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一小段密密匝匝的字跡看了幾遍，他從床頭隱蔽處取出一個小盒子，將這小紙片放了進去。

門外近衛兵已送來洗漱用水，被守在門口的柳延一把奪過，又鉆進了帳篷裏。

衛北辰聽見動靜猝然回頭，見又是柳延，就蹙起了兩道劍眉。

柳延端著水一瞧，不由道：“您怎麽還沒束好頭發啊！我幫你……”

說著把水盆一放，就朝衛北辰走去。

……

帳篷外被奪了水的近衛兵一臉惶恐，忽然聽見裏面幾聲痛呼，片刻後一道人影被很不體面的丟了出來，發出“哇哇哇”的誇張大叫。

柳延摔了個屁股墩，氣得跳腳，可終歸不敢大聲叫罵，只好竭力以優雅姿勢爬起來，掩飾地打開從不離手的折扇搖了搖，七拐八扭的走了。

半盞茶功夫，衛北辰就出現了中軍帳中。

柳延別別扭扭的坐在右下手，衛北辰經過他的時候瞥了一眼，見他坐姿歪歪扭扭後，便目不斜視坐上了上座。

這一場會議開了近乎一天一夜，所有與會者，都記住了上座之人，俊美的面孔，以及他那如同耀耀啟明一般的雙眸。

這一天的他們還不知道，就這一天，將被載入史冊。

……

上京到了六七月，熱得簡直不似人能活下去。

就連臨水這麽好的位置，此時也變成了煩躁的來源，只因臨水也就意味著水汽重，被烈日烤了一天的小河夜裏便開始蒸出水汽，硬生生把本該涼爽的夜弄得又悶又熱。

從上次素齋日到現今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月，生意維持到了一個平常的水準，姜姮推出了幾樣奶制品，反響並不是特別好，至少延康坊的漢人居民，是不太愛吃奶制品的。

這些牛奶，就被姜姮拿了不少做牛奶皂，還花大價錢買了不少蜂蜜，做出來的香皂顏色如羊脂白玉，又帶有牛奶和蜂蜜的清香，現在是最受各位女眷們歡迎的產品。

除了牛奶蜂蜜皂，牛奶還被用來做牛軋糖，花生很好的祛除了牛奶的腥氣，因為牛奶和各種原材料供貨穩定，姜姮就把牛軋糖的價格給下調了一些。

不得不說，還是吃食吸引人，這下就也有許多孩子跑來店內買東西了。

今日日頭分外毒辣，午後街上都沒有幾個人走動。

剛吃過午飯，姜姮被熱得不行，這年頭又不能穿什麽短袖短褲，更沒有空調，姜姮只能癱坐在柚子樹下慢慢消食，祈著一點樹蔭避暑。

因為生意不算很好，前面只有兩人看著店，其餘人都休息去了。

此時在看店的正是戚安和他妹妹戚寧。

這些日子來，戚寧的身體好了許多，雖年紀小不識字也不懂怎麽跟客人交談，只坐在哥哥旁邊，在戚安記賬的時候看看有沒有人手腳不幹凈。

也能在香皂切出來以後和姜清與姜晏一起包油紙，算是個得力小助手。

但姜姮心中總有一股罪惡感，感覺自己在用童工，於是每月撥出一百文錢給了戚寧，算是她的私房。

其實不止戚寧，姜姵他們也有，自然是比戚寧得的多多了。

縱使如此，戚安也感激涕零，具體就表現在，他幹活兒更勤快了，一天裏只要醒了就開始幹活，直到夜裏睡下才休息。

這樣下來，姜姮陡然覺得自己輕松了很多，想說給戚安加點工錢，戚安卻死活不肯。

於是姜姮只好在偷閑與罪惡感中度過。

此時她的身邊姜姵也攤著，另兩個已經去房裏躺下了，他們都不是很怕熱。

姜姮仰著頭直勾勾的看著樹上拳頭大小的青柚，道：“也不知這柚子能不能熟。”

“這才不到七月……”姜姵有點迷糊，迷蒙中聽到了姐姐的話，於是回答。

“七月……再到八月，八月十五的時候熟就好了。”姜姮又道。

去年的八月十五，姜姮還惦記這給他們做月餅吃，可惜忙著去趕集就忘了，回了白石村家裏，還被姜老大偷了家，更氣得沒精神去做月餅。

今年到了現在，也算是安頓下來了，姜姮決定一定要給他們做月餅吃。

姜姵這時有點清醒了，也看了看那拳頭大小的青柚子，道：“阿姊，柚子有什麽好吃的？又酸又苦的，現在才這麽點大，八月十五肯定熟不了了。”

“啊……”姜姮有些失望的輕呼一聲。

“等明年吧。”姜姵坐直了身子，開始搖起了蒲扇，慢慢道，“冬日的時候給柚子捂肥，來年肯定能結出好吃的柚子。”

此話給姜姮提了個醒，立刻一頭鉆進了圖書館。

在姜姵看來，阿姊只是又開始莫名的發呆了，不由得打了個呵欠，緩緩的搖著蒲扇，給自己和姐姐扇風。

姜姮許久沒有進圖書館了，日子平緩，收入穩定，遠不似當初在宜川鎮的時候，三五不時要進去一趟，找一些小說看完了給聞老先生講，講完了聞老先生再寫出來，在店內說書。

如今店裏主要生意都不是熟食了，姜姮也就慢慢放淡了說書的心思。

剛才姜姵說捂肥，她就想來找找柚子種植的書看看了。

畢竟院子裏這麽大一棵柚子樹，不長出來一點柚子，總覺得缺了什麽。

按照索引，她很快就找到了一本柑橘類的種植指南，裏頭就有各種柚子的種植，還特別標註了需要哪種肥料。

不過老天註定，姜姮在今年是吃不上自家長得柚子了。

書上說，柚子樹施肥一定要早，施肥得在三月的時候就要做好，還關系到今年和明年的產量。

如今都六月末，施肥也晚了。

放了書出去，姜姵已經在樹蔭的微微和風下睡著了，姜姮看著她就禁不住笑了起來，拿過了她手裏的扇子，開始搖扇。

知了聲尖利，卻打不破此時院中靜謐和緩的氣氛。

這樣的日子雖然熱，卻別有一絲陶然韻味，待到半時辰後，戚寧從外面慢慢走進了院子。

女孩個子小小的，這麽久了臉上還是怯生生的，不過她知道姜姮是救了她兩回的恩人，對姜姮還是很親近。

她走近來，輕聲道：“掌櫃，門外有人找你呢……”

“是什麽人？”姜姮也小聲道。

戚寧搖搖頭，她不知道是誰，只看見哥哥與他交談了一會，就讓自己來找姜姮。

想了想，戚寧又補充道：“是兩個人。”

姜姮沒想出是誰會這個時候回來找自己，只好放下蒲扇，出去瞧到底是誰來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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