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被浪費的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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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裏,衣帶半解的顧憶桐和全身□□的方唯靜靜地站著,她還沒從顧憶桐透露的消息中回過神來。

一陣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尷尬的場面,方唯手忙腳亂的穿著衣服。

雖然顧憶桐看不見自己,但是以放空的姿態面對著他果然很別扭。

吱呀一聲,廁所的門開了。開門的一剎那方唯剛把內褲穿上,門口是拿著顧憶桐換洗內衣的張心藍。

“你們繼續,我什麽都沒看見。”張心藍臉上的表情很微妙,迅速把內衣放到門口的洗衣機上,然後捂著嘴偷笑著關上門。

方唯的臉砰的一聲紅了。

鈴聲還在繼續。方唯穿好衣服後接了電話,是大學舍友趙蕓蕓打來的。

“方唯,你現在在哪兒啊?我們聽說你被宿管阿姨關到門外了,都很擔心你。”趙蕓蕓說。

“你們別擔心,我找到了住的地方。”方唯說。

“要沒什麽事,我就先洗澡了。”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顧憶桐自顧自的脫了衣服,然後泡到了浴缸中。

“男人,是男人的聲音!好你個小浪蹄子,原來是出去偷漢子了。”方唯的另一個舍友,王珊瑚突然大聲叫。

“你們別誤會,只是普通朋友,在校園裏見到了,他見我沒地方住就收留了我。”方唯盡力的解釋。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方唯同志,你覺得你的解釋有任何說服力嗎?”方唯的最後一個舍友周青橙用審犯人的口氣說。

“我聽到了入水的聲音,他們在洗鴛鴦浴!!!”王珊瑚興奮地尖叫。

眼看越描越黑了,方唯趕緊跑出了廁所把門關上。

“方唯同志,這麽重要的事情不向組織匯報,組織對你很失望啊。”周青橙說。

“我招了,我全招了還不行嗎?”方唯哭笑不得地說。

清了清嗓子,方唯說,“我在校園裏正發愁的時候,碰到了校醫張心藍老師。”

“誰管你什麽老師啊,重點是那個男人,那個男人是誰?”王珊瑚急切地問。

“張老師看我可憐,就把我領到了她的教師公寓。那個男生叫顧憶桐,是張老師的兒子,就那麽簡單。”方唯言簡意賅的說。

“我說你們別打聽了吧,這是方唯的隱私。”趙蕓蕓弱弱的說。

“不是那麽簡單吧,那個人最後一句話是‘要是沒什麽事,我先去洗澡了。’而且緊接著就發出了入水的聲音。說吧,你們在哪?當時在幹什麽?”周青橙像是分析案情似的推理的絲絲入扣。

“我們,我們……”方唯滿頭大汗,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想了半天,方大小姐心一橫,“別猜了,老娘啪啪啪完出了一身汗,來洗個鴛鴦浴不行嗎?就這樣了再見!”說完,啪的一聲掛了電話。

心累啊,這三個比猴還精的舍友。

“方唯同學,我以後叫你就叫你小唯了,行嗎?”張心藍笑瞇瞇的說。

“當然可以了,阿姨。”方唯回答,突然想起了剛才的事情,“阿姨,剛才只是個意外,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用向我解釋,無論你們倆想怎麽樣,阿姨尊重你們。”張心藍突然嘆了口氣,“倒不如說,我希望有一個人來幫我照顧那個孩子,他實在是太可憐了。”

“您是說他看不見人的事情?”方唯說。

“你知道啊?也是,都發生了那樣的事,不知道的也該知道了。”張心藍說。

“阿姨,能跟我講講顧憶桐小時候的故事嗎?我突然想知道,他以前到底是什麽樣的。”帶著同情和可憐的心情,方唯問。

然後張心藍開始娓娓道來,從顧憶桐的出生,一直講到現在。

方唯一邊聽,一邊揪心。她根本無法想象,從出生就看不見人類的世界是怎樣的。

在這個星球上,所有自己的同類都消失了蹤影。相伴在你周圍的,可以有鋼鐵森林,可以有花鳥魚蟲,但就是沒有人!

甚至連看到自己身體的權力,都被無情的剝奪了。

那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孤獨啊!

“小唯,這是一個秘密哦,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秘密。”張心藍說,“桐桐他一直在嘗試著做一個普通人,所以這個秘密除了我們誰都不知道。”

“阿姨,我保證!”方唯說。

“對了,今天晚上你就睡那個房間吧。本來是我給桐桐準備的,可是一直沒用上。那孩子啊,直到現在睡覺都還粘著我,不知道該說是一種幸福,還是一種煩惱。我畢竟不能陪他一輩子……”張心藍意味深長的看了方唯一眼。

……

第二天一早,方唯被三個損友堵在了高數課門口。

“大家早上好啊!”方唯有些心虛地說。

“方貴妃真是容光煥發呀,一看昨天晚上就承了皇上的不少雨露。”周青橙挑著眉說。

“老娘啪啪啪完出了一身汗,來洗個鴛鴦浴……”王珊瑚模仿方唯的口吻說,卻在中途被方唯捂住了嘴。

“方唯,怎麽沒跟顧憶桐一塊過來呀?我查過課表,這節課他跟我們一起上。”趙蕓蕓說。

“是不是昨天晚上折騰的太晚,今天早上起不來了?要註意節制啊年輕人。”王珊瑚拍拍方唯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

方唯突然面色一凝,“姐幾個,我很嚴肅的說件事。”

看到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方唯開口,“老娘還是處。”

說完,不管她們什麽反應,方唯最先進了教室。

雖然把最根本的問題解釋清楚了,方唯還是阻擋不了三個女人的八卦之魂。鋪天蓋地的問題迎面襲來。

問題一:你們進展到哪一步了?

回答:其實也就見過三次面,普通的朋友關系。

三人一陣白眼。

問題二:聽說顧先生可是日進鬥金的天才畫家,方小姐對此怎麽看。

回答: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老娘是那麽沒有節操的人嗎?

三人統一說,是。

問題三:方小姐打算何時把顧先生推到?

回答:你們這幫禽獸,怎麽你們眼裏的愛情膚淺到這種程度?

其實這件事,太不現實了吧。方唯自嘲一笑。顧憶桐離她太遙遠了,遙遠到根本看不到他的背影。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顧憶桐還是沒來教室。

“方唯同學,好巧啊。”一個人突然出現在方唯的視線中。垂至背後的長發,一塵不染的小白裙,是洛凝雪。

她說話的時候還特意把一縷發絲別到耳後,顯得特別賢惠。

方唯撇了撇嘴,這女人肯定不止一次的在顧憶桐面前做過這個動作,可惜顧先生唯一能看見的只有你的小白裙。

“是啊,真巧。”方唯睜著大眼說瞎話,她用腳趾頭都能想到洛凝雪是為了見顧憶桐才來這裏上課的,不然一個文學系女生跑到這裏來幹嘛?

“那個,你見過憶桐了嗎?他到現在還不來上課,我有點擔心。”洛凝雪說。

王珊瑚拍了拍方唯的背,“我們家方唯不僅見過,昨天晚上還跟他一起睡過,是吧方唯?”

看到洛凝雪臉色一變,方唯尷尬的擺了擺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方唯,顧憶桐現在還沒來,給他打個電話吧?”周青橙對方唯使了個眼色。

“我還沒他的電話號碼……”方唯弱弱的說。

“我有,要不然我給你電話號碼,你給他打?”洛凝雪說。

“不用,你自己打吧。”方唯有些明白過來,這是一種無形的炫耀。

電話撥通了,洛凝雪華麗的轉身,一只手拖著手機問,“憶桐,你怎麽沒來上課?”

“趕畫稿,沒空。”顧憶桐說。

“有件事想問問你,昨天晚上方唯同學住在你家了嗎?”洛凝雪小心的問。

“沒錯,還有別的事嗎?沒事我掛了。”顧憶桐有些不耐煩的掛了電話。

“其實只是我昨天晚上回去的太晚了被關在宿舍門外,張心藍老師收留了我。”方唯解釋。

“其實我沒有權利詢問這個,你不用解釋的。”洛凝雪笑的有些勉強。

高數課開始了,本以為還是枯燥無味的講課,沒想到老師開始點名了。

方唯臉色有些蒼白,顧憶桐那個臭小子沒來啊!隨著老師一個一個的叫出名字,方唯的心臟突突的跳。

“顧憶桐。”高數老師叫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方唯宿舍的四個人都已經被叫過了。

“到。”沒想到這時候,洛凝雪卻堅定的站了起來。

“咦,你是顧憶桐?”高數老師不確定的問。

“沒錯。”洛凝雪自信的回答。

“怎麽起了個男孩的名字?”高數老師不解地問。

“因為我爸媽是在梧桐樹下認識的,所以給我起名叫顧憶桐。”洛凝雪圓的滴水不漏。

方唯一陣懷疑,難道顧憶桐真是這麽來的?

“你坐下吧。下一個,陳震。”

一個小風波很快就過去了。

……

方唯的生活又回到了日常。

她在學校附近的咖啡廳找了份兼職,因為家境很普通,方唯想盡力給家裏減輕一點負擔。

每天除了正常的上學之外,下午六點到八點,是方唯打工的時間。

這一天,她像往常一樣面帶微笑,鞠躬問:請問各位需要些什麽,擡頭的時候卻看見了顧憶桐。

他的對面坐著一位看起來三十多歲,西裝革履的男人,一副社會精英的樣子。

“一杯拿鐵,一杯卡布奇諾,拿鐵少放糖。”西服男露出了外交官試的微笑。

顧憶桐似乎聽出了她的聲音,朝她招了招手。

他戴了一副薄薄的純白色手套,舉止像一個中世紀貴族。

方唯同樣揮了揮手,揮到一半突然明白過來,然後揮了揮餐巾。

顧憶桐很罕見的笑了一下。

“顧先生,我們的談判開始吧。”西裝男十指交錯在一起,正了正身子。

“可以。”顧憶桐淡淡地說。

“首先,我們公司作為顧先生的合作夥伴,一直以來對我們的合作感到非常愉快。”西裝男打著官腔,“但是近年來,顧先生似乎已經封筆了,我想問情況屬實嗎?”

“沒錯。”顧憶桐抿了一口咖啡。

“我可以問一下為什麽嗎?”

“不為什麽,就是不喜歡畫油畫了。”

“您知道嗎?由於您六年前的封筆,您在市面上流通的所有作品都被炒到了天價。許許多多的油畫愛好者和收藏家都希望您能夠拿起畫筆,重回江湖。我今天不僅是來談判的,也是作為他們的代表,希望您再度出山。您在藝術上的天賦,不應該被時間蹉跎。”

“我不想被束縛,油畫只是我曾經的愛好。現在我不想畫,所以不畫。也許哪一天我又想畫了,我才會畫。”

“我可以認為您是拒絕我了嗎?”

“可以。”

“那好,根據我們簽訂的合同,您將支付六幅作品30%的違約金。根據您現有作品的平均價格,您將賠償我們公司360萬元,您同意嗎?”

一直在旁邊偷聽的方唯心猛然一跳,我的乖乖,360萬!

“我同意。”顧憶桐說。

“等等!”方唯突然冒了出來,“請問你們的合同到期了嗎?”

“實際上離合同的期限還有三個月的時間,只是我們公司與顧先生交涉多次都沒有結果,所以打算現在就結算。”西裝男說。

“也就是說,我只要在三個月內,讓這個家夥畫完六幅油畫交給你,就不算違約吧。”方唯從中抓到了關鍵。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的。”西裝男推了推眼鏡。

“那你先走吧,這家夥我來搞定,不是還有三個月嗎?”方唯大刺刺的把西裝男趕走了。

看著顧憶桐穿著那身厚厚的烏龜殼,方唯心裏一陣別扭。

“我說你把那件外套脫了行嗎?我看著就熱。”方唯拽著顧憶桐的衣服說。

“不要。”顧憶桐孩子似的轉過身去,縮在沙發的一角。

“我知道你有一種恐懼,把自己包裹起來能給你安全感。但是相信我,外面的世界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冰冷。”方唯伏在顧憶桐的耳畔輕輕地說。

“不用你多管閑事。”顧憶桐冷冷地說。

“好啊,你小子還軟硬不吃是吧?你脫不脫,脫不脫?”方唯把手放在顧憶桐腰間,撓他的癢癢。

“夠了!”顧憶桐突然爆發了。

他習慣了縮在烏龜殼裏看外面的世界,他享受一個封閉的空間帶給他的祥和安寧。他恐懼改變,恐懼踏入外面的世界。這又不關你什麽事!為什麽非要找茬呢?讓他安靜一會兒不好嗎?

這一聲非常大,幾乎吸引了咖啡廳裏所有人的註意,一對正在談情說愛的小情侶津津有味的看好戲。

“不脫是吧。”方唯也來了火氣,拿起一杯咖啡就潑到了顧憶桐的黑夾克上,一杯咖啡味瞬間散了開來。

“我看你還怎麽穿。”方唯雙手交叉,挑眉。

“方唯,你這是在幹什麽!”咖啡店的經理跳了出來,對顧憶桐點頭哈腰的,“這位客人,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們願意賠償您的損失。至於冒犯您的這位服務員,我馬上把她開除。”

“方唯同學,你已經被本店解雇了。請你馬上離開!”經理兇神惡煞的說。

“哼,走就走。”方唯拽著顧憶桐的衣服,像托死狗一樣把他拖走了。

“那個,對不起啊,潑了你一身咖啡。要不然你脫下來,我給你洗洗吧。”走到門口,方唯突然滿含歉意的說。

這一聲對不起理順了顧憶桐的驢毛,他脫下夾克,交給方唯。

方唯拿過夾克的同時順手摘下顧憶桐的帽子戴在自己頭上,“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被摘掉帽子的顧憶桐像是暴露在陽光下的吸血鬼,抱著頭大聲喊“你還給我。”

兩人一追一逃,很快到了另一個地方。

這裏是一片寧靜的小山坡,場景非常的原生態。在寧海大學的周圍很難見到。

晚上七點鐘的月光,模糊了這裏的一切。

方唯把帽子扔給顧憶桐,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

顧憶桐學著她的樣子也躺了下來,剛才一追一逃跑了好幾百米,累得夠嗆,最悲劇的是他還沒追上。

方唯突然擡起顧憶桐的腦袋,將他的耳朵放在自己的心臟處。

“你幹什麽啊!”顧憶桐像只受驚的小老鼠。

“別說話,仔細聽,你聽到了什麽?”方唯現在的動作像是哄孩子睡覺的媽媽。

強有力的心跳聲沖擊著顧憶桐的耳膜,讓他安靜下來。

這是生命最原始的跳動,在心臟的一收一縮之間,迸發出生命的活力。

顧憶桐聽過媽媽的心跳,那曾經是他最喜歡聽的聲音,代表著生命悸動的聲音。但那個聲音相對平緩,有規律。而方唯的心跳,或許是剛跑完步的原因吧,比媽媽的心跳更狂野,更有力量感。

“顧憶桐,你聽到了嗎?”方唯呢喃。

“聽到了。”顧憶桐情不自禁的回答。

“我知道,你看不到人類的存在,所以你覺得跟所有人都失去了聯系,非常孤獨,非常痛苦。但我想說的是,我們一直都在你身邊,就像你現在聽到的心跳,並不因為你看不見,它就不存在了。其實我們一直都在,一直都在。”方唯用溫柔的語氣說。

顧憶桐突然感覺到什麽東西貼到了自己的額頭上,方唯問,“猜猜看,這是什麽?”

“你的額頭。”

“那這個呢。”方唯換了個姿勢。

“你的鼻子。”

“這個呢?”

“耳朵。”

“這個呢?”

一陣清涼拂過顧憶桐的額頭,讓他下意識地說,“嘴唇。”

“沒錯,雖然你看不見我,但你可以聽到我的聲音,你可以嗅到我的氣味,你的皮膚可以感覺到我的溫度,甚至可以分辨出是什麽東西碰到了你。”

方唯突然在顧憶桐的胸口垂了一拳,“年輕人,別整天一副全世界都欠我的嘴臉。你應該知足了。你得想想啊,你好歹還能看到東西呢!人家那些真正瞎了眼的怎麽辦,他們可一點東西都看不見啊!人家不也照樣活的好好的?

你知道有些人一生下來就全身癱瘓嗎?你知道有些人一生下來就是白癡嗎?你知道有些人直到現在都吃不飽飯嗎?

我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比你慘的人多的是。你不是唯一的受害者!整天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幹啥啊,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你的天賦,羨慕你的生活呢!所以說,且行且珍惜吧,少年。”

方唯一番長篇大論,把顧憶桐逗笑了。

“跟我去個地方。”顧憶桐拉著方唯就跑。

“餵,你的夾克忘拿了!”

“不要了。”

顧憶桐帶著方唯來到了禮品店,看著琳瑯滿目的小首飾,突然拿起了一件羽毛形狀的發卡,交給了方唯。

“戴上。”顧憶桐用命令的口吻說。

其實他本來想親手給方唯戴上的,可惜看不見她的頭。

“幹嘛。”雖然不爽顧憶桐的口氣,方唯還是把發卡別在了頭上。

“以後別摘下來了,我怕找不到你。”顧憶桐說。

“我能換個嗎?”方唯用商量的口吻。

說著,她從一堆頭飾中找到了一個可愛的小骷髏頭,別到自己頭發上,“那個太娘們,還是這個符合我的口味。”

……

走進一家別墅的時候,方唯的心情有些忐忑。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上次咖啡廳的那個兼職被老板炒了,方唯只好從網上又找了個鐘點工的兼職。

今天她是來應聘的,地點就在新老板的家裏,據網上的評論說,這個老板不好伺候。

別墅不算大,很容易就找到了老板的工作室。老板正背著她坐在工作室的辦公椅上喝咖啡,坐姿有點奇怪,像蹲著似的把兩只腳放在辦公椅上,背影有點熟悉。

房間裏東西很亂,揉成一團的紙溢出了垃圾桶。老板正操作著一套高級設備在電腦上畫漫畫。

可能是聽到了腳步聲,顧憶桐的轉椅轉了過來,看著這位不明人士頭上的小骷髏,挑了挑眉,“原來是你。”

連個名字都不叫,怪不客氣的。方唯壓下火氣說,“我是來應聘的。”

顧憶桐把空了的杯子交給她,用吩咐下人的口吻說,“去磨杯咖啡。”

“餵,工錢還沒談呢?”方唯很現實的說。

顧憶桐瞟了她一眼,意思是你竟然準備在金錢這種庸俗的東西上來跟我談判?

“你被錄用了。”顧憶桐答非所問。

“我問的是工資怎麽算。”方唯強行把話題拉回來,讓顧憶桐有些惱火。

“你想怎麽算就怎麽算吧。”顧憶桐用居高臨下的口吻說,像是國王俯視著他的賤民。

“你信不信要是杯子裏有咖啡,我再潑你一身。”方唯黑著臉,“就按照我在咖啡廳的工資來,畢竟是為了幫你才把我工作弄丟的,不然免談。”

方唯的口氣很強勢,顧憶桐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結,舉起雙手說,“你開心就好。”

整理房間的時候,方唯隨手打開一團廢紙,發現是一個人物的原型。打開另一團,發現是另一個差不多的人物。

兩個人物只是在細節上有些許差別,卻看上去完全是不同的風格。

“畫得很好啊,為什麽要扔了?”方唯自言自語。

“哦。”顧憶桐繼續手中的動作,漫不經心的回答。

收拾完顧憶桐的房間花了三十分鐘,顧大爺頭也不回的問,“咖啡呢?”

“咖啡機怎麽用,我不會。”方唯實話實說,她從來都是喝速溶的。

“不會去網上查。”顧憶桐一句話把她打發了。

方唯鼓搗咖啡機的時候,看到顧憶桐雙手抓著頭發,一副非常痛苦的樣子。然後猛然站了起來,一腳踹倒了書架,像個鬧別扭的小孩子。

剛整理好的書架散落了一地,方唯被這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想起了網上的那些評論,看來不是故意罵這個老板的。

也就是方唯熟悉這小子,換成一般的人哪裏受得了。

“我覺得畫得很好啊。”方唯看著顧憶桐的漫畫,真誠地說。她真的想幫顧憶桐解決困難。

“不是畫的問題,是情節問題。我的情節太空洞了,我根本想不到能夠打動人的情節。”顧憶桐的眼有點發紅。

方唯把磨好的咖啡端上來,顧憶桐啜了一口,“以後多放點糖。”

這時候他的手機來了一條短信:看了我的小說沒有,我們其實可以合作的。漫畫的情節並不一定非要原創,你可以只進行漫畫改編,情節方面的事讓我來。

顧憶桐沈默不語,這條短信並沒有讓方唯看到。

客廳的電話聲響起,方唯聽到了張心藍的聲音,“小桐嗎?今天晚上媽媽回你那裏。”

這棟小別墅距離學校不遠,方唯在心裏控訴這些有錢人。

“阿姨,我是方唯,在這裏工作了。”方唯解釋。

張心藍沈默了一會兒,驚訝於這件事的巧合性,“他是不是又摔桌子了?”

“差不多吧。”

“這孩子太掘了。自從喜歡上漫畫後,怎麽勸都不聽。其實我也覺得,他還是畫油畫更好一些。你有機會也勸勸他吧。”張心藍嘆了口氣。

方唯突然想到了那幅《會走路的衣服》,想到了在咖啡廳中見到的事,想到了顧憶桐雙手抓著頭發面對著一屏幕漫畫。

我不希望你的天賦被浪費,咖啡廳中的西服男的那句話縈繞在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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