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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一到午時，家主延康坊的呂家一家五口就覺得特別難熬。

呂老太手執筷子，看了看桌上幾個家常菜，忽然就悠悠地嘆了一口長氣。

一見老母親如此，呂家大郎呂俊立刻就慌了，誠惶誠恐道：“母親，可是翠娘今日做的才不和您胃口？”

一旁，呂大郎的媳婦翠娘一聽，倒是沒生氣，反倒也嘆了一口氣，放下了筷子。

“造孽喲！”翠娘嘆道，“隔壁又在做什麽吃？別說咱娘，我也被香得沒了胃口！”

二人的兩個女兒互相看了一眼，交換眼神。

呂老太終於開口，道：“大郎啊，為娘活了這麽一輩子……也沒問你，問你爹要過啥……現在為娘想求你一件事兒。”

“您別說‘求’啊！”呂大郎一聽這字，惶恐得腿肚子都在打顫。

他家人丁不興，爹還去的早，是娘辛辛苦苦將他拉扯大還給他娶了媳婦兒，就算媳婦生了兩個閨女，母親都從未責罵過。

如今讓這樣的母親說出了“求”字，他這得是多不孝！

想著想著，他虎目含淚，哽咽道：“母親，您說！兒子上刀山下火海都給您半道。”

“這旁邊新搬來這家，到底日日在做什麽吃的？”翠娘心直口快，代替呂老太說了出來，“娘就想嘗一嘗是啥這麽香，要麽你厚著臉皮，去旁邊敲門問問？”

呂大郎楞住了：“啊？”

半旬日子前，旁邊這戶好幾年沒人住的屋子忽然搬進來了四兄弟，呂大郎還給他們打過招呼的，看上去是好相與的。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娘要求的竟然是這個……

他當即一咬牙，拍了拍胸脯道：“娘，我這就去！”

呂老太聽兒子這麽一說，眼睛都亮了，連連點頭。

呂大郎放下碗筷起身就出門，剛走出院子，卻被媳婦喊住了。

翠娘塞了十幾枚銅錢給他手裏，小聲道：“若是人家不給，咱們就花錢買！總不能讓娘一直念著這個不是？”

“哎，好！”

於是片刻後，院中正在吃飯的一家人便都聽到了北面的小門被人敲響。

“誰啊！”姜姮故意粗著嗓子問了一聲，同時起身朝門走去。

只聽外面一聲吆喝：“旁邊呂家的，小兄弟！我來求你個事兒！”

聽見是鄰居，姜姮便放了心。這大白天的也不怕出事，她便直接拉開了門，瞧見外面的男人，果然是剛搬來的時候打過招呼的鄰居。

呂大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偷眼瞧了瞧這小兄弟，只覺他真是眉清目秀，那個潘，潘什麽在世一樣，應該是個心善的。

姜姮也打量了一下他明顯有點不好意思的表情，溫和道：“呂大哥，我能幫上你啥事兒？肯定義不容辭。”

“也沒啥……就……”呂大郎說著，眼神往院子裏看去，見到這小兄弟的弟弟們正圍著一張小桌子吃飯。

咬了咬牙，他想到了母親嘆氣的模樣，豁出去了一樣道：“兄弟！實不相瞞，你家裏這幾天做的東西太香了，我母親被饞得飯都吃不下……我這當兒子的，只厚著臉皮來問一下……”

姜姮聽得一楞一楞的，半晌沒能找到接上的話。

接啥？說自己東西的確香，有自誇嫌疑，說人家媽鼻子靈？那更糟糕了，不是變相說別人家娘嘴巴 饞嗎？

呂大郎繼續道：“就，就朝小兄弟換一點兒……拿錢買！”

他說完了，忐忑地看著姜姮。

姜姮此時終於回了神兒，一聲笑急忙竭盡全力憋了下去，忙不疊道：“呂大哥你等等！”

說著她跑回了桌旁拿了個幹凈碗，夾了十條左右的炸小魚盛好了，又趕緊跑過去，塞進了呂大哥手裏。

“大哥你拿著，要是伯母還想吃，就來我這兒裝！”姜姮這幾日說話都會下意識地沈下嗓子，此時這樣爽朗的話語配上笑容，十足的一位翩翩玉面少年郎。

呂大郎端著碗，這時候距離近了，噴香味道霸道的鉆進鼻孔。

他都傻了，這滿滿一碗，讓他覺得連說謝謝都很蒼白。

“謝謝謝謝……”呂大郎最終還是連聲說了好幾遍謝謝，還喊了好幾聲“好兄弟”。

姜姮見他激動得話都不會說的模樣，於是道：“趕緊回去吧！別讓伯母等久了！”

“哎，哎……”呂大郎聽從她的話轉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端著一碗酥炸小魚。

翠娘正在院子口等著自己的丈夫，見他真的端著一碗東西過來，立即喜不自勝朝院內道：“娘！娘！相公他把東西帶回來了！”

呂老太以不符合年齡的身手一溜煙跑到門前，見兒子一臉傻楞楞的走過來，一張老臉也笑成了菊花。

等兒子走近了，她急忙伸長脖子去看碗裏，一邊道：“兒子，有沒有好好謝謝人家啊！”

“謝了謝了……”呂大郎憨直點頭。

翠娘卻擰了一下自家丈夫的胳膊：“人給你這麽多，你給錢了沒啊！”

“啊？”呂大郎才想起這一茬，摸頭道，“忘了……”

他將碗給了翠娘，道：“媳婦，你先和娘還有大丫二丫吃，我再去敲門。”

翠娘接過了碗，又擰了他一把：“哎喲，還去幹啥啊！等會把碗送去的時候再給！要是不收，就看看他們家有啥要幫忙的。”

“對啊，兒啊，旁邊這家子小夥子真是好人啊……”呂老太眼睛粘在了炸小魚上，一邊道。

一家五口從門邊轉移到了飯桌旁，一碗噴香金黃的炸小魚珍而重之地被擺上了餐桌。

“娘，你先吃！”翠娘道。

“是啊，娘你先吃。”呂大郎夾了一塊放進母親的碗裏，把筷子收回來，咬進了嘴裏，眼巴巴看著。

他想知道這是什麽，聞上去這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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