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車窗, 季明染和何解憂意外看到一幕好戲。

後知後覺的段邕微微伸出脖子, 有些驚訝, “那不是樊崢嗎？剛剛那個女孩是在表白嗎？”女孩子白白瘦瘦的，看起來有點眼熟。季明染正色道：“嘿, 是商驍？”

何解憂不知道商驍是誰：隨口問：“樊崢不是有女朋友？”

“炒作而已。”不等她再問，季明染就把合約情侶的事情一股腦倒給了何解憂, “要真談戀愛, 哪個小情侶不情不自禁、擦槍走火、喜滋滋黏糊糊的？以樊崢的個性，對自己女朋友絕對不會那麽……”季明染頓了一下，說：“禮貌。”

何解憂笑說：“我怎麽覺得你在拐著彎怪我。”

“可沒有！”季明染舉手投降, 一邊拍著段邕開車，一邊低聲示意：“回家說回家說。”

何解憂放過季明染，路上繼續聽她說八卦。

“商驍膽子可真大, 竟然敢追樊崢。當年有個臭不要臉的老頭想打樊崢的主意，結果被紮的滿腿都是洞, 後來有人幫樊崢擺平了這件事, 他又火了。大家一傳十十傳百，我們那一波新人都特別怕他。不過他雖然看著兇了點，但是心地卻很好。”

何解憂總結這段時間的所見所聞, 覺得季明染這些年實在艱難。別人都說一分耕耘一分收獲, 可何解憂卻滿心覺得，季明染耕了這麽久的地，並沒有收獲半分。

大概，正如段邕常念叨的, 季明染還缺少一點運氣。

“他幫過你？”何解憂聽她幫樊崢說話，突然問。

季明染本不想提過去的事，但是何解憂問，她也不想故意隱瞞，“早前我和樊崢一起拍過一部劇，但是拍了沒幾天就出了紀雲旗的事，我就被換了下來。那天我喝醉後闖了點小禍，樊崢幫我遮掩過去，那天我發高燒差點厥過去，還陪了我一晚上。”

她有一絲絲的猶豫，試探著說：“那個……過夜的事還被拍到了。公司為了保護樊崢，買斷了視頻。”

季明染莫名心虛，畢竟和男人過夜這種事有點說不清，她擔心何解憂不開心。可她看著何解憂神情依舊，又有點郁悶——她好像也沒有生氣，為什麽她不吃醋？不開心。

“闖的什麽禍？”何解憂端詳著季明染，看不清她怎麽想的。季明染掰著手指，支吾道：“我不小心，把女主演第二天要用的一套貴重戲服給燒了……”

何解憂露出一點微妙的笑：“真是無意的？”

“故意的。”

季明染狀若呆鵝，承認的倒是爽快。

畢竟是新人，年輕又沖動。當時她本就委屈的要命，公司經紀人都不幫她說話，她為了那個角色下了苦功夫，定妝照都發布了，半路被換下來。公司是個人都奚落她，網上也都議論紛紛拿她的人品戲品說事。她怎麽甘心？

何解憂摸了摸手指，眸光垂得極低，“後來呢？”

“好像是用更貴重的頂替了。”當時樊崢已經大紅，他出面攬事自然沒人說啥。那時候，季明染自知理虧，也不敢跟薛音提這件事，所以這人情就一直欠著。時隔多年，季明染覺得樊崢肯定把這事給忘了。

何解憂點了點頭，好半天才嘆道：“剛剛在席上，有位制片人邀請我參加一檔偵探類節目。他透露說，你和樊崢作為一組，已經接受了邀請，而且是樊崢特意指定了你作為他的搭檔。”

“哪有？”季明染不記得最近有什麽偵探類節目啊，段邕適時地提醒道：“今天來的時候，我跟你提過的——《偵探來了》。”

啊！好吧，想起來了。

可是樊崢幹嘛要找她搭檔？看她最近事多上趕著送人情？還是說，跟黎大影後一個目的，看上她身邊誰了？

季明染目光流轉到何解憂身上，立刻翻出段邕給她的冊子，果然是兩個人一組，團體破案類節目。

節目嘉賓多為當紅藝人或者業界名流，每期節目一共八名嘉賓，其中包含兩名固定主持人，嘉賓兩兩一組，一般為了節目效果，會把嘉賓設定為情侶、兄弟姐妹或者好友之類。八個固定的角色，身份混淆，真假不定。

玩家需要根據游戲過程中，各個玩家的表現，分別對號入座，並且捋清故事線，找到真兇作案的原因。

按理說節目在錄制之前，嘉賓都是保密狀態。但有時候，節目組為了能邀請到某些嘉賓，會故意放出消息，或者稍稍透露一點點信息。段邕和對方談的時候，對方給出的誘惑就是樊崢，當然這個季明染是不清楚的。

雖然網上一直有樊崢和某女星的緋聞，甚至很多人都以為他們秘而不宣。但是媒體始終沒有拍到過證據，樊崢自己也沒有承認過。所以，在粉絲的心裏樊崢仍舊是單身一枚。不說季明染，很多女星都巴不得和樊崢有那麽一點點緋聞，一旦捆綁，哪怕認證為好友，也是非常值當的。

季明染事先並不知道這節目得鎖CP，但她也不至於矯情到不配合，於是她可憐兮兮地看向何解憂，求饒道：“大繭子，我保證，我和樊崢絕不會有一丁點粉紅泡泡。你別生氣。”

“不生氣。”何解憂微笑。

季明染不放心，“你真的不生氣？”

“我已經接受了郭制片的邀請，搭檔是一名心理領域的專家。”何解憂手指在坐墊上敲了敲，淡淡道：“另外一組的人你也認識。”

段邕聽到這也忍不住回頭，身份地位不同果然待遇不一樣，她當初打聽了半天對方才說了樊崢兩個字，可何解憂一開口簡直是介紹會，她露出意味深長的笑，說：“何玫和路琤。”

這組合，怕不是要炸。

季明染莫名覺得何解憂憋著大招，然後突然反應過來，“你也要來？”

何解憂舒展雙臂，輕輕地摟過季明染，說：“《唯有暴富》端游快上線了，我親自去開展宣傳工作。”

段邕忍不住哼哼，“何總，到時候記得關照我們明染啊。”別讓她和何玫打起來。打起來也沒事，記得護住臉。

何解憂瞅瞅季明染，這人半信半疑地嘀咕了一句：“你該不會是故意的吧？”公報私仇之類的。

節目錄制是在年後，季明染一邊養傷一邊跟著老師做練習。小年這一天晚上，她正打算背著何解憂出門溜達一圈，開門就看到紀兮兮苦著一張臉站在自己家門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因為何解憂休假後半截被總公司叫去開了一趟會，自那之後，她又開始了斷斷續續的出差生涯。季明染也不太放心薛音的狀況，幹脆還是回到自己家住，順便去薛音家，幫忙把何玫的東西丟了個底朝天。

紀兮兮主動上門，臉拉得奇長，但是看到季明染突然深深鞠了一躬說：“對不起。”

季明染還沒來得及拒收這突如其來的歉意，就聽到她哇一聲哭了起來，倒豆子似的把陳年往事新仇舊恨說了一遍，然後罵道：“沒想到我哥哥竟然是那種人，我誤會了你這麽久，你怎麽從來都不跟我解釋。”

這還怪我咯？季明染哪知道紀兮兮壓根不知道投藥這件事，更沒想到娛樂圈竟然真的有人“單純至此”。

季明染沈默了一會，問說：“六年了，你跟尚悅聯系過嗎？”

紀兮兮搖頭，她一直以為當年的事情，是季明染利用自己勾引她哥哥。那時候，尚悅情緒崩潰，大家都說是季明染算計了她。紀兮兮又氣又狠，覺得自己交錯了心，滿心都是要如何整死季明染，根本沒心思多管閑事。

可季明染卻曾去看過她一次，當時尚悅不願見人，只是讓人跟她說了聲“對不起”。

“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還你這份人情。”很久之後，季明染收到過一封陌生郵件，署名是尚悅。當時她已經離開了寰聲，這件事也就沒再放在心上。

紀兮兮低聲說：“你的病歷資料、照片都是FML集團的小時總給我的。”她說著突然發誓說：“我已經把所有文件都清理掉了，還有網上那些言論，我也讓人去清理了。”

季明染看著她說完，突然忍不住笑道：“所以呢？”現在，是來邀功？

紀兮兮極速落淚，季明染敢保證，演戲的時候她都沒這麽精心，“我們可以進門說……”

“不行。”

季明染把手撐在門框，一臉平靜，“就算是誤會，我也做不到和你和好如初。”畢竟，當年那麽好的“姐妹”，她第一反應並不是相信她，而且維護自己的家人，跟著旁人一起質疑自己，甚至不分青紅皂白傷害自己。那兩三年裏，寰聲對她的打壓和傷害，對任何一個藝人來說，都足以致命。

這麽多年積攢出來的芥蒂，怎麽可能就因為所謂的“真相大白”就煙消雲散？季明染可以裝的寬容大度，可她偏不。紀兮兮是她第一個好朋友，也是最後一個，季明染心知，自那以後她不管和誰再又多好，也總是忍不住心有防備，不敢真正交心。哪怕是郁文和鄭谷雨。

“好啦！都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你！可你當年明明知道我喜歡樊崢，為什麽還要糾纏他？你還和他一起過夜！”

紀兮兮像是豁出去一般，站在門口就喊了起來，季明染先是一驚，再是一楞，猶豫間就聽到紀兮兮忽而委屈起來，“你是我們中最出色的那個，可你還是要和我們爭和我們搶，我想要的你也想要，我喜歡的你也喜歡，就連你離開後，大家也都說我不如你。”

她什麽時候和紀兮兮搶過？那個時候大家都是新人，紀兮兮有深厚的背景，而鄭谷雨在進公司之前，就已經有了一定的粉絲基礎，她想要事事做到最好，想要為自己爭取最好的機會，有錯嗎？

季明染忽然就明白了，“你當年喜歡的人是樊崢？”

紀兮兮紅著眼圈說：“是又怎麽樣！人家又不喜歡我。”

女孩子的初戀往往都是最難忘的，紀兮兮從小嬌生慣養，從來都沒有見過像樊崢這種男生。

樊崢大概是很多好姑娘的理想型，高大帥氣，疏狂不羈，他站在人群裏總是紮眼的，他眼裏是掩飾不住的野心和驕傲、他肆無忌憚卻又讓人跳不出毛病，甚至打架鬥狠，都很容易讓人有種幹得漂亮的錯覺。

不止紀兮兮，當年公司裏很多人也都對他有好感，包括離開的尚悅。

可季明染卻覺得非常的冤枉，她情竇開的慢，六年前的她對公司同事都沒男女概念，而且當時薛音出車禍，她急著想搞出名堂，哪有心思情情愛愛的。

明白了紀兮兮心中所想，季明染不免失笑道：“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樊崢，也沒有和他發生過任何事情。”她撿女孩子最在意的那幾點補充了幾句，然後解釋道：“況且，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晚上好。”

何解憂不知道在樓梯拐角站了多久，厚厚的圍巾把臉遮的嚴嚴實實，烏黑的卷發散落在胸前，揮舞著大大的手套給紀兮兮打了個招呼。

紀兮兮楞了一下，目送何解憂進門換鞋，然後就看到她一把把圍巾拉下來，朝季明染皺了皺眉，說：“你還打算聊多久？”

紀兮兮驚得張大了嘴巴，“何何何總？”

“等一下……你和何總？”紀兮兮抱著季明染的手臂不肯松開，她抿了抿嘴對上何解憂的眼睛忽然沒了氣勢，不可置信地說：“你們是男女朋友？哦不，不是……你是她女朋友？”

季明染清了清嗓子：“她是我女朋友。”

某人伸手抓起她的後領，不耐煩地輕輕一扯，硬梆梆的手套涼的她微微瑟縮。

季明染連忙趕客，誰知紀兮兮突然淚崩，擠到玄關處威脅道：“你不能趕我走！我我……和家裏吵架，都是因為你……我我……”她也是走投無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閉眼一咬牙說：“今晚要住在你家，要不然我就去曝光你們倆的關系。”

何解憂擡頭，和季明染相視一笑。

“隨便。”

作者有話要說：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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