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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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Leah Belhanda。

二十歲的Leah,與他現在一樣大。

她的雙手綁在木樁上,人跪坐在地。整個背部□□在外,血肉模糊,長發和破碎的布料混在傷口中。他的耳朵裏尖叫聲源源不絕,然而年輕的摩洛哥紋身師把嘴唇咬穿了,一聲不吭。血順著下頜骨一路淌到地上,她的眼睛一直睜著,一直睜著,即使汙物流進眼眶。

開始下雨了。

他借她的眼睛,看那些圍觀的人群。都是人,他們都是人,因為血統和皮膚,她在這裏垂死掙紮,而他們在旁邊駐足觀看。

死去活來,整整三天。

很多人死了,包括她的親人。

她還活著,奄奄一息而已。

他眼睜睜看著施刑的人砍斷了她手上的繩子,但她早沒有力氣站起來。那人燒紅了烙鐵,長棍重重落在她一度光潔的肩胛骨肌膚上,是法語詞,salaud,耗子。鐵塊灼傷皮膚,冒出滋滋白煙。她的身軀無聲地向上抽搐扭動,嘴唇張開,是未出口的尖叫聲。除非鏟去皮肉,從此之後,她的一生,身上都會帶著這個烙印。

Leah。

他感覺自己的心劇烈抽動,好像烙鐵其實是烙在了他的皮膚上。

Leah。

他拔腿要跑過去。

夢境幻化了。腳下堅實的石板地變成流沙,將他的雙腿吞噬。他從洞中陷落。

像是觸碰到港口匙一樣的感覺,他眼前種種景物呼嘯而過。撒哈拉的漫天黃沙,馬拉喀什的喧鬧集市,巴黎的迷霧,起火的船屋……旋轉,旋轉,頭暈目眩。

然後他看到了他自己。

傻氣的,天真的,有點玩世不恭的漂亮年輕人,抱著書在下雨天闖進了紋身店裏。他看見自己的臉在昏暗燈光下微笑,挑起嘴角,“……這是什麽地方?”

Sirius從夢中驚醒。

他安穩地躺在自己考文特花園的公寓床上,陷在蓬松被子裏,床頭櫃上一盞夜燈還瑩瑩發亮。他坐起身來,撿起地板上的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裏。夜晚的光線透過玻璃窗照在他臉上,看上去像一張油畫。

Leah,普遍的名字,短促而輾轉,像一聲歡呼或者嘆息。

他疑心自己那眼高於頂的父親從來不知道,這名字背後是怎樣一個人。她總是懶洋洋,面對什麽都吝於給一個眼神,好像比他成熟了太多太多。情理之中,人受過大苦難,要麽崩潰要麽釋然。

可是不,這不是他應該想的事情,尤其不該在此時此刻,午夜夢回時分,想他父親的情人。

是因為那天早些時候喝過的血吧,而不是他自己的感情。

Sirius此前不是沒有過女朋友。他年輕又會做人,高大俊美,沒有女生愛慕才奇怪。那姑娘姓Mckinnon,與他同窗,長得頗可愛。相處才三個月多一點,很快就分開了,因為錢。沒有誰是誰非,只是沒有了家族支撐的他,杯水車薪,給不了姑娘穩定的未來,給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畢業後同在鳳凰社,好在不是天天集會,才免去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尷尬。

他的問題是始終存在的,不會因為換了一個對象就有所改善。他與Leah的身份限制了任何一點多餘感情的可能性,何況他能給別人什麽呢,他今年二十歲,沒有家人,沒有穩定的工作,住在租來的小公寓裏,連這個月的水電費花的都是那點可憐的遺產。更殘酷而現實的是,他與他的朋友,都是陷身反伏地魔大業的棋子,連下一刻的生死都難說,沒有任何資本給一個女人承諾。

不管用什麽邏輯想過去,也知道他這樣的人絕非良偶,不知過去,沒有未來。

這點情緒波動在天亮時分就被他壓住了,不再去細想。



到約定看紋身畫稿那一天,他晚上工作結束,出門先去買了一袋剛烤好的巧克力曲奇,抱著去找Leah Belhanda。

不大的店面裏雜物眾多,但是就這麽亂得舒服。

女人拿卷軸出來,放在桌上,一轉身嘴裏就被塞了一小塊餅幹。擡頭看到Sirius的笑臉。

嘴裏嚼著巧克力曲奇不能說話,她把羊皮紙卷一字攤開,用眼神示意他過去看。

寥寥幾筆,勾出他正面胸膛的輪廓。真是濃墨重彩的紋身圖案,右臂幾乎像花袖,蔓延到胸骨,再到左上臂,全是他不認識的如尼文和奇怪符號。它們之中好像有某種規律,彼此呼應,看上去是一個覆雜的法陣或者煉金術筆記。這是他所要求的入魔紋身沒錯,但是絕不能說只有功能性沒有兼顧美觀。畫稿給人的震撼力是不可小覷的,連他也被那種神秘的力量感吸引,一時挪不開眼睛。

Sirius的手在羊皮紙上一一拂過,最後落在應該刺在他胸膛正中,從鎖骨一直到腹部的幾個碩大符號,“這些是什麽?”

“整個紋身主要是北歐如尼文和煉金術符號,還有一些希伯來和卡巴拉字母。正中這些是煉金術,代表融合,整個紋身的主幹。”Leah站在他旁邊,看著畫稿,“北歐人管這組符號叫Lokabrenna。”

她擡起頭來看他,意有所指,而他一頭霧水。北歐如尼文並不是他上學時選修的課程之一,他一點也不知道Lokabrenna是個什麽東西。

“字面意思是‘洛基的火炬’,它指的是夜空中最亮的天體,天狼星。”

夜空中最亮的天體——他以天狼星命名,聽來好像是在誇自己,是不是該適當地臉紅一下呢。

“如果你想,我可以把這些符號都解釋一遍。”

“我們今天就開始吧,邊紋身邊解釋。”越快越好。

她始終沒有問他這樣心急的理由,他也不可能告訴他人,這是因為鳳凰社今年最大的一場突襲迫在眉睫。食死徒從南往北,一點一點突破防線。他見過被攝魂咒操控的人,雖然堅信自己意志力堅定,仍然想要多一重保護。

好在Leah向來是個什麽也不問的人。

但他的那些事情,她究竟知不知道。

他以為她會勸說他多加考慮,對紋身這樣的事情不能心急,怕他後悔。可是沒有。他以為她會直接拒絕他的建議,可是也沒有。她不予置評,只是轉身去鎖上店門,不緊不慢地拿出全套刺青工具,在桌上一字排開。木盒子和墨水瓶,泛著一點銀光,那種輕輕落在木桌上的聲音讓他心安。

如果此時此刻,還有什麽所在是讓他覺得安全的,只能是這裏,這個最不可能的地方。

下一刻Leah轉過來對他說了一個字,“Strip.”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的紋身畫稿,畫的是人體上半身的正面,刺青當然要除去上身衣物。

Sirius感覺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一些,在胸腔裏好一陣叮叮咣咣。可是這是正當要求,難道他要像姑娘一樣扭扭捏捏不成。夏裝輕便,他只穿著一件長袖亨利衫。說脫就脫,三兩下解開扣子露出鎖骨,再一把從頭頂薅下來,他就這麽在Leah面前展露出自己白皙的上身肌肉。

皮膚蒼白是家學淵源,他當然更喜歡健康的小麥色,能將他與他那陰森的純血家族區分開來。可是且不論蘇格蘭高地與倫敦都是常年陰雨綿綿,他就是有太陽也曬不太黑。他畢竟還是年僅二十的青年人,雖然天性不羈,多少有些手足無措。

Leah掀開墨水瓶的銀蓋子,金針綁在木質手柄上,“有點疼,忍一下。”

“能說話嗎?”要是能在過程中聊天,也許不會那麽尷尬。

“當然。”

第一下金針刺破皮膚的時候,他以為會更痛,其實並沒有什麽太強烈的觸覺。刺青用墨水的主要成分是植物提取和Leah Belhanda的血,他一想到這個事實,就覺得渾身一陣顫栗。他們坐得這樣近,如果不轉移註意,甚至能感覺到對面人的呼吸拂在自己的胸膛肌膚上。

這簡直是一種自我折磨。

Leah漫不經心地陪他聊天,選的是最基礎也最老套的問題,“想沒想過未來?”

未來?很大的詞,如果他能活到差不多四十歲,才有資格設想這樣的東西,“沒怎麽想過。”

墨跡在他柔薄的胸肌上展開,第一個煉金字符,上端是半個圓弧。

事實上他知道他要什麽,未來,他想要的太基本。想要朋友俱在,有自己的家,和所愛的人,住在自己的房子裏,如果可能的話最好不是在大城市,不要在倫敦。他受夠了喬治王風格的任何建築,它們讓他想到格裏莫廣場。每個周末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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