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沒吃晚飯的周青青確實也餓了。

“謝謝。”

“我感覺到了，大魚在這水裏。”貝吉塔又摸出一條士力架，握在手裏吃著。他說著話，指著泛起粼粼月光的水面，“只不過沒法確定是□□還是真身。”

“□□？”

“嗯，我以前殺死過它，後來才知道只是□□。”

“就像那天吞下我四哥的那個大魚頭？它到底是什麽妖怪。”

“鱷鯉，就是嘴巴像鱷魚一樣的鯉魚，長著兩條胳膊，可以爬，也可以游。”

兩人來到了堤邊，旁邊豎著銹跡斑斑的大鐵牌子，藍底白字，一根燈管橫在牌子頂上。

“飲用水源，禁止游泳，洗澡。”

鐵牌子下邊，是廣闊而平靜的水面，黑暗又神秘。

“二哥，我們到水邊了。”

“我們也到了。”是大哥周子太的聲音。

“我也到了。”二哥周子華回覆，“開始吧，讓它顯形。”

貝吉塔拿出小瓶，擰開蓋子，將黑色的液體滴進水庫裏。一滴，兩滴，三滴，水面泛起波紋，黑色的液體化解成絲，隨著水波融化飄散。

“有動靜了！”耳機裏傳來周子太的聲音。

“我這也是。”還有二哥周子華的聲音，隨後是劈劈啪啪的雜音，大概是開戰了。

唯獨周青青和貝吉塔這邊，水庫的水面依然平靜，波瀾不驚，渾黑一片讓人覺得深不可測。

“是不是藥水沒效果？”周青青靠近水邊。

“不應該的，除非水裏什麽也沒有。”貝吉塔把手伸進水裏，手指輕輕游動，“可是明明就有東西。”

由於天色暗，兩人沒有註意到，水庫上方的天空已經聚攏了重重烏雲。

暴雨將至。

這時候，周青青的衣兜裏，有個小物件自己蹦了出來，微微發著暖黃色的光，原來是那個紫葫蘆。

周青青還沒來得及說句什麽，那小葫蘆自己飛了起來，徑直沖進了水面，暖黃的光亮越游越深，最後消失在了黑暗的水底。

“是你的法術？”貝吉塔問道。

“不是，它自己飛出去的。”

貝吉塔的手指依然在水裏游動，突然他皺起眉頭。

“來了！”

--------

朱虹爬起身，她的衣服都濕透了，後腦發麻，她晃了晃腦袋。

眼前的景致十分奇特，一片廣闊的黑暗中，一點火光在不遠處亮著。

朱虹向著火光前進，腳下是及膝的水，水底坑坑窪窪。

朱虹不清楚這是哪裏，她努力回想，自己本來是在上瑜伽課，不知怎麽就打起了瞌睡，再後來，她忽然想起自己被周子元抱著，他還深情的說喜歡自己。

是不是在做夢，這裏又是哪裏？天上也是渾黑一片，連個月亮星星都看不見。唯一的亮光就是她前方的火光。

逐漸靠近火光，朱虹才發現，那火光是一座被點著的大型木制建築，仔細觀察，像是半截沈船，船尾已經散架，厚實的木料散落在一塊微微傾斜的巨石平臺上。

這是到了荒郊野外嗎？朱虹爬上石臺，雙腿終於踏上幹凈的石面，不用再泡在水裏。

朱虹剛擡頭，就倒吸了一口冷氣。

石臺之上，躺著一個男青年，正是周子元。朱虹剛忙跑到他身邊，周子元的樣子很虛弱，不論是脈搏還是呼吸，都力量微弱，他嘴唇蒼白，額角有汗。

朱虹去摸他的額頭，燒得燙手，再去摸他的胳膊，卻冰涼僵硬。

“子元。”朱虹呼喚周子元，對方沒有回應，但是眼皮下的眼睛微微晃動，像是聽見了她的呼喚。

周子元的身邊，有一個小小的火堆，火光微弱卻很溫暖。

朱虹搓搓周子元的胳膊，把他的身上搓熱，又脫下外衣，用石頭支在火邊烤幹，將外衣蓋在周子元的身上，為他取暖。

周子元神情痛苦，與此同時身邊那火堆也搖曳衰減。

朱虹在爬上石臺的更高處，爬進半截沈船，收集幹燥的木料。底部的木頭大多吸了水，她不得不往高出攀爬，木板吱吱呀呀，忽然她聽到一聲水花的聲音。

朱虹爬上甲板，遠處的黑暗中，又是一陣嘩嘩作響。她看過去，響聲停止，只有波紋蕩了過來。朱虹扭過頭，石臺上的火堆更貧弱了，她收拾好木料，爬了下去。

有了新的燃料，火光漸漸亮了起來。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朱虹覺得周子元的臉色也好了一些。她摸摸周子元的胳膊，終於有了些溫暖。

那水聲又響了，這次距離更近。朱虹去了一根木棍，向水聲方向走去，直到石臺邊緣。

看著黑暗之中，什麽也沒有。朱虹轉身，水面映出了她的影子，還有高處的沈船尾，還有船尾頂上扭動的黑影。

朱虹猛地轉身，黑影撲了下來，她舉起木棍格擋，黑影把她壓倒，朱虹順勢一滾，兩人分開兩邊。

黑影是一個爬行怪人，他雙臂撐地爬行，雙腿並攏像尾巴一樣拖在身後，男人的胳膊和後背肌肉發達，嘴巴也以異於常人的幅度張開著，發出啊啊的聲音。

爬行怪人撲過來，朱虹躲閃，順勢揮舞木棒，棒尖打在男人隆起的後背上，反彈的力量震得朱虹手麻，對方看起來卻不痛不癢。

怪人又沖上來，朱虹撲身躲開，翻滾爬起。

連續七八個回合，像是鬥牛一樣，朱虹躲閃，跌倒，爬起，抓住機會揮舞一棒。

她累得氣喘籲籲，渾身的肌肉都跟著顫抖。

朱虹確定，對方只要再一個回合就能將她撲殺，但是那個怪人卻扭頭了，舞動雙臂向著石臺中心爬去，那是火堆和周子元的位置。

朱虹緊追不舍，腿軟的她幾乎跌倒，伏地，她又爬起來。

怪人抓住周子元的胳膊，要把他拽離火堆。朱虹撲到了怪人身上，她扔掉木棍，赤手空拳抱住了怪人的腰，用力將他撲倒，翻滾。

怪人雙手揮舞，打散了火堆，燃燒的木條散落一地，怪人雙手壓住了朱虹的胳膊，張嘴去咬她的脖子。

朱虹奮力掙紮，頭偏向一邊，脖子的筋都要抻斷了，她躲開了一咬。

但是她無法躲開第二咬，雖然掙紮讓她抽出一支胳膊，對方的大嘴還是咬在了她的肩上。

“啊啊啊啊！”

朱虹驚叫，肩頭像是被鐵釬貫穿一樣，又疼又麻。朱虹並沒有放棄，她的胳膊卡住怪人的脖子，忍痛將他壓在肩上。

另一只手用力往外伸著。

就在她手邊，被打散的火堆邊，有一塊被燒成炭的木頭，那木頭的一頭，露出了一截燒紅的金屬，是一顆大船釘。

用力，伸手，還是夠不到，她卡住怪人脖子的胳膊脫力了，怪人拔出嘴，朱虹的肩上鮮血直流，大嘴又向朱虹的脖子咬來。

千鈞一發之際，朱虹抓住了那枚船釘，燙紅的船釘抓在手中，立刻發出嗞嗞的響聲，肉皮燒得生疼，朱虹用力抽回胳膊，船釘徑直紮進了怪人的脖子。

怪人腦袋高高揚起，雙手去抓撓脖子，可是他胡亂掙紮的磕碰，卻讓船釘整支沒入了頸部。

一聲尖利的慘叫之後，怪人一命嗚呼。

朱虹胸口劇烈的浮動，她的喉嚨如同火燒一般，瘋狂的喘息著。她拖著受傷的身軀，爬到周子元的身邊，扶著周子元的臉頰哭了起來。

怪人的死去並沒有讓朱虹處境變得安全，那聲慘叫過後，黑暗之中響起了更多嘩嘩的水聲。

☆、落水

一片茫茫黑暗之中，嘩嘩的水聲響起，更多的爬行怪人包圍到了石臺邊。

朱虹簡單包紮了肩膀的傷口，掙紮著坐了起來。剛才一只怪人，就已經把她拼得半死不活，現在這一圈怪人虎視眈眈，恐怕剩的這半條命也要交代了。

“朱虹……朱虹……”

旁邊的周子元意識模糊間，低聲囈語，念叨朱虹的名字。

明明只是小時候做過幾年鄰居，明明後來都沒再聯系，明明重逢才不過幾天，朱虹卻發現，這個愛沖動的小子事事都能牽動她的心。

難道，要死在一起了。

個頭最大的那個怪人，率先攀上了石臺，不知是因為火堆還是因為同伴的屍體，怪人有幾分忌憚，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在石臺外圍徘徊。

體型稍小的一個怪人似乎是怪人隊伍裏的楞頭青，率先撲了上來，朱虹掄起木棍，棒打楞頭青。

經過剛才的纏鬥，朱虹早就沒了力氣，這一棒打得綿軟無力。怪人一下撲倒了她。

這一下得逞，可給圍觀的怪人壯了聲勢，一股腦得，這些爬蟲一樣的怪物一擁而上。

朱虹緊緊抓著周子元的手，雙眼緊閉。雖然心中充滿不甘，還有好多事沒有做過，可是死到臨頭，不甘又有什麽用。

朱虹皺眉的掙紮持續了許久，她感覺周子元的手動了一下。

奇怪，這些怪人怎麽還不動手？

朱虹眼前的光線突然變得刺眼，剛才火堆明明搖搖欲墜，怎麽會有這麽強的光呢？朱虹睜開眼，一個紫色的小葫蘆懸在空中，葫蘆發出淡黃色的光芒。

剛才那將要熄滅的火堆，現在變得無比旺盛，火苗竄動，中心還生出一個大火球來，流炎滾滾，沒有木柴也不熄滅。

那群怪人全部退了回去，雖然不敢再攻，卻仍然不甘心，圍著石臺不肯離去。

小葫蘆發著光，在空中搖頭晃腦，好像頗為得意的樣子。呼應著小葫蘆的光芒，火球的勢頭更勝，火球中心竟然現出一個人影，一個烈焰匯聚成的人形。

人形雙手合十，盤腿坐在火球之中，火苗逐漸收斂，那火球裏的人形也更加清晰，那人形穿著對襟布衣，頭戴發冠，還留著胡子，完全是一副古人打扮，仔細看去，長得還挺英俊的。

等等，這長相不是和周子元一模一樣嗎？朱虹驚覺，趕忙確認了一下，她還攥著周子元的手，周子元仍然躺在地上，只是他痛苦的神色消失了，現在一臉的平靜，胸口起伏規律。

正在朱虹疑惑的時候，那火球中的古裝道人突然睜眼，火球中射出一道紅光直直沖上天空。

周圍的爬行怪人四處逃竄。

這紅光刺進天空，紅光的末端逐漸擴散，滾滾的烈焰在渾黑的天頂不斷擴散，最後竟然將整個天頂燒了起來。

朱虹這也才看出來，根本就沒有天空，黑暗之中不過是一個高高的蓋子扣在他們頭頂。

現在整個蓋子被烈焰燒得通紅。

緊接著，這一片通紅之中，開出了一個洞。

--------

葫蘆藤市，沙坡水庫。

小葫蘆飛出周青青的外套，發著黃光，像顆小燈泡，撲通一聲紮進了水庫裏。暖黃色的光亮在渾黑的水裏越游越深，消失不見。

貝吉塔的手指在水裏劃動，突然他皺起眉頭。

“來了！”

渾黑的水體鼓起一個大包，像是一座小山，越起越高，比堤上的小樓還要高。

隆起的水面被刺破，忽的一下變成瀑布潑了下來，渾黑的水面頓時波濤洶湧，巨浪撲到岸上。

周青青還楞神的功夫，貝吉塔已經朝她撲了過來，把她攔腰扛起，飛快往堤岸頂上沖。

“不能被浪圈下水，下水會被吃的。”貝吉塔說著，周青青在他肩上，擡頭看著水庫，一條怪魚，浮在水面之上。怪魚又長又扁的大嘴，額頭鼓起一個山包，兩只大眼在黑夜裏發著光，像是山頂打了兩盞探照燈。怪魚體型碩大，這十幾平方千米的水庫，和怪魚的體型相比，最多算是一個浴缸。

“水庫這麽小，它游得開麽？”

“它在這裏睡，在天上游，天空是它的大海。”

“他怎麽不攻擊咱們？”

貝吉塔把周青青放到地上，大浪從堤上退了下去。

夜更黑了，烏雲將月亮包圍，霎時間大雨傾盆。那怪魚還是呆楞楞的浮在水面，兩只大眼一動不動。

“大魚不會攻擊只會跑，小魚才可怕。”貝吉塔說著站到堤邊，舉槍對大魚進行射擊，那是一把黑色的□□，槍管粗長。

他哪來的槍？

貝吉塔扣動扳機，□□聲音極小，槍口紅光一閃，發射了出去。

不知是暴雨造成的錯覺，還是貝吉塔射擊奏效，怪魚微微挪動了一下。

是射擊奏效了，怪魚身上有一塊麟燒了起來，火焰是血紅色的，不停冒著黑煙，不過這傷口和怪魚的體型比起來還是太小了，就好比一座大山上，一顆小樹苗著了火。

貝吉塔繼續持槍射擊，連開三槍，突然一道水柱將他沖翻在地。水邊站著一個魚頭人，正對貝吉塔噴水，在他身邊，更多魚頭人爬出水面。

“奔雷！”

周青青揮舞手臂，電光在她指尖跳動，一連串電昏了好幾個魚頭人，貝吉塔回頭沖她叫喊，雨聲嘈雜，她本以為貝吉塔會說些感謝的話。

“應該帶傘的！”貝吉塔喊道。

周青青啞然。

貝吉塔繼續射擊，怪魚身上的燒傷越來越多，像是感受到疼痛，怪魚開始咆哮，第一次張開了它那扁平的大嘴。

一股呼嘯而來的腥風，像是堆滿屍體的大坑吹出來的一樣，周青青幾乎惡心到吐。

“嗚啊！”怪魚大吼，吼聲過後，一團黃光從幽深大嘴洞裏飛了出來，是那個小葫蘆，身後還帶著兩個人。是朱虹背著周子元。

“四哥！”

金光帶著朱虹和周子元飛上了岸，周青青跑過去，扶起跌倒在水邊的兩人，貝吉塔一邊靠過來，一邊射擊水裏爬上來的魚頭人。

周子元的身體發燙，高燒不止，朱虹的肩膀還在滲血。周青青扶著兩人往岸上跑。

“姐，你會騎機車嗎？”

“會。”朱虹點頭。

“你騎出水庫去，我幫你們打120。”這暴雨之中，水庫邊連個避雨的地方都沒有，手機早都濕透了。

朱虹騎上機車，背好周子元，駕車出逃。堤下貝吉塔的槍聲持續著，周青青沖他大喊，“再堅持會，我馬上回來！”

貝吉塔扭頭回話，周青青已經消失不見了。

葫蘆兄弟會餐廳，朱倩正坐在吧臺邊，焦急的等待著大家的消息，電視上播放著新聞，報道各類怪人襲擊事件，暴雨再次來襲，警方出動上千警力維護治安。

這時候，樓梯間突然發出噔噔的響聲，周青青跑了過來，她渾身濕透，神情緊張。

“倩姐！我哥還有虹姐找到了，你快打個120，讓他們到玉波村公交站接傷員。”

“噢，哦，玉波村。我姐怎麽樣？”

“受了點傷，不過人沒事。我還得趕緊回去。”周青青說完，嗖的一下不見了。

沙坡水庫邊上，貝吉塔已經被水柱撞得七葷八素，在地上一連滾了好幾個圈，忽然一雙長腿下。

“奔雷！”

周青青一道電光甩出去，三五個魚頭人被電得打滾。

貝吉塔連忙爬起身，站在周青青身邊舉槍射擊。周青青這才註意到，這把黑色□□很特別，槍上有根細細的管子，紮在貝吉塔的手臂上。

擡頭看那座怪魚，從張開嘴吐出周子元以後，大嘴就沒合上，待在水裏一動不動，真像水庫裏多了一座大山。

由於貝吉塔持續的攻擊，怪魚背上已經有了面積不小的燒傷，那猩紅的火焰還在蔓延。

周青青不斷施展奔雷，水面上過來的魚頭人全被她擋在了岸邊。貝吉塔得以集中精神射擊怪魚。

好像有些太過順利了。

周青青想起那天對戰旗袍女人的時候，暴雨不禁會削弱她法術的威力，在流過身體時還會源源不斷帶走她的法力。怎麽現在的暴雨卻和普通暴雨無異？

而且這只大怪魚，光挨打不還手。

怪魚回應了周青青的懷疑，它動了。怪魚的大嘴裏發出一聲咆哮，伴隨著震耳的吼聲，腥氣撲面而來，那些魚頭人也跟著大魚一起咆哮。天空的烏雲中，露出了一個空隙，月亮露了出來，一片月光正照在怪魚頭頂。

“要發威了，集中精神。”

那怪魚猛地後仰，大嘴掀起了高聳的波浪，在怪魚的身體兩側，水面又鼓起了兩座大包，兩個龐然大物破水而出，是怪魚的兩只爪子，爪子伸展關節，抓在了水庫的兩岸，這一下大地都跟著發顫。

怪魚抓穩岸邊，後仰更加誇張，幾乎把整個大白肚皮挺到了前方。

周青青暗想，這不是智力有缺陷麽，把要害部位暴露到我們面前。周青青剛要揮手攻擊，又一聲咆哮發了出來，怪魚的大嘴對著烏雲中露出的月光，猛烈咆哮。

那些魚頭人也跟著一起咆哮，這一回，魚頭人的數量更多了。

暴雨更加猛烈，狂亂的雨點也像是在回應怪魚的咆哮，密集的雨點打在身上，每一滴都變得沈重有力。

不對，不止是沈重，周青青發覺，真正的暴雨來了，這雨滴在消耗她的法力，雖然每一滴的感覺並不明顯，但雨滴量大，周青青很快覺得呼吸急促。

魚頭人沖了上來，興奮非常。

“奔雷！”

周青青施展法術，奔雷咒甩進暴雨中，雷電的亮度越來越小，只電暈了一只魚頭人，其他被牽連的只是稍作停頓，不痛不癢。

這一下岸上就沖上來十幾只，他們的速度和力量都有了提升。七八根水柱噴了過來，周青青和貝吉塔躲閃狼狽，馬上就有魚頭人趁機襲到了周青青背後。

貝吉塔反手一槍，將魚頭人爆頭。

“你怎麽樣？”貝吉塔和周青青不同，他似乎並沒有受暴雨的影響，動作還是那麽敏捷。

但由於周青青法術的弱勢，魚頭人很快將兩人包圍。

“你能飛出去嗎？”貝吉塔一手持槍，另一首從腰間拔出一根黑色短刀。

“能。”

“你飛起來，引開噴水的註意，我盡量一次性解決。”

“好。”

周青青騰空而起，頂著暴雨飛行十分吃力。噗噗兩條水柱射來，周青青旋轉躲避，噗噗又是兩條，她俯沖而下再次躲開，噗噗噗三條水柱接連噴來，周青青左突右沖，最後一個後仰。

卻不料背後還有一柱，直直打在她的背上。

貝吉塔周圍的魚頭人一擁而上，他一躍而起，槍刀並用，轉眼解決了五只。他突出外圍，揮刀，側踢，開槍，又幹掉五只。

正在他得意的時候，頭頂的周青青被一根水柱硬生生推進了水庫，水柱將周青青壓進了水裏。

剛一落水，水面水花翻湧，三只爬行怪人從水底游了上來，抓著周青青的手腳就要往水底拽。

“小青！”

貝吉塔凝神瞄準，連開三槍，打死了水中的怪人，縱身躍入水庫，向著周青青游去。

周青青被打落水中，本想縱身再起飛，誰知進水以後，全身力量像是被人一瞬間抽走似的，什麽法術都施展不出，剛要游動，胳膊和腿又被人抓住，幸好貝吉塔開槍解救，否則現在已經被拽入水底了。

周青青向著貝吉塔游去，兩人相隔不到十米，忽然她的腳又被人拽住，頭頂一下沒入了水底。

周青青睜眼一看，這幽暗的水底，十幾個爬行怪人從黑暗深處湧來，這些怪人在水裏游動自在如同人魚一般。周青青蹬踹，踢踏，怎麽也無法擺脫。

忽然又東西從她身邊劃過，在水中穿透出四五條波動，周青青看清，那是幾枚旋轉的子彈，打在黑暗中的怪人身上，怪人中槍，身體立刻燒了起來，火焰燒在水底，十分詭異。

周青青回過頭，是貝吉塔潛了過來，拽住她的胳膊，將她拉出水面。

岸上還有五只魚頭人，沖著他們噴水，周青青和貝吉塔無論怎麽游，也無法靠緊岸邊。

而身後，更多的爬行怪人扭動著身子，從水底潛泳而至。

☆、魚吞蛇

葫蘆藤市，沙坡水庫。

“繼續游！”

貝吉塔對周青青喊著，他舉槍對岸上的魚頭人射擊，中斷了對方的水柱，兩人又往岸邊近了幾米。

水中追來的怪人也被貝吉塔用槍擊退，不知這是什麽槍，泡在水裏也能照開不誤。

岸上的魚頭人像是怎麽也殺不盡，又有水柱噴了過來，兩人好不容易游過去的幾米距離，又被水柱沖了回來。

“飛不起來嗎？”貝吉塔喊著，再次射倒了岸上的魚頭人。

“飛不起。”周青青吃力的向前游，還是一樣，沒游幾米，又有新的魚頭人爬上岸，向他們噴吐水柱，貝吉塔搶先擊斃了兩個，可剩下的一根水柱還是將兩人沖了回去。

“潛水往前游！”

兩人悶頭紮進水裏，岸上的魚頭人呆楞了幾秒好像明白過來，突然對著水底狂噴水柱。

七八根水柱沖進水面之下，混亂的水流讓人方向難辨，無法前進。周青青露頭換氣，又被水柱撞了一臉，打得她上氣不接下氣。

貝吉塔也沒好到哪去，他不禁要下潛，還要防備水底的怪人，這些怪人在水下一場敏捷，射擊數次落空。

兩人在水裏狼狽掙紮，體力被冰涼的水流和狂亂的暴雨一點一點帶走，如果再找不到突破口，兩人只能力竭而死。

“我的子彈，大概還有五十發。”說著貝吉塔又開了一槍，打掉一只魚頭人，“四十九。”

兩人掙紮的這一段時間，水底的怪人不說，光是岸上的魚頭人都被幹掉了四五波，可是沒打掉一隊，水裏又會爬上去新的一隊，好似無窮無盡一樣。

周青青已經疲憊不堪，精神難以集中。

“別怕。”

貝吉塔突然說了這麽一句，周青青以為他想到了破敵之策，一時精神振奮。

“咱們死不了的，預言說我將來會有兩個孩子，現在我還沒結婚呢。”貝吉塔被拽下水，掙紮幾下又爬了上來，他的刺猬頭上全是水，一臉的樂觀，“預言不會錯，所以咱們肯定死不了。”

“說你有孩子，又沒說我有孩子，說不定就你自己活了。”

“不會的。”

“小青！”

暴雨之中，二哥周子華向她喊著。另有一個身手敏捷的人影，把岸上的魚頭人全部擊倒，那是三哥周子壽。大哥周子太，正要飛進水中來救兩人。

“大哥別下水！”周青青喊道。

周子太楞了一下，很快也明白過來，他沒有落水，而是伸出胳膊，低空飛過。周青青和貝吉塔伸出手，周子太抓住兩人手臂，將他們拽出水裏，飛到岸上。

雖然暴雨也是潮濕又冰涼，但是比起剛才泡在水裏，真是要好太多了。

“好家夥，這比我們剛才對付的大出好幾倍。”

周子太看著水庫中央的怪魚感嘆。

有了三位哥哥的幫忙，周青青和貝吉塔對付魚頭人更加游刃有餘。

怪魚仍然保持著拜月的姿勢，由於剛才兩人在水裏撲騰了半天，怪魚身上原本打出來的傷口現在已經完全愈合。

“這個暴雨在吞噬咱們的法力，要速戰速決。”二哥周子華說著，雙手一揮，天上降下兩道驚雷，將十幾只正要爬上水面的魚頭人電得焦黑。

“好！”三哥周子壽應聲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右腳擡起向前一踏，一陣狂風從腳下驟起，狂風吹動了雨勢，一陣風刀穿透雨幕，飛向怪魚的身體。風刀刮過，發出金屬劃擦的聲響，怪魚的身體兩側出現十幾條刀口，傷口很淺，初現血痕。風刀吹出的同時，大哥周子太也飛了起來，周子太壯碩的身軀像炮彈一樣撞向怪魚的軀體，到了切近，周子太一個回旋踢，腳背重重踢在怪魚的頭側，天地之間發出一聲悶響，怪魚海島般的身軀搖晃了起來。

怪魚搖晃，眾人再次集中攻擊，怪魚動搖了，連帶水庫裏的其他小妖動作也停下了，魚頭人，爬行怪人，要麽伏在岸邊，要麽停在水面，全都一動不動，看著同一個地方。

起初周青青以為他們看的是怪魚的大嘴，後來才發現，他們看的是怪魚頭頂的天空，那滾滾烏雲中間露出的一片晴空，那裏面是月亮。

怪魚保持拜月的姿勢，鱷魚一般的大嘴向著天空張開了，又發出了一聲吼叫，這一吼，它身上的傷口全部迸裂，血液噴灑到水裏，水庫的水頓時變成暗紅色。

暴雨也跟著變了，雨點全部變成暗紅色，就像天上在潑血一樣。

那滾滾烏雲中間，那個盛放月亮的空洞發出了紅光，一個龐大的影子從空洞鉆了出來。

雲層之中，竟然露出了一只大蛇的頭。大蛇從雲向下，猩紅的鱗片在漫天的紅光下熠熠生輝，它吐著信子，身子不斷從雲層裏游出來，半個蛇身已是遮天蔽日。

這天地之間，大蛇和怪魚，兩個龐然大物一上一下，對峙著。

怪魚又是一聲咆哮，大蛇挪動了身子，它的頭竟然沖著怪魚的大嘴游去，徑直鉆了進去。

眾人發現，他們周圍的景致，已經不是沙坡水庫了，而是變成了一處不認識的荒郊野嶺，周圍沒有任何人類的痕跡。

大蛇一點一點鉆進怪魚的嘴裏，直至最後一節蛇尾也被怪魚吞了下去，怪魚合上了大嘴。

天空中烏雲滾動，紅光閃爍，像是閃電，卻沒有雷鳴。

池水周圍的魚頭人和爬行怪人，全部集中到了怪魚的身上，他們攀爬，跳躍，翻近怪魚的大嘴，或是鉆進怪魚的傷口，這無數小怪物，竟然和怪魚融合在了一起。

怪魚正在融合的外皮起起伏伏，它不再維持拜月的姿勢，在池水中扭動，很快，怪魚的樣子變化了。如果說原本它的樣子像長著鱷魚嘴巴的鯉魚，那現在就是變成了更加接近爬蟲類的生物。

怪魚身體兩側不僅有爪子，現在還長出了胳臂，渾身的鱗片也從圓弧的魚鱗變成了方形的蛇鱗，通體銀白變成了通體暗紅，魚尾變得又長又粗，還長出了尾尖。背上的魚鰭變成了高高聳立的尖刺，骨質更加粗壯。那雙探照燈一樣的眼睛，現在變成了血紅色，眼睛裏裝了兩只黑色的新月。唯獨怪魚的嘴巴，還是那張鱷魚嘴，現在看來，原先不協調的嘴巴，和現在這新的身體無比的般配。

怪魚躍出水面，攀爬極其敏捷，它摔起巨尾，風聲呼嘯，尾尖打在周子太身上，生生把周子太打飛到雲層之中。

“散開！”周子華大喊，兄弟幾人分開飛到了怪魚的周圍。

周子華揮手，數道閃電奔騰而至，打在怪魚的紅鱗上躍動不止，光芒消失後，怪魚只燒黑了幾片鱗而已。

同樣的周子壽的狂風，周子太的重擊，效果都不再明顯，眾人的戰鬥立刻艱難起來。

最頭疼的還是那暗紅色的暴雨，一點一滴消磨著所有人的法力。

眾人在暴雨中和怪魚交戰，幾個回合下來，雖然燒掉了不少鱗片，可眾人都受了傷。

不知是因為怪魚太過敏捷，還是暴雨吸走了眾人的法力，越戰鬥，眾人的劣勢越大。

“咱們被拖進怪魚的世界了。”周子華說道。

周青青以前聽說過，法力強大的妖怪可以制造出類似靈界的另一個空間，在那空間裏，妖怪有不可匹敵的力量。

“這世界的關鍵，恐怕就是這猩紅的暴雨，破了它咱們就能出去。”

但是現在的處境，再戰鬥下去，法力進一步衰減，別說破怪魚的世界，餘下的法力連自保都很是問題。

怪魚也不是單純的野獸，它看出幾人法力的衰退，不再使用易於躲閃的肉搏，它磨磨牙，腹部鼓了起來。大嘴一張，連連噴射水炮，速度之快，如同機槍一般，噗噗噗，水炮角度刁鉆，怪魚只要擺擺頭，就能打得眾人抱頭逃竄。

眾人開始躲閃不及，逐漸有人接連中彈。

“來！”周子壽大喊一聲，雙手擡起，在胸前一合，手掌拍在一起，一陣金光亮起來，在暗紅色的世界中很是顯眼，金光變成了一個圓球，罩在周子壽的身邊，水炮飛來，打在金光罩上爆成水花。

眾人躲進周子壽的護罩裏，跟隨周子壽一起躲閃，實在躲不過的時候護罩還能抵擋一番。

這樣的戰術，為大家爭取了一點時間。但是這對周子壽的損耗是極大的，三個向來堅忍，耐力奇強，此時竟是能硬撐住護罩，力量速度都不落下。

周子華在護罩內不斷嘗試摧毀暴雨雲，效果甚微，周子太則在周子壽身側向他輸送法力，助他穩住護罩。

周青青心急，一有空隙，就集中精神嘗試瞬間移動。周青青不斷搜索自己留下的傳送標記，可是一個也感覺不到，即使是在身邊的三位哥哥身上的標記，周青青也是摸索不見。

是因為這裏是妖怪建立的異空間嗎？

有那麽幾個瞬間，周青青以為自己感覺到了一些標記，可是感覺只是一閃而過，她只能看見一點標記處的畫面。

有的是山洞，有的則是一片漆黑，還有的是一個昏暗的房間，房間裏還擺著一個錦盒，總而言之，她一處都不認識，以至於周青青懷疑自己是因為太緊張而產生了幻覺。

嘭的一聲 ，巨大的沖擊力將周青青拉回了現實。

周子壽的護罩碎了，水炮將眾人打得四處飛散。

怪魚得意得仰頭長嘯，它大嘴朝天，噴出一柱猩紅的水柱。水柱沖進烏雲，雲中紅光閃動。

暴雨的力量變得更大，幾乎跟瀑布無異，沈重的水流壓得眾人起不來身，體內的法力幾乎被抽幹殆盡。

刺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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