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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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哥行紀》。

泛黃發脆的紙,薄得幾乎能讓他看見背面的字。

“……我們在摩洛哥度過的第一個晚上,我與Mandaza坐在一截原木上,頭頂是星光璀璨的非洲夜空。臨近的馬拉喀什城市一片漆黑,電力對平民來說是奢侈品。我們靜坐著的時候,Mandaza向我解釋一位卡拜耳女巫在今天早些時候來到了我們的營地。Mandaza邀請我對他們的魔法文化一探究竟,我意識到一直期待的機會就在眼前。然而我筋疲力盡,那天晚上什麽都沒有再說。”

“第二天早上我被傳召到女巫的‘治療室’,看見的第一眼景象足稱怪異。躺在水泥地上的是一個當地牧民,始終翻著白眼。他不斷發出嘶叫,咆哮,怒吼,並四處扭動。如果不是因為Mandaza的存在和令人安心的微笑,我當時應該會非常害怕。他解釋當地人認為牧民在精神上短暫地變成了一只獵豹。我很快將要見證卡拜耳女巫的能力,她開始與Mandaza用母語交談。”

“女巫取出一種像墨水一樣的混合物,用金針沾取。當地人牢牢按住發狂的牧民,她極快速地用帶著墨水的金針在牧民的胸膛上輕輕紮刺,又不斷沾取墨水。我對Mandaza潛意識裏的信任是如此強烈,導致我站在一旁觀看不發一言。這一切與我平常對一切存疑的心態大相徑庭,我在霍格沃茨的教育讓我始終帶著一種批判性思維,靠紮實的研究與分析得出結論。”

“女巫站起身來,牧民突然安靜了下來。我眼睜睜地看著明藍色的火焰在牧民的前胸開始燃燒。Mandaza按住我的肩膀,告訴我那不是真正的火焰。火很快熄滅了,牧民依靠自己的力量緩慢起身。我看見他□□的胸膛上有一片獵豹一樣的墨跡,栩栩如生,旁邊配有我看不清的如尼文。他開口說話了,對著女巫用母語說了些情緒激動的內容。他涕淚橫流,我想應該是感激。”

作者Geral Blanchard,Sirius從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首先,他十分確信這個英國巫師愛上了書裏他那名叫Mandaza的非洲向導;其次,這一點都不是他所設想的內容。卡拜耳巫師的紋身,入魔,原來是指控制受紋身者的精神層面。

光怪陸離。

完全是另一種魔法。



他再去Inklings的時候,帶了暗粉色的玫瑰花。

Sirius是個很懂禮數的人,此前只不過刻意不願尊重紋身店的主人。但Leah Belhanda現在在他心裏的形象不僅僅是他父親養的一只金絲雀,還是具有神秘力量的異域巫女。他有求於她。

暮色四合。女人在黃銅水槽邊清洗盤子,長發不像平常一樣盤起,而是隨意地散落身後。黃昏時刻光線神奇,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肩上,空氣中好像有金粉。她聽到他的聲音轉過來看,見到玫瑰花,好像嘴角抽動了一下,轉過頭去繼續忙自己的事情。

“櫃子上找個空瓶子放花,晚飯很快就好。”

還不等Sirius有所動作,身後店門又一聲響。

黑發青年轉身,想這種時候,除了他,怎麽還有其他人來。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爹懷抱一束保加利亞玫瑰,身板挺拔,長袍一絲不茍,臉上是與他相似的被雷電劈過的表情。

狗血,太狗血了。中青兩代人,手捧玫瑰花,出現在同一個女人的門前。

等Orion Black反應過來,表情實在精彩。那一瞬間他看見他父親的臉上掠過種種情緒,羞愧,驚恐,憤慨,還有一點悲傷。四年來父子第一次面對面相聚,他自己的心裏也微妙得很,只是此情此景,容不得他們各自感懷。

他們父子一動不動,Sirius聽到身後Leah放下在洗的盤子走過來。

還沒等她開口說話,Orion Black臉上肌肉抽動,他簡直以為他老爹得了癲癇。

Orion Black來勢洶洶,青年的第一反應完全出自潛意識。Sirius登時像只護食的小狼狗,將Leah牢牢擋在身後,右手握著魔杖,左手還要伸向後攏著她。

中年貴族臉色難看,一言不發,抱著玫瑰出門轉身而去。

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到Orion Black。

他父親走了,他才意識到這事情對Leah的嚴重性。如果因為他的緣故,Orion Black從此拋棄了她,她要怎麽生活?

他躊躇著對女人道歉,換來奇異而不解的眼神,好像還有些憐憫。

她轉身去流理臺,輕描淡寫道,“吃飯。”

銅鍋蓋子一掀,濃香撲鼻。鍋裏是西西裏意面,醬汁是暗紅色的,有番茄,鳳尾魚,松子和葡萄幹。葡萄幹是西西裏島特產,用它和番茄的甜中和鳳尾魚的鹹。面叫瑪格麗塔,是一種邊緣帶波浪的寬面條。

不是市面上常見的意式料理。

盤子端到他面前,用的是瓷盤,白底帶藍色畫案,讓人想起大海。不像平常意面用帕爾瑪幹酪末,Leah的意面上撒著充裕的面包糠,預先用平底鍋炒熟。她甚至在盤子邊緣用面包糠畫出了花瓣的形狀。

Sirius哭笑不得,這是在用行動安慰他?真是把他當成了小孩子。

或許他應該照顧她面子,叫她作姐姐也好。

葡萄幹和松子咬在嘴裏,和濃郁的番茄味道一起,像在拆禮物。

有時候他也驚訝,他在豪富之家長大,不管精神世界如何,至少吃穿用度都是頂級;霍格沃茨的飲食質量也堪稱佳肴,為什麽此前沒有別的食物給他這樣的溫暖感受。明明只是家常做法。

吃完他幫女人收拾碗盤,狀似不經意地說,“你能給我紋身嗎?”

她側頭看他,有點詫異,還是斬釘截鐵地說,“不行。”

“為什麽?”

“你只是一時好奇。”

“我想好了。”

“你想要紋什麽?”

“能讓我永遠保持神智清醒的紋身。”

Leah一怔,放下洗好的銅鍋,看著他不說話。

她洞若觀火,“我做不到。”

挪威神話裏主神奧丁的能力。他用自己的一只眼睛換取智慧泉的泉水,獲得永恒的理智。

他知道她可以。這是卡拜耳紋身師的能力。

他不想要再渾渾噩噩,當今巫師世界,是個人都知道與伏地魔的戰爭即將來臨。他還有朋友兄弟要保護,要並肩作戰,不能有一時一刻沈浸在自己那點喪氣的小心思裏。

她終於松口,“我沒有受過訓練,這種覆雜的要求,只能用等同覆雜的紋身完成,而且不能保證一定能成功。”

“就算不成功,我也想要個紋身想很久了。”Sirius刻意耍寶做鬼臉,對Leah拋媚眼。

女人忍不住笑了。

他看著她拿他以前用過的六角銀杯,往裏面倒蜂蜜和一種曬幹的葉子。這是不是給他的茶?

“這是什麽葉子?”

“紫草。”

熱水一沖,沒有她常泡的茶那種香味,反而有點讓人反胃。

她不顧他一臉要死要活的表情,拿針戳破手指,滴血進杯子。然後拿著銀杯送到他鼻子底下,“喝。”

Sirius扭動掙紮,“什麽?為什麽?我不要喝你的血!”

“柏柏爾巫師的力量在我們的血液裏,就像你們英國人爭論純血的高貴一樣,血承載力量。想要能入魔的紋身,刺青用的墨水裏必須有我的血。這是用來測試你是不是過敏的。”

關於純血混血的言論讓他不舒服。

“那紫草?”

“如果你對我的血過敏,會連續幾個小時吐黑色膠狀物,紫草解毒。”

他還是喝了那杯奇異的混合物,出乎意料的是沒有什麽味道,不像他設想的那樣令人反胃。可是這裏面有別人的血呢,想到就讓他頭皮發麻。

靜坐了十分鐘,他什麽生理反應都沒有,擡頭看Leah,“這代表什麽?”

“什麽都不代表,只能說明你不過敏,大部分人都這樣。”

他竟然有點隱秘的失望。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沈,夢見巴黎的聖母院廣場。

天色陰沈,廣場上豎著很多很多木樁。他在夢境裏好像是個幽靈一樣的存在,自如地穿過林蔭道,穿過人群,越走離大教堂越近,恐怖的聲音在耳邊清晰起來。浸過油的長鞭在空中倏倏作響,抽在人體皮肉上,一下皮開肉綻。廣場上充滿非人的□□咆哮聲,此起彼伏,好像身在煉獄。

渡鴉循著血腥味來,在頭頂遮天蔽日的雲層下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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