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碧幽宮離開之後，藍翎朝著鳳棲宮走去，一路上碰到的宮女們見後都一一朝著這位如今甚得皇後娘娘信任的藍女官行禮，然而此刻她頗有些魂不守舍，只是一臉失魂落魄的往前走。當走到到年初救下那男子的那一處荷塘之時，她的腳步停了下來，默默的坐在一旁的假山石上看著荷塘裏盛開的荷花定定的出神。

思緒不由得回到了許多年前。那時候，她的母親趙氏帶著妹妹回到娘家去省親，卻獨獨將她留在了府中。而父親也下意識的將她忽略夜夜留宿在花街。不過才九歲的她一個人坐在家中的大門口等著他們回來，就這麽等了一夜。終於，她生病了，家中的老仆人匆忙讓人去尋找父母親，卻沒有將他們帶回來。兩天後，等她燒得幾乎要死去的時候，她的母親回來了，她摸著她的臉嘆息道：“藍翎，不要怪娘，雖然你的確是你爹的親骨肉，可是你長了這樣的一張臉，讓娘沒辦法向外面的人解釋，如果你和妹妹一樣該多好”。

是啊，如果她跟妹妹一樣有一張漂亮，不，哪怕是一張普通的女人的臉多好，為何偏偏是這個樣子。

藍翎低下頭看著荷塘中的那張英武過了頭的臉，心裏頭一片荒蕪。身後突然間傳來說話聲，藍翎正欲離開，卻聽到了對方說到了自己。

“你們剛剛瞧見藍女官的模樣了吧，跟掉了魂一樣的呢！她不是在皇後娘娘身邊正得臉，怎麽還一副很失意的模樣？”

“得臉有什麽用，咱們娘娘恩旨，咱們入宮三年想出宮的便可求了恩典出去，便是沒有得到陛下的寵幸三年後便可以回到家中找一位良人嫁出去。這女人呢，最重要的還是有一位如意郎君，我和你都不過是十五六歲，出宮時也就十八九，可是你看看藍女官，都二十四了，竟然還不離開，為的是什麽你們難道不知道？”

“因為什麽？”

“因為她那張男人的臉唄！”

那邊的人說這話，咯咯笑了兩聲：“我也是聽延慶宮那個老嬤嬤喝醉的時候說的，咱們這位藍女官，就是因為長相不堪被家中嫌棄才入的宮，而後，還妄想嫁了一位伯爺公子，可惜人家嫌棄她是個男人婆的樣子”。

“藍女官也是可惜了，品行也不錯，能力不差，就是這模樣······如果我是男人，也接受不了，真是比大殿上的撫遠大將軍還要有男人的樣子”

······

那頭幾名小宮女說的正起勁，一道氣呼呼大嗓門響起：“你們這些宮女，是不是太閑了，連藍女官都要議論，一會兒我非得告訴主子，看看這宮裏面的小宮女是不是都這麽無禮！”

“啊，王姐姐，我們不是故意的，您可千萬別告訴娘娘，否則，我們可是要受罰的”。

這一年多來，皇後穆玉歌從未像從前的那些妃子一般動不動就大殺人，可是卻是定下了重重的規條，眼下如她們這般在背後議論是非的，多半就要被帶去曝室反省，那裏四面都是墻，一片漆黑，除了每天送來粗茶淡飯，連說話的人都沒有。在那樣封閉的環境裏待半個月，比打板子還要可怕。

“知道怕你們還在背後胡言亂語，下次這樣，我就立刻告訴娘娘去”。

“奴婢們不敢了！奴婢們這就下去好好幹活”

說完，幾名小宮女瞧了一眼王秋燕身邊的一言不發的小人兒，立刻散開，各自去忙自己的工作。

當幾名小宮女離開後，立在王秋燕身邊的小人兒以極快的速度的朝著宮中的回廊之上走去，繞過假山之後便來了坐在小荷塘邊的藍翎的面前。

“小太子，怎麽不陪著娘娘了？”

藍翎坐在這聽了好一會兒，瞧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小孩兒心頭苦澀面上還是擠出一絲笑容來。

“父皇身上臭臭，母後在給他洗刷刷，讓玄墨出來練走步”。

君玄墨一睜開眼睛便被君夜修扔出了玉歌的寢殿，讓王秋燕帶著他到宮中的小花園中去鍛煉腿腳，而他，因為數日練兵不等洗浴身上帶著一股濃濃的汗味，被玉歌拉去了浴室，自是好一番收拾。

“小太子辛苦了，稍後，藍女官給你準備水晶蝦餃給您吃”。

“謝謝藍女官”

作為一個資深吃貨，墨寶小腦袋點得跟打小鼓一般。

見此，藍翎站起身來朝著宮中的大廚房走去，還沒走兩步，自己的手卻是被人拉住，看著個頭不過自己膝蓋左右高低，一臉認真的拉著自己的太子君玄墨，藍翎笑了笑說道：“小殿下可有什麽吩咐”。

“藍女官，不要聽她們的，玄墨覺得，你的樣子很好！”至少不嗆人！

這後宮之中的女子，都喜歡用胭脂水粉裝扮自己，君玄墨聞到那些胭脂水粉的味道就不舒服，倒是藍翎這個從來不曾塗塗抹抹的更加讓他喜歡上一些。

聞言，藍翎一楞，看著小孩兒滿是真摯的雙眼好一陣子之後，聲音有些哽咽。

“謝謝小太子”。

王秋燕對於能幫著玉歌管理這個後宮的藍女官很是敬佩，對於她來說，這就是一個厲害的有學識的人，是女中的狀元，相貌什麽的，能吃麽？

“藍女官，那些人平日裏閑下來就喜歡胡說八道，你別往心裏去，若是不高興，罰她們兩天不吃飯就好了，餓得兩眼發花就沒有那說人閑話的心思了”。

“不過是幾句閑話，我還承受得住”。

在外人面前，藍翎一向是堅強的，對於主子之外的人多數時候也是不冷不熱，因為親近或者疏遠都會出現偏私，所以私下裏誰也不能與之親近，顯得有些孤僻。

“小太子要練腿腳，就要到那邊的鵝卵石子路上去走一走，藍翎去給您準備蝦餃還有肉糜粥，送到娘娘那可好？”

“嗯，多準備一些，要不，玄墨吃不飽”

君玄墨苦著臉，水晶蝦餃味道好，可是奈何自己的肚子實在是太強悍了，一個個的蝦餃剛吃下去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沒有多少飽腹感，最近這樣的現象是越來越嚴重了。再這樣下去，他會變成最能吃的小寶了。

“是，藍翎明白”

看著小孩兒哭著看起來卻難掩可愛的一張臉，藍翎笑了，跟著玉歌這麽久，對於小皇子驚人的食量藍翎也是很吃驚的，禦醫也查看過了，終歸是沒什麽毛病的，所以只能說能吃是福。

身量不高的君玄墨跟著玉歌身邊的宮人離開，看著那被隔離起來的宮殿，藍翎臉上的笑容漸漸的收斂了下來。

她的確是羨慕過其他的女子有一張嬌俏柔美的容顏，可是，如那柔嘉郡主一般將他人的面皮貼在自己的臉上卻不是她想要的。而且，怎麽會那般的湊巧，那位夫人方才對自己說了那樣一番話，這邊就有人開始議論著自己的往事？如果說一切都是湊巧，未免也太過巧合了······看來，這後宮之中混進了東平國的奸細，又該好好清理一次了。如是想，一襲藍衣的女官漫步往鳳棲宮走去。

身為玉歌身邊的掌令女官，藍翎被賜予了極大的權限，在之後的幾天，在經過盤問詢查之後，甚至是一些特別手段之後，後宮之中新進的小宮女小太監被刷下來三十幾人。這些人有的被放逐出宮，而有的則直接被送進了刑部的大牢，那送進大牢裏的其中一個就是那帶頭講述藍翎往事的人。

碧幽宮內，宣華夫人徐慧都沒有得到藍翎女官的答覆，開始有些焦躁。在五天前，東平使臣申請入宮看望她的折子被駁回，嘯月的外交官員已經直白的表明三十萬大軍已經陸陸續續回到東平，使臣在沒有外交任務便也要立即遣返回國，這樣的事情對於徐慧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她惱恨君夜修的無情的同時，也是急得直跳腳，恨不得讓自己身邊的護衛帶著自己離開，然，嘯月的皇宮可不是曾今的天元，是個人想來就能來，想走就能走的地方，東平的人想要隨意進出很難辦到。如今，宮內宮外相當於徹底失聯。

“夫人，那位藍女官手段果然厲害，將咱們之前送進來的人幾乎都找了出來，看來她並沒有為這換面之術而心動”。

“真是失策！”

徐慧恨恨的將桌上的茶杯砸落在地，外面立時有數名宮女沖了進來，看到內殿並沒有什麽時候，兩名宮女走上前將殿內碎裂的茶杯拿走後，迅速離開。

“那個醜八怪不但沒有動心，還對我們加強了防備！鳳書安排的這一步棋算是走錯了，現在連他都進不來，我們只能在這坐困愁城！”

“夫人不必驚慌，柔嘉既然來了，就有辦法幫助夫人心想事成”。

女子如今精致如畫的容顏上滿是狠毒之意，令人望而心驚。而宣華夫人卻覺得正是這般的柔嘉對於她來說才是最可靠的。鳳書既然帶著她過來，總不能是無功而返。

就在徐慧暗自思量的時候，下方立著的柔嘉欠了欠身，站了起來朝著大殿外走去。

門外的宮人見碧幽殿內的大門被打開，連忙朝著走出來的人行禮。

“不知道在座的哪位是負責碧幽宮的日常采買工作，夫人有緊要的東西需要買來，還請將人請來這碧幽宮中”。

聽到這位柔嘉郡主所言，一旁立著的青衣宮女行禮後回道：“回郡主，咱們碧幽宮內的東西都是由方若姑姑配合鳳棲宮管事采買的，奴婢這就下去請姑姑過來，還請夫人和郡主稍等”。

柔嘉聽後，從衣袖中掏出一個小金錠子遞了過去笑著說道：“有勞了”。

青衣宮女看了一眼女子遞過來的東西，很快低下了頭：“郡主客氣了，您是宮裏的客人，有什麽需要自是該滿足的，這金錠子奴婢是萬萬不敢收的”。

說完，青衣宮女行禮之後坐著小船離開了碧幽宮，所行的方向便是那位名喚方若的姑姑所在的住處。

方若姑姑現年四十來歲，是一位保養得宜的女人，正面瞧著與二十七八歲的女子一般，面色紅潤有光澤。這位姑姑，因為人身為謹慎，有些眼力見，很是懂得進退，在宮中也是混得順風順水。

當初，如今的掌令女官藍翎失意的時候，方若便瞧出來這位小女官將來或許能夠些際遇，故而對藍翎也曾照顧一二。如今，藍翎成了皇後娘娘身邊最得力的人，自然沒有忘記這位姑姑當年的幫扶，哪怕改朝換代了，這位姑姑在宮裏頭的地位也沒有多少改變，當然這也多虧了其自身也是個沒有多大差錯的人。

在宮女的知會下，方若姑姑知道了碧幽宮中的那位找尋自己，頗有些詫異。因為對方敏感的身份，對她們她幾乎是能避就避。再加上之前的物資都是由藍女官接手送過去的，她可是連面都不曾在她們的面前露過。據她所知，這幾日，藍翎女官都不願進那宮中了，她若是去了，這合適嗎？

正是猶豫的時候，一旁的宮女勸說道：“方若姑姑，那位夫人可是陛下的親娘，咱們做奴才的可不能怠慢，您還是先過去瞧瞧，估計也就是交代一些自己的喜好罷了”。

方若姑姑在自己的房中走了好幾圈，最終安定了下來：“成，我就走一趟，不過這件事你先去向藍女官遞個消息，她前兩日可是交代了，碧幽宮中有任何不同平常的事都要向她稟報的”。

“是”

見小宮女應下了，方若將自己上上下下收拾了一番，看到沒有什麽犯忌諱的地方之後，便起身朝著碧幽宮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卻是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走著的碧幽宮的宮女。

“我方才說的，你可要記著了”。

身後的女子，眸光一閃，僅僅是一瞬間便連忙點頭。在出了方若姑姑的小院子後，便分道兩頭。

那邊方若姑姑坐上了前往碧幽宮的小船，她所居住的小院之外，那名傳話的宮女看著那晃晃悠悠的小船，冷冷的笑了。

在進入碧幽宮後的一個時辰後，神情木然的方若姑姑坐著小船離開拿著出宮的腰牌出外采買。一直到了日落，婦人才帶著采買的物品回到了宮中。

與此同時，那邊接到方若姑姑出宮采買物品回來後連賬都沒交就帶著東西去了碧幽宮的消息的藍翎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當即再度來到了數日不曾踏足的碧幽宮。

而當她走進碧幽宮內殿之時，首先看到的便是那躺在碧幽宮內殿床榻上的一個人，一個被人揭了臉皮，血肉模糊的人，當即驚得想要一聲尖叫，而她還未發聲，忽然間便好似被什麽東西點上了穴道，說不出話來。

藍翎雙眼環顧四周，卻在一側的屏風後看到了方若姑姑正立在不遠處神情淡淡的看著自己，而當雙眼對視的哪一刻開始，她便覺得自己的意識開始有些朦朧。

“該訴我，這宮中通往外面的密道在何處？”

“我不······”

“藍翎，我是你的主子啊，怎麽不告訴我，這宮中通往外面的密道在何處？”

“主子？”

頭腦昏沈的藍翎看著眼前的美艷逼人的女子，半晌之後終於開了口：“密道在······”

當密道的信息盡數被吐露，立在藍翎面前的方若姑姑一個手刀將她劈暈過去。而後，她走到倒在地上的女子身邊，從衣袖之中掏出一把尖刀，迅速的劃動起來。

不多時，一張完整的人皮面具出現在方若姑姑的手中，看著這一張莫名英氣的人皮，婦人的臉上頗為嫌棄。

“這可真是一張醜陋的臉”。

方才感嘆了一聲，便被人抱住了腰，來人撫摸著她的臉，咯咯笑道：“做女人不像女人，做男人不像男人，的確是醜陋，不過勝在有些用處不是麽？敬酒不吃吃罰酒，雖然這位女官實在是不識時務，可是咱們還是得讓她美上幾天”。

聽到身後的婦人所言，一道男子的音腔響起：“姐姐，一切如你所願”。

說著話，原本被割下了臉皮的藍翎的臉上被覆蓋上一層人皮，經過一旁的人用胭脂水粉一番仔細雕琢之後，原本血肉模糊的臉變得精致柔美。若是有人在場，便能看出來，這張臉的主人就是那東平來的貴客柔嘉郡主所有。

“那怪醫還說柔嘉玩弄人皮面具的本領已經是一絕，沒想到鳳書也是一樣的厲害呢！難怪在東平時陛下便說過，鳳書是天下少有的奇才”。

“鳳書所學所會，不過是為了為姐姐分憂罷了”。

說著話，男子揭下了臉上屬於方若姑姑的臉皮，露出自己那張俊俏的臉來。

與此同時，婦人艷麗的紅唇也跟著印了上來。

“鳳書，既然知道了這嘯月皇宮的弱點，便盡快將事情辦好，帶我離開好麽”。

“好，嘯月從東平拿走的也是時候歸還了”。

碧幽宮內，二人擁在一起，交頸纏綿，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題外話－－－－－－

雖然沒有背叛，但是······敵人太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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