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升兩文，小老兒怕是要被東家給活剮了才能貼上空缺喲，”糧行的掌櫃開始哭窮，“小兄弟你也是做生意的，知道咱們的難處，這樣，咱們交個朋友，每升給你八分半，如何？”

“咱們又不是只有這一趟買賣，”姜姮分寸不讓，笑道，“長久買賣互惠互利的事情，不好麽？”

“不行的不行的。”

“行的，”姜姮靠在櫃臺邊，嗓音壓低，眉梢一挑，若對面是個小娘子，怕是要被她那眼神勾走了魂兒。

奈何對面一個中年精明老頭兒，一點兒都不為所動，只道：“八分半，只能這樣，小兄弟，我是每升給你免八分半，你算算一石，要免八十多文呢！”

“可你這一升賣得也不便宜，普通人都知道按升賣總要比按石賣會貴上一些，這外頭一碗陽春面都要五六文錢，一升面粉，也就做個三四碗面而已。”

“這……我家也有便宜面粉，不過才十一文錢一升，還是有賺的。”

“你卻忘了人工費，柴火費，澆頭一類的支出？”姜姮道。

“那又幹我這個賣糧的何事？”糧行掌櫃道。

雙方交鋒一回合，沒有分出勝負，姜姮率先退了一步，道：“一文五分，再給我看看你們家東西成色如何。”

“小子，來領這位客官去看看。”糧行掌櫃招來了小廝，回避了姜姮的還價。

姜姮也不多提，而是跟著那小廝去看面粉和其他糧的成色。

上次拜托陸甲采買的面粉也是這一家的，這家糧行的面粉磨得細膩，顏色微黃，很是不錯。

糯米也是雪白飽滿一顆，都是去了谷殼和谷衣，買回去不需要額外處理，洗一洗就能加水蒸的。

把這些看在眼裏，姜姮聽著小廝講解，半句話都不說。

終於把幾種不同價格的面粉糯米還有小麥看完了，姜姮走回了糯米的籮筐旁，抓起了一把，而後任由這些米粒撲簌簌落下。

等手裏的米落光了，她才忽然道：“這米是哪裏運來的？不會是肅州的米吧？那邊的米看上去好，吃起來可一點都不好吃。”

小廝回答道：“客官您可說笑了，咱家的米都是從附近農莊收來的呢，哪有從肅州來的，天遠地遠的。”

“哦？附近收來的……”姜姮沈吟片刻，道，“原來咱們上京城外也是有很多農莊的嘛？你家面粉是真的不錯，是我見過的磨得最細的了。”

“挺多的，現在上京的達官貴人手裏誰沒有幾千畝良田的？佃戶種出來的糧分發上繳完之後，都是拿出去賣掉的呢。”小廝又道，“至於面粉，那是肯定是，我們都特地挑著磨得細的收的。”

姜姮意外地看了一眼這個健談的小廝，友好地朝他笑了笑，誇讚道：“你還懂得挺多的。”

“那是。”小廝得意洋洋。

“那剛才你家掌櫃又講，許多大戶人家也從你們家定糧，可你剛才卻說，大戶人家手裏都有良田千畝，到底是誰說得對呢？”姜姮又朝他問道。

小廝說：“其實說的都對，也不是人人家裏都有農莊的，有些大商戶或者外來留京的官兒就沒有田地，還是要從外面買的嘛……”

“聽你這麽講，那些有田的達官貴人家中卻是不需要來采買糧食，只要從下面的農莊收上來即可？”

“那是，”小廝道，“貴人怎麽能同我們一樣呢？就連貴人家中的佃戶都個個富得流油，咱們也經常會從他們手裏收一些散糧呢……”

姜姮笑了起來，道：“原來如此。”

又看了片刻，她回到櫃臺邊，朝著裏面的糧行掌櫃淡淡道：“掌櫃考慮得如何，每升讓利一文五分可行？”

“不行的。”掌櫃道，“八分半，小兄弟你看如何？”

“不行的。”姜姮學著這掌櫃的語氣明確道，而後轉身就走。

陸甲見生意不成，也不多說便跟上，戚安也是亦步亦趨跟著姜姮，見她上了車，急忙跳上了車架。

門內小廝追了出來，大聲道：“客官，客官！好商量呀，我們掌櫃說一文錢，讓您一文！”

戚安的手此時已經牽起了韁繩，忽聽到小廝這樣說，不免有點猶豫，卻聽見車內姜姮低聲道：“走吧。”

於是他便一拉韁繩，車子離開糧行門口。

車內，陸甲笑道：“給你讓一文錢每升的生意都不做？”

“不做。”姜姮無聊道，朝外面看了看，又急忙問陸甲，“你知道上京城裏的農莊一般在什麽地方麽？”

“你想幹嘛？”陸甲詫異道。

“你就說在哪裏嘛。”姜姮難得恢覆了清脆婉轉的女聲，試圖打動陸甲。

陸甲不為所動，笑道：“我知道了，你嫌這糧行賣得太貴，想要自己去收糧？我勸你還是別了吧，別給自己找事兒。”

“你管？你告訴我在哪邊就好了。”姜姮橫眉道。

“哎……”陸甲嘆了一口氣，服軟道，“怕了你了，其實也不算很遠，城南八裏路就是周家的農莊。”

“戚安，掉頭出城！”姜姮朝外喊了一聲，聽見戚安應了才又坐回來，朝著陸甲怒目道：“周家，鼎泰來也是周家的，怎麽不早點說？”

“我哪知道你想要自己去農莊收？”陸甲攤開手，聳聳肩。

“那你現在又告訴我。”姜姮不滿道。

陸甲忽然賊兮兮的一笑，道：“其實周家也在開糧行，只是打不過剛才那家，我既是在周家做工，自然要同仇敵愾的。”

不出意外，他收到了一個來自姜姮的無語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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