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他所查之事，便是朝中妄圖右丞相借東西二市，將戰備物資暗度陳倉，並且暗中勾結關州以北的外族勢力。

牙行匯聚南來北往，往往是消息最靈通的地方，李冕來此花了三個月打通關系，終於得到了消息，右相近期要與關外幾族談議，若是雙方的目的都達成了，右相便會暗中運送一大批物資出關，作為酬資。而關外各族得了好處，也會助他一臂之力。

半月前線人給出情報，這一次關外要來的接頭人，便是一對偽裝的夫妻。

而他之前帶他們去的鋪子周圍的店鋪裏，都是右丞相的眼線。

實際上關外那些整日在邊關游蕩，時不時打點草谷的胡族也不是傻的，事關族群未來，他們也要仔細辨別元朝這右相是否是可以交易的人。

據說這對從關外而來的人也是秘密來上京收集情報，右相並不知情。

等到情報收集完成，斷定了右相是可以進行交易之人，那麽這兩人便會從暗處現身，與右相開始談判。

馮太後早已盯緊了右相的一舉一動，就等一舉扳倒這最大的阻礙，那麽整個朝廷就能收入她的囊中。

至於皇帝？

那不過是坐在王座上的一個娃娃而已，整個朝廷都忽略了他。

李冕回想著自己從領命到得到線人消息的這段時間，心道，難道這關外那群成天只知道喊打喊殺的野蠻人也學會了迂回智取？

想起線人所說，那些人其實對右丞相也抱以懷疑的態度，這一次是遣人來收集情報，李冕就覺得這其中大有可為。

一個搖擺不定的助力。

右丞相可以去拉攏這股勢力，那麽他同樣也可以為馮太後去拉攏他們！

而且他早就看出了，這對男女自稱夫妻，卻沒有任何夫妻間應有的親昵神態，甚至隱隱還能看出這兩人中，那個看上去才十四五的小姑娘才是主導人。這很不正常。

思及此，李冕心道，待我再試探試探他們。

渾然不知自己被扣上了奇怪身份的姜姮此時還在想著怎麽和這個和興行的掌櫃委婉表明要離開的意圖。

這都走到頭了，前面那掌櫃似乎已經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裏，剛才喊了兩聲都沒有回應。

這簡直是浪費時間，姜姮可沒有那麽多時間去浪費了。

“李掌櫃！”她又喊了一聲。

李冕頓時從思緒中拔出頭來，他剛才決定了，先把目標鎖定在這對疑似目標的男女身上，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兩人絕對不簡單。

“客官，您有何吩咐？”李冕笑容可掬的轉身，佯裝恭敬地稍稍欠了欠腰。

“那個……”姜姮瞧著他，徐徐道，“這西市也走了個遍，咱們又回到了牙行門口，掌櫃的可有想起什麽合適咱們的鋪子麽？”

“這個……”李冕遲疑了一下，急忙調動出關於西市所有在租鋪面的記憶。

三分鐘後，姜姮耐心耗盡，露出了一個十分商業的笑容道：“李掌櫃，我剛才想起還有一些事沒有辦，要麽今天就到這裏，明日我再去牙行拜訪如何？”

“這……”

“正好您也可以整理一下鋪子的消息。”姜姮又微笑著補充道。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再挽留就要惹人懷疑了，李冕作揖笑了笑，道：“那就恭候二位明日再來。”

姜姮寒暄地告了別，回頭走了幾步便朝衛北辰道：“咱們去鼎泰來。”

衛北辰側目看她一臉的焦躁表情，忍不住擡手撫了撫她的頭發。這姑娘現在怕是心中有貓在撓，

李冕進了和興行，姜姮轉頭就進了鼎泰來。

不是她不守信，那個年輕的掌櫃，實在是太不靠譜了！牙人這個行業不就是中介麽，那掌櫃看上去才剛上任沒多久，一副業務不熟練的模樣。

“時間可是金錢啊！”姜姮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衛北辰微微一笑，看著少女頭也不回走進另外一家牙行，她的背影有點匆忙，仿佛一直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心中忽然升起了一點蕭索感，他邁出一步伸手，捉住了姜姮的手。

少女一下回頭，眉梢有點愕然地揚起，表情無害。

“慢點走，小心門檻。”衛北辰註視著她的雙眼，低聲道。

姜姮眨了眨眼，與男人四目相對。

他低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是關心的話語。不知為何，她的心忽然又重重地一跳，發出了“砰咚”一聲。

手腕上是灼熱的溫度，姜姮抿了抿唇稍側回了腦袋，小聲道：“我看著呢，不會摔了的。”

“嗯。”衛北辰松了手，見她又急急忙忙地轉回了頭，朝店內走去。

忽而目光一閃，他的目光移到了姜姮那對粉玉可愛的小耳朵上。

姜姮知道自己此時渾身熱血上臉，頭頂正在冒蒸汽，就更不敢回頭去看，心道阿伍千萬不要盯著我！

衛北辰的嘴角微微翹起，忽而又想起了什麽，那剛露出一瞬的笑意又沈了下去。

而姜姮的臉色也忽然變了，原本紅潤的血色褪了下去，露出了一臉驚訝和意外。

這店中站了一屋子人，為首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身後跟著一眾家眷和家丁，再仔細一瞧，不正是之前路上遇見的周成一家麽！

周成抹了抹汗，不經意回了個頭，就見到了熟悉的面孔站在門口，還一臉猶豫該不該進門。

“哎呀！”他發出了一聲誇張的叫喊，欣喜道，“恩人！原來你們已經到了上京！”

姜姮嘴角一抽，默默後退了幾步，躲在了衛北辰身後。

別說，他身材高大挺拔，一下就把姜姮的身影給擋了起來，周成見狀三步並兩步笑著走了過來，笑道：“恩人，咱們果然有緣分！”

衛北辰不茍言笑地點了點頭，不置一詞。

周成早已知道他不愛說話，自顧自道：“不知恩人是什麽時候到上京的？我們今日才趕到上京……”

忽而旁邊走來一名面容清瘦略帶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問道：“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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