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嚇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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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深夜，蔣玉樓在一名打著燈籠的太監的引領下來到了一處廂房門口，這裏是穆家小姐方才換的新的住處。
雖然事先已經安排好了，管事的太監唯恐那些吃食裏放的蒙汗藥還不夠多，在開門前，從門縫裏吹了許多的迷煙，辦好這一切，管事的太監領了賞錢，將手裏的燈籠遞給了身後的蔣玉樓，而後，笑瞇瞇的離開了這一處即將發生風流韻事之地，準備過個把時辰再帶著人過來，一起做個見證。
周圍一片寧靜，除了女子的呼吸聲，並沒有什麽多餘的響動，蔣玉樓拿著燈籠靠近女子的床邊，柔和的光線瞬間照亮了周圍的幾尺之地。看著女子閉上雙眼睡著後的美麗容顏，不同於白日的冷若冰霜，此刻的她睡著的樣子無比甜美。蔣玉樓伸出手，正想摸一摸她的臉，對方確實突然間睜開雙眼，幾乎是同時，他看到了一件極為恐怖的事，女子原本精致的臉，突然間冒出一條條裂痕，皮肉一塊塊的掉落，她坐起身來，就這麽陰森森沖著他笑。
“我美嗎？”
那幽幽的聲音仿佛是地獄裏爬上來的討債鬼，嚇得蔣玉樓雙腿發軟，身下很快多了一灘水漬，他被嚇尿了。
“啊！鬼呀！”蔣玉樓已經忘了自己來的目的，不，哪怕是他記得，現在也不敢了，這個穆小姐根本不是他的紅粉佳人，她皮爛肉落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怕了。他本想著眼前的一切不過是自己花了眼，可是，他的眼睛擦了又擦，眼前的場景也沒有改變，那坐在那對著自己笑的女人的容貌反而是腐爛的越發的可怕，就連脖子上都開始出現血痕。
看著她站起身朝自己走來，蔣玉樓連想都沒想抓著燈籠就瘋狂的往前跑。他往前跑，後面穿著一身白衣的女子便一路跟了上來，驚恐萬分的蔣玉樓在她的追趕之下，一路狂奔，跑到最後，都已經忘了自己走的到底是哪一條路。
當女子與他的距離越來越近，蔣玉樓甚至能聞到一陣陣的惡臭，這大概就是腐屍的味道吧，蔣玉樓一邊跑，一邊開始嘔吐，他想要向人呼救，然而，方才發聲，卻想起來，如今正是深夜，為了方便自己行事，自己的母親已經想辦法將宮中的侍衛宮人都支開了······忽然間，他看到不遠處的燈火下站著一個身穿宮裝的人，不由大喜。
他朝著那邊的人撲了過去。
“有鬼呀，救救······命啊！”
在即將碰到前面的人的時候，蔣玉樓一腳踏空摔了下去。大片的糞便瞬間將他淹沒，他伸手撲騰了兩下，那臭味讓他幾乎窒息。
他明白了，方才那不是腐屍的味道，是糞便的味道，這裏是宮中的糞池。蔣玉樓掙紮的想要起來，這一擡頭，便看清了那燭火下站著的人，卻是今天他方才寵幸過的那名宮女，此時她雙目緊閉，面目青紫，正面對著這座糞池。她好像沒有呼吸，這是一個死人！方才撲騰蔣玉樓嚇得再度沈了下去。這個糞池遠比他想想的要深，而他並不會游泳，如果沒有人能拉他一把，他肯定會淹死在這座糞池的。
淹死在糞池！
多麽可怕，蔣玉樓嚎啕大哭起來，他想不通自己怎麽會落到這樣的下場。
“救命啊！救命！”
“母親，嗚嗚······”
“嘩，誰來救救我！”
回應他的是一聲聲悶響，一塊塊石頭被扔進了糞池裏。
“哎呦！”
被砸中的蔣玉樓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好像流血了。借著燈光，蔣玉樓看到了那頭扔石塊的人，她就那麽直直的站在那裏，沖著自己笑，那臉上儼然爛得露出了骨頭。
見此情形，蔣玉樓實在是承受不住了，口吐了一口臭水，就這麽嚇暈了過去，整個人徹底的滑進了糞池之中。
就在他滑下去的時候，那邊扔石塊的人也越走越近，她隨手拿起一旁放著的那根挑糞大勺，在池子裏一鏟，將池底方才淹下去的人撈了出來，借著糞勺的力一翹，便將人扔到了糞池的邊上。
做完這一切，玉歌來到了二人的面前。
她劃開手指，一滴血流了下來。在血液滴落的那一刻，聞到血香味的蠱蟲迅速從蔣玉樓的鼻子裏鉆了出來。
這是玉歌從湘西的那些蠱種中挑選出來的一只噩夢蠱，只要對方進入她兩尺之內，蠱蟲便會通過她周身的空氣進入對方的身體中，而她想要展現給他人的噩夢會通過蠱王對蠱蟲的控制，借由這種蠱蟲輕而易舉的迅速的便傳遞出去。
雖然是第一次對人用蠱，效果卻是不錯，玉歌笑了笑，將蠱蟲裝在一只清洗瓶中，目前她的蠱蟲都盡可能的保留，重覆利用，她可不希望下次跑出來的是一只臭蟲。
收拾了這個浮浪子，玉歌來到了邱如漣的面前。
人死如燈滅，往事化塵煙，玉歌已經不再記那個刁蠻人性的女子形象，反而想起來對方抱著死去姨娘的舊衣物躲在雜物房哭泣時的可憐模樣。
“希望你來生生做幸福百姓家，無憂無慮嫁個好兒郎”。
月光下，女子漸行漸遠，在其身後，頭破血流，氣息奄奄的男子就那麽趴在了已經死去的邱如漣的身前，渾身惡臭，汙穢難堪。
天蒙蒙亮，宮中的不少宮人都已經起了床開始一天的灑掃工作，紫雲殿的管事公公，一大早就帶著宮人們侯在了宮中的貴客穆家小姐的門外。
“你們先進去看看穆小姐是否起床了，今兒個可是大日，宮裏的貴人們都早早的起來了，等著陛下宣召一塊去那狩獵場中呢！咱們這位小姐，那可是早前就被傳了口諭要隨行的，可不能耽誤了”。
“是”
在管事公公的吩咐下門外一幹人等陸續拍好了隊伍，為首的宮女敲門準備往裏進。這手還沒落下去，門就已經開了。
“哎呦，我的貴人，您這麽早就起了？”
昨天晚上的動靜看來不大呀，這等的美人，這蔣公子難道都沒有多疼著些。劉公公在心裏暗笑，該不是不行吧？
“昨個兒一夜好眠，今天自然就起得早了些，不過半夜裏聽到有人的慘叫聲，不知公公可曾聽到？”
“什麽？慘叫？”劉公公見對方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不由心裏咯噔一跳。
“原來公公沒有聽見，那想來是玉歌做了噩夢，才會聽到吧！”
玉歌笑了笑，從一旁的宮女手上接過帕子擦起臉來。
見此情形，劉公公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了，他趕忙走到女子住的裏間去看，床鋪雖然散開卻並不淩亂，上面也沒有什麽痕跡，這······。心裏的不祥之感越來越濃烈，劉公公趕緊走出去，招呼人去外面詢問可有人見到蔣玉樓的蹤跡，可昨天夜裏所有人都被支開了，還真沒人留意到這位蔣公子去了何處。
劉公公知道事情有些不尋常，他趕忙親自往晨露殿跑了一趟，去問蔣玉樓是否回去了。可蔣玉樓身邊的小廝告訴他，他們家公子一夜未歸，到了現在也沒看到人。
沒辦法，劉公公只好去請示了總管太監德全，想讓宮裏的人都好生找找，以免出什麽亂子。
可人還沒到德全公公那，一陣喧鬧聲便響起來了。
“不好了，不好了，蔣公子被女鬼迷了魂，半夜跳糞坑，現在還發了瘋啊！”
聽到這個消息，劉公公上前一把抓住說話的小太監。
“你說什麽，怎麽回事？蔣公子在哪？他怎麽了？”
“回劉公公，就在不久前，負責恭房打掃的泰嬤嬤慌慌張張過來回稟，說是昨天被發配到恭房那邊打掃的賤婢邱如漣死在宮中存糞的糞池邊上了，還有一位穿著貴人服飾的男子滿身糞便暈倒在那，讓我們過去瞧瞧。我們趕過去，剛開始也沒認出人來，那渾身上下都是糞，直到沖了四五桶水，才看到對方的真面目。可不得了，竟然是蔣公子。我們好不容易把人給弄醒吧，可他傻兮兮的指著旁邊的女屍喊有鬼，這不，我們怕出亂子，就想去勤政殿外找德全公公了，這不，在這就碰上您了”。
劉公公劉山是德全公公的徒弟，是宮中的“小總管”，小太監對他自然沒什麽避諱。
“您是不知道，那蔣公子成了什麽樣子，我給您說······”。
聽著對方繪聲繪色的解說，劉山的臉色漸漸變得慘淡，要知道這蔣公子可是江州侯的嫡子，四公主唯一的兒子，別說瘋了，就是傷了皮毛，自己也是不死也要退層皮，還有那邱如漣，在自己手裏頭被調教得跟家養的貓兒一樣的乖巧，怎麽死了沒多久，竟然變成了索命的厲鬼呢？
這越想劉山便越覺得脊背發涼，當即三步並作兩步，朝著那平日裏連去都不曾去的汙穢之地。
人還沒到恭房，那邊女子尖利的呼喊聲便不絕於耳。
“玉樓，我兒，你這到底是怎麽了？”
“你看看母親那！”
“玉樓”
劉山縮頭縮腳的擠進人群，便見四公主抱著滿身汙穢遠遠還能聞到惡臭的青年男子在那淚流滿面的呼喚著，而離四公主不遠的地方，德全公公的面色也是極為難看。
看到劉公公低著頭走了過來，德全示意身邊的兩名小太監將他拉過來。
被兩個人拽著，劉公公就是想避開都難，只能跟著往那邊走。
這一到跟前，劉公公就看到了被擺在人群中間的邱如漣的屍首，知道邱如漣勾引不成，還惹惱了公主，劉山第一個反應就是這個女人不能再留了，所以打了五十大板之後，便吩咐下面的人要使勁兒的磋磨她，最好無聲無息的死了才好。可他沒想到，這人還沒怎麽磋磨，竟然就死了，還引出來這麽一件大事。
“德全公公······”
現在劉山只希望自己的老靠山能放自己一馬，可是才開了個頭，對方便給了他一個窩心腳。
“劉山，你說，這是怎麽回事，昨個兒，雜家讓你好生看顧蔣公子，怎麽這一夜之間人就變成了這等的模樣！”
面對眼下的困局，德全已經想好了要讓這劉山頂包，這德全入宮，原也是無奈之舉，當初因為在江州犯了事兒，被充做了官奴，因為被江州侯賞識，他借著對方的支持，混進了入宮的隊伍，才走到了今天這一步。在江州，他有妻妾兒女十餘人。這徒弟沒了一個可以再找，可他若是不能給四公主一個交代，那他的親眷非得全被江州侯滅了不可。
被德全這麽一踢，劉山險些沒撞死在一旁的石頭上，雖然疼可也知道現在該求饒。
“德全公公，我可是真的將蔣公子當親主子伺候的，我也不知道怎麽成了這等模樣，我將人送進房裏就退下了，這可是完全按照您的吩咐行事······哎呦！”。
沒等他說完，臉上便又挨了一巴掌。
“我呸，你若真是好生伺候，這人能變成現在這樣？你這個該死的奴才，本公公早就聽說你跟地上這個死了的賤胚子有一腿，看來是真的，真是借著機會來報仇，所以蔣公子就變成了這等模樣，是不是！”
德全這麽一說，簡直就是在給他判死刑，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劉山聲嘶力竭的喊了起來：“公公，我怎麽敢那，我跟這邱如漣現在可是什麽也沒有，您不能這麽冤枉我呀！”
他的喊叫聲將那頭抱著發癡的蔣玉樓痛哭的江飛燕的註意力吸引了過來。將抱著的人交給身邊的兩名宮人扶著，婦人一步一步走上前來，素日春風得意的臉上此刻滿是狠意。她本就不是什麽良善的人，此刻親生兒子變成了這等的模樣，哪裏還有什麽理智聽跪在地上的大太監說什麽。
“把這個狗東西給本宮剁碎了，還有地上的那個，給本宮一起扔到亂葬崗去餵狗！”
“是”
叫人堵住了那邊劉山的嘴，德全示意下面的人照辦，此刻這火只要沒燒到他的身上，那就算是不錯了，其他的人他可真是顧不上了。
“四妹，為今之計，還是先請大夫過來給玉樓看看，先讓人將消息封鎖，稍安勿躁，畢竟玉樓現而今的狀況並不分明”。
聞訊而來的三公主趙玉琴詢問了一旁正瑟瑟發抖的恭房管事嬤嬤，大概知道了一些情況，蔣玉樓成了這等的模樣，可真是挖了自己這個妹妹的心肝了。
“還不快去請禦醫過來”
看著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幸災樂禍，江飛燕心頭火起，朝著身邊伺候的人一頓呼喝。想到昨天還正常無比的兒子如今成了流著口水嚷嚷著有鬼的瘋傻模樣，她的頭都開始犯暈。她瞧著地上被兩名太監擡起來的屍體，實在想不通自己的兒子蔣玉樓明明去了紫雲殿，怎麽會弄成這等的模樣，難道這這世界上真的有鬼？
“慢著！”
叫停了兩名太監，江飛燕走到毫無聲息的女屍身邊，只見死去的人臉上竟然帶著一絲笑顏。
她退後兩步，幾乎摔倒在地，卻是被人從後扶住。江飛燕轉過頭，卻見面容有些憔悴的長公主正站在自己的身後。
“四妹，你保重著些”
“長姐”
想到長公主唯一的女兒也剛出事不久，江飛燕與她便有了惺惺相惜之感。不過看到後面隨之而來的玉歌，婦人面色一變。
“穆小姐，不知昨日晚間可曾見過本宮的兒子玉樓？可知他為何會變成如今這般的模樣？”
聞言，玉歌搖了搖頭：“玉歌昨日早晨的確是見過蔣公子，至於晚間，玉歌天一黑便回了紫雲殿就寢，又怎麽能碰到他呢？”
江飛燕想從眼前少女的目光中看到幾分閃爍，可惜玉歌早已練就了一番睜著眼說瞎話的本事，何況對蔣玉樓，她這僅僅算是小小懲戒了一番罷了。
察覺到二人之間的微妙氣氛，長公主擋在了玉歌的身前，對心中有些猶疑的江飛燕說道：“四妹，人死為大，玉樓出了這樣的事，那名死去的女子還是好生送回去，不要再生出什麽事端來的好”。
其實即便是長公主不言，江飛燕也已經想要改主意，若是真的是被女鬼驚訝的，自己將她拋屍荒野，不是更加要冤鬼纏身。想到這，江飛燕連忙對身邊的德全說道：“罷了，德全公公，請幾位高僧過來超度了她，然後將她從哪來送回哪去吧！”
下面的人誰也不願意招惹女鬼呀，得了江飛燕的吩咐，自然更是遵從。將邱如漣的屍首帶回去，還真請了幾位大師傅過來給她超度，將屍身送回邱家的時候那也是小心翼翼，唯恐出了什麽差錯，多餘的話一句也沒敢多說
蔣玉樓出了事，江飛燕自然沒有了參加狩獵大會的心情，著人同天元帝說明了原因，人便留在了晨露宮中。
“主子，咱們家公子出了事，那三公主可是春風得意，聽說那霜花殿中的人還每人給發了二兩銀子的賞錢”。
“那個賤人，自小便裝作善解人意，背地裏卻是腌臜貨，她做的那些事，還以為沒人知道麽？”
“是啊，當初奴婢也不敢相信，這位主是那樣的人，倒是可憐了長公主，這些年被她瞞騙，坑得極苦”。
“這紙包不住火，你以為她跟李敢那個狗東西狼狽為奸的事當真沒人知道，我那長姐雖然自小心善可也不傻，此次回來，難道你就未曾留意，她可是連一句話茬都沒接過趙玉琴的”。
“您是說······”
“且等著看吧”
江飛燕冷笑一聲，進了內殿，去照顧吃了安神藥的蔣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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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事先已經安排好了，管事的太監唯恐那些吃食裏放的蒙汗藥還不夠多，在開門前，從門縫裏吹了許多的迷煙，辦好這一切，管事的太監領了賞錢，將手裏的燈籠遞給了身後的蔣玉樓，而後，笑瞇瞇的離開了這一處即將發生風流韻事之地，準備過個把時辰再帶著人過來，一起做個見證。
周圍一片寧靜，除了女子的呼吸聲，並沒有什麽多餘的響動，蔣玉樓拿著燈籠靠近女子的床邊，柔和的光線瞬間照亮了周圍的幾尺之地。看著女子閉上雙眼睡著後的美麗容顏，不同於白日的冷若冰霜，此刻的她睡著的樣子無比甜美。蔣玉樓伸出手，正想摸一摸她的臉，對方確實突然間睜開雙眼，幾乎是同時，他看到了一件極為恐怖的事，女子原本精致的臉，突然間冒出一條條裂痕，皮肉一塊塊的掉落，她坐起身來，就這麽陰森森沖著他笑。
“我美嗎？”
那幽幽的聲音仿佛是地獄裏爬上來的討債鬼，嚇得蔣玉樓雙腿發軟，身下很快多了一灘水漬，他被嚇尿了。
“啊！鬼呀！”蔣玉樓已經忘了自己來的目的，不，哪怕是他記得，現在也不敢了，這個穆小姐根本不是他的紅粉佳人，她皮爛肉落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怕了。他本想著眼前的一切不過是自己花了眼，可是，他的眼睛擦了又擦，眼前的場景也沒有改變，那坐在那對著自己笑的女人的容貌反而是腐爛的越發的可怕，就連脖子上都開始出現血痕。
看著她站起身朝自己走來，蔣玉樓連想都沒想抓著燈籠就瘋狂的往前跑。他往前跑，後面穿著一身白衣的女子便一路跟了上來，驚恐萬分的蔣玉樓在她的追趕之下，一路狂奔，跑到最後，都已經忘了自己走的到底是哪一條路。
當女子與他的距離越來越近，蔣玉樓甚至能聞到一陣陣的惡臭，這大概就是腐屍的味道吧，蔣玉樓一邊跑，一邊開始嘔吐，他想要向人呼救，然而，方才發聲，卻想起來，如今正是深夜，為了方便自己行事，自己的母親已經想辦法將宮中的侍衛宮人都支開了······忽然間，他看到不遠處的燈火下站著一個身穿宮裝的人，不由大喜。
他朝著那邊的人撲了過去。
“有鬼呀，救救······命啊！”
在即將碰到前面的人的時候，蔣玉樓一腳踏空摔了下去。大片的糞便瞬間將他淹沒，他伸手撲騰了兩下，那臭味讓他幾乎窒息。
他明白了，方才那不是腐屍的味道，是糞便的味道，這裏是宮中的糞池。蔣玉樓掙紮的想要起來，這一擡頭，便看清了那燭火下站著的人，卻是今天他方才寵幸過的那名宮女，此時她雙目緊閉，面目青紫，正面對著這座糞池。她好像沒有呼吸，這是一個死人！方才撲騰蔣玉樓嚇得再度沈了下去。這個糞池遠比他想想的要深，而他並不會游泳，如果沒有人能拉他一把，他肯定會淹死在這座糞池的。
淹死在糞池！
多麽可怕，蔣玉樓嚎啕大哭起來，他想不通自己怎麽會落到這樣的下場。
“救命啊！救命！”
“母親，嗚嗚······”
“嘩，誰來救救我！”
回應他的是一聲聲悶響，一塊塊石頭被扔進了糞池裏。
“哎呦！”
被砸中的蔣玉樓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好像流血了。借著燈光，蔣玉樓看到了那頭扔石塊的人，她就那麽直直的站在那裏，沖著自己笑，那臉上儼然爛得露出了骨頭。
見此情形，蔣玉樓實在是承受不住了，口吐了一口臭水，就這麽嚇暈了過去，整個人徹底的滑進了糞池之中。
就在他滑下去的時候，那邊扔石塊的人也越走越近，她隨手拿起一旁放著的那根挑糞大勺，在池子裏一鏟，將池底方才淹下去的人撈了出來，借著糞勺的力一翹，便將人扔到了糞池的邊上。
做完這一切，玉歌來到了二人的面前。
她劃開手指，一滴血流了下來。在血液滴落的那一刻，聞到血香味的蠱蟲迅速從蔣玉樓的鼻子裏鉆了出來。
這是玉歌從湘西的那些蠱種中挑選出來的一只噩夢蠱，只要對方進入她兩尺之內，蠱蟲便會通過她周身的空氣進入對方的身體中，而她想要展現給他人的噩夢會通過蠱王對蠱蟲的控制，借由這種蠱蟲輕而易舉的迅速的便傳遞出去。
雖然是第一次對人用蠱，效果卻是不錯，玉歌笑了笑，將蠱蟲裝在一只清洗瓶中，目前她的蠱蟲都盡可能的保留，重覆利用，她可不希望下次跑出來的是一只臭蟲。
收拾了這個浮浪子，玉歌來到了邱如漣的面前。
人死如燈滅，往事化塵煙，玉歌已經不再記那個刁蠻人性的女子形象，反而想起來對方抱著死去姨娘的舊衣物躲在雜物房哭泣時的可憐模樣。
“希望你來生生做幸福百姓家，無憂無慮嫁個好兒郎”。
月光下，女子漸行漸遠，在其身後，頭破血流，氣息奄奄的男子就那麽趴在了已經死去的邱如漣的身前，渾身惡臭，汙穢難堪。
天蒙蒙亮，宮中的不少宮人都已經起了床開始一天的灑掃工作，紫雲殿的管事公公，一大早就帶著宮人們侯在了宮中的貴客穆家小姐的門外。
“你們先進去看看穆小姐是否起床了，今兒個可是大日，宮裏的貴人們都早早的起來了，等著陛下宣召一塊去那狩獵場中呢！咱們這位小姐，那可是早前就被傳了口諭要隨行的，可不能耽誤了”。
“是”
在管事公公的吩咐下門外一幹人等陸續拍好了隊伍，為首的宮女敲門準備往裏進。這手還沒落下去，門就已經開了。
“哎呦，我的貴人，您這麽早就起了？”
昨天晚上的動靜看來不大呀，這等的美人，這蔣公子難道都沒有多疼著些。劉公公在心裏暗笑，該不是不行吧？
“昨個兒一夜好眠，今天自然就起得早了些，不過半夜裏聽到有人的慘叫聲，不知公公可曾聽到？”
“什麽？慘叫？”劉公公見對方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不由心裏咯噔一跳。
“原來公公沒有聽見，那想來是玉歌做了噩夢，才會聽到吧！”
玉歌笑了笑，從一旁的宮女手上接過帕子擦起臉來。
見此情形，劉公公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了，他趕忙走到女子住的裏間去看，床鋪雖然散開卻並不淩亂，上面也沒有什麽痕跡，這······。心裏的不祥之感越來越濃烈，劉公公趕緊走出去，招呼人去外面詢問可有人見到蔣玉樓的蹤跡，可昨天夜裏所有人都被支開了，還真沒人留意到這位蔣公子去了何處。
劉公公知道事情有些不尋常，他趕忙親自往晨露殿跑了一趟，去問蔣玉樓是否回去了。可蔣玉樓身邊的小廝告訴他，他們家公子一夜未歸，到了現在也沒看到人。
沒辦法，劉公公只好去請示了總管太監德全，想讓宮裏的人都好生找找，以免出什麽亂子。
可人還沒到德全公公那，一陣喧鬧聲便響起來了。
“不好了，不好了，蔣公子被女鬼迷了魂，半夜跳糞坑，現在還發了瘋啊！”
聽到這個消息，劉公公上前一把抓住說話的小太監。
“你說什麽，怎麽回事？蔣公子在哪？他怎麽了？”
“回劉公公，就在不久前，負責恭房打掃的泰嬤嬤慌慌張張過來回稟，說是昨天被發配到恭房那邊打掃的賤婢邱如漣死在宮中存糞的糞池邊上了，還有一位穿著貴人服飾的男子滿身糞便暈倒在那，讓我們過去瞧瞧。我們趕過去，剛開始也沒認出人來，那渾身上下都是糞，直到沖了四五桶水，才看到對方的真面目。可不得了，竟然是蔣公子。我們好不容易把人給弄醒吧，可他傻兮兮的指著旁邊的女屍喊有鬼，這不，我們怕出亂子，就想去勤政殿外找德全公公了，這不，在這就碰上您了”。
劉公公劉山是德全公公的徒弟，是宮中的“小總管”，小太監對他自然沒什麽避諱。
“您是不知道，那蔣公子成了什麽樣子，我給您說······”。
聽著對方繪聲繪色的解說，劉山的臉色漸漸變得慘淡，要知道這蔣公子可是江州侯的嫡子，四公主唯一的兒子，別說瘋了，就是傷了皮毛，自己也是不死也要退層皮，還有那邱如漣，在自己手裏頭被調教得跟家養的貓兒一樣的乖巧，怎麽死了沒多久，竟然變成了索命的厲鬼呢？
這越想劉山便越覺得脊背發涼，當即三步並作兩步，朝著那平日裏連去都不曾去的汙穢之地。
人還沒到恭房，那邊女子尖利的呼喊聲便不絕於耳。
“玉樓，我兒，你這到底是怎麽了？”
“你看看母親那！”
“玉樓”
劉山縮頭縮腳的擠進人群，便見四公主抱著滿身汙穢遠遠還能聞到惡臭的青年男子在那淚流滿面的呼喚著，而離四公主不遠的地方，德全公公的面色也是極為難看。
看到劉公公低著頭走了過來，德全示意身邊的兩名小太監將他拉過來。
被兩個人拽著，劉公公就是想避開都難，只能跟著往那邊走。
這一到跟前，劉公公就看到了被擺在人群中間的邱如漣的屍首，知道邱如漣勾引不成，還惹惱了公主，劉山第一個反應就是這個女人不能再留了，所以打了五十大板之後，便吩咐下面的人要使勁兒的磋磨她，最好無聲無息的死了才好。可他沒想到，這人還沒怎麽磋磨，竟然就死了，還引出來這麽一件大事。
“德全公公······”
現在劉山只希望自己的老靠山能放自己一馬，可是才開了個頭，對方便給了他一個窩心腳。
“劉山，你說，這是怎麽回事，昨個兒，雜家讓你好生看顧蔣公子，怎麽這一夜之間人就變成了這等的模樣！”
面對眼下的困局，德全已經想好了要讓這劉山頂包，這德全入宮，原也是無奈之舉，當初因為在江州犯了事兒，被充做了官奴，因為被江州侯賞識，他借著對方的支持，混進了入宮的隊伍，才走到了今天這一步。在江州，他有妻妾兒女十餘人。這徒弟沒了一個可以再找，可他若是不能給四公主一個交代，那他的親眷非得全被江州侯滅了不可。
被德全這麽一踢，劉山險些沒撞死在一旁的石頭上，雖然疼可也知道現在該求饒。
“德全公公，我可是真的將蔣公子當親主子伺候的，我也不知道怎麽成了這等模樣，我將人送進房裏就退下了，這可是完全按照您的吩咐行事······哎呦！”。
沒等他說完，臉上便又挨了一巴掌。
“我呸，你若真是好生伺候，這人能變成現在這樣？你這個該死的奴才，本公公早就聽說你跟地上這個死了的賤胚子有一腿，看來是真的，真是借著機會來報仇，所以蔣公子就變成了這等模樣，是不是！”
德全這麽一說，簡直就是在給他判死刑，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劉山聲嘶力竭的喊了起來：“公公，我怎麽敢那，我跟這邱如漣現在可是什麽也沒有，您不能這麽冤枉我呀！”
他的喊叫聲將那頭抱著發癡的蔣玉樓痛哭的江飛燕的註意力吸引了過來。將抱著的人交給身邊的兩名宮人扶著，婦人一步一步走上前來，素日春風得意的臉上此刻滿是狠意。她本就不是什麽良善的人，此刻親生兒子變成了這等的模樣，哪裏還有什麽理智聽跪在地上的大太監說什麽。
“把這個狗東西給本宮剁碎了，還有地上的那個，給本宮一起扔到亂葬崗去餵狗！”
“是”
叫人堵住了那邊劉山的嘴，德全示意下面的人照辦，此刻這火只要沒燒到他的身上，那就算是不錯了，其他的人他可真是顧不上了。
“四妹，為今之計，還是先請大夫過來給玉樓看看，先讓人將消息封鎖，稍安勿躁，畢竟玉樓現而今的狀況並不分明”。
聞訊而來的三公主趙玉琴詢問了一旁正瑟瑟發抖的恭房管事嬤嬤，大概知道了一些情況，蔣玉樓成了這等的模樣，可真是挖了自己這個妹妹的心肝了。
“還不快去請禦醫過來”
看著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幸災樂禍，江飛燕心頭火起，朝著身邊伺候的人一頓呼喝。想到昨天還正常無比的兒子如今成了流著口水嚷嚷著有鬼的瘋傻模樣，她的頭都開始犯暈。她瞧著地上被兩名太監擡起來的屍體，實在想不通自己的兒子蔣玉樓明明去了紫雲殿，怎麽會弄成這等的模樣，難道這這世界上真的有鬼？
“慢著！”
叫停了兩名太監，江飛燕走到毫無聲息的女屍身邊，只見死去的人臉上竟然帶著一絲笑顏。
她退後兩步，幾乎摔倒在地，卻是被人從後扶住。江飛燕轉過頭，卻見面容有些憔悴的長公主正站在自己的身後。
“四妹，你保重著些”
“長姐”
想到長公主唯一的女兒也剛出事不久，江飛燕與她便有了惺惺相惜之感。不過看到後面隨之而來的玉歌，婦人面色一變。
“穆小姐，不知昨日晚間可曾見過本宮的兒子玉樓？可知他為何會變成如今這般的模樣？”
聞言，玉歌搖了搖頭：“玉歌昨日早晨的確是見過蔣公子，至於晚間，玉歌天一黑便回了紫雲殿就寢，又怎麽能碰到他呢？”
江飛燕想從眼前少女的目光中看到幾分閃爍，可惜玉歌早已練就了一番睜著眼說瞎話的本事，何況對蔣玉樓，她這僅僅算是小小懲戒了一番罷了。
察覺到二人之間的微妙氣氛，長公主擋在了玉歌的身前，對心中有些猶疑的江飛燕說道：“四妹，人死為大，玉樓出了這樣的事，那名死去的女子還是好生送回去，不要再生出什麽事端來的好”。
其實即便是長公主不言，江飛燕也已經想要改主意，若是真的是被女鬼驚訝的，自己將她拋屍荒野，不是更加要冤鬼纏身。想到這，江飛燕連忙對身邊的德全說道：“罷了，德全公公，請幾位高僧過來超度了她，然後將她從哪來送回哪去吧！”
下面的人誰也不願意招惹女鬼呀，得了江飛燕的吩咐，自然更是遵從。將邱如漣的屍首帶回去，還真請了幾位大師傅過來給她超度，將屍身送回邱家的時候那也是小心翼翼，唯恐出了什麽差錯，多餘的話一句也沒敢多說
蔣玉樓出了事，江飛燕自然沒有了參加狩獵大會的心情，著人同天元帝說明了原因，人便留在了晨露宮中。
“主子，咱們家公子出了事，那三公主可是春風得意，聽說那霜花殿中的人還每人給發了二兩銀子的賞錢”。
“那個賤人，自小便裝作善解人意，背地裏卻是腌臜貨，她做的那些事，還以為沒人知道麽？”
“是啊，當初奴婢也不敢相信，這位主是那樣的人，倒是可憐了長公主，這些年被她瞞騙，坑得極苦”。
“這紙包不住火，你以為她跟李敢那個狗東西狼狽為奸的事當真沒人知道，我那長姐雖然自小心善可也不傻，此次回來，難道你就未曾留意，她可是連一句話茬都沒接過趙玉琴的”。
“您是說······”
“且等著看吧”
江飛燕冷笑一聲，進了內殿，去照顧吃了安神藥的蔣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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