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關燈
江知宴雖然被折騰慘了, 但其實身體並沒什麽大礙,好好地睡一覺再飽餐一頓就恢覆得七七八八了, 所以吃完飯就攛掇楚修去辦了出院。

他腳底板有傷口,暫時不能走路,楚修就用公主抱把他抱出了醫院,江知宴為了躲避路人的視線, 不得不小鳥依人地把臉埋進楚修的胸口。

上了車, 江知宴悶得小臉通紅,他降下窗玻璃吹風, 發現風比他臉還熱, 就又把窗玻璃升上去了。

楚修打開空調, 驅車上路。

“修哥,”江知宴看著他,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我不見了的?”

“中午的時候,”楚修說,“我給你打電話你不接,發微信你不回, 我不放心, 回家一看, 家裏沒人,我就去物業看監控, 發現你被聞鹿南抱走了。”

江知宴心裏滿滿的感動, 若不是在乎到一定程度, 怎麽可能因為不接電話不回微信就專門跑回家確認。

他又問:“那你又是找到我的?”

楚修說:“我一發現你不見了, 就去找楚珩幫忙。他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確定了你和聞鹿南的位置,然後派了兩架直升機去找你,我也跟著一起去了。”

“哇,直升機,”江知宴發出沒見過世面的驚呼,“好像拍電影啊。然後你們就到了那個荒島?”

“嗯,島不大,沒費什麽功夫就找到你們了,找到你的時候……”楚修頓了下,“你沒穿衣服,被聞鹿南抱在懷裏,聞鹿南見我們人多,沒反抗就束手就擒了。你被他帶走一整天,他沒怎麽你吧?你們又是怎麽流落到荒島上的?”

“我跟你說,我當時既聰明又勇敢,看到海上有個島,沒猶豫就跳了海。不過我體力不行,游到一半就歇菜了,如果不是聞鹿南跳海裏救我,估計我現在已經餵鯊魚了。”明明是很兇險的事情,江知宴卻說得十分逗趣,“快到島上的時候,我看聞鹿南也沒勁了,就一腳把他踹了,先他一步游到島上,然後爬到一棵大樹上藏了起來,還睡了一覺。”

楚修失笑:“心可真夠大的。”

江知宴嘿嘿一笑,接著講故事:“一覺睡醒天都黑了,我就放松了警惕,從樹上下來,躺在沙灘上看星星——修哥,荒島上的星空真的特別漂亮,是我看過的最美的星空了,有機會你也可以去看看,我可以陪你一起啊。”

“看星星的時候被聞鹿南抓住了?”楚修還是對“故事”比較有興趣。

“不是,我又累又餓,看著看著就躺沙灘睡著了,然後聞鹿南那個變態找到了我,直接把我扔海裏了,差點沒淹死我。”江知宴氣咻咻的,緊接著又得意了起來,“不過我也摸準了他的脾氣,吃軟不吃硬,我就開始演戲,又是嗲嗲地叫‘哥哥’,又是低聲下氣地求放過,他果然心軟,把我抱上了岸。上了岸,我繼續演,聞鹿南問我愛不愛他,我說愛,問我想不想和他在一起,我說想,把他哄得服服帖帖。”

楚修抓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用力,骨節微微泛白。

雖然明知道是演戲,是假的,但知宴對另一個男人說愛,依舊讓他嫉妒地發狂。

楚修平靜地問:“然後呢?”

“然後……”臉皮厚如江知宴,也有點不好意思起來,“我被海水泡過之後太冷了,聞鹿南就……就把我T恤脫了,把他自己的也脫了,然後把我抱進他懷裏,給我當暖爐……電視劇裏經常這麽演,是吧?”

楚修更酸了。

他從沒有這樣肉貼肉地和知宴擁抱過。

“暖著暖著,我又暈了,再睜眼,就看見你了。”故事講完了,江知宴討誇獎,“我是不是很機智?沒讓聞鹿南占到什麽便宜。”

“嗯,機智。”楚修敷衍地誇了一句。

江知宴沒在意,他想起別的:“你說聞鹿南以後都不會再糾纏我,是真的嗎?”

“能對抗權力的,只有更高的權力。”楚修說,“以楚珩的地位,想要壓制聞鹿南不是難事。他既然說了會保證你以後的安全,就一定會做到。”

“真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麽幫我,”江知宴不還意思地笑笑,“我還以為他這人挺壞的呢,是我想錯了。”

楚修短暫地沈默了下,說:“他幫你,是有條件的。”

江知宴一楞:“什麽條件?”

楚修輕描淡寫地說:“我搬去楚家和他一起住。”

江知宴猛地心裏一揪。

因為他知道,楚修心裏對楚珩充滿怨恨,但為了唐秀懿,他才不得不和楚珩維持虛假的平和。

和楚珩同住一個屋檐下,對楚修來說,將會是痛苦又漫長的折磨。

楚修為了他做出這麽大的犧牲,他卻要回F市開始新生活,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看他的表情楚修就能基本猜到他在想什麽,楚修伸手揉一下他的頭發,笑著說:“胡思亂想什麽呢?其實,就算不是因為你,我也打算搬過去住了,和我媽相依為命這麽多年,突然分開,我難受,我媽肯定更難受。而且你現在要回家和你爸團聚了,我一個人住著也沒意思,正好搬過去陪我媽,至於楚珩,努力無視他就行了。”

雖然聽起來頭頭是道,但江知宴心裏明白,楚修不想讓他愧疚,想讓他走得安心。

江知宴怎麽能不愧疚呢,但更多的是感激。

幸好有楚修,否則他早就被孔瑛和聞鹿南玩死了。

幸好有楚修,即使他失憶了,即使他一無所有,依舊過著踏實安穩的生活。

幸好有楚修,他才能安心回家,開始新的生活。

這所有的一切,只有一個原因。

楚修愛江知宴。

楚修愛的,不是18歲的失憶版江知宴,而是24歲的好哥們江知宴。

雖然江知宴很想逃避,但他卻不得不承認,這就是事實。

楚修愛江知宴。

所以,他才會拼了命地保護他,寵愛他。

24歲的江知宴,是否知道楚修的愛呢?

如果知道,他又是怎麽做的呢?

反正,18歲的江知宴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做。

“知宴?”

江知宴回神:“嗯?”

“我問你想定哪一天的機票。”楚修說。

江知宴想了想:“後天吧。”

楚修淡淡地應了聲“好”。

江知宴偷瞧他一眼,說了句“謝謝”。

到了小區,江知宴被楚修抱上樓,回到家,進了臥室,江知宴被放到床上,楚修說:“你先休息,我去客廳處理點工作,等晚飯做好我再叫你。”

當上總裁的第二天,楚修曠工了,為了照顧江知宴。

楚珩說,這是他最後一次見江知宴,那他就把這最後一面拉長一點,再拉長一點。

剛在沙發坐下,手機響了。

楚修起身走進唐秀懿的臥室,關上門,接聽:“媽。”

“我聽楚珩說,你答應搬過來住了?”唐秀懿的話音裏有藏不住的高興。

楚修“嗯”了聲。

“我之前那麽勸你你都不願意,怎麽突然又願意了?”唐秀懿笑著問。

“自己住了兩天,發現沒媽的日子不好過,”楚修盡量輕松地說,“所以決定過去投奔你。”

“好,太好了。”唐秀懿說,“我這兩天也總擔心你,但又不敢老給你打電話,怕招你煩。”

楚修笑了下:“我什麽時候煩過你。”

唐秀懿“嘁”了聲,說:“對了,你搬過來的話,鶴西怎麽辦?”

楚修頓了下,說:“他要走了。”

“走去哪兒?”唐秀懿忙問。

“F市吧。”楚修說。

唐秀懿又問:“怎麽突然要走?”

楚修信口說:“你也知道他的身世,B市是他的傷心地,他無牽無掛的,想去哪就能去哪。”

母子倆不約而同地沈默片刻,唐秀懿低聲開口:“你舍得讓他走嗎?”

楚修聞言一怔,難道他媽看出什麽來了嗎?

“有什麽舍不舍得的,”他故作輕松,“他又不是我對象,而且我也不能照顧他一輩子。”

唐秀懿輕輕嘆了口氣:“你呀……鶴西什麽時候走?是不是等他走了你就搬過來?”

“他後天走,我隨時都可以搬,反正也沒什麽要帶過去的。”楚修頓了下,“媽,你明天回來吧,替我照顧照顧鶴西。”

唐秀懿沒多問,直接答應了。

掛了電話,楚修舒口氣,想抽煙,一摸兜,空空如也。

走出去,隔壁就是他的房間,輕輕推開門,江知宴已經趴在床上睡著了。

楚修放輕腳步走進去,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包煙,一擡頭,看見江知宴背光的側臉。

明明不是知宴的臉,看在他眼裏,卻總是知宴的模樣,真是奇怪。

楚修就這樣彎著腰,盯著熟睡的江知宴看了好一會兒,才默默地退出房間。

他坐在沙發上抽煙,用手機訂機票。

他訂了後天下午兩點B市飛F市的機票。

這一別,他們是否會像這世上大多數的離別一樣,再也沒有相見的機會?

經過曼谷那場車禍,楚修對“人生無常”這四個字有了痛徹心扉的體會。

餘生並不像想象得那麽長,明天的太陽也並不總是會照常升起,相見的每一面都有可能是最後一面,所以他在回來的路上對知宴說的那番話也並不全是騙他,陪伴在唐秀懿身邊的渴望勝過了他對楚珩的怨恨。

楚修長長地吐出一口煙。

走吧,走了也好,知宴可以開始新生活,他為什麽不可以呢?

他不是軟弱的人,他一定也可以重新開始。

最後深吸一口,楚修把煙蒂摁滅在煙灰缸裏,打開筆記本電腦,暫時把註意力轉移到工作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