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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如漣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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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紫雲殿,在大門口,玉歌又看到了那只漂亮的綠松石皇冠鳥,彼時它正落在宮殿的房梁上,看到玉歌,撲騰撲騰翅膀便飛了過來,落下了玉歌的肩膀上,那小腿上依舊綁著一個小竹筒。

玉歌拆開一看,僅有四個字“欲何時歸”,不由笑了,將字條扔了,將竹筒空著綁回了鳥腿上。做完這一切,玉歌笑著點點皇冠鳥的頭。

“派你來傳話,卻如此惜字如金,看來我應該在這天元皇宮中多住上兩日才是,他不來找我,我也不看他,過些日子,忘幹凈了,也不用勞煩你這麽勞累來回跑”。

說到這,玉歌猛然間笑了,自己怎麽這麽傻,跟鳥兒說這些又有什麽用?笑著笑著,女子摸了摸鳥兒的羽毛,呢喃般的說道:“如果你真能傳話,就告訴他,我想他了”。

不知為何,現在的她特別多愁善感,對那個人無限依賴,然而面對他許多話都說出口,對著這個小東西卻是可以透露,畢竟只是一只小鳥,頂多不過是帶著她的話飛到天空,其他人也無從得知吧。

她沒有想到的是,對方生而不同,這皇冠鳥兒在他的身邊“啾啾”叫了一會,那人便已經知道了她的心意。

且說玉歌進了紫雲殿,卻發現周圍的幾名宮女皆是一臉閃爍的看著自己,有的看了看自己又轉頭看了看自己的院子,不由納悶。當即朝著自己住的地方走過去。

方才走到門口,玉歌的腳便怎麽也邁不動了,只因裏面的動靜實在太大,讓她瞬間明白了裏面發生了什麽,為何那些人都會有那樣的表情。

邱如漣呀邱如漣,竟然當真看上了那個蔣玉樓了,說是留下來收拾屋子,卻收拾到床上去了。這地方是沒辦法住了,嘆了一口氣,玉歌轉身想要去尋紫雲殿的管事給自己換個住處,人沒走兩步,方才還緊閉的門謔的開了,裏面一名衣衫不整的男子從中跑了出來。

“穆小姐,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的,我只是在這等你,你…別誤會!”

從半開的窗戶看到玉歌,蔣雨樓立時就從意亂情迷中清醒了過來,推開了身上的女子,連滾帶爬的跑了出來,想跟人解釋一番。

有了情書打前陣,蔣玉樓本是想來找玉歌當面訴衷腸,人到了這紫雲殿,玉歌卻不在殿中,在等待時,他喝著茶就被那名宮女表白了,那女子含淚訴情,只是如今,他有了新的目標,對她當真是一點兒興趣也沒有。正欲離開,卻忽然覺得身上似有野火燒,他是早就體會過男女之事的人,自然知道對方給自己下了藥,可他看著那一聲聲說喜歡自己,哭求著自己受用的邱如漣他是又氣又憤,既然對方自己這般下賤,他也不介意玩上一回,這麽一沖動,便稀裏糊塗的就跟她…等看到玉歌,他才徹底清醒過來,明白自己幹了件極為糊塗的事。

“穆小姐,我的心裏只有你,那個宮女給我下了藥,我才跟她…你別見怪,你若是不喜歡,我立馬就可以打發她的”。

顧不上身後跟過來的邱如漣聽到了是作何感想,蔣玉樓只知道不能讓玉歌不要誤會他是那等隨便之人。

玉歌看著他身後那邱如漣正咬著唇流淚的模樣竟然真是動了心的模樣。

“蔣公子,你與我不過是一面之緣,實在說不得心裏有沒有這樣的話。公子並非是玉歌心目中所想之人,所以日後最好是不要再見為好,至於那位宮人,既然公子已經受用,難道不應該有所承擔?如果說打發就打發了,那公子的為人委實值得考量,皇子天孫,不過也是一般人罷了”。

玉歌想自己的話應該算是說的很明白,轉身便離開了。

那邊的蔣玉樓看著那人越走越遠,神色有些失落,他沒有想到,自己和她的緣分這麽快的結束了,還是說她只是一時氣憤自己和別人親熱,就跟自己曾今的那些情人一般呢?看著走過來的紫雲殿的灑掃宮人,心慌意亂的蔣玉樓穿好自己身上的衣物,連忙往自己母親所居的宮內跑去。以往自己看上了誰,母親總有辦法的,這一次一定也不會例外的吧!

見男子頭也不回地走了,邱如漣捂住自己發凉的胸口,眼神黯淡了下來,其實她早就知道,最後的結果大概就是如此,可是還是忍不住想要放手一搏,她在這個天元皇宮中是真的待夠了。

“你們說這個邱如漣怎麽能做出來,跟著管事公公,在這又勾引四公主的兒子,嘖嘖,真是下賤”

“可不是,看蔣公子的意思,根本就沒看上她嘛!”

“一會兒我非得告訴管事公公,讓他好好收拾這等下作的小蹄子”

“對,平日靠著管事公公,裝病偷懶,現在還敢偷人,作死!”

聽著周圍的人的議論聲,邱如漣拉好身上散亂的衣物,管事公公?他早就有了新的玩物,又怎麽會在乎自己做什麽,就是那藥還是他交到她手上的,不過是用藥的人不一樣罷了。太監,閹人罷了,哪有什麽貞操之說。

在一陣陣議論聲中,邱如漣朝著自己住的地方走去,回到屋子裏,她找到自己藏在枕頭裏的那封情信。

她知道這封信並不是給她的了,可卻還是義無反顧的跳了進去,不單單是因為想從這天元的皇宮中逃出去,也因為她是真的喜歡這麽一個人,當初那麽一眼就喜歡。

手裏拿著信,邱如漣抱腿坐在床榻上,眼睛裏止不住留下淚來,如她一般的人,也許不會有夢裏才會出現的幸福未來。

邱如漣正流著淚,管事的劉公公就帶著人進來了,劉公公身後站著的兩名粗壯的婦人將邱如漣架起來就往地上拖。

“公公,這是要做什麽?”

看著這架勢,邱如漣從憂傷的情緒中抽身出來,面上有些驚恐,這兩名婦人手中手臂粗的木棍明顯是用來行刑的。

“如漣,這回可不是雜家不幫你,可誰讓你這次的事被四公主知道呢?公主知道你的所作所為十分震怒,跟宮裏的娘娘請了命要好好整治宮中不本分的人。還特意吩咐下來,要拿你示典型,當著宮裏一幹人等面杖責五十,以儆效尤”。

說要這番話,劉公公示意上去的人動手。

邱如漣就這麽被人架到了宮中一塊的空地上行刑。放著無數人的面被打板子,這一下打的比一下重,打的都不是臀部,而是女子的腰腹,隨著一陣熱流滑了出來,原本挨起打來咬牙忍了又忍的邱如漣在一刻間趴在地上哭了起來。

沈悶的打板子的聲音在宮人聚集的地方一下一下的響起,打在了邱如漣的身上也打在了她的心上。將原本那點子奢望都打得變成了飛灰。

晨露殿中,江飛燕實在是看不得兒子悶悶不樂的模樣。

“你若真那麽喜歡哪位穆小姐,怎麽會在人家住的廂房裏跟宮女胡來?哪怕是下了藥,宮裏的女人多得是,你又何必去碰那紫雲殿裏的呢?”

“兒子也是一時被迷惑了,那名宮女說自己身世可憐,自小被嫡母欺淩,而後又被送到宮中做了養容之女,她說不求什麽,只求與兒子有一段難以忘懷的情分,便死而無憾······”。

蔣玉樓撇去自己當初撩撥邱如蓮的事情,

“這樣的話你聽聽也就算了,竟然也會當真,這宮中的女子,哪個為了爭寵都能編出一套感人的身世來,也怪我把你教得太良善了,這名宮女你不用管了,我已經讓人過去教訓她了,你還是想想該怎麽挽回穆小姐的心意吧!還是說就這麽算了?把這個穆小姐讓給你的幾位表兄表弟?”

知道蔣玉樓還是沒有死心,江飛燕故意這般問。

“不,不行,母親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辦法我倒是有一個,就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了”

“母親請說”

“你今天不是被下了藥所以才失態?那咱們也有樣學樣,在狩獵之前就讓你跟這位穆小姐生米煮成熟飯,這樣就是人家想搶也搶不走”。

“這······”

“既然你不願意,那母親再留下也是無用,不如現在就帶著你回江州吧!”

“母親,我同意!”

蔣玉樓臉色都急得發紅。

得到蔣玉樓的答覆,江飛燕笑了,她走上前摸著兒子的臉說道:“這就對了,這女子最看重的便是貞潔,一旦你跟她成了好事,她就是想飛也飛不出你的手掌心”。

“母親,我可就全靠你了”

一想到那名女子對自己的不屑一顧,蔣玉樓便心裏惴惴的氣悶。他本想好好將她娶回家去,她卻如此不識好歹,都說女人失了身就失了心,如果發生那樣的事,大概她心甘情願的跟著自己了。

“放心,只要這人還在宮裏,就好辦”。

江飛燕也不想用這一招,可是她讓人去探過天元帝的口風,若是要賜婚卻是還缺了一個名頭,原想著兒子風流倜儻,一切不過是水到渠成,可看目前這情形,倒不如將事情先坐實了好一些。

“這穆小姐的事已經想好了,那我再問你,那名宮女該如何處置,你當著那麽多人的便寵幸了她,可有一分在意?”

“母親,你就別說了,就是因為她穆小姐才對我如此的冷淡,兒子當時也是一時糊塗,方才您這麽一說,這個賤人分明就是看中了我的身份地位,所以故意設下的局,宮中這樣的女子數不勝數,也不多她一個,母親幫我打發了就是”。

“恩,你明白就好,不是母親多事,方才我已經找人過來問過了,那宮女早就已經不幹凈了,雖說只是跟太監私下裏對食,可對你來說也是莫大的侮辱,母親要讓德全公公給她一些懲戒,讓她自己知道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給其他的人一些警戒,我雖然多年不在宮中,可也不是她們說算計就能算計的”。

對於蔣玉樓臨幸宮女這件事,江飛燕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是自己的那些姐妹們在中間做了什麽手腳。

“母親看著辦吧,那個女人,就是死了也不要跟我扯上什麽關系”。

“你呀,真是不爭氣,到最後還是要為娘幫你出手”。

“母親,若是其他的,兒子也不用您出手,只是這穆小姐是如此不同······”

看著一臉向往的蔣玉樓,江飛燕輕笑,有什麽不同,在此之前,那不從他的豆腐西施,書院先生的女兒在他看來不都是不同的麽?只不過她們都長著一張漂亮的臉蛋罷了,若說不同麽,大概也只有她連正眼都不曾看過他一眼吧!

既然想好了,江飛燕當即讓人去找了宮內的總管事德全,將人找過來如此這般安排了一番,便將紫雲殿晚間值守的宮人們都安排了出去,一切就緒,就只欠東風了。

天色漸暗,在宮中一名宮女的帶領下在紫雲殿附近走了一圈後,玉歌回到了紫雲殿。

到了用晚膳的廳堂,玉歌委實被眼前的一桌子滿滿的鮑參翅肚的豐盛宴席給驚到了。除卻在天元帝的壽宴上,即便是手裏頭不缺錢,玉歌也從未將晚膳吃得如此的鋪張。這和前兩日那一葷兩素一碗粥的差距實在是有些大。

紫雲殿的管事公公見人回來了,恭恭敬敬的走上前說道:“穆小姐,四公主對於今天在紫雲殿內發生的一切深表歉意,所以特意請示了陛下從宮中的禦膳房添了一桌的好酒好菜,給您賠罪”。

“四公主······”

這他國的公主嫁了人都是跟著夫家叫侯夫人,可是天元帝好面子,自覺公主的身份要比分封的侯王要尊貴,這公主們回來了,宮中的人也不許叫夫家的尊位,一律與未出嫁時一般喚作公主。因不曾有過多少往來,這下面的人猛不丁這麽一提起來,玉歌都險些對不上號。想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就是今天那位蔣公子的母親,江州侯的夫人。

經這位管事公公這麽一提醒,玉歌本就沒多少的食欲更是降下去不少。

“四公主如此盛情,玉歌卻之不恭,只是玉歌晚間並不喜葷腥,還請管事公公撤去一二”。

“這······回穆小姐,這宮裏有宮裏的規矩,主子賜下來的東西,就是多少也要用上一兩口,這樣我們做下人的才好有個交代呀?”

聞言,玉歌挑眉,宮裏的規矩還真是不少,不許帶身邊的丫環,賜下來的吃的也不能推辭。

“既然如此,那就請布菜吧!”

管事公公見面前的人應下了,連忙讓人上前。兩名宮人將桌上的吃食都一一夾了幾下,送到了玉歌的面前。

拿著筷子嘗了一口粉衣宮女端著的切片鮑魚,味道鮮嫩,確實是上品,陸陸續續將桌上的菜式都嘗了一口,便算是對這些人有了交代。

放下碗筷,從宮人的手裏接過帕子擦了擦嘴,玉歌便走出了用晚膳的地方。

走了沒幾步,玉歌回頭,將管事公公臉上的竊笑看在眼裏。雖然只是一瞬間的事,可是玉歌知道,今天晚上定然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三十六道菜,過半都下了藥,說是沒有問題,誰能相信呢?

不知不覺,玉歌走到了邱如漣的所在之處,一個堆滿了恭桶的小院,方才挨了五十大板的邱如漣正側著身子在那裏拿著刷子艱難的一遍一遍的刷著一個個惡臭的恭桶。五十大板,即便是有水分,也讓她面色青白如紙,每刷一下恭桶頭上的汗便滑落得滿地都是。

對於邱如漣,玉歌已經記不得記憶中那個刁蠻跋扈的邱家二小姐,而只有眼前這個生活得有些艱難的宮女。看著她神情恍惚有一下沒一下的刷著恭桶,玉歌嘆了一口氣,本來腎臟就大傷元氣,如今又加上五十大板,恐怕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已經沒有了轉圜的餘地,她現在到底在堅持什麽呢?玉歌心裏有些好奇,又有些不忍,朝著她那邊走了過去。

忽然間,玉歌看到她從衣襟中摸出好幾封信,小心翼翼的摸著上面。她聽到玉歌的腳步聲,擡起頭,發烏的雙眼留下了淚。

“我們相識了一年,對他,我是真心的,那時候,他說我跟其他的女人都不同,只喜歡我的”

邱如漣的話令玉歌有些楞神,在此之前,她以為邱如漣只是將蔣玉樓當做是一根高枝,沒想到竟然是動了真心。當然,她的話她是信的,這麽多的情信,必然不會是這兩日的事。那蔣玉樓當真是一名名副其實玩弄感情的浮浪子。可是,哪怕是沾了她,多半也只是當做是一般的歡場女子罷了,否則,索要一名宮女,對於他來說,並不是什麽大事,何至於她走到今天這樣的地步。

站在墻角的玉歌正欲轉身離去,一名體型粗壯的婆子走到了邱如漣的身邊,揚手對著她就是一巴掌。

“小浪蹄子,我說什麽來著,讓你把大糞坑裏的糞都挑出來給我拉到外面去,就會挑這些輕省的活,還以為是什麽千金小姐?還不快滾過去挑糞”。

婦人尖利的嗓子幾乎能刺穿人的耳膜,被甩了一巴掌眼前有些發花的邱如漣渾身已經疼得麻木,她扶著一旁的木柱子,站起身來,晃晃悠悠的走到那輛極大的挑糞車前,將車帶子掛在身上,一步一步的拉著車往立此不遠的糞坑走過去。

玉歌看著她拿著一個恭桶一個大勺,在偌大的一個糞坑邊裝著令人作嘔的糞便。沒多久,那伸手的動作越來越僵硬,越來越遲緩,在呼吸停止的那一刻,她整個人都栽了下去,在一陣悶響聲中,玉歌閉上了雙眼,轉身離開了這一處懲罰犯戒宮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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