前這個年齡都能娶媳婦呢。”
“哈哈哈，你們聽聽，3號沒斷奶就想娶媳婦兒，就不怕你媳婦成天騎你脖子上拉屎？你看看7號，敢把錢帶身上，回家還要買米面油，你敢嗎？”
1號和2號年齡最大，他們都19歲還沒想過要娶媳婦呢，這小不點心氣還挺高。
3號被揶揄，心裏老大不高興，嘟著嘴巴說道，“現在她可買不成了，回家看她媽不揍她。”
眾人擔憂的看看熟睡的小北，1號擔心她睡感冒了，撇過來一條草簾子搭在她的腳下。
“7號說自己14歲，我看10歲都沒到，你們發現沒有，她丟錢了一點都沒著急，換做是我的話準得哭鼻子。”說話的是6號，手上帶表的小子。
“嗯，會不會是她瞎說的？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們和她接觸時間不長，她也許是故意說自己丟錢了呢。”
“5號，別這樣說，我看7號挺誠實的，昨天你們幾個累成那樣，人家小姑娘一聲沒吭，足足跑了9圈，沒有毅力能做到這一點嗎？”
1號說的是事實，他們無力反駁，不管丟錢是不是真的，那個進來翻包的人總歸是真的吧！
“你們說那個小偷膽子是不是太大了？青天白日的敢進來偷東西，誰給他這麽大的膽子啊？”
“我覺得那個人一定是熟悉武裝部的，不然看大門的也不會把他放進來。”1號沈思片刻說到。
“我也是這麽想的，7號的書包壓在一堆破爛下面，從她離開再到1號進來，前後就6、7分鐘，這麽短時間，他怎麽就知道那底下有書包？”
一直假寐的小北瞇著眼睛看向對面說話的男孩子。除了1號，這個第一次發言的4號讓她刮目相看，他們兩個分析的很到位，這些證據只要用心找，都變的顯而易見。
眾人一聽紛紛覺得有道理，聲音也跟著大起來，七嘴八舌的討論著。
“我看咱們幾個能相遇都是緣分，明年當兵走了，天南海北不知道何時再能遇見。7號是個女孩子，不管她是不是真丟錢了，我們都應該把那個翻她包的小子揪出來。”
“對！”1號說完立即有人讚成，“明天結束集訓，你們要是有事可以先走，沒事的留下來。1號見過那小子模樣，縣城就這麽大，我們商量一下看看到哪能找到那人，替7號出口氣。”
小北再也不敢裝睡，這時候的人心真是單純啊，他們跟小北只不過萍水相逢，願意幫助她，她很感激，可若真是蘇宏傑，尷尬的不止是她一個人啊。
“兄弟們，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若是真找不到那人，就不要勉強，我就當破財消災了。”
看到小北醒了，1號很高興的對她招手，“7號，你過來點坐，那邊風大。”
“你放心，沖你叫我們兄弟，我們就不能管你，找到那個小子，每人給他一巴掌，讓他長長記性，看他敢不敢再偷東西。”
這如何是好？她總不能說自己有懷疑的對象，並且有自己的辦法教訓偷竊的人。
小北為難的戳著臉蛋子，“1號，打人是犯法的，咱們可不能以暴制暴，要是真抓住了，就交給楊教官，武裝部本來就有懲罰的權利。”
她想要真是蘇宏傑，就托孫長友把他弄出來，畢竟他跟這裏的人熟悉。要是送到公安局，她可就無能為力了，到時候幹媽要是知道，還不打斷他的手腳？
“好，就這麽定了，明天下午再商量一下，你們有啥困難沒有？”5號和6號見其他人都沒意見，不情願的舉手讚成。
因為道路難走，卡車開了一個多小時才來到部隊駐地。
這裏是隸屬陸軍海防部隊的一個陸地訓練場，真正的大本營在黃海的一個海島上駐紮。
直覺上，小北覺得這個訓練場在大梁公社的西北部，因為卡車行進的路線經過公社的大門口，她真不知道這片山坳裏還有一個秘密訓練基地。
楊樹林從駕駛室裏跳下來，一臉陰郁的看著陸續下車的7個人，除了小北，那幾個男生都甩著大鼻涕，凍的直打嘚瑟。
“一個個孬樣，都給我打起精神來，這可是正規的訓練場，你們敢丟我的臉，小心給你們的考核檔案圈個大鴨蛋。”
7個人誰也不知道還有這一出啊？一個普通的訓練咋還跟著考核？小北納悶，心裏就有了疑問，會不會這幾個人都是去軍校的預備生？他們各自都不知道嗎？
裏面跑出來一位腿上綁著繃帶的小戰士，看到楊樹林之後敬了個禮，“連長說你們遲到了十分鐘，一分鐘一圈，訓練場上見。”
☆、182章 崔判官的魔鬼訓練（1）
眾人叫苦連天，氣得楊樹林黑著臉低吼，“都給我閉嘴，惹到崔連長，整死你們的心都有，趕緊去給我跑步。”
訓練場上的雪打掃的幹幹凈凈，有一個大概十幾人的隊伍，士兵身上都穿著薄薄的綠軍襖，腿上綁著沙袋，沿著訓練場做負重跑。
在他們左側有一位手拿長長馬鞭的男人，背影看上去像一座鐵塔，用力一揮手，馬鞭能打出響亮的鞭撻聲，鞭子落在堅硬的凍土層上，能鑿出一道淺坑，此人聲音洪亮的喊著口號，偶爾穿插幾句國罵，有好幾次鞭子都差點打在士兵們的頭上。
眾人面面相覷，比起這只馬鞭，楊樹林的荊條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這一鞭子要是打在身上，不皮開肉綻，也會頭破血流。
楊樹林推了一把領頭的1號，“混蛋，快點帶頭跑，你們想挨鞭子嗎？”
7人慌裏慌張的趕緊進入跑道，1號大嗓門比那個崔連長還要響亮，“一二一，一二一……”
身後的六人一頭黑線，能不能不張揚啊？現在他們恨不得渺小的讓那個拿軍鞭的人看不見，哪知道1號這麽實在，生怕那位大爺不知道他們的存在。
崔俊發停下裏回頭看他們這一隊參差不齊的預備軍，楊樹林只好硬著頭皮上前，行了一個標準軍禮，“報告，民兵連第4期短訓隊員7人前來報道。”
“7人？”
崔俊發看著隊伍後面拖著的小尾巴，蘇小北太矮了，這幾個月她屬實長了些身高，可也沒超過一米四五，瘦小的身體在肥大的軍服裏顯得羸弱，仿佛一陣風就能把她吹上天。
“是的，7人。”
楊樹林心說大爺你就別懷疑了，你可不知道那小丫頭片子的光輝歷史，能一個人制服膀大腰圓的搶劫犯，要不是於曉軍親口告訴他，他也不相信這個事實。
崔俊發輕蔑的笑笑，甩了一下手中的馬鞭，擡擡下巴，“你也跟著跑，少一圈重罰五倍。”
掐著腰站在邊上的崔俊發盯著後進來的“雜牌軍”，審視的目光追隨他們的背影，嘴裏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公子哥又給送進來，呸！”
這邊的訓練場可比武裝部那個操場大了數倍，跑2圈相當於那邊的3圈。第三圈的時候隊伍就變得零散，5號、6號累的肝腸氣短，腿腳酸軟，楊樹林急的一路踢著屁股趕他倆跑。
蹲在雙杠下邊的崔俊發從衣兜裏摸出個煙卷，一旁有眼力價的小兵趕緊給點上火，“他們跑了幾圈了？”
“報告，第8圈。”
“唔！”崔俊發抽了口煙，盯著跑在隊伍最前面的三人，指指跟在後面的楊樹林，“你去把他們的教官叫過來。”
不一會兒，楊樹林滿頭大汗，氣喘籲籲的跑來，“報告！”
“嗯，楊樹林，最近沒少長肉啊？”
楊樹林慌張的掐了掐自己腰間的肉，“報告，一天到晚凈吃鹹菜，沒長肉。”
“呦呵？還嫌飯菜不好，兄弟們，這人怎麽看著這麽討厭？”小兵們嘻嘻哈哈的笑著，誰也不敢附和連長的話。
楊樹林郁悶的垂著腦袋，這位大爺可是有軍功在身的人，就是打他罵他也得受著，誰讓他技不如人。
“別跟受氣小媳婦似的，到這兒蹲著，我問你幾個問題。”三兩下抽完一根廉價香煙，崔俊發示意局促不安的楊樹林過來。
“那幾個代號都是啥？”給民兵連的學員編代號是崔俊發的意思，他最懶的記人名，不如數字痛快。
楊樹林不明所以，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向跑在隊伍最前面的三個人。
“報告，1號、7號、4號。”
“把他們叫過來，我有話要說。”崔俊發擺擺手，對他的兵說道，“去把沙球拿出來，你們幾個去一邊訓練。”
楊樹林心裏忐忑不安，他早就聽說了崔俊發是個“黑臉判官”，也不知道他和武裝部有啥過節，只要送到這兒訓練的學員都被他折磨的生不如死。
折磨1號、4號就算了，他們是男孩子死不了。可是昨天於曉軍很隱晦的告訴他，7號一定要照顧好，聽說來頭很大，這要是被崔判官盯上了，最後倒黴的一定是他這個帶隊的教官。
哎呦我的天老媽，不是說崔判官調到市裏基地了嗎？咋還不走呢？
楊樹林內心激烈的腹誹，最終還是跑到小北他們跟前，話說的語無倫次表達不清，最後只好哀傷的說了一句，“你們自求多福！
三人不知道崔俊發找他們幹什麽，領導訓話他們聽著就是，所以來到雙杠前，三人都行了個不標準的軍禮。
“免了免了，這還不如不做呢，瞎比劃啥啊？”崔俊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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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一點，我爸在家也教過我識字。”怕被小北笑話，這小子趕緊又補充道。
“明年春天，你到姐姐家住好不好？正好和哥哥一起上學。”
“我沒有錢，不讀書。”小子低著頭，擺弄衣角。
“小鬼頭，你不用擔心這個，姐姐有錢讓你讀書。”小北好笑的點點他的腦袋，人不大志氣倒是不小。
“我不是小鬼頭，我就比你小一點點。”李永軍不服氣的擡頭，倔強的瞪著小北。
“小一分鐘也是小，我哥哥只比我大五分鐘呢，我還不是要管他叫哥？”小北被他黑黑的眼珠子吸引，“瞧瞧吧，弟弟的眼睛真漂亮，將來學了文化知識，就會變成更加睿智的男人，到時候你再來反抗我吧！”
小北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話，會被十歲的李永軍記了一輩子。
就是因為這句話，才會有後來名震八方的儒雅商人。殺人不見血，吃人不吐骨頭，他一直說這是小北教他的。
辦公室裏黑燈瞎火的，他們三人沒找到蠟燭，又是在醫院裏，難免在視覺上和心理上胡思亂想，玉林要求下樓，這都過去一個多小時了，方靜有啥話也該說清楚了。
走廊裏，三人靠著墻往外摸索，陰冷空曠的走廊裏，只能聽見三人的呼吸聲。
一陣幾不可查的輕微腳步聲引起小北的警惕，她拉住玉林的衣襟小聲說道，“有人上來了。”
他們離樓梯口只有數米遠，不明所以的玉林被小北推到後面，讓他保護李永軍。
不管是不是她多疑，樓梯上真的有個人踮著腳尖走路，因為太黑看不清路，那人的腳步聲也是雜亂無章，不過都是在刻意的隱藏腳步聲，除了賊和心虛的人，誰會這樣做？
小北胡亂在墻邊摸索著，期望能找到什麽順手的東西防備上來的人，結果摸了半天空無一物。
後背被人推了推，在她的手掌心多了一件硬物，小北嚇了一跳，回頭看不清是玉林給的還是李永軍，手感上是一把小刀。
手中有刀，心中不慌，小北躡手躡腳往前蹭了兩步，隱蔽在墻後，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
聽那個腳步聲就知道，上來的人心理素質並不高，小北甚至都聽到了他沈重的呼吸聲，這點膽量上來要幹啥啊？
那人終於站在二樓的樓梯口，小北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身子輕輕一縱，手裏的小刀劃過一個弧線，一只手已經摟住那人的脖子將人按在墻上，姑娘惡狠狠的問道，“你是誰？”
蘇宏傑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的魂飛魄散，只覺得褲襠熱乎乎一桿熱氣竄出，灼熱的尿液順著大腿流到腳脖子，“救命啊！”
空曠的醫院大樓，響起撕心裂肺的尖叫聲。
一間空病房內，蘇宏傑抽抽涕涕哭了小半天，不論玉林怎麽勸都不好使，氣得他差點動手要揍他。
“宏傑哥，我再次向你道歉，我真不知道是你，誰讓你走路沒聲的？”
蘇小北一頭黑線，自己前世的爸怎麽這麽愛哭啊？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到底要哭到啥時候才行？
“小啞巴，看我回去不告訴我姑，你竟敢拿刀殺我，嗚嗚……”
“怎麽一股尿騷味啊？你是不是踩了狗屎了？”
王玉林離他最近，皺著鼻子又聞了聞，蘇宏傑穿的深色褲子看不出尿痕，不過小北倒是猜測出他有可能嚇尿了。
真是狗熊，不怪林春山瞧不起他，你要是沒膽量幹啥弄得神秘兮兮的讓人懷疑？
蘇宏傑怕被他們看出來自己尿褲子，轉身就往外跑，邊跑邊罵小北不是東西，虧他好心過來給他們送吃的。
王玉林追出去找他，小北無奈的聳聳肩，回到師傅的病房，果然在桌子上有個包裹，裏面是蘇秀英做好的粥和湯，全都是冰涼冰涼的。
小北冷笑，這還是好心送來的，要是壞心的話會不會在湯裏面下點毒藥？
病房裏沒有暖氣，也沒有任何取暖設備，小北冷得渾身發抖，方靜帶進來好幾床棉被，都壓在李明漢的身上，這也擋不住隆冬的寒氣。
要是有個爐子該多好啊！小北後悔自己沒想到這一點，現在按爐子也不太現實，於是方靜提出讓李明漢去她家養病。
“我把藥帶足了，回家打吊瓶就行。”
“方大夫，你不怕別人說閑話啊？”小北偷偷問道，方靜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搖頭說道，“誰愛說誰說，身正不怕影子斜。”
小北讚許的點頭，“好，我來背師傅。”
王玉林氣喘籲籲的回來，一推門發現他們正在收拾行李，“你們這是幹啥？”
“這病房太冷了，去方大夫家住。”小北往他身後看看，“追上宏傑哥了嗎？”
“別提了，這混蛋沒白訓練，一出門就跑沒影了，咱們別管他，我來背李大叔。”
“哥，你領著永軍，師傅我來背。”
方靜嘴上說不介意李明漢住進她家，可是沒結婚的老姑娘被人看見背著一個男人，就算是病號也架不住一些流言蜚語。
小北心細，要提防鄭家姐妹不給她們任何捕風捉影的機會，另外她還有點私心，覺得師傅應該由她照顧。
玉林知道小北一身力氣，病入膏肓的李明漢也沒有多重，背在身上，小北覺得可能不到80斤。曾經他可是參加過抗美援朝的老兵，沒有榮譽卻落得如此悲慘下場，人生真是無常。
☆、179章 李明漢去世
醫院外面的馬路邊，黑暗裏有兩人在撕扯著。
“蘇宏傑，你快點把錢給我。”李思思雙手用力掰開蘇宏傑緊握的拳頭，右腳還不忘重重的跺在蘇宏傑的鞋面上。
“啊！”蘇宏傑吃痛的松開雙手，手心裏握著的五角錢零镚掉在雪地裏。
今夜沒有月光，李思思擰開手裏的手電筒，微弱的燈光照在地面上，找到鋼镚數了數，興奮地揣進兜裏。
“李思思，你這是攔路搶劫。”坐在雪地裏，褲子因為尿濕凍的梆硬的蘇宏傑嘴一癟又要哭。
“我不是說了借你的嗎？你一個男人幹啥這麽小氣？就五毛錢還當寶一樣藏著，真沒出息！”
“你都從我這裏借走多少錢了？前後加起來有十五六塊了吧？這麽一大筆錢，你知道我廢了好大勁兒弄來的？”
蘇宏傑邊哭邊罵，惹的李思思心煩的踢了他一腳，“丟不丟人啊？玉林咋有你這樣的親戚？”
得了錢的李思思美滋滋想進醫院找王玉林，要不是半路上碰到這小子，還不知道玉林在醫院陪護病人呢。
剛走兩步，李思思發現大門口出來人之後趕緊躲到陰暗的角落裏，走在前頭的人手裏打著手電筒，中間的人後背上背著一個人，她心心念的玉林走在最後面，領著一個小孩。
“這些人是誰啊？”李思思喃喃自語，後面貓腰跑過來的蘇宏傑恨恨的說道，“是蘇小北和她師傅。”
“蘇小北？她啥時候有師傅的？”李思思驚訝的指著走遠的幾人說道，“蘇小北背著的人真是她師傅？”
蘇宏傑也不敢確定是不是，一個小孩背大人，走的又快又穩，誰信啊？
“可能是吧？”
李思思白了一眼蘇宏傑，起身緊追上去，她有好幾天沒見著玉林，好不容易躲過那個該死的趙娟，可不能就這麽一無所獲的回去。
“玉林，你幹啥去啊？”
蘇小北健步如飛的踩在雪地上，突然聽到後面李思思有點破音的喊聲，嚇的她腳底一滑，險些把師傅扔到地上。
“二哥，快點走，別搭理她。”小北回頭喊玉林，不料玉林停下來，對小北低聲說了一句，“你先走，方大夫家我認識，一會兒我再過去。”
“不要魯莽！”小北心思活泛，立即知道玉林要幹什麽，他肯定是想套李思思的話，看她認不認識周老七。
方靜擔憂的回頭看看，“玉林要幹啥去？”
“方大夫，沒事的，我二哥警覺著呢，那個姑娘就是個大傻妞，成天到晚惦記著要跟我二哥好，咱不理她。”
方靜家離醫院還是挺遠的，半路上方靜要求她來背李明漢，小北拒絕。
她的私心就在這裏，許是前世被父親傷的太深，這一世又沒有得到父愛，她對王建軍、李明漢以及孫長友都會生出強烈的依賴感，就像女兒對父親的那種依賴和尊重。
方靜走在前面，聽著小北均勻的呼吸聲，對她驚人的力氣感到震驚。
“小北，我給你的醫書看了嗎？”
“嗯，看了一點，嘿嘿，上面的字很難認，我看的很慢。”
方靜思索片刻，語氣波瀾不驚的問道，“我也收你為徒，你可願意？”
“啊？”小北驚訝的叫了一聲，“方大夫，你想教我醫術啊？”
“不願意？”方靜很擔心從小北嘴裏聽見這三個字，通過這些日子的接觸，她覺得小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是接她衣缽的最佳人選。
“願意，我當然願意。”小北心花怒放，本來她就有心思弄明白醫術，起碼以後有個頭疼腦熱可以自行醫治，不用假借他手。
“好，在你去當兵之前，我也給你突擊幾晚上醫術，你先認清穴道就好。”
“師傅！”小北嘴巴甜的要倒牙，啥拜師儀式都沒有，直接喊上了，“你的意思是就教我針灸？”
“不然呢？這麽短時間，我怎麽可能全教會你？”
“你去軍校後會學到一些急救常識，我教你針灸的事兒也不要跟人說，不管私下還是當著人面，都不準喊我師傅。”
“銀針既能救人也能傷人，我希望它能成為你日後保命的一個手段。”
蘇小北對方靜的話震驚不已，“師傅……？”
“不要再說了，前面就是我家，你心裏有數，拿出三天時間給我。”
方靜的父母早就離世，她又沒有兄弟姐妹，一個人住在縣城裏，房子大概五、六十平方米，四四方方，收拾的幹凈整潔。
一路上李明漢昏昏沈沈，方靜跟小北的對話他聽到一點，躺在炕上後，他拉住小北的手，輕聲說道，“鄭玉芬的兒媳婦和方靜有過節，你要小心那個女人。”
兒媳婦？小北楞住，李詠梅嗎？
“好，師傅，我會照顧好方靜大夫的。”
得到一位十四歲孩子的答覆，李明漢心滿意足的閉上眼睛，他覺得自己可以放心的離開這個世界了。
家有兩鋪炕，方靜把東屋炕燒熱乎後，剛要去西屋，就聽炕上的小北和永軍拼命的呼喊李明漢。
在她手裏的爐鏟“咣當”一聲掉在地上，方靜身子僵硬站在原地，渾身冰冷讓她不住的打顫，耳朵裏只能聽見李永軍撕心裂肺的哭聲。
“方靜，我對不起你，我走後你找個好男人嫁了吧。”
病床上的李明漢只對她說了這一句話就昏迷過去，天知道她哭了多久都沒有叫醒他，現在更叫不醒了吧……
第二日一早，聽到信兒的蘇秀英急匆匆趕來，剛進院子就一把摟住在地上燒紙的方靜，“臭丫頭，你哭出來啊！”
臉色蒼白的方靜，嘴角間露出一絲溫柔的笑容，她的心從未有過這樣的平靜，“秀英，他去的地方沒有苦難，也沒有疼痛，我不應該替他高興嗎？”
上午小北要去民兵連集訓，臨走時跪在地上給師傅磕了三個響頭，紅著眼睛跟著玉林出去。
“小北，別哭壞了身子，人都有生老病死的。”心疼小北一宿沒睡，玉林推著他哥的自行車送她到縣武裝部。
“我知道，二哥，我知道的，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想哭。”
她和李明漢相處的時間，加在一起不到一整天。就是這麽短的時間，讓小北產生對師傅的愧疚，一點孝心沒盡到，這不是活生生的挖她的心嗎！
☆、180章 財物被盜
王玉林見勸不動她，索性把自己昨晚上打聽到的事情說出來，想轉移小北的註意力。
“我昨天套出李思思的話了，她說明年要去省城讀書，資助她的人正是周老七。”
果然，玉林的話成功吸引了小北，“去省城念書？讀什麽學科？”
“這個怎麽問她都不肯說，看她的意思，好像說露了嘴會挨罰，一個勁兒的央求我別告訴你呢。”
“周老七為何要資助她？這個她也沒說？”
“嗯！”玉林晦氣的點頭，“這傻大姐還不是特蠢，說明年能和我一起在省城念書，她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我。”
“好消息？對她來說可不就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呢。”
心情不好的蘇小北，現在無法集中精神去想李思思的突然逆襲。到了武裝部，蔫蔫的跟玉林道別，進去的時候，丁大美已經等在裏面。
“小北，我聽我媽說了，你別太難過，活著的人還要繼續往前走呢，你說是不是？”
“我知道，等我緩兩天就好了，你今天幹嘛還要來啊？”掏出包裹裏的軍裝換上，小北提不起半點精神。
“我能不來嗎？還有啊，昨天晚上我問嫂子了，她真的去找過那個周老七，不過沒找到。”
“嗯？”今天第二個人提起周老七，這不能不讓小北多心，“大美，要不然你幫我去找孫大叔好不好？把咱們在照相館看到的跟他說說，看他啥意見。”
“好！”丁大美擔憂的看看小北，“你的臉色很差啊，能不能堅持住？要不然我給你請假吧！”
“沒事，你快點去吧。”小北把她推出屋，收拾自己的衣服時，從口袋了掉出來是一個牛皮紙信封。
她都忘了林向明給她的信。
信封上“蘇小北”三個字寫的剛勁有力，昨天只看到這個就猜出是林向明寄過來的，算起來她已經收到了三封信，很熟悉他的字體了。
拆開信封，小北先抖了抖，確定裏面沒有夾著鈔票後，才展開信紙，慢慢讀著。
這封信是六天前從省城發出來的，這麽一算，林向明離開也有十幾天，不知道他現在走到什麽地方了？
信上沒寫什麽古裏古怪的詩，也沒有提他要去哪兒，只說了一些鼓勵她的話，在信的結尾，標了一個不顯眼的x。
x？
小北左看右看，覺得不像林向明的筆誤，這是什麽情況？
實在搞不懂他的意圖，小北聽到外面有集合的哨子聲，趕緊把信藏在自己的書包裏，慌張的跑出去。
楊樹林背著手，黑臉看著第4小隊的七個人。
“昨天第一天集訓你們就開小差逃跑，今天要把沒完成的全部補回來。十分鐘後有一輛卡車過來接你們，去附近的部隊駐地參加演練，現在迅速回去整理自己的物品，不準帶任何東西進去。”
十分鐘？誰知道十分鐘是多長時間？
小北側過頭去看她身邊的男孩子，人家擼了一下手腕，一塊銀亮亮的手表泛著青光，這小子故意擡高胳膊，有模有樣的看看，而後得意的往休息室走去。
小北鼓著腮幫子生悶氣，要說她身上的錢買十塊手表也夠了吧？
她不是虛榮的女孩子，從掙了錢之後從未為自己考慮過，身上新添的衣物都是於月梅和蘇秀英給她張羅的，看來有必要弄塊手表帶帶，別人會看日頭查時間，她可沒有這個本事。
郁悶的往休息室裏走，他們這一組只有她自己一個女孩子，也只有她背了一個小書包。
現在她的書包口大敞著，小北驚訝的叫道，“誰動了我的書包？”
她出去之前明明把書包壓在一摞廢舊的雜物底下，很明顯有人翻動過。
“我進來時有一個男的在翻你的書包，看到我之後就驚慌的跑出去，你快看看丟沒丟啥？”其中一位又黑又高的男生說道。
小北心中一凜，“什麽樣的男人？個頭有多高？他往哪跑了？”
她飛速的檢查了一番，丟了三斤糧票和四塊多現金，但是她最在意的酒譜和林向明的信都在。
那幾個男生看她臉色不好，忙問道，“丟了什麽？”
不一會兒楊樹林跑了進來，“誰丟錢了？來訓練為啥帶錢？”
小北的心情差到了極點，若是平常她一定會揪出那個偷東西的人，可是現在她一點精力也沒有，反正她寶貝的東西都沒丟，就當破財消災算了。
可是她的同伴們氣不過，自作主張找來了楊樹林。
“我來之前，我媽讓我回去時帶點日用品和換些糧食，不是故意帶錢來顯擺的。”
除了小北和那個發現小偷的男孩是農村過來的，其他五人都住在縣城，離家近誰也沒帶什麽行李，再說這時候誰會給孩子零用錢？誰也沒想到小北身上有這麽多財物。
楊樹林也是貧苦人家的孩子，知道錢財對一個家庭的重要性。托付孩子出來買東西，也許家裏有難言之隱，要不然哪位做父母的敢把這麽多錢交給孩子？
“你們誰看見那個小偷了？”
“我！”高個兒男孩子姓吳，趕緊舉手說自己最先發現小偷。
“1號，小偷長啥樣？”
“個頭不高，到我肩膀這兒，平頭，眼睛不大不小，嘴唇不厚不薄，臉色發黃也很瘦。”1號聲音響亮的回答道。
楊樹林被他的回答弄得一楞一楞的，這算啥相貌特征？現在從他們幾個裏扒拉扒拉，至少能拽出兩個符合他說的。
小北問道，“除了這些，他的衣著，比如穿什麽顏色的衣服？臉色有沒有顯著特征的？跑的時候有啥奇怪的地方？”
“唔，好像這面有顆黑痣，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褂子，感覺是新衣服，沒穿過幾回。”1號用手指著自己的左邊臉，比劃黑痣的大小，讓小北心底瞬間冰涼。
蘇宏傑的左耳垂邊上就有一個黃豆粒大小的黑痣。
若真是他，月玲知道這件事一定會認為自己陷害的他，幹媽要知道他偷錢也不會放過的，這要如何是好？
這時候院子裏響起汽車喇叭聲，楊樹林像是解脫一般長舒一口氣，他不是搞破案的料，讓他想破腦袋也找不出是誰幹的，幹脆給7號一個特權，允許她帶著書包去駐地部隊。
“7號，現在必須去部隊，你看回來後我跟於所長匯報一下再抓小偷行不行？”
☆、181章 友誼
小北當然同意楊樹林的安排，丟的那點東西她真不在意，不過要真是蘇宏傑幹的，那這事情可就大了，她也不回輕饒他。
7個人坐進卡車的後車鬥，這幾人中除了小北坐過汽車，誰也沒享受過坐鐵疙瘩是啥感覺，一個個興奮地摩拳擦掌。
車鬥裏有幾個破草簾子和舊塑料，一看就是給他們禦寒用的。小北自顧坐到駕駛室後面的車角裏，尋個避風的方向，墊上草簾子，又把塑料蒙在腦袋上。
“7號，現在我們有機會站在高處領略縣城的風光，幹啥還把自己包起來？快站起來和我們一起唱歌。”
1號恨不得他的大嗓門把街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小北撇嘴，嘴上說不用了，心裏卻被他們的興奮感染，有那麽一點點的愉悅。
六個男生迎著寒風高唱《東方紅》，街邊人都跟看傻子一樣回頭看他們。小北哭笑不得，幸虧自己英明，沒加入他們的隊伍，正好趁機會睡上一覺恢覆體力，不然到部隊不知道會受啥非人折磨。
那幾個傻麅子唱著唱著，等卡車進入荒涼的田野就唱不出來了。這一路上北風怒號，臉蛋子沒被吹成面癱都是他們的幸運。
渾身凍透了的六人趕緊把能蓋在身上的都蓋上，擠在一塊兒靠體溫互相取暖。
“哎呀，7號竟然睡著了，這小孩怎麽這麽能睡？”
“3號，你自己也不大，還說她是孩子啊？”
“我個頭比她高，當然不是孩子，過完年就15了，我媽說在以前這個年齡都能娶媳婦呢。”
“哈哈哈，你們聽聽，3號沒斷奶就想娶媳婦兒，就不怕你媳婦成天騎你脖子上拉屎？你看看7號，敢把錢帶身上，回家還要買米面油，你敢嗎？”
1號和2號年齡最大，他們都19歲還沒想過要娶媳婦呢，這小不點心氣還挺高。
3號被揶揄，心裏老大不高興，嘟著嘴巴說道，“現在她可買不成了，回家看她媽不揍她。”
眾人擔憂的看看熟睡的小北，1號擔心她睡感冒了，撇過來一條草簾子搭在她的腳下。
“7號說自己14歲，我看10歲都沒到，你們發現沒有，她丟錢了一點都沒著急，換做是我的話準得哭鼻子。”說話的是6號，手上帶表的小子。
“嗯，會不會是她瞎說的？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們和她接觸時間不長，她也許是故意說自己丟錢了呢。”
“5號，別這樣說，我看7號挺誠實的，昨天你們幾個累成那樣，人家小姑娘一聲沒吭，足足跑了9圈，沒有毅力能做到這一點嗎？”
1號說的是事實，他們無力反駁，不管丟錢是不是真的，那個進來翻包的人總歸是真的吧！
“你們說那個小偷膽子是不是太大了？青天白日的敢進來偷東西，誰給他這麽大的膽子啊？”
“我覺得那個人一定是熟悉武裝部的，不然看大門的也不會把他放進來。”1號沈思片刻說到。
“我也是這麽想的，7號的書包壓在一堆破爛下面，從她離開再到1號進來，前後就6、7分鐘，這麽短時間，他怎麽就知道那底下有書包？”
一直假寐的小北瞇著眼睛看向對面說話的男孩子。除了1號，這個第一次發言的4號讓她刮目相看，他們兩個分析的很到位，這些證據只要用心找，都變的顯而易見。
眾人一聽紛紛覺得有道理，聲音也跟著大起來，七嘴八舌的討論著。
“我看咱們幾個能相遇都是緣分，明年當兵走了，天南海北不知道何時再能遇見。7號是個女孩子，不管她是不是真丟錢了，我們都應該把那個翻她包的小子揪出來。”
“對！”1號說完立即有人讚成，“明天結束集訓，你們要是有事可以先走，沒事的留下來。1號見過那小子模樣，縣城就這麽大，我們商量一下看看到哪能找到那人，替7號出口氣。”
小北再也不敢裝睡，這時候的人心真是單純啊，他們跟小北只不過萍水相逢，願意幫助她，她很感激，可若真是蘇宏傑，尷尬的不止是她一個人啊。
“兄弟們，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若是真找不到那人，就不要勉強，我就當破財消災了。”
看到小北醒了，1號很高興的對她招手，“7號，你過來點坐，那邊風大。”
“你放心，沖你叫我們兄弟，我們就不能管你，找到那個小子，每人給他一巴掌，讓他長長記性，看他敢不敢再偷東西。”
這如何是好？她總不能說自己有懷疑的對象，並且有自己的辦法教訓偷竊的人。
小北為難的戳著臉蛋子，“1號，打人是犯法的，咱們可不能以暴制暴，要是真抓住了，就交給楊教官，武裝部本來就有懲罰的權利。”
她想要真是蘇宏傑，就托孫長友把他弄出來，畢竟他跟這裏的人熟悉。要是送到公安局，她可就無能為力了，到時候幹媽要是知道，還不打斷他的手腳？
“好，就這麽定了，明天下午再商量一下，你們有啥困難沒有？”5號和6號見其他人都沒意見，不情願的舉手讚成。
因為道路難走，卡車開了一個多小時才來到部隊駐地。
這裏是隸屬陸軍海防部隊的一個陸地訓練場，真正的大本營在黃海的一個海島上駐紮。
直覺上，小北覺得這個訓練場在大梁公社的西北部，因為卡車行進的路線經過公社的大門口，她真不知道這片山坳裏還有一個秘密訓練基地。
楊樹林從駕駛室裏跳下來，一臉陰郁的看著陸續下車的7個人，除了小北，那幾個男生都甩著大鼻涕，凍的直打嘚瑟。
“一個個孬樣，都給我打起精神來，這可是正規的訓練場，你們敢丟我的臉，小心給你們的考核檔案圈個大鴨蛋。”
7個人誰也不知道還有這一出啊？一個普通的訓練咋還跟著考核？小北納悶，心裏就有了疑問，會不會這幾個人都是去軍校的預備生？他們各自都不知道嗎？
裏面跑出來一位腿上綁著繃帶的小戰士，看到楊樹林之後敬了個禮，“連長說你們遲到了十分鐘，一分鐘一圈，訓練場上見。”
☆、182章 崔判官的魔鬼訓練（1）
眾人叫苦連天，氣得楊樹林黑著臉低吼，“都給我閉嘴，惹到崔連長，整死你們的心都有，趕緊去給我跑步。”
訓練場上的雪打掃的幹幹凈凈，有一個大概十幾人的隊伍，士兵身上都穿著薄薄的綠軍襖，腿上綁著沙袋，沿著訓練場做負重跑。
在他們左側有一位手拿長長馬鞭的男人，背影看上去像一座鐵塔，用力一揮手，馬鞭能打出響亮的鞭撻聲，鞭子落在堅硬的凍土層上，能鑿出一道淺坑，此人聲音洪亮的喊著口號，偶爾穿插幾句國罵，有好幾次鞭子都差點打在士兵們的頭上。
眾人面面相覷，比起這只馬鞭，楊樹林的荊條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這一鞭子要是打在身上，不皮開肉綻，也會頭破血流。
楊樹林推了一把領頭的1號，“混蛋，快點帶頭跑，你們想挨鞭子嗎？”
7人慌裏慌張的趕緊進入跑道，1號大嗓門比那個崔連長還要響亮，“一二一，一二一……”
身後的六人一頭黑線，能不能不張揚啊？現在他們恨不得渺小的讓那個拿軍鞭的人看不見，哪知道1號這麽實在，生怕那位大爺不知道他們的存在。
崔俊發停下裏回頭看他們這一隊參差不齊的預備軍，楊樹林只好硬著頭皮上前，行了一個標準軍禮，“報告，民兵連第4期短訓隊員7人前來報道。”
“7人？”
崔俊發看著隊伍後面拖著的小尾巴，蘇小北太矮了，這幾個月她屬實長了些身高，可也沒超過一米四五，瘦小的身體在肥大的軍服裏顯得羸弱，仿佛一陣風就能把她吹上天。
“是的，7人。”
楊樹林心說大爺你就別懷疑了，你可不知道那小丫頭片子的光輝歷史，能一個人制服膀大腰圓的搶劫犯，要不是於曉軍親口告訴他，他也不相信這個事實。
崔俊發輕蔑的笑笑，甩了一下手中的馬鞭，擡擡下巴，“你也跟著跑，少一圈重罰五倍。”
掐著腰站在邊上的崔俊發盯著後進來的“雜牌軍”，審視的目光追隨他們的背影，嘴裏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公子哥又給送進來，呸！”
這邊的訓練場可比武裝部那個操場大了數倍，跑2圈相當於那邊的3圈。第三圈的時候隊伍就變得零散，5號、6號累的肝腸氣短，腿腳酸軟，楊樹林急的一路踢著屁股趕他倆跑。
蹲在雙杠下邊的崔俊發從衣兜裏摸出個煙卷，一旁有眼力價的小兵趕緊給點上火，“他們跑了幾圈了？”
“報告，第8圈。”
“唔！”崔俊發抽了口煙，盯著跑在隊伍最前面的三人，指指跟在後面的楊樹林，“你去把他們的教官叫過來。”
不一會兒，楊樹林滿頭大汗，氣喘籲籲的跑來，“報告！”
“嗯，楊樹林，最近沒少長肉啊？”
楊樹林慌張的掐了掐自己腰間的肉，“報告，一天到晚凈吃鹹菜，沒長肉。”
“呦呵？還嫌飯菜不好，兄弟們，這人怎麽看著這麽討厭？”小兵們嘻嘻哈哈的笑著，誰也不敢附和連長的話。
楊樹林郁悶的垂著腦袋，這位大爺可是有軍功在身的人，就是打他罵他也得受著，誰讓他技不如人。
“別跟受氣小媳婦似的，到這兒蹲著，我問你幾個問題。”三兩下抽完一根廉價香煙，崔俊發示意局促不安的楊樹林過來。
“那幾個代號都是啥？”給民兵連的學員編代號是崔俊發的意思，他最懶的記人名，不如數字痛快。
楊樹林不明所以，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向跑在隊伍最前面的三個人。
“報告，1號、7號、4號。”
“把他們叫過來，我有話要說。”崔俊發擺擺手，對他的兵說道，“去把沙球拿出來，你們幾個去一邊訓練。”
楊樹林心裏忐忑不安，他早就聽說了崔俊發是個“黑臉判官”，也不知道他和武裝部有啥過節，只要送到這兒訓練的學員都被他折磨的生不如死。
折磨1號、4號就算了，他們是男孩子死不了。可是昨天於曉軍很隱晦的告訴他，7號一定要照顧好，聽說來頭很大，這要是被崔判官盯上了，最後倒黴的一定是他這個帶隊的教官。
哎呦我的天老媽，不是說崔判官調到市裏基地了嗎？咋還不走呢？
楊樹林內心激烈的腹誹，最終還是跑到小北他們跟前，話說的語無倫次表達不清，最後只好哀傷的說了一句，“你們自求多福！
三人不知道崔俊發找他們幹什麽，領導訓話他們聽著就是，所以來到雙杠前，三人都行了個不標準的軍禮。
“免了免了，這還不如不做呢，瞎比劃啥啊？”崔俊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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