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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人心(2)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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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親嫁過去算了,省得一天見不著就魂不守舍,到處丟人現眼。”

小北使勁搖著林春山的胳膊不讓他說,換做是誰也受不了當著外人面被親人指責吧?況且林月玲跟她還有過節,這不跟點炮筒子一樣嗎?

“嫁就嫁,我還怕你們不成?”

林月玲紅著眼睛跟她哥大叫,小北剛要張嘴去勸他們,林月玲發狠把車裏遺漏的海蠣子殼打向她,“你滾,都是你在背後教唆我哥,現在家裏人沒有一個向著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壞啊。”

凍的梆硬的海蠣子殼都是有棱角的,砸在小北的臉頰上劃出一道紅紅的血印子,林春山見狀暴跳如雷,扔下馬鞭子就想過來打林月玲。

“春山哥,你給我站住!”小北急眼,跳起來一把拽住林春山的衣襟,她的力氣太大了,只聽“刺啦”一聲,把林春山的上衣撕出一道口子。

林春山當場楞住,“小北……”

“嘿嘿,春山哥,咱趕緊回去吧,衣服都壞了,小心一會兒感冒。”

誤打誤撞的阻止了林春山發怒,小北偷偷往後面瞅瞅,林月玲背對著他們,肩膀一下一下的抖動著,自己在後面默默的掉眼淚。

心疼前世母親的小北鼓起勇氣爬到車後面,“月玲姐,你喜歡宏傑哥哥沒有錯,都是我鬼迷心竅總說他的壞話,你打我罵我都行,只有你心裏舒坦就好。”

林月玲用胳膊肘狠狠的拐了她一下,把她推倒在板車上。

“月玲姐,你別生我的氣,我小不懂事,說錯了話還不承認,你大人大量,別和我計較,好不好?”

小北見她表情松動,立刻乘勝追擊,“明年我們兩人都去部隊當兵,分開後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見面,你要不理我的話,就沒人願意和我玩了。”

林月玲似乎被她的話打動,摸了摸眼淚,哽咽的說道,“小北,你知不知道我多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宏傑真不是你說的那樣,他風趣幽默,善解人意,性格又堅強,這樣的人不值得交往嗎?”

小北被問得啞口無言,真是應了那句老話:情人眼裏出西施。

難道她們遇見的蘇宏傑不是同一個人?這只能說蘇宏傑泡女孩子的手腕高明,迷惑了純情的林月玲。

“月玲姐,你要記得我永遠站在你這一邊,不論發生什麽事,你第一個想要求助的是我好不好?”

林春山心事重重的看看後面抱作一團的女孩子,今天在武裝部他特意打聽了一下蘇宏傑的人品,真和小北說的一樣就是個扶不起的阿鬥!

☆、174章 民兵連短訓(1)

回到村子裏,因為和林月玲終於和好,小北心情高興,蹦蹦跳跳的往家走,老遠就看見於月梅依著門框等她回來。

於月梅指著她臉上的傷問是怎麽弄得,小北滿不在乎的笑笑,“媽,這可是有紀念意義的傷,月玲姐終於和我說話了,你說該不該慶賀一下?”

臘月二十一,臨過年還有九天時間。一大早,小北收拾好包裹,掏出五塊錢給蘿蔔,“哥,今天你去供銷社買些糕點給奶奶送去吧。”

蘇蘿蔔不情願的接過錢,“幹啥還想著她啊,她可從來沒把咱們當親人,你這不是上桿子作踐自己嗎?”

“說啥傻話呢,她怎麽說也是咱們的奶奶,這一輩人有幾個過日子不斤斤計較的?咱們禮數做全,不給別人留口舌的機會,家和萬事興嘛!”

於月梅讚許的點頭,欣慰的看著兩個孩子笑。蘇東強臨終時哀求她照顧好孩子的同時,也替他盡盡孝心,老太太再不濟也是生他的母親。

韓梅花沒有文化,眼皮子淺,說到底就是窮日子過怕了,大躍進時沒讓兩個孩子餓死,也算盡到了做母親的責任。

蘇小北在內心做過思想鬥爭,有於月梅的潛移默化,再加上前世家破人亡的悲劇,她也慢慢改變對韓梅花的看法。

就算韓梅花、蘇紅娥使出渾身解數來鬧,小北自信她們誰也不是自己的對手,所以還是把老太太當長輩尊敬,年節的時候看望看望,做事無愧於本心。

蘇蘿蔔現在對妹妹的話也是聽從的,囑咐小北訓練時多註意安全後,到劉二楞家找劉大寶,兩人結伴去供銷社。

8點多鐘,林春山過來詢問小北用不用送她去縣城,正說話呢,王玉輝兄弟倆騎車過來接小北。

玉林拎著一兜子的大蘋果塞進於月梅手裏,“幹媽,你做啥好吃呢?”

於月梅惦記城裏生病的李明漢,起早做了些發面的大餅子,又烤了一些自家腌制的青皮魚和海蝦。知道玉林嘴饞,於月梅趕緊給哥倆一人烤了一條腌鮁魚。

生產隊裏還有事情要處理,林春山打過招呼後要走,小北趕緊追出來,“春山哥,月玲姐今天做什麽啊?”

“小北,她在家和我媽納鞋墊呢。我想了一晚上,決定按你說的去做,慢慢感化她讓她回心轉意,昨天我調查了蘇宏傑,那小子還沒去部隊就開始偷奸耍滑,在民兵連名聲很臭,我都不明白月玲為啥覺得他不錯。”

“春山哥,你就多費點心,我今天去城裏問問幹媽,看看蘇宏傑能分到哪個部隊,咱們心裏也好有個數,要是有事的話也好應對。”

“小北,你是我們家的貴人,我替月玲給你道歉,是我們欠你太多了,你放心,等你進部隊,家裏的事情都交給我,啥也不用你操心的。”

小北滿意的送林春山出去,以她的猜測,林春山鐵定是下一任村長,不管大腿小腿,她都要抱緊,這樣媽媽和哥哥在村子裏的地位就會更加穩固,她也放心。

跟於月梅道別後,玉輝馱著小北,玉林帶著小北的行李,半個小時後三人到武裝部報道。

玉輝和裏面的人認識,用了很短時間就辦好手續,他匆忙回去上班,留下玉林陪小北一起訓練。

“你也在這裏?要不然你幫我把吃的送給我師傅吧?”

“好,我一會兒回來,你先進去。”

玉林急匆匆騎車離開,站在大門口的小北突然身子一晃,警惕的躲開背後襲來的一只手。

“小不點,反應挺快的嗎!”

“大美,我就知道你在這裏,說說吧,你和我二哥湊啥熱鬧啊?”

抱著給她發下來的一身綠軍裝,小北找了間空屋子換上,因為她個頭太小了,衣袖褲腳都挽著,肥肥大大,好像裝進了套子裏一樣。

“笑啥啊?沒見過美女啊?”小北故作生氣,伸手去捂丁大美的嘴巴。

“哎呦,我真沒見過這樣的小美女,姑娘,你確定自己滿14歲了?”

小北白了她一眼,手裏飛快的往褲腰上系媽媽給她準備的一條布繩。

“7號蘇小北,來了沒有?”兩人邊走邊說,接近裏面的一個小操場的時候,就聽到一個男人嚴厲的喊聲。

“報道!”小北緊跑幾步到操場邊上,對一位身材威猛的軍人行了個不標準的軍禮。

那人冷冷的回頭,略有些吃驚的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本子,“你是蘇小北?”

“是的,教官!”蘇小北自信的挺胸擡頭迎上男人懷疑的目光。

“你今年多大?”楊樹林粗著大嗓門問道。

“報告,今年14歲,身體瘦小是因為發育的晚,並不會影響我跑、跳以及吃飯。”

沒等楊樹林問話,小北就把他想要的給說出來,楞了一下之後,黑著臉讓她進隊伍之中。

這時候小北才看到有一排年輕人和她一樣打扮,站在寒風裏,瑟瑟發抖。

楊樹林看了好幾遍本子上的名字,確定小北就是招進來的新兵,嘴裏咕嚕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抱怨征兵處眼瞎。

“我叫楊樹林,是你們的訓練教官。你們是第四批受訓新兵,為期三天,你們這一隊只有七人,從一號開始做自我介紹,時間每人一分鐘。”

小北站在隊伍的最後,比前一個人在身高上足足矮了一個腦袋,等她出列介紹時,小丫頭的目光掃視一圈,聲音清脆的介紹自己,完了還不忘對楊樹林鞠了一躬,惹的下面的人吃吃的偷笑。

她又犯了前世認知錯誤,這時候人的情感有些保守,沒有人會想到對教官致敬,就連楊樹林都覺得別扭,臉紅成了煮熟的大蝦。

伸手不打笑臉人,小北又沒做錯什麽,楊樹林只好揮手讓她趕緊站回隊伍裏。

七個人年齡最大的十九,最小的就是蘇小北,簡單活動手腳之後,楊樹林命令他們跑圈,第三圈時已經有四個人蹲在地上起不來。

現在的氣溫大概是零下十幾度,又冷又硬的北風肆虐著,小北後背都是汗。順風的時候還好些,借助風勢能省點力氣,一旦逆風,身上的汗就變的冰涼刺骨,腦瓜仁給風掃的鉆心的疼。

不知何時楊樹林手裏多了一根荊條,看到那四個人掉隊,罵罵咧咧的跑過來劈頭就打,“一群臭狗屎還想當兵,都滾回娘胎裏重煉去吧!”

☆、175章 民兵連短訓(2)

楊樹林來自西北寧夏,當兵五年,訓練民兵連的新兵還是第一次,方式方法簡單粗暴,荊條全部無情的打在累癱在地的四個人身上,頓時操場上一陣子鬼哭狼嚎。

躲在屋子裏看他們訓練的丁大美知道部隊紀律嚴明,好在小北現在還跟得上,可是如果再跑五圈呢?

“這人會不會帶新兵啊?哪有一上來就做這麽狠的訓練?”

忍不住跟玉林發牢騷,丁大美推門出去要抗議楊樹林的“慘無人道”的訓練方式。

“你快別給小北添亂了,這些都是她要經歷的,你不也是這樣熬過來的嗎?”

“她還是你妹妹不?你瞅她那體格子,再訓練兩下子能散架子,她能和我比嗎?”

“怎麽不能?我妹妹就是比你強?”

三兩句話,兩人就像炸毛的大公雞,互相看不順眼開始掐架,氣得裏面看報紙的人用力一拍桌子,“你們安靜些,要吵出去吵。”

操場上,小北累的頭重腳輕,兩條腿軟綿綿沒有支撐,身子歪向一邊,眼看要倒地,身後伸過來一只大手拖住她。

小北恍惚的側目,“啊?於……於所長?怎麽……怎麽是你呢?”

上午的訓練因為於所長的到來結束,剩下的六個人歡欣雀躍,拿走自己的東西趕緊開溜,生怕被楊樹林逮著再被他折磨。

休息室裏,小北臉上紅撲撲看著於曉軍笑。

“小北你過來坐。”於曉軍熱情的招呼她,蘇小北看了一眼在墻角站軍姿的楊樹林,搖頭,“我站著就好。”

“累不累?”於曉軍也不強求,往搪瓷缸裏到了點開水遞給小北。

“不累!”小北斬釘截鐵的答道。

“呵呵,怎麽一穿上軍裝氣勢都不一樣了?”於曉軍滿意的點點頭,這小丫頭能撐過楊樹林的野蠻訓練,真是不一般。

“我也覺得自己變化很大,嘿嘿。”小北提提往下滑的褲子,傻乎乎的笑笑。

“楊樹林,你去一邊站軍姿,我有話要跟小北說。”

板著臉趕走自己曾經的兵,於曉軍又讓小北坐下來,掏出一封信遞給她,“這是萬三爺讓我交給你的。”

小北只瞟了一眼上面的字,指尖像觸電一樣抖了一下,而後恢覆常態,把信放進衣兜,“於所長,你最近在辦什麽案子?有沒有好玩的事情?”

“小鬼頭,你是不是想打聽郭勇的案子?”果然被萬三爺說對了,見面後這姑娘一定會想方設法套他的話。

“嘿嘿,怎麽說他也是大梁村的人,我關心一下是應該的。”

“年後會對他進行審判,估計能判個十年八年。”

“不是直接槍斃嗎?”小北不甘心的驚呼道。

“呵呵,他被抓後主動交代自己的罪行,在量刑上會考慮他的認罪態度,從輕發落。”

“這……”小北氣結,法律救了郭勇的一條命,可是對於慘死的父親一點也不公平,“若真是判十年八年,我要上訴。”

“小北?”於曉軍震驚的看著她,這孩子怎麽會知道上訴這道程序?

心細如發的小北不給於曉軍任何懷疑的機會,“我問過幹爸爸,他告訴我要是覺得審判不合理可以上訴,由上一級法院重新審理定刑。”

於曉軍咂舌,好半天才點頭說道,“好,有想法就可以付諸於行動,有需要我的地方盡管說。”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看外面的天色陰沈沈,於曉軍也不耽誤小北的時間,讓她趕緊回家。

等他們出了武裝部,於曉軍鐵青著臉踢了一腳站的筆直的楊樹林,“木頭疙瘩,一點兒變通能力都沒有,你給我進來。”

一松懈下來,乏累就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小北坐在玉林自行車前面的橫梁上昏昏欲睡。

“小北,不能睡,小心感冒。”身旁的丁大美推了她一把。

“哦!”小北揉了揉自己的臉蛋,“大美,今天幾號啊?”

“二十號,你問這個幹啥?”

“是不是取相片的日子?”

王玉林只好拐了個彎到街心的照相館,那家人正在吃午飯,敲了半天門才有人從後面出來。

開門的是那天給他們照相的老師傅,拿出相片後,三人腦袋擠在一塊興奮地看著,“瞧玉林那傻樣,你這是照相還是上戰場?一點笑模樣都沒有。”

小北擡頭和老師傅說話的時候,發現墻上掛著的相框裏,周全的一寸照片不見了。

“我記得那個地方有張小照片呢。”小北邊溜須老師傅的照相水平好,邊不動聲色的打聽情況。

“哦?”老師傅回頭看了一眼鏡框,淡淡的說道,“被人拿走了。”

“地方空著不好看啊,沒有其他照片補充進去嗎?”小北漫不經心的嘮著家常,觀察老師傅的表情。

“照寸照的少啊,再說可不敢隨便給人把相片擺出來,你可不知道,為這事還惹了一肚子氣。”老師傅哼哼唧唧的罵道。

“咋的了?”

“昨天來了個姑娘取照片,她也看見了鏡框裏的寸照,當時就拉著臉問我為啥鑲那張照片?我就順嘴說地上撿的,誰知道他們認識,那姑娘說話難聽,我倆幹了一架,最後讓她給拿走了。”

“哎呀,這姑娘真夠兇的,不讓掛拿下來就是了,幹啥還要吵架啊?”

“哼,還說自己是學生,兇巴巴的一點教養都沒有。”

蘇小北懷疑那個女孩是李思思,再多問老師傅就有點不耐煩趕他們走,遺憾的出了照相館,大美狐疑的盯著她,“你覺得有問題?”

“嗯,我認識一個叫周全的人,相貌英俊,上回咱們來照相時,我看到他的照片在裏面鑲著。”

“怎麽認識的?”另兩人異口同聲的問道。

小北犯難了,她不想說自己在書店被打的事兒。

“就是在買東西的時候,他幫我的忙,就這麽認識的。”

王玉林好奇的問,“買啥東西?”

“哎呀,你能不能關心在重點上?你懷疑周全就是周老七?”丁大美把玉林推一邊,上前拉著小北的手問道。

“嗯!孫大叔說周老七長得好看,你也看見了,那個人的確是很好看,而且李思思的照片也在裏面,他們很有可能是認識的。”

正說著話,丁大美突然拽拽小北的衣袖,神色緊張的盯著她的身後。

☆、176章 這位大娘是誰(1)

小北立即閉嘴,滿面笑容的回頭看過來的人是誰,只見周全神清氣明的走過來,“蘇小北你好,沒想到在這裏碰見你。”

“周大哥!我也沒想到會遇見你,你是來照相的嗎?”蘇小北笑容燦爛的仰視眼前這位氣質憂郁的男人。

再過幾年,進入80年代中期,像他這樣的奶油小生十分受歡迎,要說像哪位明星,眉眼間和前世一位叫胡歌的演員倒有幾分像。

“不是,我是來取相片的。”周全給人一種溫文爾雅的舒服感,就連一直高度戒備的丁大美也放松緊張,推推小北,“小北,給我們介紹一下啊?”

“周大哥,這兩位都是我的朋友,丁大美,王玉林。”

“你們好,我叫周全,和小北有一面之緣。”周全伸出修長的手指和兩人握了握手,“我要進去了,改天有時間再聊。”

三人急急忙忙躲進照相館對面的一戶人家的廁所裏。過了十多分鐘,照相館的老師傅陪著笑把周全送出來,好像一個勁兒的道歉,周全擺擺手,擡腿往西邊走去。

小北他們看不見周全的身影後,商量了一下,派丁大美進入照相館,打聽周全的事情。

不一會兒,丁大美皺著眉頭出來,“老師傅說這個周全是來找丟失的一寸照片,發現被陌生人拿走後,周全也沒計較,說不會為難老師傅。”

“真是來找照片的?怎麽會這麽巧?”玉林吃驚地問道。

蘇小北也覺得巧的離譜,難道不是李思思把他的照片拿回去的?抑或他不是周老七?

看來有必要調查一下周全這個人,小北作為重生人警惕性自然很高,不過沒有說出來,讓兩位好友徒增擔憂罷了。

“走吧,一會兒該下雪了,快回家。”

這麽一打攪,小北的瞌睡蟲全被趕跑,回到幹媽家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多鐘。

西屋蘇宏傑聽到院子裏有響動,探出個腦袋一看是蘇小北,頓時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臭不要臉,三天兩頭的來。”

“蘇宏傑,這是你家啊?你管小北來不來?”王玉林知道表弟總欺負小北,也沒給好臉色,瞪了他一眼,兩人進入東屋。

“小北你先上炕暖和,我看鍋裏媽是不是給咱們留飯了。”

屋子裏的爐子冰涼,蘇宏傑在家也不知道壓煤,裏面的炭火早就滅了。見狀,小北拿爐鏟掏出裏面的爐渣,找來一些苞米棒子引火,好不容易又把爐火弄著。

玉林催她洗手吃飯,兩人把鍋裏已經變涼的白菜湯放在爐子上加熱,不一會兒小鍋就咕嘟咕嘟的冒熱氣,兩人蹲在地上,就著幹硬的大餅子,吃的噴香噴香。

“小北,我看你挺累的,要不睡會覺吧?”收拾完飯碗,玉林往爐子添了鏟子煤塊。

“我想去看看我師父,不知道他今天怎麽樣了?”小北爭分奪秒想和李明漢親近,可不敢躲在家裏享清閑。

“我陪你去,反正我也沒啥事。”

兩人穿戴完畢,玉林也沒有騎車,醫院離這裏並不遠,十幾分鐘的路程就能走到。

蘇宏傑聽他們的腳步聲走遠,悄悄鉆進東屋翻找了一通,最後一無所獲,不由得破口大罵,“該死的小啞巴,弄個破書包一天到晚掛身上,我看你晚上摘不摘下來!”

路過供銷社,小北給李永軍買了一頂棉帽子和一雙新棉鞋。

摸了摸棉鞋的底子和鞋幫,不如於月梅給她兄妹倆做的厚實,小北發現櫃臺上還有賣羊毛氈子的。

“這個多錢一條?”羊毛氈子在這時候屬於奢侈品啊,買這個不能用布票,全要現金。

“論尺賣,一尺一塊一毛六分錢。”櫃臺裏的男售貨員很有耐性的解釋道。

比豬肉價格還貴啊!小北心裏盤算著一尺可以裁幾雙鞋墊,又想到家裏的大炕不生火的話又冷又硬,最好也鋪上這個保暖才好。

見小北不說話,售貨員轉身要走。這東西從擺在櫃臺上之後,就前些天賣出去五尺,基本上無人問津。

“先別走,我來一尺。”

付完賬,售貨員把一長條的羊毛氈遞過來,十分好奇小北花大價錢買這一條有啥用。

“大叔,你這裏有沒有剪刀借我用用?”

今天供銷社裏沒啥人,閑著沒事,幾個售貨員湊到小北跟前,看這個“敗家孩子”把一整條羊毛氈子剪成不同尺寸的鞋墊,剩下的邊角餘料小北都給那個好心腸的售貨員了。

一共十副鞋墊,小北把其中一雙塞進給李永軍買的棉鞋裏,再摸鞋底就暖烘烘的也不硌腳。

“這孩子腦袋瓜子挺靈啊,還沒有人用羊毛氈子做鞋墊呢。”圍觀的嘖嘖稱奇,不過她媽要是知道孩子亂花錢,回家不會挨打吧?

出了供銷社,玉林手裏握著小北塞給他的鞋墊發楞,“我也有?”

“當然,幹爸幹媽和玉輝哥都有,你快塞進鞋殼裏,老暖和了。”

小北跺跺腳,現在腳底就像有團火,腳底板有熱乎氣身子也不冷,不過有一點不好,羊毛氈子能禦寒,吸水能力也強,要是出汗晚上不晾鞋墊,第二天一穿鞋能凍掉腳丫子。

路上耽誤了時間,到醫院時天空開始飄雪花,小北一路小跑沖進李明漢的病房,還沒進去就聽裏面有人在哭。

不用看就知道是那個鄭雲鳳,師傅本來時日不多,她在一旁哭哭啼啼的不是添堵嗎?小北一臉的不高興,敲了敲門,不等裏面回應就推門進去。

李明漢的床邊站著一位陌生女人,看見小北進來後,那眼神就跟冰刀子一樣毫無溫度,姿態更是高高在上,目空一切。

靠在墻邊的方靜沈著臉推搡小北出去,“我們這裏有事情,你走錯屋子了吧?”

小北和玉林不知所措的往後退,方靜給她使眼色讓她趕緊離開。

“姐,是那個小丫頭。”鄭雲鳳突然出聲,一直冷臉站著的女人厲聲喝道,“站住!”

蘇小北對方靜笑笑,悄悄握了握她的手,整理一下自己的衣領,大方上前,“師傅,我來看你了。”

鄭玉芬從沒想到自己會被一個小孩無視。

她收到妹妹的加急電報,匆忙從市裏過來,只比小北提前十分鐘進來,到現在一口熱水沒喝上,還被人生生的晾在一邊。

“你叫什麽名字?”鄭玉芬雙手環胸,神色陰冷的盯著小北。

蘇小北詫異的擡頭,“師傅,這位大娘是誰啊?我不認識她。”

☆、177章 這位大娘是誰(2)

鄭玉芬站在窗口位置正好背光,加上外面的天色又陰沈,小北看不清她的容貌。

單看衣著打扮,和李詠梅極其相似,或者說她的兒媳婦在模仿她的穿衣哲學,身材嬌小,穿了一件到腳踝的深色呢子大衣,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皮草帽子,氣勢逼人,和這間寒酸的病房格格不入。

“我問你是誰?”鄭玉芬並沒因為小北叫她“大娘”氣得跳腳,小丫頭頓時有種感覺,這個女人會很難纏。

“我是蘇小北,請問大娘是哪位?是不是我師父的朋友?”

“明漢,你什麽時候收了個徒弟?”鄭玉芬一聲冷笑,沒有搭理小北的問話。

“姐,就是前天,這小丫頭是姐夫帶來的。”鄭雲鳳嗚嗚的又開始哭,惹的鄭玉芬嫌惡的瞟了她一眼,“閉嘴,要哭出去哭。”

躺在病床上的李明漢已經虛弱的沒有力氣說話,顫抖著摸到小北的手指頭,眼神擔憂的看向她。

“師傅,這位大娘好像不喜歡我啊。”小北把棉被往上拉了拉,給李明漢掖好被角,站起身,目光炯炯有神的看著鄭玉芬。

“大娘,我師父病得厲害,你要是他的朋友就不要再質問他了,他需要安靜的休息。”

鄭玉芬的臉色愈來愈難看,小北說的沒錯,要是真心關心李明漢,就不會給人添堵加重病情,可是一個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敢教訓她,她還從未碰見過。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姑娘!我就是因為和明漢認識,才會關心他的徒弟的人品。和大人說話敢瞪眼睛的,你是頭一個,看來你缺少家庭教育,我怎麽能放心明漢收你為徒?”

“大娘,您站的那地方黑乎乎的,我不瞪大眼睛根本看不清啊。”

“我媽教育我說,和人說話不要盛氣淩人,要真誠的看著對方眼睛表示尊重,您也是頭一位對我的尊重表示抗議的人呢。”

小北一副無辜冤枉的表情,惹的身後的玉林忍不住捂著嘴笑。

一向以溫柔識大體著稱的鄭玉芬,端了半天的架子登時崩塌瓦解,好修養都被拋到九霄雲外,牙咬切齒惡狠狠的盯著小北,“沒教養,竟敢頂撞長輩,明漢,你是不是瘋了把酒廠交給一個無賴癟三?”

從沒教養的小丫頭變成無賴癟三,蘇小北真不愛聽她說話,但是師傅的身體是她關心的重點,被一個陰陽怪氣的老太婆罵了就罵了,她一點都不想跟鄭玉芬吵架。

“大娘,我師父的身體真的很差,要不然你讓他先休息好不好?明天你再過來看望他,外面下雪路滑,您還是早些回去,要不然家裏人也跟著擔心。”

誰會想到小北從這個角度來噎鄭玉芬?她可是首長夫人,曾經參加過戰鬥的老一輩革命家,人前處處顯貴,和她結交的人都是平常百姓看不見的達官顯貴,何時淪落到被一個小丫頭下逐客令?

鄭玉芬惱火的瞪著小北,脖頸上青筋暴出,渾身氣勢冷到冰點,始終靠墻站著的方靜不由得替小北捏了把冷汗。

“哼!”鄭玉芬黑著臉快速離開病房,不一會兒進來位中年男子,跟李明漢低語了幾句之後帶走了哭哭啼啼的鄭雲鳳。

屋子裏誰也沒說話,小北站在窗口親眼看見鄭家姐妹坐車離開,她才回過身輕松地問道,“師傅,永軍去哪兒啦!”

“小北,永軍在我的辦公室,我這就去叫他。”

說話間方靜急匆匆出去,小北方才跟鄭玉芬的暗鬥看似勝利,可是以她對鄭玉芬的了解,豈能善罷甘休?一定要想法通知林貴祥才行,這個禍水不能讓小北一個人扛。

李明漢看著小北淚眼汪汪,“孩子,是我拖累你了,師傅對不起你,以後恐怕沒有安閑的日子過啦!鄭玉芬她是個難纏的人,師傅不能保護你,我是死不瞑目了,對不起!”

“師傅,你不要這樣說,既然選擇做您的徒弟,我是不會後悔的。她盡管來,別看我小,我也不是誰都能拿捏的。”

“李大叔,我妹妹說的對,你看她剛才的表現是不是很厲害?那個老太婆再敢欺負小北,我也不會放過她的。”

李明漢知道兩個孩子在安慰他,鄭玉芬刷起手段來陰狠毒辣,有句老話叫做,寧可得罪君子,也不得罪小人。鄭玉芬不喜歡的人,她一定會想方設法的除掉,他把酒廠托付給小北,豈不是害了她?

他實在搞不懂鄭家姐妹為何盯著配方不放,要是真有啥秘密,組織上早就找他談話。

這些年來,他雖然對鄭玉鳳毫無感情,可也是真誠相待,想讓她們打消對酒譜的貪念,沒想到自己的真心沒換來這對姐妹一點點的醒悟,到頭來還是不放過,這怎麽能讓他安心離去?

正在他胡思亂想之際,走廊響起了腳步聲,李永軍急蹬蹬跑進來,慌張的趴在父親的床邊,“爸爸,他們欺負你了嗎?”

李明漢勉強擠出笑容,“永軍,爸爸沒事。”

“永軍快過來,你看姐姐給你帶什麽來了?”

小北故作輕松,想分散李永軍的註意力,掏出棉帽子和新鞋晃了晃。

換下舊鞋,李永軍長這麽大第一次穿上棉鞋,心裏覺得委屈,眼淚就止不住的流。

“爸,你看姐姐給我買的新鞋。”

病床上的李明漢憔悴無比,虛弱的裂開嘴巴笑了笑,小北見狀心抽疼的厲害,眼淚兒就在眼圈打轉。

“師傅,你睡會兒覺吧。”

李明漢搖頭,吃力的說道,“小北,酒譜帶在身上嗎?拿出來念給師傅聽。”

小北點頭,又從書包裏摸出一根鉛筆,“師傅,我有不明白的地方就問你。”

王玉林出去借了一根蠟燭點燃,屋子裏有了亮光,小北和玉林輪著念著那本筆記。整整兩個小時,李明漢強打精神,不厭其煩的給小北做解釋,有好幾次都因為胃部疼痛陷入短暫昏迷,三個孩子哭的稀裏嘩啦,小北根本就阻止不了李明漢,他是怕帶著遺憾去世啊!

看著病床上氣若游絲的李明漢,小北趴在他的耳邊說道,“師傅,我想把酒譜重新抄一份給鄭玉芬,酒廠的生意等永軍滿十八歲後就交給他,您看行嗎?”

李明漢眼角流出一顆渾濁的淚珠兒,好半天才用力點點頭,雙目緊閉陷入昏迷之中。

☆、178章 膽小你就別嚇唬人

五點多鐘,方靜過來送飯菜,大骨頭湯和幾個白面饅頭,又給昏迷的李明漢檢查了一下,重新掛上一瓶葡萄糖,用針灸疏通他的胃脹氣,不一會兒,李明漢悠悠轉醒,看著忙碌的方靜笑了笑。

“師傅,我帶永軍去樓上轉轉。”拿著一個饅頭把李永軍拽出來,小北想把師傅有限的時間和空間留給這對兒苦命的鴛鴦。

“二哥,你回家吧,今晚我在這裏陪著師傅。”外面的天黑透了,路上的積雪也有半指深,小北催玉林趕緊回家。

“我不能留下你一個人,今晚我也在這裏陪護。”

擰不過玉林,三人來到方靜的辦公室。說是辦公室,就是醫生們的會診室,裏面空間很大,擺了七八張桌子。

其他醫生都下班了,這幾天方靜都是主動申請留下來值班,桌子上放著一個涼透了的大餅子,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專業書籍。

“永軍,你念過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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