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周成急忙介紹道：“周伯，這是我恩人！您是不知道，路上遇上了狼，多虧了恩人，我們才撿回了一條性命！”

姜姮露出點腦袋去看，發現被周成稱為周伯的人看上去和周成是差不多大，此時卻被稱為“伯”字輩，卻不知是為何。

只見那被稱為周伯的人禮貌而疏離地朝著衛北辰隨意作了個揖，口稱多謝，不過神色中卻沒有什麽“謝”的意思。

周成嘿嘿笑著解釋道：“周伯是我周氏本家的老掌櫃了……”

從他的話裏，姜姮猜測這家鼎泰來大約就是周成所說的在上京的周氏本家所經營的生意，看周成風塵仆仆的樣子，顯然是今天剛到上京來不及落腳就到鼎泰來了。

只是那老掌櫃對周成也是一副冷淡的模樣，八成是並不歡迎這宜州來投奔的親戚。

周成在宜州一個鎮子上有錢，到了上京那可還是不夠看，就在剛才，周成了解了一下這上京的租金，就打定了心思要住進主家去。

反正周氏的房子大，撥出一個院子來給他們一家住，想來也沒什麽。

算盤打得啪啪響，很快又算計到了這剛進門的救命恩人身上，周成有心還了這份恩情，於是立即問道：“恩人可是要來租房子？正好鼎泰來是上京最大的牙行，”說著他又轉頭朝老掌櫃道，“周伯，這可是咱家的救命恩人……”

老掌櫃的臉顯而易見地沈了下去，提高了聲音質疑道：“誰家的救命恩人？”

周成一聽就知自己是說錯了話，急忙賠笑道：“我的，我的，救了我家，我的救命恩人。”

老掌櫃一甩袖子：“咱周家可不是專門幫你們這些親戚來報恩的，即是你的恩人，何不自己報恩？”

“呃。”周成臉色尷尬起來，他沒料到，這麽一個掌櫃也敢直接甩了他臉面。

自己尊稱他一聲周伯那是瞧得起他，可這老掌櫃怎麽說的？這話分明是把他周成的臉面往地裏踩！

這邊廂明爭暗懟，還在門口沒能進去的姜姮只好圍觀了這一場鬩墻之爭，並且心中生出了退意。

她最怕麻煩了，顯然，現在卷入周成與周家之間，會很麻煩！

悄悄伸手攥住了衛北辰的袖子，她踮起腳靠近了他的耳朵，悄聲道：“我們要不要……過會兒再來呀？”

“沒事。”衛北辰低聲道。

接著，他上前幾步道：“掌櫃，現在是否有牙人掛職？現在我需要一名牙人為我介紹鋪子。”

老掌櫃朝衛北辰稍稍作揖，道：“客官稍候，請問是要租什麽樣的鋪子？”

一邊說著，他一邊忽略了站在一旁的周成，轉身走回了櫃臺後，攤開了一本冊子。

姜姮跟在衛北辰身後，註意到這鼎泰來的陳設實際上和和興行是差不多的，也是兩面墻壁上掛著許多的木牌子，上面寫著一些信息，不過不同的是，牌子下還有一排木桌。

有的後面坐了人，正在寫什麽東西，有的則是空著的。

不出所料的話，這些都是供職於鼎泰來的牙人。

衛北辰朝櫃臺走去，將要求向掌櫃陳述了一遍，老掌櫃翻了翻他的冊子，片刻後道：“好的，老身明白客官需要什麽樣的鋪子了。”

說罷，他將手底下的冊子合上了，朝那排木桌喊道：“陸甲！你帶二位客官去三街首飾鋪子旁邊的店瞧瞧。”

只見那木桌後站起一個個子瘦小的人，應道：“好嘞。”

那人慢慢走出了陰影，走到衛北辰面前來，作揖後仰著頭看著他，笑出了一口白牙，歡快道：“客官，我是陸甲，帶您去看鋪子！”

衛北辰眼神微微一動，意味深長地看了這少年一眼。

只見這少年打扮利落，頭發還用布巾給包著，一口白牙亮晃晃的，烏黑明亮的眼中略帶深意地註視著衛北辰。

衛北辰微微瞇眼，心中一動。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麽，點頭道：“我姓姜。”說罷，他轉頭朝還在和烏眼雞一樣瞪著老掌櫃的周成點頭致意，轉身時順手牽住了姜姮的手，帶著她跟在陸甲身後一起出了店門。

姜姮渾身一僵，手也不敢動，手指就蜷縮在衛北辰的掌心中。

她的視線四處游弋，片刻後落到了走在前頭陸甲身上。

前面那少年的雙肩瘦弱，後頸白皙，姜姮眨眨眼，心中忽然有了個猜測。

這少年，不會是個女孩吧？

剛才他自我介紹的時候，姜姮聽他聲音清脆男女莫辨，此時見他的身形，越看越像是個姑娘。

衛北辰的註意力也在前面那少年身上，心中想到的卻是陸甲在自我介紹時候，作的那個揖。

那雙手交疊的姿勢，衛北辰非常熟悉，那是他軍中人常用的姿勢。

說來這個姿勢也是一個烏龍，還是柳延搞出來的。這家夥久居雲州，對於大昭的規矩也不是那麽清楚，以至於第一次見衛老將軍就行錯了禮。

衛老將軍身旁左右兵衛見到這不倫不類的姿勢，還以為柳延是來找茬的，拔刀就砍。

剛和衛北辰打了一架的柳延被那雪亮的刀鋒嚇得肝膽俱裂，一下就給衛老將軍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還是帳外的衛北辰聽見了動靜沖了進去，才免了一場血光之災。

後來柳延做了他的軍師也老是改不過來這姿勢，就老有人學他的錯誤的行禮姿勢嘲笑他。

幸好柳延本人心眼兒大，根本不在乎這些，很快就和軍中打成了一片。

在宜川鎮臨行前，柳延的確說過上京有他的線人，。

此時他鄉見故人，原來陸甲便是柳延說過的上京線人。

只是沒想到會在此時看見他在此處，衛北辰心中心念電轉，不得不承認，得知上京有自己人之後，他終於放心了一點。

三人各懷心事朝前走著，眼見著就要走到李掌櫃帶他們看過的那個鋪子，姜姮急忙道：“陸、陸小哥，那個鋪子我們看了，不合適！”

陸甲訝然回頭道：“已經看了？”

見他轉身，姜姮的註意力又落在了他的喉間，他的衣領裏塞了一塊汗巾看不清楚，又擡起眼去看他的面容。

這陸甲生的很是不錯，眉清目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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