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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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培訓了一小時, 領班就讓江知宴試上崗了。

其實工作內容並不覆雜——清理桌面、點送酒水、端果盤以及靈活應對客人的各種要求。

江知宴學得很快,但實際操作起來並不那麽容易。酒吧光線昏暗, 但各種射燈晃得人眼花繚亂,而且人又多又擠,碰撞根本無法避免。

不到半小時,江知宴摔了兩只杯子灑了一杯酒, 被酒潑濕衣服的女客人原本要發火的, 可一看見江知宴賠笑的臉,火氣立時消散無蹤, 還笑著說沒關系。

柯又筠在臺上唱著歌, 還分心觀察著江知宴, 把各種狀況看得很清楚,兩首歌唱完, 她下臺找江知宴,安慰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見江知宴從小馬甲口袋裏掏出幾張錢在她眼前晃了晃,得意忘形地說:“半個小時我就賺了二百五!厲害不?”

“別臭顯擺了, ”柯又筠笑著把他的手按下去, “我看你挺像二百五的。”

江知宴笑著說:“下班請你吃宵夜, 謝謝你幫我介紹工作。”

“好啊,”柯又筠也不跟他客氣, “我得好好想想吃什麽。”

“這還用想嗎, 夏天當然是擼串啊。”江知宴頓了下, 一臉真誠地說:“又筠, 你唱歌真好聽。”

柯又筠猛地打了個顫:“不行,你還是別叫我名字了,我聽著起雞皮疙瘩,你叫我筠姐吧。”

“不行,”江知宴搖頭拒絕,“我跟你一般大,怎麽能叫你姐呢。”

他可以叫楚修“修哥”,卻不願意叫柯又筠“筠姐”,不是他雙標,實在是情況不同。

“誰讓你長這麽嫩,像個小屁孩,”柯又筠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頭,“乖,叫姐姐,給你買糖吃。”

江知宴正要回嘴,聽見領班叫他,趕緊跑走了。

下班的時候已經淩晨一點。

去休息室換衣服的時候,江知宴清點了今天收到的小費,差五十不到八百。

照這樣下去,他一個月豈不是能掙兩三萬?

江知宴都有點驚了,萬萬沒想到,他一個小小的服務員竟然能有這麽高的收入。

這錢掙得也太容易了吧?

他這算不算是靠臉吃飯?

江知宴一邊穿衣服一邊盤算,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三個月他就能還清欠楚修的錢,然後努力攢錢,和老爸一起做個小生意,老爸就不用朝九晚五那麽辛苦了。

啊,未來的生活多麽美好。

所以還是要有錢。

換好衣服,江知宴等了會兒柯又筠,兩個人一起離開酒吧,出了門,卻看見江春聲站在霓虹燈下。

一聲“爸”差點就要脫口而出,臨到嘴邊改成了“姑父”,江知宴驚訝地問:“你怎麽來了?”

江春聲還沒說話,柯又筠搶先開口:“宋漓你是小學生嗎,這麽晚了還讓江叔叔來接你?”

江春聲笑著解釋:“不是小漓讓我來的,是我自己不放心,所以過來接接他。”

“我又不是小孩,有什麽不放心的,下不為例啊。”江知宴又是感動又是嗔怪,緊接著又忍不住炫耀,“我今天掙了七百五,厲不厲害?”

“又來了,”柯又筠笑著翻白眼,“已經跟我顯擺好幾回了。”

江春聲摸了摸江知宴的頭發,笑著說:“真厲害。”

江知宴說:“我跟筠姐要去擼串,你……”

話沒說完就被柯又筠打斷:“既然江叔叔來接你了,就改天再說吧,趕緊回家睡覺,江叔叔明天還要上班,不能熬夜。”

江知宴從善如流地點點頭:“那好吧。”

江春聲開車來的,江知宴坐他的車,柯又筠自己開車。

汽車上路,江春聲問:“工作辛苦嗎?”

“一點不辛苦,” 江知宴答,“柯又筠跟酒吧老板是好朋友,有她關照,同事們都對我很好,工作內容也很簡單,我只培訓了一個小時就上崗了。”

江春聲點點頭,說:“但是酒吧那種地方,什麽亂七八糟的人都有,還是要保護好自己。”他頓了下,接著說:“先湊活幹一段時間,我也給你留意著,等找到好工作就換,好不好?”

“好,”江知宴乖巧地答應,“我剛還想呢,等攢到錢就去做個小生意。爸,你說我做什麽生意好?”

父子倆開心地聊了一路,規劃著未來的生活。

回到家,江知宴洗個澡,換上睡衣,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他特別想把此刻的好心情分享給楚修知道,於是又爬下床,把今天賺的錢拿出來,捋平整了拿在手上,拍張照,發到朋友圈,配一句陳年老梗:我賺錢了賺錢了,不知道該怎麽花[呲牙][呲牙]

依舊只對楚修一個人可見。

發完朋友圈,關燈睡覺。

而在遙遠的B市,在健身房把體力消耗幹凈的楚修早已進入夢鄉。

當太陽照常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楚嵐上午十點的飛機飛美國,韓程早上八點就來家裏等著送人了。

看見楚修西裝革履從樓上下來,韓程笑著打招呼:“早。”

楚修回了聲“早”,正好楚嵐端著咖啡從廚房出來,她笑著說:“哥,我行李多,韓程的車裝不完,你能不能幫幫忙?”

不等楚修答話,就聽唐秀懿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楚修,你跟韓程一起送嵐嵐去機場。”

楚修答了聲“好”,楚嵐甜笑著說:“謝謝哥。”她把咖啡給韓程,問楚修:“哥,你要咖啡嗎?”

楚修點頭:“好。”

等楚嵐走了,韓程無奈地說:“女孩子就是麻煩,就回國待半個月,帶了兩個大行李箱回來,走的時候又變成了四個,實在誇張。”

“韓程!”楚嵐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我都聽見了!”

韓程和楚修相視一笑,不敢再吐槽。

簡單地吃過早飯,楚嵐分別和楚珩、唐秀懿擁抱,依依不舍地說再見。

雖然一起生活的時間很短,但唐秀懿是打心眼裏喜歡這個熱情直率的女孩,發自真心地舍不得她離開。

楚修依舊開楚珩的車,他以為楚嵐會坐韓程的車,沒想到她徑自坐上了他的副駕。

楚修便知道,她有話要和自己說。

汽車上路,楚嵐也不繞彎子,直接說:“哥,其實,我有幾句話想和你說。”

楚修“嗯”了一聲,洗耳恭聽。

楚嵐頓了下,平心靜氣地說:“就是……能不能請你對爸爸的態度好一點?”

楚修沒吭聲,等著下文。

楚嵐接著說:“我知道,爸爸辜負了秀姨,沒對你盡過做父親的責任,但那時他還很年輕,有各種不得已,而且,他當時根本不知道秀姨給他生了孩子,如果他知道,絕對不會放任你們不管。”

她看了看楚修的臉色,又說:“我說這些,不是為了給爸爸洗白,他確實做錯了,但中國有句老話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雖然他遲到了這麽多年,但只要你給他一個機會,你就會發現,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父親。”

楚修依舊不說話,楚嵐短暫地沈默了下,繼續說:“當初爸爸說要再婚的時候,我舉雙手雙腳讚成,我並不是自私狹隘的人,我希望爸爸的晚年能活得幸福。事實證明,他最近這段時間的笑容,比過去幾年還要多,都變得有點不像他了。我很感謝秀姨,讓爸爸過得這麽開心,我會把秀姨當作媽媽對待,你能不能也把爸爸當作爸爸對待呢?他有多看重你,從昨晚的遺囑你就能看出來,雖然我對遺囑分配絲毫沒有意見,但我有點嫉妒你,嫉妒爸爸現在在意你比在意我多。”

楚嵐笑了下:“但誰讓我是爸爸的貼心小棉襖呢,雖然我很酸,但我還是厚著臉皮來求你,求你給爸爸一個彌補的機會,只要你給他一點好顏色,他就能給你開一座染坊。”

楚修被她古怪的比喻逗笑了,但轉瞬又恢覆成面無表情的模樣,他不自在地咳了聲,說:“我盡量。”

楚嵐瞬間喜笑顏開,歡呼起來。

楚修偏頭瞧她一眼,驀地感覺胸臆之間升騰起一股暖意。

在這個世界上,人與人真的天差地別,有的人為了滿足一己私欲無惡不作,比如孔瑛、周海鴻之流,有的人卻全心全意為了家人的幸福著想,甚至可以把天價遺產拱手相讓,不爭不搶,比如楚嵐。

楚修被說服了。

他決定努力放下成見,嘗試著和楚珩和平共處,而不是像昨天打算的那樣,只是維持表面的、虛假的和諧。

楚修無奈一笑。

這個世界上最善變的,果然是人心。

心態一變,楚修漸漸生出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工作和生活都步入正軌,他越來越忙碌,去健身房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時間如水流逝,轉眼就到了七月,B市進入盛夏,炎熱且多雨。

烈日在天空懸了一整天,傍晚時分,突然下起大雨。

雨點敲打窗戶的聲音讓楚修的視線離開電腦,他擡頭看向窗外,有些心煩意亂。

手機突然響起來,拿起來一看,來電顯示是“陳亦則”。

楚修接聽:“餵?”

“下大雨了,”陳亦則說,“還約嗎?”

“約。”楚修言簡意賅。

“那好,”陳亦則說,“到時候見。”

三言兩語便掛了電話。

剛放下手機,內線電話又響起來。

“餵?”

“總裁,”符荔丹說,“有位叫聞鶴西的先生找您。”

楚修一怔,聲音驀地沈下去:“你剛才說……誰找我?”

“聞鶴西聞先生,”符荔丹重覆了一遍,“他說他是您的……”

符荔丹還沒說完,楚修猛地扔了電話,站起來就往外跑,剛跑出辦公室,就看見站在接待區的人,他驀地停在門口,不敢置信地看著,盯著。

江知宴被猝不及防的大雨澆了個透,正在用符荔丹給他的紙巾擦臉,一擡眼看見杵在門口的楚修,他笑著走過來,留下一地水漬。

到了跟前,江知宴看著他,微笑著說:“楚修,我恢覆記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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