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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唯有暴富&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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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骨幻境——基於趙淑君回憶的支線副本。

了解到這個, 季明染心裏就有譜多了。此時,她正在按照劇本, 給何解憂化妝。山溝裏跑大的孩子放牛、爬樹、捉泥鰍無所不能,長時間日曬風吹,臉上大多有明顯的高原紅, 但是趙淑君臉頰卻白白的, 鼻梁兩側散布點點雀斑看起來還有些俏皮。

何解憂坐在板凳上乖巧可愛,但是說出來的話卻沒多好聽。他們正在討論到底誰才是副本裏的大Boss, 兩個人各執一詞, 爭論不休。事實上, 爭論不休的只有季明染一個人。

她說:“黃老師、蘇老師、村長,趙淑君、趙藝陽, 這些人裏總有一個。你不能因為掉進趙淑君的支線裏,就懷疑她吧?她那麽乖巧, 而且一直在保護我們。”

“她保護的真的是我們嗎?”何解憂的意思在明顯不過,趙淑君只是在保護季明染這個“安箬”的角色。很多時候,過度的優待並不是好事, 也許她做賊心虛, 也許她想要彌補,也許她在極力掩蓋內心的愧悔。

季明染活動了幾下脖子,不知道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 “安箬和趙淑君的關系這麽好, 她為什麽要害死安箬?”

何解憂幹脆閉上眼睛, 沈默了一陣子才說:“也許她瘋了。”

季明染手猛地一抖, 口紅歪到她的唇角。她記得,何解憂的媽媽,就是因為奶奶犯病發瘋才死的。

這話就有點自揭傷口了,季明染莫名覺得,如果再繼續聊下去那她就有點咄咄逼人了。於是,她連忙用手擦了擦何解憂的嘴角,說:“不和你爭了,等到我死的時候,不就知道了。”

何解憂盯著鏡子,季明染的手指輕輕地抹過她的唇角,原本的口紅印子越弄越紅,還疼。

她擡起眼皮子,看向鏡子裏季明染的臉:“你手指能比卸妝綿更好用?”

“……”季明染哭喪著臉,她這不是還沒適應這種角色嗎?畢竟她也是第一次給小孩子化妝。她迅速瞥了眼系統屏幕上的舊照片,一邊參考,一邊奇怪,也不知道以前的安箬是怎麽想的,給自己學生化什麽妝?待會還得穿裙子呢。

穿裙子!嘿,是要脫了再穿的那種吧?季明染忽然想象著,有一點點期待。她餘光掠過大開的衣櫃,裏面全是安箬的衣服,各種各樣的漂亮套裝,看起來都是新的,而且大紅色的尤其多。

何解憂:“你啞巴了?”

季明染回過神,連忙用卸妝紙擦拭掉畫到外面的痕跡,又拿起唇線筆,轉移話題道:“你剛剛不是說,只有兩個人一起跳下來才會觸發副本嘛!”季明染有些疑惑,“那如果只有一個人呢?難道會被永遠困在這裏?”

她可還記得剛下來的時候,地面都是暗紅色的翻騰液體,何解憂站在其中一根柱子上,到處都是滿身汙垢的“人”。

何解憂顯然也想到了不太好的事情,眉頭一皺。

季明染連忙叫道:“別動,眉形都不對稱了!”她曲著手指,輕輕撫平何解憂的眉頭,又急忙道:“啊我想起來了!我沒跳之前,那幫學生好像是要把你埋起來。這麽說,如果我沒跳下來,你八成就被悶死了。”

“哎呀!那我把日記本留給了小金豈不是便宜她了!”季明染嘴上抱怨,神情卻愜意非常,她似乎很篤定他們能從這個副本出去,她描了幾遍十分滿意,又道:“多虧我午飯時間又去了趟趙藝陽家,她家門口那個塌窯好像就是村子裏的垃圾坑,要不是我仔細,差點漏掉這個線索。”

“你把日記本給小金了?”何解憂突然站起來,嚇得季明染嚎起來,“我在刮眉毛!!!我的媽呀,你不怕我戳瞎你啊!”她收起眉刀,放在桌角,後怕地撫了撫胸口,連忙把何解憂按住檢查。

何解憂一臉不解,“你不是很討厭小金嗎?她害過你。”

小金,哦不,孟心。她的確害過季明染,可季明染覺得,能不顧一切只為男朋友報仇的人,其實應該很重感情吧?所有的怨恨,都只是源於太過在乎。當愛人消失,人就會用另一種自以為高尚的情緒代替這種愛意。只不過有的人選擇忘記,有的人選擇銘記,有的人選擇寬恕,而有的人選擇怨恨。

孟心一直懷疑自己才是何解憂,那她死了,孟心應該會願意救一救夏子吧?

“我都要死了,留著線索也沒用。”季明染不敢看何解憂的眼睛,“而且,我可沒想過,她能來救我。”

何解憂:“所以你跳下來之前,就沒想過比賽?沒想過獎金?”她記得季明染來比賽,其實就是為了那5000萬慈善基金。這筆錢,對於醫院和基金會而言,其實很重要吧。

“殉葬多浪漫。而且,要是比賽裏沒了你,我一定會很難過。”季明染笑道。

“多難過?”何解憂淡淡地說,殷紅的嘴唇,精致小巧。

季明染站起身,迎著光處理何解憂臉頰上的眉毛碎屑,“大概,只不過是一場比賽而已了。”

何解憂“哦”了聲,睫毛輕輕地扇了扇。

不知道是腮紅的原因,還是別的什麽,臉頰白裏透紅的好看。

季明染看了眼任務時間,抓緊開始梳辮子,她怕何解憂坐著無聊,就一直拉著她說話,“你不問問我找的新線索嗎?那個日記本看起來還挺重要的。帶了密碼鎖,被丟在趙藝陽家門口的垃圾裏。”

何解憂突然被提醒,這下她先跟季明染打了個招呼,等到對方收起手裏的兇器,才從凳子上彎下腰,從旁邊的書包裏翻出一個本子,同樣的硬紙殼帶著密碼鎖,“你說的日記本是這樣的嗎?”

這下輪到季明染驚訝了,她兩只手還放在何解憂頭頂,“對!就是這樣的!是你的嗎?你知道密碼?”

這種密碼鎖是由六位數字構成,一般強制拆卸也是可以的。但是季明染拿到線索的時候沒來得及拆,所以那本日記在她交給小金之前,都還是完好無損的。

何解憂看了眼系統信息,順利打開日記本,密碼是012009。

“是我的生日。”季明染楞住,“是安箬的生日,農歷12月9日。”

[系統提示]請玩家夏子,默寫趙淑君的日記,計時一小時開始。

說是默寫,但何解憂的設備裏有語音朗讀,只要何解憂跟上速度,在時間結束之前,一字不落地寫完就行。季明染心想,她們倆的任務居然重疊了,這下可麻煩,只能何解憂寫日記,她盡快弄好妝發。

何解憂寫完日記過了三分鐘,季明染才編完辮子,十八根一根不差,再打上蝴蝶結,和趙藝陽有點像。

何解憂忍不住說:“你太慢了。”

就是要這麽慢啊,季明染表情繃得嚴肅,但是心裏卻樂開了花。現實裏哪有這樣的機會?把自己的喜歡的人精心裝飾的感覺,一秒一萬年也不嫌長。

何解憂看著日記本,突然問:“你有過特別敬仰的人嗎?”

季明染嘴唇微微張開,猶豫片刻,“有的。”就是你啊。

“那如果有人對你許了承諾,卻沒有做到。你會怎麽做?”何解憂看上去很困擾,手指翻著日記的頁數,順手捏住一松,頁邊的手繪的火柴人瞬間動了起來,從笑臉變成哭臉,最後是一片空白。

“你會怎麽做?”季明染察覺何解憂的異樣,感覺她似乎很糾結。

何解憂:“可能會走極端。”

何解憂表情總是淡淡的,但不開心的時候總會有點跡象,比如更加不愛說話,更加不愛動彈,更加拒人於千裏之外。

“怎麽了?發現不好的事情了?”

何解憂突然遠離桌子,走到門口,她靜靜地站著,嘴唇微抿,看著對面屋檐上停著的一排麻雀,有點發呆。

季明染看了眼任務時間,跟著何解憂並排站著,院子裏有散落的谷粒,麻雀總是成群結隊地撲下來,又呼啦一聲離開。有點熱鬧。

“你為什麽不愛笑啊?”何解憂其實算不上那種普遍意義上的高冷,熟悉她的人,從不會覺得她桀驁不馴,讓人仰望。她骨子裏的自我保護意識很強,但是每次遇到危機的時候,她卻總是會先質疑自己,然後修正自己的某些情緒。這才讓她顯得有些冷漠。

她的冷漠更多的是一種病態,很多人都會因為這樣的外表,遠離她。只有季明染敢肆無忌憚地靠近,甚至調侃她,“是不是你笑起來特別醜?不敢露門牙?”

何解憂扭頭望了季明染一眼,她還是安箬的樣子,但是眉眼裏的笑意卻不曾更改。她含著某種覆雜情緒,走回了屋內。

在福利院裏,愛笑的小姑娘總是最討人喜歡。可是有時候,你笑得太多,別人就會渴望看你哭,想看你受欺負,想知道你狼狽絕望的樣子。就像是一種樂趣。

何解憂已經很擅長壓制情緒,所以當她拿起裙子開始換裝的時候,季明染真的以為她只是一瞬間的感慨,所以才不太開心。

換衣服的時候,兩個人都沒什麽互動。好像有什麽隱忍不發的心事被人揭穿,氣氛有一絲尷尬。

“確認一下任務,別超時了。”何解憂轉身向季明染道。

季明染大概還是笑著的,只不過身後強烈的陽光打過來,她整個人都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

趙淑君日記本很舊,前面已經寫了很多字,每一頁的右下角都用鉛筆畫著兩個小人,寫著:最愛的X老師。無數個X老師過去,安老師的名字開始固定出現,占了全文的40%,她在這個村裏呆了三年。

最新的一頁上面寫著:

2018年10月4日天氣晴

已經兩個月沒上課了,蘇老師說她聯系母校志願者過來,這次有八個人。馬上就可以上課了,過完這一學期,我就可以離開這裏了。等我上了高中,大學,我一定要回來,像蘇老師一樣一直留在這裏。她一定是因為很愛我們,所以才願意留下來吧!

2018年11月19日  天氣陰

騙子!都是騙子!

你們全都是騙子!

趙藝陽說,安老師…

日記的最後寫的很晦澀,而且似乎是突然停止了記錄。何解憂翻開後面包起來的硬紙殼,背面用另一種筆跡寫著,“我會永遠陪著你們。希望你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我們都夢想成真。  ——安箬”

雖然只是謄抄,何解憂卻覺得每一筆都寫的異常悲傷。悲傷,卻不知道如何表達,想哭,卻又落不下來。這種感覺很糟糕,非常糟糕。

“安箬答應說,不會離開這裏。”何解憂坐在床頭,把日記本遞給季明染:“她失信了。”

季明染卻留意到日記裏提到的蘇老師,蘇老師也是志願者留下來的嗎?季明染趴在炕頭,翻了翻後面,竟然沒有後續了。日記本是被人扔到垃圾堆裏的,右下角像是被汙水泡過,呈現出硬梆梆的凹狀。安箬寫字的那一頁卻幹幹凈凈的。她想,也許趙淑君到現在也沒發現吧?

季明染沈吟片刻,“如果柳銘他們能根據日記本,找到蘇老師。蘇老師在這裏這麽久,她一定知道很多這裏的秘密。”

何解憂突然道:“如果做不到,就不該給這些孩子希望。”

季明染餘光掠過何解憂的表情,連忙反駁:“你怎麽知道安箬一定是騙他們?也許是誤會呢!”

誤會……如果是誤會的話,那安箬的慘死,就更加可悲了。

季明染環顧整個屋子,突然想起自己就是這裏的主人。何解憂心裏有點煩悶,不知道是在躊躇自己的猜想,還是感慨安箬的失信,等她再次擡頭,就看到季明染蹲在衣櫃下面的抽屜裏,正在胡亂翻找。

何解憂從季明染翻開的盒子裏,看到了熟悉的東西,“這鏡子是安箬的?”

正是那柄雕花鏡,季明染卻不甚在意,回想系統給的背景信息,道:“是趙淑君送給安箬的。”

她從抽屜翻到了衣帽間,一疊疊的衣服掀起,季明染突然頓住。她仰頭看了眼何解憂,似乎在征詢意見,手指遲遲未動。

何解憂靠近,順著她的手看過去,最底下的被子夾層裏露出半疊紅色信箋,上面燙金字體,寫著大大的囍。

“安箬要結婚了。”季明染猛地站起來,腦袋磕在衣櫃櫃門上,她痛得眼淚都出來了,可是手裏卻急著翻開裏面的帖子。

上面寫著:

新郎:黃業銘

新娘:安箬

最下面寫著“誠邀趙家窪小學學生XXX於11月16日,參加黃業銘先生和安箬女士的婚禮的字樣”。

季明染放下喜帖,有點發抖。

安箬結婚,地點選在村裏,但是這些喜帖很明顯還沒發出去。季明染擡頭看向衣櫃裏整齊的新衣服,突然明白,“這些衣服,都是安箬婚禮上要穿的!她從來沒想過要離開!”

“也許,安箬是想給大家一個驚喜。”季明染突然想到什麽,她拉住何解憂鄭重道:“是村民誤會了安箬!以為她要離開了,所以害死安箬的人不是因為尋仇!是因為誤會了她!”她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驚恐地看向何解憂,“兇手……兇手是趙淑君?是你——”

[系統提示]終結任務開啟,請玩家配合完成。

副本內的色彩盡褪,整個屋子就像是黑白畫,只有桌上的口紅、眉刀和藍色小書包異常鮮艷。

季明染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隨著眼皮劇烈一痛,世界漆黑一片。

她聽到有人磕磕碰碰沖過來,尖銳的金屬物抵在她身上,一下一下又一下地使勁劃下去,她驚叫一聲,一只手擋住眼睛,一只手胡亂去抓周圍的桌椅,嘴裏喊著何解憂的名字。

呼吸聲急促而沈重,季明染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她受了傷,可是卻沒有害怕。只不過她的身體似乎不受控制,像是被身上的衣服牽引著,做著某些固定的動作。

一切恢覆安靜。

趙淑君的聲音突然響起,一聲,兩聲——二十聲……無止境地回蕩在整個屋子裏。

她說:“死了,就永遠留下來了。”

季明染脖子一緊,被人往後狠命一扯,她握緊脖子上的帶子,吃力地叫了聲,“同樣的錯!你要犯第二次嗎?”於此同時,她的臉上淋下溫熱的液體,順著嘴角滑入衣領。

黑暗裏,桌椅倒地的聲音震耳欲聾,季明染脖子上的束縛突然松開。

何解憂竭力回應道:“結束了。”

而季明染的手指落地,只摸到粘稠的觸感。

真的結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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