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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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宴想回到樹上去, 可他實在虛弱得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就躺在沙灘上, 沐浴著星光,吹著海風,睡著了,也有可能是餓暈了。

他做夢了, 夢見楚修帶他去吃大餐, 他敞開了吃,怎麽吃都吃不飽, 變成了超級大胃王。

楚修哭著求他別吃了, 說他要被吃破產了。

江知宴在夢裏笑出聲來, 聞鹿南站在旁邊俯視著他,也笑起來:“寶貝兒, 我抓到你了。”

聞鹿南彎腰,把江知宴從沙灘上抱起來,他很小心,沒有把人弄醒。

然後, 聞鹿南朝著大海走去。

失去了陽光的溫度, 夜晚的海水變得很涼。

聞鹿南好像沒有知覺, 徑直往裏走,冰涼的海水漫過腳踝, 淹沒膝蓋, 浸濕了腰。

聞鹿南停下來, 雙手一松, 江知宴自由下落,因為離海面很久,甚至沒有發出聲音就整個沈進了海水裏。

海水無孔不入,鉆進耳朵,沖進鼻腔,江知宴瞬間驚醒,剛一張嘴,海水便灌進來。

他驚恐地舞動著四肢瘋狂掙紮,腳觸到了底,他努力站直身體,頭剛冒出水面,空氣湧進口鼻,他嗆咳起來,可還沒來得及睜眼,就被一股大力重新摁進水裏。

江知宴張嘴叫喊,咕嘟咕嘟地吐著泡泡,他伸手亂抓,觸碰到了行兇者的身體,他擡腿去踢,可力量被水消解,根本造不成任何傷害。

江知宴又急又怕又氣,他知道,他再次落進了聞鹿南手裏,他也知道,聞鹿南只是想折磨他取樂,並不會弄死他,否則下午的時候也不會跳海救他。

在窒息之前,江知宴被拽出了水面。

他知道聞鹿南想要什麽效果,為了不被繼續折磨,江知宴決定努力滿足他 。

江知宴拼盡全力抱住了聞鹿南,低聲下氣地哀求:“哥哥,我知道錯了,對不起,求求你饒了我吧。”

聞鹿南輕笑一聲,問:“還跑嗎?”

“不、不跑了,”懼怕和寒冷讓江知宴抖得厲害,“除了你身邊,我哪裏都不去。”

聞鹿南滿意了,他擡手摟住江知宴的腰,抱著他往岸上走。

上了岸,聞鹿南把江知宴平放在沙灘上,然後騎坐在他身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濕衣服黏在身上,被風一吹,冷得像冰窖一樣,但和聞鹿南此刻看著他的眼神相比,這根本不算什麽,江知宴感覺得到,真正的危險要來臨了。

胸膛起伏得厲害,江知宴一邊喘一邊抖,聞鹿南問:“很冷?還是害怕?”

江知宴顫聲答:“冷。”

聞鹿南伸手就來脫江知宴的T恤——他身上還是昨晚睡覺時穿的T恤和短褲,而且還光著腳,荒島逃生時,腳底板不知被貝殼巖石枯枝劃了多少道口子,再被海水一蜇,疼得百爪撓心。

“不要!”江知宴抓住聞鹿南的手,倒映著星光的璀璨雙眸楚楚可憐地望著他。

聞鹿南俯下-身,輕輕地吻了下他的眼睛。

“鶴西乖,不怕。”他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哄小孩子,卻讓江知宴愈發不寒而栗。

T恤還是被脫掉了,然後,聞鹿南脫掉自己的上衣,露出精壯的上身,他朝江知宴張開雙臂,說:“鶴西,到我懷裏來。”

江知宴沒有選擇,他聽話地坐起來,乖乖靠進聞鹿南懷裏。

出乎意料的,聞鹿南的懷抱竟然幹燥又溫暖,江知宴實在太冷了,他不由自主地貼緊聞鹿南的皮膚,貪婪地汲取著對方的熱量。

聞鹿南收緊手臂抱住他,把手貼在江知宴光裸的脊背上,他的掌心微涼,江知宴瑟縮了一下。

“只要你乖,”聞鹿南在他耳邊低語,“哥哥就會疼你。”

江知宴虛弱地“嗯”了一聲。

他被聞鹿南折騰掉半條命,有些支持不住了。

“愛我嗎?”聞鹿南問。

“愛。”江知宴答。

“想和我在一起嗎?”聞鹿南又問。

“想……”眼皮沈得擡不起來,江知宴合上了眼。

聞鹿南滿意地笑了笑,偏頭在江知宴的脖頸印下一個輕吻,說:“鶴西,我也愛你。雖然我的愛極端、扭曲、病態,但也是愛。你是屬於我的,你永遠都別想逃出我的手心。”

江知宴已經聽不清他在自言自語些什麽了,意識仿佛沈進了黢黑的海水裏,不停地飄蕩、下沈,身體委頓下來,抱著聞鹿南的手松開垂落,腦袋也從他肩膀滑了下去。

江知宴又做夢了。

他夢見自己的鬼魂飄啊飄,飄啊飄,飄回了家鄉的小潺澗。

初夏時節的小潺澗美極了,河水清澈見底,兩岸水草豐腴,還有五顏六色的野花,再遠處,是一望無際的綠色田野。

他看見了坐在河邊的老爸,他快樂地飄過去,大聲喊,可是老爸聽不見他,他想抱抱老爸,卻直接從老爸的身體穿了過去。

他便什麽都不做了,安靜地坐下來,陪老爸看風景。

老爸比記憶裏蒼老了很多,臉上爬滿皺紋,頭發也白了大半,江知宴心疼哭了,但沒有眼淚,因為他是鬼魂。

老爸沈默地坐了很久,開車回家,江知宴也跟著飄回家去。

家還是老樣子,什麽都沒變。

江知宴又哭了,他可真是個愛哭鬼。

老爸去廚房做飯,他就跟進去看著。

飯做好了,老爸坐在餐桌前吃飯,江知宴就坐到老爸對面,他聞不見香味,卻饞得流口水,他太想吃老爸做的飯菜了。

吃完飯,洗了碗,老爸坐在客廳看電視。

江知宴覺得老爸根本沒註意看電視裏在演什麽,因為他的表情根本就沒變過。

看著看著,老爸坐在沙發上打起瞌睡 ,又被電視裏的笑聲驚醒,他關了電視,起身去了臥室,換上睡衣,上床睡覺。

燈滅了,江知宴站在黑暗裏,看著睜著眼睛躺在床上的老爸,空蕩蕩的胸腔裏劇烈地抽痛起來。

從小潺澗到家,老爸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也沒有露出過一點笑臉,他就像一具沒有生命的行屍走肉,機械地吃飯睡覺,沒有任何樂趣可言。

“知宴,江知宴……”

突然,江知宴聽到有人在召喚他。

他不由自主地飄起來,仿佛被卷入了時空隧道,朝著那個召喚他的聲音疾速飄去。

江知宴緩緩睜開眼,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修哥……”他聲音幹澀,卻帶著高興,“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找到我的。”

楚修強忍酸澀,微笑著說:“那當然,我說過要罩著你的,肯定要說到做到。”

“對不起,”江知宴愧疚,“我這麽沒用,一次又一次地給你添麻煩。”

“說什麽傻話呢,”楚修說,“怪我沒保護好你,讓你一次又一次地遇險。”

江知宴笑起來:“那咱們倆扯平了。”

楚修跟著笑了下,問:“難受嗎?哪裏疼?”

“我想喝水。”江知宴說,他哪兒都疼,但還可以忍受,沒必要說出來讓楚修擔心。

楚修急忙起身倒了杯溫水,小心地餵江知宴喝下去。

“聞鹿南呢?”江知宴問。

“被楚珩帶走了,我也不知道帶去哪兒了。”楚修頓了頓,“你以後再也不用擔心聞鹿南會傷害你,楚珩答應過我,會保證你以後的人身安全。”

江知宴沒吭聲,楚修觀察著他的表情,問:“怎麽了?”

“修哥,我剛才夢見我爸了。”江知宴嗓音低啞,裹著淡淡的悲傷,“他一個坐在小潺澗發呆,一個人吃飯睡覺,他過得一點都不好。”

在夢裏流不出來的眼淚悄悄從眼角滑下來,江知宴用哭腔說:“我想回家,我想和老爸一起生活。修哥,我不想待在B市了,我不想戴著聞鶴西的假面具和那些惡心的人和事糾纏不清,我也不想一直生活在你的保護裏。”

江知宴抓住了楚修的手,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修哥,你讓我走吧,我一天都不想等了,我想馬上回家去。我欠你的一定會還的,不過你要給我點時間……”

“知宴,別說了。”楚修低聲打斷他,“我明白了,等你身體好了,我就買機票送你回F市。”

“謝謝你,修哥,”江知宴又哭又笑,“真的很謝謝你。”

楚修伸手給他擦眼淚:“是我欠考慮了,你確實不適合留在B市,危險太多,回到F市,你就可以做回江知宴,開始新的生活。”

只是,你的生活裏不再有我。

楚修心想,這樣也好,正好我也向楚珩承諾了,以後都不會再見你。

至於那些破土而出的癡心妄想,就重新埋藏起來吧,反正不是第一次了,我會做得很好。

“你餓不餓?”楚修問,“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餓,”江知宴說,“快餓死了。”

“等著,”楚修站起來,“我很快回來。”

楚修離開病房,大步向外走。

他怕再待下去,他的情緒會失控。

江知宴看向窗外,這才註意到,是大白天。

他應該昏睡了很久,那那個夢……真的只是個夢嗎?還是說,他的靈魂真的回到了老爸身邊?

不管是什麽,都堅定了他回家的決心。

離開B市,遠離周海鴻和聞鹿南這些邪惡勢力,像修哥說的那樣,做回江知宴,開始新生活。

唯一對不起的,就是修哥。

修哥對他那麽好,他還沒來得及報答就走了。

好在還有以後,等他努力提升自己,不像現在這麽廢柴了,他一定會湧泉相報的。

不知怎麽的,江知宴突然想起楚修醉酒那天晚上,那個短暫的親吻。

他清楚地記得,楚修先喊了他的名字,然後才吻了他,所以,楚修並沒有把他錯認成聞鶴西,而是……

細思極恐,江知宴沒敢往下想。

所以,不管從哪個方面考慮,離開B市都是最明智的選擇。

江知宴已經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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